从谢霁的住处出来后,桓煜便对桓灵道:“大姐姐,我先送你回去吧。今日军中有比武,大姐夫要先过去。”
到了梁易这个位置,当然不用参加比武,他只是需要全程观赛。
桓灵顿时来了兴趣:“比武,我也去看看吧。”
少年不解:“你不是觉得这些没意思吗?以往二哥在军中比武你都不去看,说太阳晒路途远什么的。”
女郎莞尔一笑:“我去瞧瞧军中有没有什么未婚的青年才俊。”
梁易顿时转头,略带不安地看着她。桓煜自以为洞察了真相:“噢,我知道了。你是给大姐夫的阿姐瞧的对吧?”
桓灵无语,阿姐已经有林善了啊,弟弟居然没看出来。
“不是,是姨母让我替表姐瞧的。”
第136章
“替、替表姐瞧的?”桓煜正要上马的动作一僵,很快又恢复正常,同以往一样笑着问,“怎么没听姨母说过?”
桓灵:“也就是提了一次。不过姨母说要建康人或者是以后长居建康的,再也不要表姐嫁去外地,哪怕家世低些也无妨。”
少年心中大喜,她身边不正有一个出身建康大族的自己吗?
不是有很多人给自己说亲吗?是不是说明自己还算一个看得过去的议亲对象?
他从前觉得困扰,如今又想起这好处来了。
桓煜清清嗓子,状似不经意问道:“表姐她也这样想吗?更偏好建康城的儿郎?”
“不是,表姐被伤得深了,现在还没这些心思。姨母的意思也不是打算立刻就要表姐再嫁,只是先琢磨琢磨人选。这次啊,一定要寻摸个品性尚佳的郎君才好。”
少年觉得自己胜算还是挺大的,毕竟他是建康人,虞夫人很喜欢他,他的品性也不差。
但下一瞬,他忽然意识到了不对劲,虞夫人似乎根本没把他纳入考虑的范围,不然也不会拜托桓灵寻找合适的人选了。
虽然他是比荀含芷小了几岁,但总比那些全然陌生的男人好吧,至少知根知底。
“正是,我看等以后回建康再考虑也不迟。”他对着桓灵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大姐姐,天气太冷,营中的比武是露天的。你还是别去吹风了,免得又头痛。”
桓灵:“无碍,我已经好些天没有出门了。阿姐也回了沙洲,一个人有些无聊,今日还是和你们一起去吧。”
冬月下旬了,又是一年寒冬。这日的天气委实不算好,十分阴冷,风里带着彻骨的湿意,像是整个人都浸在了冷水里。
虽然天气冷,但观看比武的时候,桓灵依旧兴致勃勃。她拢着厚厚的大氅,吹不到什么风,但肯定不及在屋里舒服暖和。
可全程看下来,却没瞧见什么合适的儿郎。
身手突出的未婚青年要么就是相貌实在不够端正,要么就根本不是建康人士。
总之,还没发现一个各方面都合适的青年才俊。桓灵本来还以为能找出好几个,再打听一下他们其他的情况,拿给虞夫人和荀含芷看。
没想到第一步就不顺利,看来将单身男女凑成对这事也不容易。
一切结束,几人一起回城。外边天冷,梁易也更想和桓灵待在一起,自然是和桓灵一起坐马车。
以往这种机会,桓煜一定要骑骑梁易的汗血宝马赤墨。但这次他也跟在梁易后边挤上了马车。
“太冷了,还是马车上暖和。”他搓了搓手掌,好像真的特别冷。
梁易关紧了车窗,桓灵给他递了一个手炉。他自然接过,从小几的匣子里拿了块点心,随口问道:“大姐姐,你今日有瞧中合适的吗?”
“没有呢。不过也不着急,这次一起来的将士也不多,等回钟离郡再看看吧。”女郎思虑片刻,对他们道,“从比武看,也只能瞧相貌身手,人品家世什么的看不出来。你们也想想,身边有没有合适的?姨母说过了,家世低一些也是无妨的。”
梁易还没说话,桓煜抢着道:“根本没有,军中建康人少得很,还基本都是成了亲的。”
梁易看向桓煜的眼神里就带了几分疑惑,未婚的建康人士还是有一些吧。
桓灵放宽了要求:“那以后打算长居建康的呢?”
“也没有。”少年飞快地说了一句,又给自己找补几句,“家乡都尚有父母亲人,谁愿意远离故土呢?”
桓灵看向梁易:“夫君,真的吗?”
当着桓灵的面,桓煜也不敢给梁易使眼色提示,只在心里期盼梁易可别说出什么人来。
但显然梁易并不理解他的想法,思考片刻道:“身边的人中,季年以后会跟着我在建康城,但他可能不太适合。”
季年出身不显,家中父母也都不在了,只有一个已经出嫁的姐姐。
桓灵:“也是,季年比表姐小了几岁,是不大合适。”
正在吃点心的桓煜努力把嘴里那口咽下去:“大姐姐,为何小了几岁就不合适?”
桓灵抬眸:“三郎,你觉得表姐与季年合适?”
“不、不是。”桓煜吞吞吐吐,最终下定决心选择出卖季年,“季年他、他有喜欢的人了。”
“原来是这样,那确实不合适。”
桓煜后悔极了!他当时还特意叮嘱季年多关照留在钟离郡的姨母与表姐。
现在想来,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小声嘟囔着:“早知道就不和季年说了。”
可是他当时担心虞家人再去骚扰荀含芷。
可是季年天天的在姨母和表姐眼前晃,万一被她们看顺眼了怎么办?又或者万一季年这小子也倾心于她,又该如何是好?
少年声音太小,桓灵没听清:“你说什么?”
桓煜垂头丧气,看起来很疲惫:“没什么,我们什么时候回钟离郡?”
他方才在场上连胜五人,最后实在力竭才不敌下场。
桓灵就以为他是真的太累了,体贴道:“你先休息一会儿吧,等回城了我们再叫你。”
桓煜也没休息,想不明白:“大姐姐,你方才为何说小几岁就不合适?”
桓灵:“也不是不行,只不过……”
只不过年纪太小的郎君实在不稳重啊!季年行事虽然比桓煜稳重一些,但终究还是年少。
她忽然意识到不对劲,弟弟为何对这件事如此关注:“三郎,你……你该不会是?”
