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看见 那么重,又那么轻。
左琳本以为自己最多也就是得了个什么急症, 还能趁此机会申请保外就医,能从那个铁笼子一样的地方逃出来一天算一天。
可事与愿违,自那日起, 她身边的看守就陡然增加了数倍,原先都跟她和程志远混得脸熟的那个拿钱办事的人也不见了, 让左琳情不自禁地担心了起来, 要是程志远下一次送东西来的时候,她收不到怎么办?
不仅如此,她身边负责为她这个关键证人会诊的医生们就没有停过。他们身穿白大褂, 面无表情地来来回回在这里穿梭工作,特意申请来的仪器闪着冰冷的金属光芒,在钢铁水泥的牢笼里,发出单调的“嘀——嘀——”声。
在愈发让人心下惴惴的环境里, 左琳得到了个让她顿觉五雷轰顶的消息:
“左小姐,你这不是营养不良, 是铊中毒的中后期迹象。”
“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回忆一下, 你最近有没有食用或接触什么异常的东西?”
拿着病历的医生目含怜悯地看着左琳,那种怜悯感实在过于明显, 哪怕她只是公事公办地对左琳进行例常问话, 可从她的这幅神态中, 左琳依然能明显地得出个结论:
自己时日无多了。
左琳浑身所有的力气都在一瞬间被抽走了。她虚软的双手扶着桌子, 慢慢地滑坐在椅子里, 那种因为听到了难以置信的噩耗油然而生的空虚感与不真实感,瞬间便由内而外地席卷了她: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志远不久前不是还疏通了关系来探监,说他在外面为她奔走,说很快就能让上面松口放人的吗?他还带了她最喜欢的食物来安慰自己, 哪怕他偶尔有事不能来,这些礼物也一天都不曾少过——
等等。
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电光火石之间,左琳所有的怀疑与不安终于尽数指向了程志远。
她想起了那些连日不绝送来的食物,想起了那些说得叫一个好听,实则半点也没有付诸行动的甜言蜜语,想起了他的态度的前后转变,想起了他曾有意无意间打听过自己的身体状况……
就这样,左琳陆陆续续地想起了更多值得怀疑的事情。
“是程志远!”她尖叫着扑了过去,把见过多少人间惨案的医生都给吓得往后倒退几步,生怕被状若疯癫的她给抓破脸:
“是他……一定是他!这半年来他往这里送的吃的就没断过,一定是他把毒下在了饭里!”
她又哭又笑地缓缓跪在地上,喃喃自语道:“你真是好狠的心啊,程志远……你真厉害,你可真行……我怎么就真的信了你的那些鬼话呢?”
当晚程志远又一次来探监了。
只不过他这次刚进门没多久,就感觉周围他本已经熟得不行的环境中,似乎有什么令人不安的东西在暗暗涌动。
程志远在趋利避害这件事上那叫一个精明。要不是他看见了认识的熟人,也就是已经被他买通了的那个负责搜身检查的工作人员,他早就拔腿走人了。
这人在看到了他手里依然提了食盒后,便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还像以前一样边拿钱边抱怨:“不要总是给人添麻烦啊!”
“这是最后一次了,我保证……”程志远话音未落,便被打断了,数位在侧埋伏已久的人立时冲了上来,将他双手反按在背后,厉声喝止了他所有下意识反抗的行为:
“双手举高,配合执法,接受检查!”
程志远奋力挣扎间一抬头,就看见了左琳日益消瘦的脸,在阴暗的玻璃后露出半边来,阴恻恻地盯着他,如果目光有实体的话,程志远当场就要被抽筋剥骨下油锅了。
程志远当场便惊出一身冷汗,可同时也在心底高呼,真是老天有眼助他一臂之力:
他今天带来的食物里,还真的半点手脚都没做!
因为铊中毒到这个程度后,真是大罗金仙也难救。他心想毕竟和左琳有那么点半真半假的露水情缘在,反正人都快要没了,就让她好好过完人生的最后一段路,也算对得起他自己的良心。
这样一来,之前所有食物都已消失,半点证据也没有;今天带来的饭菜又清清白白得无可挑剔,他最多只能被算个违规传递东西,还真不至于出事!
果然如程志远所预料的那样,他这次带来的食物——四舍五入就是左琳的断头饭——里面半点不该有的东西都没有,没过多久,就被一脸尴尬的工作人员们给全须全尾地护送了出去。
可他能骗得过不明真相的外人,却骗不过对他的本性心知肚明的左琳。
在看到他竟然安然无恙地从这里走出去后,左琳当场就崩溃了,撕心裂肺地尖叫着,一头撞在了防弹玻璃上。等她从地上爬起来后,又像感觉不到任何疼痛似的继续往上撞,颇有种要以血肉之躯把这透明的牢笼给撞开的感觉:
“程志远……程志远!明明就是你!你还是不是男人啊,敢做不敢认?除了你,还有谁能越过重重防守来给我下毒?我左家待你不薄!你可真是个忘恩负义。狼心狗肺的畜生——!”
“没有证据可不能乱说。”程志远终于停下了离开的脚步,对左琳露出个恶意满满的讥笑来:
“等什么时候你切实抓到了我的尾巴,再把我送进来和你继续恩恩爱爱也不迟啊,大小姐!”
在得到了他的亲口否认后,陷入绝望的左琳一时间都不知道能向谁求助了。
电光火石之间,她突然想起那次她去对施莺莺假意赔罪的时候,施莺莺曾对她说过的那番话,“我一般是不太为难女孩子的”,还有“因为都活得很不容易,所以我对大家都会格外宽容一点”。
……是不是如果那时,她真的对施莺莺认真地道歉,不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也就没有后续的这些事了?
只可惜世上从来没有“如果”两字。
《1874》的拍摄结束后,在大众看来,曾昙花一现地照亮过全都是碌碌庸才的娱乐圈的谢北辰,似乎要重新回归了。
也不能怪大家都这么想,毕竟眼下娱乐圈风气日日向好,向来官娱勾结的左家元气大伤,呼吁多年的分级制度开始实行,甚至还限制了德不配薪的流量明星的片酬,资本再也不能一手遮天,现在还不回来,以后可就真没更好的机会了。
再加上他先是出演了《莎乐美》,又是在近日强推的红色电视剧《1874》里大出风头,在这种风口上,猪都能飞起来。像他这种也是出身圈内数一数二的明星家庭的聪明人,难不成还真的比猪都不如,不知道赶紧回回归原地起飞?
于是在《1874》杀青的次日,谢北辰便接到了拍摄《Esquire》杂志封面的邀约。
在时尚杂志中,有男性五大刊和女性五大刊的说法。前者分别是《智族GQ》,《时尚先生Esquire》,《芭莎男士》,《时装男士L\OFFICIEL HOMMES》和《睿士ELLE-MEN》;后者分别是《VOGUE服饰与美容》,《ELLE世界服装之苑》,《Harper\s BAZAAR时尚芭莎》,《时尚OPOLITAN》和《MarieClaire嘉人》。
虽说但凡是个一线及以上的明星就肯定接到过这些杂志的邀请,还有不少明星正在努力向着把所有的杂志来个大满贯N次循环的目标前进,但像这样刚复出就能收到邀请,也还是《时尚先生Esquire》特意推掉了正在联系的所有男星,专门只请他一个的,可就绝无仅有了。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谢北辰还真的没打算借这股东风,甚至婉拒了所有的拍摄邀请。
外人对他的这一举动是众说纷纭,莫衷一是;与他关系好的朋友……算了,这种生物根本就不存在于世界上;只有离他最近的助理,在揣测了老板这么多年的心思之后,终于艰难地从边边角角里挖出一点糖来自己嗑:
一定是因为施莺莺有事要来跟他谈,所以他才专门推掉了所有的邀约等着她!虽然对任何一个想搞事业的人来说这种事都不可能发生在他身上……但是算了算了我不管,我说是糖就是糖!
——但凡人能和别的生物进行跨物种的脑电波对接交流,看穿一切真相的系统一定会泪流满面地告诉她,不,你没看错,你是对的,你跟的老板就是这么一种狗里狗气的生物。你不要不信,我当年也是不信的,后来还不是对事实低头了?