知道虞夫人已经在为荀含芷考虑再嫁的人选,桓煜是真的慌了,对桓灵吐露了实情:“大姐姐,我喜欢表姐,我想娶她。”
——
腊月上旬,新帝对于如何处置被招安的沙洲一众人等的旨意传到彭城郡。
沙洲老弱不愿离去的,可以继续留在上面生活,但是要编入彭城郡户籍,缴纳赋税。
因沙洲人人皆兵,青壮年皆有一身好武艺,都被编入了军队,先入梁易麾下,待瘟疫结束一并返回建康再做定论。
而梁小水她们几个沙洲的主要话事人,都被封了武职,梁小水被封了一个从五品的将军。
更引人注目的是,梁小水手底下那些训练有素的女子,也组成了一支特别的卫队,由她直接统领。
彭城郡这些事情一一处理好,转眼间就到了年关。桓灵几人又去看望了一次谢霁,他的伤势已经好转了许多,再养上两个月应该就没有大碍。
之后,他们一行人出发返回钟离郡。出发的时候人数不多,回去的时候真是浩浩荡荡一支队伍。
冬日天寒,就算心里都想早些回去,赶路也快不了。最终,他们在离年节只剩三天的时候才回到钟离郡。
梁易和梁小水忙着军中的事情,没有进城。
桓煜就先送桓灵回了钟离郡城内的王府。他们已经提前递了消息回来,府里的人也都准备好了。
晚膳准备得很丰盛,姐弟俩人便在一起用了。
桓灵在慢悠悠地喝汤,桓煜则在琢磨着事情:“年底要放假,现下又回不去建康城。大姐姐,不如明日我们一起看看姨母吧。”
桓灵没说话,他那是想去看虞夫人吗?心思已经昭然若揭了。
现在想想,其实桓煜的心思从前就已经很明显了。只是当时她一直觉得弟弟还是少年
心性,从没有往那一方面想过。
可其实,他早已经到了慕少艾的年纪,和他一胎双生的妹妹都已经做母亲了。
一定是他平日行事作风实在太过冲动幼稚,自己才会产生这种错觉!
少年看她不说话,殷勤地给她挑了好几块鱼的刺。
“大姐姐,家里教育我们要知礼。如今我们远行回来,怎么能不去看看长辈呢?”
桓灵见他这模样倒也有趣,没忍住笑了笑:“我又没说不去,我们从彭城郡给她们带的东西不也要送去吗?”
“正是!那我们明日就去吧。”
“好。”桓灵尝了口鱼肉,果然鲜嫩。
“大姐姐,你能不能先别告诉表姐我喜欢她的事情?”
“为何?”
少年一向大胆,桓灵还以为,在他认清自己的心之后就要开始大胆追爱了。
“你不是说她现在还无心再嫁吗?若我现在透露这种意思,说不定她都不愿意再见我了。”
桓灵:“你说得也有道理。不过已经过了几个月,表姐想法变了也说不定。总之明日我们先去看看。”
——
接连的赶路实在让桓灵感到疲惫,洗漱过后她就歇下了。外边的风很大,吹得廊下的灯笼四处摇晃,发出簌簌的声响。
钟离郡这张床垫了厚厚的几床褥子,又大又舒服。可也就是因为太大,她一个人躺着就觉得外边少了点什么。
“下雪了!”她听到外边窸窸窣窣的说话声。
去年冬日桓灵和梁易回万家村的时候也是下了好大的雪。
桓灵想到那时的情况,自己路上只坐马车都觉得十分辛苦难熬,可梁易一直在外边顶着风雪赶车,一声辛苦也没说过。
他甚至反而对自己感到愧疚。他说,要不是他的家乡那么远,自己也就不必吃苦受罪了。
那时候,桓灵更深地意识到梁易的好。不会大张旗鼓,但就像春日里一场润物无声的小雨,像冬日里温暖的手炉,有让人安心的温度。
等到桓灵发现他在自己心中占据如此重要的位置时,就已经离不开了。
女郎实在太累,很快就睡着了。她平时睡眠浅,有点声响就容易醒来。
可这次,梁易推开门又走到床边的动静都没能吵醒她。
直到后背贴上那火热的胸膛,她才迷迷瞪瞪睁开了眼睛:“你怎么回来了?”
梁易靠得更近了些:“下午就回城了,在坊间的府衙议事,才结束。”
桓灵一头扎进他怀里,半梦半醒地问:“什么时辰了?”
“亥时过半。””这么晚了,你用过晚膳了吗?”
女郎困得眼睛都没睁开,还操心着他会不会饿肚子,梁易心中感到无比熨帖。
他在黑暗中亲亲女郎柔嫩的脸蛋:“用过了,快睡吧。”
第137章
翌日仍在落雪,一出门便是茫茫的一片白。路上行人很好,天空中也几乎没有飞鸟的影子,风雪天的冬日是这样的安静。
用过一顿热腾腾的早膳,桓灵便着人准备好她给虞夫人和荀含芷带回来的那些礼物,和桓煜一起去看望她们。
路上湿滑,马车走得很慢。
桓煜期期艾艾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大姐姐,你能不能帮我把这个送给表姐?就说是你送的。”
弟弟这情窦初开、双颊泛红的样子倒也十分有趣,桓灵忍不住笑了笑。
打开盒子,只见里边是一对晶莹剔透的玉簪,倒十分衬荀含芷。
桓灵提议:“你不是还给表姐和姨母准备了一些其他的东西吗?一起送应该不惹眼。这毕竟是你的心意,我总不好领了你的功。”
桓煜觉得不够稳妥:“那些都只是其他各郡的特产,这个可不一样。”
男子送女子首饰,总有些别样意味在的,而少年觉得此时表明心意并不明智。
“那好吧。”桓灵答应了他,“待会儿邀表姐她们除夕和我们一起过吧,两个人终究冷清了些。”
新昌郡的瘟疫本来渐渐好转了的,但冬日来临后,病人又更多了些,情况有些反复。
快到那座清幽的二进小院之时,外边传来了阵阵马蹄声。
桓煜随口道:“这么冷还有人骑马,这人可真厉害。”
这样糟糕的天气,哪怕是难得一见的汗血宝马给他骑,他也不会骑的。还是在马车里抱着手炉暖和舒服。
可巧,一下车就发现原来是熟人。
季年飞身下马,上前行礼:“见过王妃。”
看到他出现在荀含芷附近,桓煜非常警惕:“你怎么来这里了?”
季年一脸莫名其妙:“不是你离开之前说,让我有时间就过来瞧瞧吗?昨晚雪挺大的,我特意来瞧瞧虞夫人这里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他们之间一向这样相处,桓灵都已经习惯了,笑着道:“既然来了,那一起进去吧。”
开门的是虞夫人带来的一位老仆,还没见到他们人就笑出了一脸褶子:“季郎君来了。”
桓煜学他那样端起笑容:“还有桓郎君呢。”
季年无语:“幼稚。”
那老仆忙叫人进去后院通报,带着他们进了前厅。
虞夫人和荀含芷很快过来。
“可算是回来了,昨日我还在和芷娘说,也不知你们年前能不能回来。”
桓灵:“本可以早些回的,只是彭城郡实在事多,误了些日子。好在赶在年前回了,不然在路上过年可就太不妙了。”
虞夫人:“听说王爷在彭城郡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姐姐,可真是一桩奇遇啊。”
听说,还能听谁说呢,大概率就是身边的季年了?桓煜看向季年的眼神就更防备了。
虞夫人要留饭,季年请辞而去,说家中还有事忙。桓煜皮笑肉不笑地送他出去。
“你经常来姨母这里吗?”两人走到了门口,桓煜忍不住问。
“你这话问得有些没道理了,是你嘱咐我来的。”季年真的搞不懂他今日到底怎么了。
桓煜自觉理亏,但他当时不知道虞夫人拜托桓灵寻摸合适的郎君,更没想到梁易会说出季年的名字。
“你还同她们说大姐夫找到姐姐的事情,你过来的时候经常与她们闲聊吗?”
季年拍他肩膀一掌:“你们在彭城郡的事情又没避着人,虞夫人听到了外边的风声,问了我几句。我还能不答吗?”
“我、我只是……哎呀,和你说了你也不懂。”桓煜苦恼地摇摇头,对他道,“你走吧,下雪路不好走,骑马慢一些。我还给你带了礼物,你明日过去取吧。”
季年:“她和离,你未娶。你这么烦恼,莫非是你家里不同意?”
街巷上没什么人,但桓煜还是扑过去捂住了季年的嘴:“你别乱说。”
但季年方才的话给他提了个醒,他安慰自己:“我们两家本就熟悉,家中长辈也都夸过表
姐,他们一定会同意的。”
“当年夸过她和以后接纳她可是两回事。我劝你,如果真有这样的心思,要先想办法取得长辈同意。”
季年长在市井间,对于这些事情到底比桓煜看得多一些。
桓煜见他坦坦荡荡,并无半分对荀含芷有意的模样,放心了不少。虽然他觉得季年完全是多虑了,但仍认真应下:“我知道了。”
季年走了,桓煜回去的时候就听见虞夫人在同桓灵夸季年:“也是一个贴心的好孩子,一个月总要过来瞧两次。上次巷子里有一伙贼人谋划偷盗之事,也是他提前撞破抓住了贼人。不然,这巷子里要遭了祸,大家都不好过。”
季年这些日子确实非常尽责,虞夫人很感激。且虞夫人知道他是梁易的下属,就想着对桓灵多夸夸他,总是对他以后的升迁有好处的。
可这话,却让桓煜不安了。明明以前,每天都被虞夫人这样夸的人是他啊。
表姐如何想呢?她也觉得季年比自己好吗?
他怎么想就怎么说,闷闷道:“姨母从前也是这样夸我的,现下就只记得季年的好了。”
桓灵不禁失笑,就连荀含芷也被这句话逗笑了。
桓灵:“三郎,好了。季年做事情确实比你稳重一些,但他毕竟从军早,比你有经验。我想,再过几年,你便会和他一样了。”
桓煜本来就觉得,自己和季年身手差不多,年纪差不多,什么都爱和他比一比。在那日从梁易嘴里听到季年的名字以后,他就更想要事事都胜过季年。
可他忽略了两人之间相差最多的,便是经验与阅历。
“我知道了,大姐姐。”虽这样说,但他还是有些闷闷不乐。
虞夫人笑道:“三郎,姨母自然也记得你的好。正是因为你是个好孩子,所以你的好友也是好孩子。”
虞夫人这样想,那她呢?桓煜心里不安,假借喝茶抬眼的一瞬偷偷去瞧荀含芷的神情。
她带着沉静的笑,与以往一样,看不出别的情绪。
桓灵让金瑶和银屏把自己带来的礼物呈了上来,旁的都不暂且论,她特意将桓煜送的那个盒子放在了最上面。
“这是在彭城郡买的,一瞧见这对玉簪,我就觉得特别适合表姐。”桓灵打开盒子放到荀含芷面前,“表姐试试吧。”
桓煜心如擂鼓,强作镇定,实则全神贯注地盯着那对莹白清透的玉簪,飞快地瞟了一眼荀含芷的反应,又把眼神移了回来。
一别几月,虽是隆冬,但她的气色比当初好多了。
这玉簪成色不算顶好,在她们这样的士族贵女的首饰中只能算普通的那一种,但胜在样子精巧好看,雕成了竹子的模样,就连竹叶都栩栩如生。
荀含芷很喜欢:“真好看,阿灵,你的眼光向来最好。”
桓灵笑着看了眼双颊微微泛着红的弟弟:“那我给表姐簪上吧。”
——
年前梁易一直在忙,好在过年的准备底下的人都做得差不多了,桓灵只和桓煜一起出去逛了一回,添置了些精巧好看的装饰。
腊月二十九下午,梁易、梁小水还有华济三人回城,终于可以多休息几日。除夕清晨,外边的雪终于停了,但大地银装素裹,像穿上了一身雪白的新衣裳。
梁易这日仍是天不亮就醒了,转头瞧见仍在自己身边乖巧酣睡的女郎。这一日,再忙的人也能睡个懒觉。他轻拂桓灵白皙的脸蛋,心中无限柔软。
可这个冬日,他的手又被风吹粗糙了,这样的触感让桓灵也从睡梦中醒来,迷迷糊糊地问:“什么时辰了?”