别说为施莺莺推掉一个别人争得头破血流的五大刊杂志邀约,就是让谢北辰把所有的杂志都砸钱买下来把施莺莺变成第一股东,他都不会有半点意见。
虽说施莺莺不需要也不会让他这么干就是了。
问题就在这里。她越是不接受谢北辰的任何示好,谢北辰打拼出来的偌大的家业便在她面前半分力都使不上,也就越想帮她做点什么;可施莺莺自己身家富裕,眼下更是国家大力扶持的新生代第一人,根本用不着外人帮她操心半点问题。
如此一来,谢北辰仅仅为了一个会面,还是个不知道要谈什么问题的会面,便郑重到这个地步,也就是可以理解的了:
好不容易能捞到个见面的机会,那还不抓紧时间表一表忠心?
结果施莺莺半点给他表忠心的机会都没有,进门后坐下来,只是象征性地喝了口茶便温和地问道:
“匿名论坛里的那个帖子是你的哪位助理发的?请她出来一下,我有事要问。”
虽然要是正儿八经地论起咖位来,谢北辰无疑是在场所有人里自谦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的那个,但他的八卦敏感度却是所有人里最差的:
要不是施莺莺亲自来问问他这桩事是怎么闹出来的,他只怕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和施莺莺早就在相应的匿名娱乐论坛上被凑成一对了。
不过他对这方面不敏感,并不意味着他身边的其他人对这件事也一无所知,尤其是在施莺莺的提醒下,终于想起了这个帖子好像是出自自己之手的那位助理。
她当场就两眼一黑,顶着谢北辰瞬间就冷下来的眼神,哆哆嗦嗦地拿出手机,满心的绝望之情在看到这里的热帖之后,当即就变成了简而言之可以用一句话概括的心情:
让我现在就早升极乐吧。
在她打开的手机屏幕上,赫然便是国内流量最大的匿名娱乐论坛。
这里曾经是各位明星投放水军的试验点之一、试探网友态度的前线,以及亲身下场放点真真假假的消息搞炒作的十分有用的平台。
然而在对娱乐圈的大规模清洗过后,这个论坛的首页便一瞬间清爽了很多。某些极具煽动性的帖子都不见了,纯刷数据造假的垃圾帖也不见了,总而言之,再不复之前黑红并起、各家纷争的热闹局面。
这样一来,当某些真正和圈内息息相关的新闻,被无意间爆出来的时候,就不会和以前一样被忽视过去了,而是真的会被人给沿着蛛丝马迹,顺藤摸瓜地给扒出来的。
这位助理之前发的帖子就这样,以安全性极高的八卦话题躲过了清洗,又凭借着半掉不掉的马甲被人扒出来后迅速走红。
它热到什么程度呢,手忙脚乱、背后一片冷汗的助理刚点进去,就在【娱乐论坛——交流区——综合板块】的这个她都逛得烂熟于心的板块,看见了一个鲜红的、字体甚至还被自动放大了的热帖,赫然就是不久前她发的那个匿名的帖子:
今日热帖:【厚码勿扒,我觉得我们老板对另一位投资人有点意思,我是该吃糖呢还是该吃瓜呢?】
前面几层楼的回复都很正常,半点也看不出来这个帖子有要火、甚至火到把不久前还在深山老林里沉迷拍摄的施莺莺都惊动得亲自奔赴现场的地步。
直到神奇的15L的出现,让本来还在认认真真地给这名助理出主意的方向,一路狂奔去了连环掉马狂吃狗粮的方向上,十八匹马都拉不回来:
15L:……不知道为什么,我听着狗里狗气的这个描述很是耳熟,怎么有点像我们老板呢?LZ莫非也是我隐姓埋名前线吃瓜的好同事?
20L:GKDGKD!快进到昔日狂犬化身女王座下走狗!
27L 回复 20L:别说,如果LZ真的是我同事的话,那我们老板和另一人之间还真是你描述的这种感觉,搞得我一度很纠结……
40L:你纠结什么嘛,又不是娶你。
51L 回复 40L:我简单举个例子你就懂了。你是一名合格的养狗人,为了伺候狗子,天天起早贪黑地上班,关键是这人还是个工作狂,不逼着你加班,但你一看他周身的那种氛围,就会情不自禁地跟他一起自愿加班……实不相瞒,自从来了这个公司以后,我已经【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了.JPG】
62L:打倒资本主义!英特纳雄耐尔就一定要实现!