梁易温暖的大掌在她后背一下一下轻轻地拍着:“天还没亮。”
女郎翻了个身,小腿架在他大腿上,大半个身子都趴在他身上:“还早呢。今日晚些起吧。”
话虽这样说,可女郎那双杏眼却渐渐睁大,愈发明亮了起来。那双小手无意识地捏着他胳膊上结实的肌肉:“夫君,去年除夕下雪了吗?我有些记不清了。”
“下了。”
梁易记得无比清楚,也是这样的一个大雪天,他们在万家村那张宽大无比的土床上终于做了真正的夫妻,极尽纠缠。
那时,他还以为只是一个美梦。
感受到身下的异样,桓灵鼓着腮帮子捏他一把:“我就问你有没有下雪,你怎么……”
梁易的声音很低很低:“我想起去年除夕夜,我们……”
精壮的身躯愈发靠近,大手利索地解开了系带,探进绵软的云朵里。
桓灵裹着被子往里缩:“我说再睡一会儿就是单纯地睡一会儿!今晚要守岁,不多睡会儿养好精神怎么行。”
“阿灵,我冷。”梁易的声音慢悠悠的。
女郎转身一看,他没穿上衣赤着上身。虽说屋内有地龙,可毕竟是雪天。桓灵推己及人,又朝外边滚了一圈,大方地将被子给他搭在身上。
可梁易的大手又靠了过来,滚烫的唇落在了女郎的脖颈,耳侧,然后渐渐往下,拱开了合拢的衣襟。
第138章
“你……你别咬……”细碎的嘤咛从桓灵那泛着红润光泽的唇瓣中间渐渐溢了出来,男人火热的唇在四处游走,酥麻的感觉不停蔓延。
床帐里边一向是梁易最不听话的地方。女郎不让他咬,他非要咬。不仅要咬,还要重重地亲吻吮吸,还要更多的相贴相依。
桓灵的大腿再次被火热灼烧,她撅着嘴掐了一把梁易的大腿,在黑暗中无奈嗔他一眼:“天都快亮了。”
梁易趴在她身上不动了,在她耳边一下又一下地喘气,小声地央求着:“阿灵……”
梁易是个不自信的人,桓灵曾打定主意,要对他再好一些。
桓灵双手轻轻捧住他的脸,微微抬起来一些轻轻摩挲。在外边吹了一个冬天的风,梁易脸颊的皮肤也变粗糙了些,桓灵有些心疼。可他的那双眼睛却还是一样的明亮。
“你就这么想?昨晚不是才……”有时候,他对这件事的热衷和无限的精力也真让桓灵有些吃不消。
梁易现在胆子可大了些,温热的吐息来势汹汹地撞过来,说出的话却带着央求:“昨晚才一回,我还想……”
女郎柔软的唇轻轻地贴了一下他的嘴角,语气故意很遗憾:“就算我想答应你,也不行。”
她忽然露出狡黠的笑。
在梁易不解的神情下,女郎做出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没有泡那个。”
她的神情有些得意,脸颊的肉因为笑容被带到了一起,显得鼓鼓的,特别可爱。梁易情不自禁地亲了下去,对准女郎的脸颊肉轻轻咬了一口。
桓灵以为不能继续,故意逗他,两条细白的手腕绕过了他的脖颈,在他后背轻轻揉了一把。
“只能睡觉咯。”
梁易默默不语,只低笑了声,而后迅速脱掉了自己的上衣,又扑了过来。
“阿灵”他火热的唇在润白如玉的肩头贴着,低声道,“我昨晚……泡了三个。”
昨晚桓灵只允了一次,还有现成的呢。
“梁小山!你真的学坏了!”女郎鼓着腮帮子,气恼地掐他的腰。
一点也不疼,梁易甚至觉得有些舒服,不为所动地继续往下亲:“阿灵,说好了要叫夫君。”
外面仍然纷纷扬扬地落着雪,可是床帐里边像暖融融的春天。
桓灵再次醒来时,天光已经大亮,外边也有了热闹的声响。
睡眼惺忪的桓灵揉揉眼睛,伸出小手扯开了床帐的一脚。感受到晃眼的日光,她在热乎乎的被窝里边轻踹了梁易一脚:“时辰不早了。”
但刚碰到男人温热的肌肤,女郎猛地又收回了腿。梁易他又没穿衣裳!差点儿踢到了他的、他的那个……
梁易其实早醒了,只是无论如何舍不得起来。他这几个月都忙得脚不沾地,每日清晨走的时候,桓灵一般还没醒来。等到他晚间回来的时候,
女郎又已经进入梦乡了。
这一两个月夫妻二人醒着见面的时间都不多,房事也少得不能再少。梁易更是几乎没有过睡回笼觉的时候。
如今外边寒风刺骨,下着白茫茫的雪,而他和爱的人在温暖的被衾中亲亲热热地躺着,也是神仙一样的日子了。
难得这样一回,梁易可不愿意早早起来。
女郎在他怀里挣扎催促:“快些,我今日邀了表姐她们过来。要是客人都到了,我们还在睡懒觉,那也太不像话了。哪里是待客之道?”
梁易大手抚上她的腰:“阿姐、三郎、华济他们几个都在,不用担心,他们会招待好客人。”
桓灵捏捏他的脸:“怎么这么多歪理?”她又轻搡了梁易一把,使唤人的动作十分理所当然,“去给我拿衣裳,我今天还要好好打扮,可得费些时辰。”
前些日子得都在赶路,桓灵的装束以简单轻便为主,已经好久没有盛装打扮。
桓氏贵女自小就爱漂亮,爱精致华贵的衣裳,爱独一无二的首饰。除夕这样的大日子自然要痛痛快快打扮一番。
梁易瞧着天色确实不早了,也就听了桓灵的话,没再多纠缠。
桓煜几人正在饭厅百无聊赖地等他们一起用早膳。
梁小水在向华济打听着这些年村子里的变化。她离开了十几年,变化真的太多太多。她一直问华济,也还能从他那里问出些新鲜东西来。
桓煜又给自己塞了一个甜糕饼,边听边嚼完了,又觉有些噎人,忙喝一口热茶。
他的动静有些大,梁小水和华济都看了过来。少年讪讪放下茶碗:“早知道我也多睡会儿。”他没好气用手肘给了华济一下,“那么早叫我起来做什么?今晚还要守岁。”
华济无语凝噎:“是谁说今日荀娘子要来?我叫你早些起来收拾得精神些,不好吗?”