73L 回复 62L:……倒也不至于这么惨,加班费是有的,车钱饭钱等各项补贴也都是有的,公司福利能跟得上……不,今天要说的不是公司福利的问题,是我的老板。你们看完下面的全流程,就知道我们为什么会把分明一个身高腿长多才多艺又帅又冷的帅哥比喻成狗子了,换你你也会的。
犹记那是个风和日丽的上午,大家都在开会,但有人在会上开小差是开会必备场面,大家都懂,没有偷偷在办公桌和会议桌下玩过手机的会议不完整。
我本来是负责做会议记录的,按理来说只要太阳不从西边出来,会议就不会被什么乱七八糟的外力打断,这就是社畜的敬业吗,爱了爱了。
我们一度打过赌,猜像老板这样年轻英俊身家丰厚的成功人士会不会迎来电视剧里最常见的那种狗血场面,有楚楚可怜的美女突然冲进会议室然后把怀孕报告摔在桌子上之类的……
结果老板突然就停止了讲解,并且让开小差的那人把手机交上来,他想知道刚刚那个人是谁。
我当时就该想到,这是什么人啊,这会是一般人吗?这分明就该是我们命中注定的老板娘!可恶,我怎么就没有这么敏锐的八卦嗅觉预知到这一点!
74L:……没感觉出什么问题来,挠头。这就是甜甜的恋爱总是和我擦肩而过的原因吗?
85L:我知道,这题我会,让我来,谁会议上玩手机不开静音,怕不是找死?就算不开静音也得带个耳机,所以问题来了,你们老板是怎么知道人家手机上的人是谁的?
86L:好家伙,真的就狗耳朵呗。【纯褒义】我逐渐开始理解之前的那个比喻了。
90L:嚯,楼上所有的姐妹们,你以为到这里就结束了吗,天真。
——然后我们老板的人设就全面崩塌了。
人家漂亮小姐姐往哪边跑,他就也要跟着往哪边跑。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凑上去帮忙。你们知道这个度一把握不好,就他妈的一点也不浪漫,活脱脱是个偷窥犯,再不济也是个犯罪嫌疑人级别的,哎,可偏偏他就不。
我简单形容一下,就是你在还没意识到自己可能需要帮助的时候,我就把后续的准备全都给你做好了,你用得着,就给你递一下;用不着,就拿回来。
105L:好家伙,这是什么绝世金毛寻回犬!
125L:解码失败,我想象不出圈内有谁是这么忠犬的绝世好男人。
135L 回复 125L:啊,这个,有没有可能这个好男人其实平常在面对我们这些外人的时候,都面若冰霜不假辞色地很呢?你要是想通这个关节,那就绝对能猜出我们老板是谁了。
言归正传,你以为这就完事儿了吗?不,我们老板的狗里狗气绝非你能想象。
有的时候我都特别好奇,他明明能拿那种偏执大佬强制爱的剧本,结果硬生生把自己掰去了校园恋爱青春喜剧的剧本上,这人是怎么做到的?
155L:【奇怪的剧本增加了.JPG】
188L:慕名而来,这楼看起来有点意思,追了,加油编。
216L:都这么完美的人了,还有姑娘看不上他?差评,太绿了。
240L:……听这个描述,我也觉得我当时在的剧组有这么个特别像的相处模式。如果真的是那两位的话,你们就不会觉得这是编的了。
290L 回复 240L:似乎又有路过的业内人士,求详情求解码,我是真的解码无能!
345L:成,那我试着解一下啊,解错了的话千万不要打我。前段时间闹得纷纷扬扬的左琳的案子大家都知道吧?我说完了。
411L:……???谢???
599L:??!!
790L:别吧,我是真的会谢的。我跟他们公司对接过,好家伙,这位从娱乐圈跨行出来做生意的老弟对所有女性那叫一个严防死守,就差没给自己点个守宫砂自证清白了,他会这么舔?信女真是愿一生荤素搭配祈求这位能降伏了狗子精的贵人好好加把劲把他看住了看牢了,别再放出来了!
856L:呜呜呜我不管我就是磕到了!好甜好甜,谢谢lz赐饭,有没有别的更多的消息?