桓煜理亏,尴尬地挠挠头:“可是我现在困得没精神啊。”
这时,门房来通报,说是虞夫人和荀娘子到了。
身前忽地闪过一个人影。华济抬头一瞧,方才还嚷嚷着困得没精神的人已经一溜烟迎了出去。
华济笑着摇头,正好这时梁易和桓灵也过来了。女郎一身红衣,头发盘成大气的高髻,妆容也十分华丽。
梁小水赞叹:“我知道阿灵从前为何没有日日都打扮成这样了。”不等人回答,她就笑着道,“日日瞧见这样的美人,我都要没心思做事了。这是为我们好。”
桓灵笑着受了她的夸赞,觉得梁小水和梁小山两人的嘴皮子功夫要是能中和一下就好了。一个能把人变着法夸出花儿来,一个只有质朴平实的语言。
说话间,桓煜已经领着虞夫人和荀含芷进来了。少年手里还抱着前几天才见过的乌雪。
桓灵为不认识她们的梁小水引见,几人相互见过礼。荀含芷对桓灵道:“前些日子表妹过去的时候,乌雪贪玩跑到了房梁上不肯下来,今日才给你带过来。”
桓灵不在钟离郡的时候,乌雪是放在她们那边养着的。桓煜揉了揉毛茸茸的猫脑袋:“小家伙可真不乖。”
华济的表情就变得有些复杂。桓煜说话的声音很轻柔,刻意压低了声线。如今在荀含芷面前他可真是装起来了。
华济没忍住笑了出来,众人都看了过去。关键时刻他还是仗义的,没揭穿少年故意的声线,只伸手把乌雪捞到了自己怀里:“给我抱抱。”
桓煜没跟他抢,一副稳重模样:“姨母,表姐,快进去坐。”
这个除夕夜很奇妙,这里的几个人并不是一个大家庭,却凑在了一起,在这里度过了一个温馨的新年。
席间上了些果酒,除了梁易都饮了一些。虞夫人坐了一会儿便说要回去休息:“你们年轻人守岁吧,姨母年纪大了熬不了夜。”
梁小水酒量并不好,顶着酡红的脸蛋对她道:“先前要不是阿灵介绍,我险些就叫了您姐姐。怎么会年纪大呢?”
桓煜忙附和:“就是就是,姨母还很年轻呢,千万别说这些话。”
桓灵:“姨母自然还很年轻。不过您若是累了,便去休息吧,我叫人送您。”
虞夫人走了后,几人又坐了一会儿。华济在一杯接一杯地喝酒,神情怏怏。桓煜直接抢了他的酒杯:“喝那么多酒做什么?”
华济闷闷道:“我想家了,想和家里人一起过年。”
在场的几人,除了梁易姐弟俩,都没能和全部的家人一起过年。这话引起了几分愁绪,气氛一时凝滞。
桓煜今日心情好,倒很能想得开:“今年不便回去,明年我们都会和家人一起过年的。”
他张罗着热闹一番:“我们来投壶玩吧。”说着就让人搬出了东西来,“华济,快过来,我教你玩。”
桓灵也喜欢热闹:“好呀好呀!我们分两队,每个人拿出一个彩头来。赢的那队每人可以挑两个彩头。”
她拉住梁易的衣袖,仰着脸笑得眉眼弯弯:“我们一队。”
梁易投壶很厉害,她和桓煜都已经见识过了,当然要和厉害的人一队啦!
梁小水:“我没玩过。”
华济:“我也不会。”
桓煜压下心里的紧张,看似很自然地道:“我和表姐都是自幼学的投壶,那表姐与我还有华济一队,小水姐就和大姐姐还有大姐夫一队。这样每队都有一个不会的人,很公平。”
华济早看穿了他的心思,也没戳破他:“好。”
其他人自然也并无不可。桓煜简单地给两个不会的人讲解了一下规则,然后让他们二人各试了几只箭,便开始了比赛。
桓灵打头阵,她投得很准,几只箭都正中壶口,赢得了阵阵喝彩。
紧跟其后的华济酒喝多了,看不清眼前的东西不说,手上也没力。他随意掷出去的箭东倒西歪地横在地上。
梁小水虽然是初次玩这个,却和梁易一样,因为射箭本领高超而很快习得其中要领,几只箭中了大半。
这边已经轮到了荀含芷,她虽然是自小学的投壶,却已经许久没玩过了,实在手生,头两支箭都没能投中。
她手上拿着第三支箭,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投出去。
“表姐,我帮你。”少年明朗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耳边。桓煜轻轻握住了她的胳膊,“就这样投出去。”
少年身上有着淡淡的酒气,却并不算难闻,反而有一种很蓬勃的生命力。
“三郎,你耍赖!”