999L:抢楼,祝999
1245L:散了散了,要是真的是这位的话,建议你们老板换个人追吧,这个难啊。
1500L:结合楼主的话,我觉得这两人的话,剧本应该颠倒一下,就是施莺莺在开会,然后你们谢老板突然拿着报告冲进来说我是你的人了你到底娶不娶我……算了,这么想想怎么就突然可怕了起来。
2890L 回复 1500L:……好家伙,你这么一说真是又可怕又具有可行度。
3500L:这个人是怎么做到在狗里狗气和工作狂两者之间来回切换还都不崩人设的!
再往下就都是要么吃糖要么吃柠檬,要么欢天喜地吃狗粮的楼层了,看似没什么营养,却在这帮闲人水到快十万楼的时候,爆出了个威力堪比核/弹的新闻:
98909L:这里好热闹啊,那我说个小道消息应该没人会发现吧?程志远在探监左琳半年后,左琳不知为什么突然性命垂危了,可目前没人能抓到程志远半点马脚,这人还在逍遥着呢。
此层一出,本帖立刻火遍了大江南北:
前半部分是双向暗恋……不对,单向暗恋的甜甜部分,后半部分突然就转换成钱权勾结草菅人命的敏感政治话题了,好家伙,看一个贴关心两大领域的事情,我赚了,楼主亏了!
这位助理也没想到自己随手的一部分吐槽竟然引发了这么大的后续轰动,整个人都僵在原地了:
完了,这下是真的闯大祸了。
但凡是个有点脑子的人,就该知道施莺莺眼下在国内的文化领域是个什么地位:
只要她别像左琳那样自毁长城,无数人都会来给她保驾护航,把她干干净净地捧成本国文化领域最能打的一张王牌。外能引流,内能□□,此人不红,天理难容!
这样的人,将来十有八/九要跟门当户对,有一定政治意义的对象结婚。结果现在,因为自己随手发的这么个帖子,闹出这么一通没头没尾、可愣是越传越有鼻子有眼的绯闻来,还引发了这么大范围的讨论……
她越想越紧张,就差没原地下跪谢罪了:“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到……”
“放轻松,我没有来质问你的意思。”施莺莺怔了怔,把她带去了角落,递了张纸巾给她,在明确做出了“不会劝谢北辰辞退她”的保证后,耐心等她冷静了下来,才继续道:
“我只是突然想到,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有些事情,可能还是你们才能看得更为明白些。再加上我很看重这件事,就来问你了。”
助理在确信自己不会因为这件事而丢掉工作后,立时松了口气,忙不迭地点头:“您问,施小姐,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施莺莺问道:“我看你说你一直都是他的助理,那么在遇到我之前,他有什么爱好吗?”
助理苦思冥想了好久,这才不确定地开口道:“……没有吧?”
“倒也不用说得太详细。”施莺莺耐心诱导道:“如果有略微偏爱的某些事物也可以。”
“没有,对此我十分确信。”助理仔细回想了一下,肯定道,“也就最近特别关注您,除此之外,任何兴趣爱好都没有。”
施莺莺继续追问:“那他有没有什么特别讨厌的东西呢?”
助理继续茫然道:“这倒也没有。”
“那他之前一直都是这个样子的吗?”施莺莺示意她略微偏过头去,看了下坐在办公桌前的谢北辰:
几乎是她们前脚一离开,这人就恢复到了众人对他的认知里,最常见的冷若冰霜不好相处的模样了,说句不客气的话,半点人味儿都没有。
“是的。”助理忙不迭地点点头:“所以您来了,我们都很高兴,至少不用感觉自己每天都活在南北极了。”
得到了这番回答的施莺莺却并没有多开心。
她刚走回去,在谢北辰身后一米开外无声无息地站定,谢北辰就跟背后长了眼睛似的转过了头来,很自然地对她笑了笑,就好像刚刚他独自一人之时的冷淡和神游天外从来都没存在过似的:
“莺莺!”
施莺莺凝视了他好久,才缓缓伸出手去,谢北辰几乎是下意识地便低下了头,任由她冰凉而素白的手指掠过了他微长的黑发,年轻的黑发女子低声叹道:
“你在害怕什么?”