第139章
被桓煜握住胳膊投的那支箭果然中了,荀含芷有些不好意思:“这支不用算畴数,只当是三郎教我怎么投。”
既然已经被说耍赖了,桓煜直接道:“但是箭还是表姐你掷出去的,我只是扶了一下你的胳膊,”
桓灵便也顺势给他创造机会:“三郎耍赖,但表姐最是守规矩,我知道你也不想如此。不如这样,到时候你们若是赢了,三郎的彩头也给表姐拿着。”
桓煜故作不在乎:“行,反正都是我们赢。”
外边的大雪仍然纷纷扬扬,可是这里气氛热烈无比。
荀含芷最终只有这一支箭投中,华济是一支没中,他们队伍已经远远落后了。
很快轮到梁易,桓煜紧张道:“大姐夫投壶可厉害了。上次大姐姐生辰宴的时候他替我投过一次,简直是技压四座,令人叫绝。”
桓灵也盯着梁易高大的背影,他的身形挺拔魁伟,眉眼间自有在战场上磨练出来的坚毅。
起初她怎么会一点也不喜欢他呢?甚至还有些嫌恶。
梁易其实并不太在乎玩闹的输赢,可桓灵想赢。所以他仍是全神贯注地掷出了几支箭。
不出意外,三支全中,还有一支十筹的贯耳。
桓煜顿觉一座大山压在了自己的背上,苦着脸道:“我得三支全投中十筹,才能赢过他们了。”
华济喝醉了,正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时候:“你可以的!我相信你。”
荀含芷温
柔地摇摇头:“可那也太难为三郎了,输了就输了吧。节日本就是图个喜庆热闹,输赢倒在其次。”她微微低下头,“若真是赢不了,也怪我没有投中。”
桓煜掷出了手上的那支箭,昂首道:“表姐千万别自责,看我把大姐姐的夜明珠给你赢回来!”
可终究是事与愿违,三支箭虽然全投中了,但都只是投中,没有一支是十筹的。
桓煜到底少年心性,在心上人面前丢了颜面,垂着脑袋很不高兴。
荀含芷看他难过,以为他是为输了投壶而不快,带着歉意道:“三郎,对不住。都是因为我没有投中。”
见心上人开始自责,桓煜忙道:“表姐你投中了一支,这不怪你。都怪华济,他一支都没有投中。”
华济:……
“就算我投中一支又有什么用,分明是小山哥他们太厉害了。”
荀含芷也笑着称是,并不太在乎输赢,眉眼舒展而坦然。
桓煜:“我们输了,表姐不难过吗?”
荀含芷笑着摇头。她在那座宅院里磨炼出了极好的耐性,游戏的输赢对她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三郎,今日我很开心。”荀含芷眉眼舒展,神情放松。她已经许久没有这样单纯地玩乐了。
桓煜看着她的笑容,露出了个带着傻气的笑:“我也很开心!”
桓灵悄悄用手肘轻轻撞梁易:“快看三郎,好傻。”
梁易一瞧也笑了出来,很快低下头掩饰。
——
这个新年过得很是热闹,梁易驻守钟离郡,免不了有些人来走动拜年,就这样忙了几日。
上元节前后,坊市放开了宵禁,本可以一起上街热闹热闹。但梁小水说是回彭城郡有事,前几日已经离开了。
上元节的夜里,桓灵一行人一起出去逛街。
他们本来也是写了帖子邀请荀含芷一起出来逛街散心的,可她派人来说说身体不适,不方便出门,想安静歇着。
桓煜有些担心,本来都想直接上门去看望了。但他又怕做的太明显,被她看出来自己的心意,然后义正言辞地拒绝他。
桓灵笑他:“其实亲戚家的表姐身体不适,去探望也说得过去。”
华济也不惯着他:“可惜某人心虚。”
桓煜心大,倒也不会因为他们的打趣生气,又想出了个主意:“那你们陪我一起去,我们一起去探望表姐就不奇怪了。”
桓灵不太赞成:“可是回话的人说表姐想静养,我们还是先别打扰她了,等她好些再说。”
最终,桓煜就没去成。但他打定主意,一定要去猜灯谜那里为她赢得一盏最大最华丽的灯笼。
他还记得,从前大哥就送给了大嫂一盏那样的鱼灯,亮起灯来的时候是那样的夺目璀璨,连见惯了好东西的大姐姐都十分想要。
想来女郎们都喜欢那种样子好看五彩斑斓的灯笼,荀含芷一定会喜欢的。
——
道路两旁都高高挂着各式各样的灯笼,有许多小贩做着各色生意。
人潮拥挤,摩肩接踵,街市上热闹得紧,一派节日盛景气象。
人太多了,容易走散,桓灵和梁易的手在衣袖的遮掩下握着。
女郎一边兴奋地四处张望,一边娇声要求着:“我很喜欢逛灯会,建康的灯会比这里还要热闹。夫君,我要你以后陪我去逛建康的灯会。”
梁易想了想:“明年应该可以。”
桓灵的声音显然很惊喜:“真的吗?明年我们可以在建康过新年?”
“嗯。”看她这么高兴,梁易却觉得对不住她。
就算过了年,桓灵也还不到双十年华,却要随他远离故土和亲人。
除了有时候会流露出些思念之情,她从未有过一句抱怨。
万家村那样艰苦朴素的条件,对于金尊玉贵的女郎来说简直是不可想象。
可她就是在那里安心地待了三个月,还同村里人相处得很好。
这样好的她,总是让梁易觉得不配与亏欠。
“好呀好呀!到时候我们一起出去看灯。”桓灵脚步和声音都变得轻快了起来,“阿荧和大哥猜灯谜都很厉害,到时候让他们给我赢一盏最漂亮的灯!”
“三郎,你还记得吗?当时大哥给大嫂赢过一盏特别漂亮的鱼灯。”桓灵回头却没瞧见桓煜,“欸,三郎呢?”
梁易:“他们方才去猜灯谜了。”
桓灵忍俊不禁:“猜灯谜?三郎猜灯谜从没猜中过,也是勇气可嘉,愈战愈勇。”
而华济就像以前的梁易,认识的字都不多,大概能起到一个给桓煜鼓劲的作用。
梁易低头:“我也猜不中。”
桓灵:“你才学认字多久,三郎可是从小就师从名师,只是毫无作用。别气馁,你挑一个好看的灯笼,我去给你赢回来。”
最后,在一众拿着漂亮灯笼的女郎中间,出现了一个身形格外高大的青年男子。
——
过了正月,春天也就近了。不知不觉间就到了四月底,桓灵的生辰。
已经到了初夏时节,他们成亲已经整整两年了。桓灵还记得,她和梁易成亲以后过的第一个生辰。
还有那个令人难忘的生辰夜。
去年她的生辰也是在钟离郡过的,今年给她庆贺生辰的人多了梁小水和虞夫人。众人自是宾主尽欢。
宴席过后,梁易说了个好消息。
“新昌郡的瘟疫已经控制住了,估计不出两个月,就能彻底结束。”
“太好了!”
气氛更是一片和乐,就在此时,刚好有军中的人来送信。
里边自然有建康桓家给桓灵姐弟二人的家信,还有一封竟然来自万家村,是给华济的。
因为瘟疫的原因,华济已经很久没收到家信了。
他激动地拆开。看了一会儿后,他皱着眉头把信递给了桓煜,“你帮我看看,是什么意思?”
桓煜一目十行:“信上说,燕时晴离开万家村去建康城了。”
“啊?这丫头在闹什么?”华济大惊失色,“你快瞧瞧后边是怎么说的?”
桓灵和梁易也紧张地看着桓煜。要知道燕时晴曾经可是说过想要跟着梁易出来做军医的,她说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桓煜往下念:“建康城新设四馆,招揽各方人才,她偷偷离家去考试了。信上还说,写信的时候她娘已经出发去找她了,还想请大姐夫瞧瞧建康有没有熟人可以帮忙找人。”
“真是胡闹!”华济担心地看向梁易,“小山哥。”
梁易:“我传信回去,叫人去找。别担心。”
桓灵也道:“建康城的确在招揽医术上的人才,只要她真的到了建康并去参加考试,那人一定是安全的。”
她知道燕时晴是个很有自己想法的小姑娘,但委实没想到她有这样的勇气。
年少有志,但也冲动莽撞。
可这也正是少年意气的可贵之处。
“好,小山哥,嫂子,麻烦你们了。”华济叹了一口气,“那丫头从小胆子就大,没想到她居然敢一个人离乡去谋前程,燕大夫得担心坏了。”
桓灵:“不妨事,只要人好好的,怎么样都好。你也别太着急了,她虽然年纪小,但是人机灵。说不定现在燕大夫已经找到她人了,只是我们不知道。”
梁小水听了个大概:“是燕大夫的女儿吗?”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她忍不住感慨:“我离家时,她才两岁,走起路来尚且不是很稳当。但是如今却能够独自出远门了。”
她们都在十几岁时离家,只不过她是在家乡活不下去所以颠沛流离,而燕时晴是主动离家要看看远方。
这世道,当真是变了。
华济:“小水姐你别护着她,她就是太冲动了。等找到人得好好说说她。”
梁易是派快马回建康传信找人的,不过□□日就得到了回信。可这信的内容实在太让人吃惊。
第140章
新昌郡的传来的消息是,瘟疫在年后得到控制得益于新的良方。
而这方子来自江临为组建四馆从民间征集的大夫,据说姓燕。
建康传回的消息就更为确切了,燕时晴的确去了建康,还同宫里的太医一起前往新昌郡救治瘟疫病人。
梁易沉声道:“那位拿出方子的燕大夫,多半就是燕时晴。”
桓灵很感慨:“真是没想到。”
华济知道消息之后直摇头:“她可真是不要命了,竟然敢去新昌郡。还好没出什么事,要是出了事……”
他不愿去设想那些不好的结果。
桓煜大大咧咧:“哎呀,这是好事。要是没有她,我们能回建康吗?”他胳膊搭上华济的肩膀,“大姐夫打算等瘟疫过去就回去,有公事呢。”
少年的语气变得不耐烦:“彭城郡抓的那些人嘴严实得很,那样的手段下去了,竟然还都不愿开口。”
桓灵:“他们背后的势力恐怕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包藏的祸心不会小。”
梁小水也道:“阿灵说得对,他们起先是利诱我,说只要我投靠了他们,以后就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但我并不愿意冒险,他
们就改为威逼。”
梁易:“彭城郡的陈极还在查这件事,至于那些人,要押回建康去。”
梁小水:“正好我也想回一趟万家村,等建康的事情办完了,我就回去一趟。”她想着觉得有些好笑,“阿灵说村里有我的衣冠冢,得拆了。自己刨自己的坟,也是有趣。”
——
六月下旬,正是一年最热的时候,桓灵一行人出发回建康。
梁小水接受招安还被封了武职,在建康还有些事要处理。
梁易既是她的亲弟弟,又负责这整件事,也要回京述职。
六月底,他们一行人经过八天的跋涉后,终于到了建康城。
在和虞夫人她们分别的路口,桓煜自告奋勇:“姨母,表姐,我送你们。”
分别之前,他对桓灵道:“大姐姐,送完表姐我就先回家去了,等你们回来。”
桓灵应了声好:“我明日就回去,”
几人便各自朝着自己的目的地而去。
金灿灿的夕阳撒在朱漆的王府大门上,更添几分庄严。
“小山,你这王府可真气派。比钟离郡的院子气派多了!”梁小水赞叹不已。
“阿姐,走,我们快进去。你好好歇歇。”桓灵挽着梁小水的手进去。
两人一路相携进去,雕梁画栋的屋檐和雅致的格局让梁小水越看越沉默。
桓灵以为她累了,体贴道:“我叫人送吃的来,阿姐早些休息吧。”
梁小水忽然转身问跟在她们身后的梁易:“小山,你走到今天这一步,一定吃了很多苦。对吗?”