这一道近乎耳语的声音,几乎淹没在窗外传来的汽车鸣笛、房间内的电脑运作、走廊上的脚步声和交谈声中了,可谢北辰还真的就听到了这一句,于是他的神情几不可查地滞涩了一下,笑道:
“我怕莺莺不理我……”
“谢北辰。”施莺莺突然单刀直入地发问,那双暗蓝色的眸中闪过一抹刀剑的清光,“我们是不是之前就认识?所以自从我们再见面以来,你就一直都在害怕失去我。别装傻,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
谢北辰怔住了。
他终于前所未有地失态了一次,握住了施莺莺的手。
真是奇怪,两人之前明明只是最简单的拍戏的合作搭档而已,除了在拍摄现场里有相应的交集之外,现实世界中的互动可以说少得可怜;可是这一握手,就好像把千千万万的未竟之语,都凝聚在这一刻里了:
那么重,又那么轻。
施莺莺垂下眼睛,很温和地呼出一口气,几乎是叹息了出来:
“啊,那看来我的感觉是真的……只可惜,我没什么能给你的。”
谢北辰都在原地浑身僵硬地做好了接受被宣判死刑的准备了,结果万万没想到竟然迎来了这么一句话。
他沉默了好长时间,这才单手捂着脸,无奈地笑了起来,施莺莺不解道:
“你在笑什么?”
谢北辰终于放下了手看向面前的人,解释道:
“莺莺,并不是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东西,都能被用来简单地量化成数字和价值,然后进行等价交换的。”
“就好比我喜欢你这件事,你不用回应,不用内疚,也不用心有不安要回报我,只要觉得‘合不合适’,然后告诉我就好了。”
“你觉得不合适的话,我便从此不再出现在你面前;你觉得多我这么个追求者没什么关系,那我就在这里呆着。总有一天……”
施莺莺想了想,开了个玩笑:“总有一天会水滴石穿的?”
谢北辰很温和地笑了笑:“这可不行,那不就跟死缠烂打没什么两样了吗?”
——总有一天,你会真的“看见我”的——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0-12-31 23:58:22~2021-01-03 23:59: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羽之陨落 1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2章 落网 “我开不了口。”
宋慕星开在影视基地旁边的小吃店已经经营得很是红火了。
自从内娱整顿初见成效后, 每个月都有新的电影和电视剧投入拍摄。这些新鲜出炉的影视花费只有以往的一半不到,不再是洗钱利器的作品在开拍的同时,还能挖掘出相当出色的、只不过以前都被资本流量和倚老卖老的人压得不能出头的许多新面孔。
他经营小吃店的时候, 都老老实实地按照食品卫生安全标准把自己包得跟个粽子似的,口罩帽子一样不落;再加上施莺莺的光环实在太耀眼了, 所有人跟她一比, 都没什么辨识度和可记忆的亮点。
时间一久,曾引发过不大不小风波的他,也就在这间小铺子里扎了根, 只偶尔在施莺莺用得到他的时候再赶过去帮忙。
直到最近几日,宋慕星终于迎来了施莺莺单独发给他的指令。
这种指令她曾给萧暮雨下过无数遍,让萧暮雨带着他一起按指令工作,可越过萧暮雨单独下达给他, 可是自他投入施莺莺麾下以来的首次:
“程志远近日会出现在影视基地附近,盯紧他, 一有消息就告诉我。”
宋慕星眼下对施莺莺近乎奉若神明, 只觉她有鬼神莫测之能, 明明看起来什么大事也没做,可愣是轻描淡写地把什么腌臜事都有的内娱给掀了个底朝天, 在此之后竟还能全身而退。于是他对施莺莺的每条指令都格外上心, 哪怕施莺莺说太阳是从西边出来的, 他也不会质疑半个字。
就这样, 宋慕星的小吃店一天到晚二十四小时, 连轴开了半个月后,终于逮到了鬼鬼祟祟的程志远。
宋慕星立刻便把这一发现告诉了施莺莺,同时疑惑不解道:
“这人的名声已经彻底完了。虽说左琳的重病不治和他没有明面上的关系,但大家心里也都有数, 一个好好的大活人怎么可能说病就病?只要调查组查地足够深,一定能把他做的手脚给揪出来。”
“你现在前途无量,名声鼎盛,又深得主旋律扶持,不该赶紧抓住机会出更多的作品,积攒人气,好好赚钱吗?你关心这种泥巴地里的破落户干什么?”