像他们这样出身的孩子,要付出许多许多才能过上富足的日子,更何况这样的府邸。
她对自己弟弟如今的地位更添了几分实感。
“没有,阿姐。我不觉得苦。”
桓灵善解人意:“阿姐这是心疼你呢。”她展颜对梁小水道,“阿姐不必伤怀,以后都是好日子呢。”
闻言,梁小水也就擦去了眼角渗出的泪:“阿灵说的是。累了这么久,你们也早些回去歇息吧。外边那些伺候的人也不必了,我不习惯。”
她这个习惯和梁易一样,桓灵很能理解,也就只让人送来了吃食和热水就退出去了。
连续赶了好些天的路,加之天气十分炎热,桓灵也真是累得不轻。回了屋她就立刻去沐浴了,在热水里舒舒服服泡了一会儿。
建康的伏天,夜里也热得难受,在屋里置了冰也不够凉爽。桓灵沐浴过后穿的衣裳便没有袖子,两条嫩生生的胳膊就露在外边,被昏黄灯光衬得更添莹润。
在她出现的那一瞬,梁易就注意到了那惹人心痒的装扮。
女郎鼓着腮帮子,语气不太痛快:“太热了,我只能这样穿。”
梁易的眼神太过热切直白,桓灵嗔了他一眼:“你也去洗漱吧,不许想别的。”
听了这话,梁易收回眼中的那团火,朝她这边走过来,捏了一把女郎带着微微肉感的胳膊就朝湢室里边进去了。
等到他出来的时候,玉梦已经带着人将晚膳摆好了。
桓灵热得没什么胃口,只用了些清淡的小菜,又吃了一碗香甜冰爽的冰酪。
这一路的路途太过辛苦,桓灵都清减了不少。梁易看着心疼,劝她再多用些。
“又热又累,吃不下。我想早些睡了。”
梁易就飞快地吃完碗里的饭,陪她回房去了。
只拉了一层薄薄的纱帐,床边放着冰,但暑气并没有就被这样驱散。
梁易没穿上衣,赤膊躺着,结实的胳膊和精壮的胸膛就大喇喇露在外边。
和桓灵嫩白的胳膊相比,他的皮肤显得粗糙而黝黑。那是在军中赤膊训练留下的烙印,那样难看,暴露出了这段婚姻的不相配。
他摇着一把宽大的蒲扇,带着冰块寒意的风被轻轻柔柔送到女郎身边,她惬意地闭上了眼。
桓灵一只手搭上梁易的胳膊,轻轻捏了捏:“不用扇风了,快睡吧。你明日还要早起参加朝会。”
梁易嘴上应着,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明日我要先回家一趟,你到时候直接去那边接我。”
梁易火热的大掌反握住那只在他胳膊上四处作乱的小手:“你多睡会儿,等我回来一起去。”
“也好,这一路上睡得都不好,是该好好睡一觉了。”桓灵慢慢靠了过来,脑袋在他肩膀上蹭蹭,“四郎和小书墨都快两岁了,阿荧的娃娃也快满周岁了。可真快呀。”
“哎呀!我忘了一件事。”女郎突然用力拍了梁易胳膊一巴掌,发出‘啪’的一声。
“怎么了?”梁易重新把她的手抓在手心。天气热桓灵不让搂着睡,总不能手也不牵了吧。
“我们带回来的那些礼物还没叫人收拾出来。”
“那就明天再收拾。刚好阿姐也说想去你家拜访。”
“行。”桓灵转头亲他的脸颊,又用那颗虎牙咬他脸上的肉,刚勾起了梁易的兴致就脱身而去。
“睡觉!”她的声音里有捉弄人得逞的快意。
梁易虽然很想继续,可知道她累,也没再继续纠缠,只是手握得更紧了。
晚风摇摇,时隔一年多终于迎回自己主人的王府里一片静谧,就连树上的蝉也没有鸣叫,似乎都想让疲累的人们睡一个好觉。
——
翌日,桓灵便让人整理好带回来的礼物,又过了一日便和梁易还有梁小水一起回了桓家。
清晨不算特别热,梁小水打算骑马过去。
“前日刚入建康时,我便觉这里繁华富贵,只是急匆匆的没能细瞧。”她兴致高昂,“这一路上当然要好好看看。”
桓灵:“既然阿姐喜欢,日后我陪你好好逛逛。”
“还是阿灵贴心。”她轻松跃上了马,“出发吧。”
桓府不远,他们也提前递了消息回来。桓煜已经提前在门口等着
,手上还牵着矮豆丁四郎。
远远地看到桓灵的马车,桓煜就把他抱了起来:“四郎,看到了吗?大姐姐就在车里。”
虽然他刚回来,但四郎并不认生,很爱跟着他一起玩。
四郎咬着手指头学舌:“大姐姐。”
“对,那是大姐姐,我是三哥。”他满意地揉了揉四郎的圆脑瓜,“四郎真棒。”
马车缓缓停稳,他抱着四郎前去见礼。梁小水好奇地问:“三郎,这是你家侄儿?”
桓煜转了个圈,把四郎的脸转过来给他看:“不是,小水姐,这是我们家四郎,是我三叔的孩子。算起来,他也要叫你一声姐姐。”
梁小水饶有兴致地逗弄着四郎:“这么小的奶娃娃,竟然要管我叫姐姐。”
桓灵也被梁易扶着下了车,快步过来,语气惊喜:“四郎长大了这么多!”
桓煜:“就是呢。我那天回来险些没认出来这就是四郎,不仅长高了,还胖了些。”
桓灵笑着对四郎张开胳膊:“来,大姐姐抱抱。”
四郎咧嘴笑:“大姐姐。”
桓煜没松手:“他有二十多斤呢,你抱着会累。”
“他都叫我了,我就抱一会儿。”桓灵觉得心里软软的,还是从他手中接过四郎,“四郎好像更像三婶多一些。”
桓煜:“是,都说他像三婶。”
几人一边说话一边往进走,桓灵好奇地问桓煜:“阿荧的两个娃娃真的生得一模一样吗?阿娘说你和阿荧小时候就是一模一样,我不记得了。”
桓煜:“不太一样,不过都很可爱。你见了就知道了。”
走了没多久,桓灵就觉得胳膊开始酸痛。她自小金尊玉贵地娇养着,从来也没拿过什么重物,二十几斤的重量对她来说着实有些难以承受。
她就对四郎道:“给大姐夫抱抱吧。”
梁易喜欢小孩,早就想抱抱四郎了。可谁知,他刚伸出手,就被五官皱成一团的四郎推开了。
小豆丁扁着嘴,快要哭出来了:“不、不抱。”
桓灵继续哄他:“让大姐夫抱,大姐夫给你买好吃的,好不好?”
“不吃。”四郎转过身背对梁易,把脸紧紧埋在桓灵肩头上。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梁小水开始笑:“他这是被小山吓着了,那么高站那跟个柱子似的,也难怪小娃娃害怕。”
她从桓灵手中接过四郎:“还是我来抱他吧。”
四郎转头瞧了梁易一眼,对梁小水伸出了可爱的短胳膊:“抱!”
桓灵走在梁小水的一侧,捏捏四郎白胖的小手:“四郎,这是大姐夫呀,不要怕。”
梁小水:“没事,以后多见面就不怕了。”
几人很快进去,前厅里边众人齐聚一堂,这是隔了一年多难得的重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