施莺莺此时正跟宋慕星一样,裹得那叫一个严实地坐在桌边,面前摆了一碟放在塑料袋里的马蹄糕和一碗绿豆海带糖水,又随手掰了双一次性筷子,十分有耐心地打磨起了上面的刺,同时回答了宋慕星的问题:
“我一直很好奇一件事。”
“左琳当初要害我的时候,怎么那么轻易就能搞到海/洛/因呢?还一出手就是能判无期徒刑的七十多克……就好像在这个圈子里,只要足够有钱,就能弄到各种奇怪的违禁品似的。”
宋慕星看着她慢条斯理地、一点点地把一次性筷子上的木刺全都拔掉,又把这根木质的筷子互相抵着摩擦光滑,突然就打了个寒颤:
……多么奇怪啊,施莺莺分明什么过分的事都没做,甚至连难听的话也没说半句,可她凝视着手里的东西的眼神,冷得就让人觉得她在一点一点抽活人的骨头似的。
施莺莺终于打磨出了一双足够光滑完美的筷子,便满意地把它放回桌上,头也不抬地招了招手,把路边正在乞讨的小女孩叫了过来,将这盘半点没动的点心推给了她。
小女孩难以置信地看了看桌子上的食物,又试探着看了看施莺莺的脸,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似的,小脸涨得通红,双眼亮晶晶的,对她深深鞠了个躬后,拎着袋子就跑出去了。施莺莺这才继续道:
“排挤别人,这是心胸狭隘;抢夺资源,这是锱铢必较;出轨和偷情,这是云心水性,总归都是人类的词典里能有的形容词。这些我都能忍,因为他们这样一来,也只不过是针对我而已,不至于牵连他人。”
“但是要用这种手段对付我,那便是在践踏至死都无有姓名的千百万英灵。”
她的手指虚虚搭在温热的碗沿,感受着碗中的糖水一点点凉下去的温度,再次缓缓开口的时候,就连声音里,都仿佛带上了凉薄的水汽了:
“人的一生,有很多比钱更值得关心的事情。”
“就算我是个没什么道德感的人——我信奉有仇必报胜过有恩必还,我相信践约而来的必然是仇家胜过故交,我认为人情两清要比有来有往更为便利轻松——可我也不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丝毫不知道自己身后正发生着一场怎样的对话的程志远,一绕开人多的大路便冲进了小巷,玩命地奔跑了起来。
按照正常流程,他作为左琳中毒一事中嫌疑最大的人,本应被看管起来,直到调查组得出能确凿证明他无罪的证据,他才能像现在这样毫无挂碍地在外面活动。
但他背后的势力实在太大了。
之前的整/风行动虽然让左家元气大伤,但并未真正触及冰山下隐藏着的巨大黑暗,也没有将最主要的人员捉拿归案,只逮住了一个明显就是弃子的左琳。见不得光的生意依然在暗中进行,只不过把价钱喊得更高了些、交易流程更隐蔽了些而已。
所以程志远和施莺莺,分别都得到了来自他们背后的人的支持,也就很好理解了:
前者是左家的脏生意对外交接的、硕果仅存的人,如果不能把他给保住,那么他们这么多年来发展的分售线路和大桩买家,就会逐渐暴露在警方视野中,然后被连根拔起;后者是和这帮人有着不共戴天险些被害之仇的捕鱼利器,再加上施莺莺人脉广阔,帮他们监视个人的动静不成问题。
就这样,怀着截然相反的两种目的的两方人,在这一天齐齐汇聚在了影视基地的旁边,先后抵达小巷中的交易地点。
程志远一进门,便被刺鼻的气味呛了个咳嗽连连,不得不一边挥开萦绕在眼前的烟雾,一边听他的供货商不放心地问道:“没人跟着吧?”
程志远回答道:“没有,我绕了好几圈才到这里的。”
看不惯他往日眼高于顶做派的人也有不少,在见到了他落魄至此的苦相后,立刻有来自他人的嘲讽便紧随其后地跟了上来:
“程大演员可千万要小心点,要是再被人看见,就是神仙下凡也保不住你这条狗命。”
“哎唷,怎么敢劳动您亲自来这儿拿货呢?以往你可从来不到我们这种人的地方。怎么,现在是名声彻底烂透了,没人愿意帮你做事了?”
“听说你那个苦求不得的漂亮姑娘……叫什么来着?哦,对,我想起来了,施莺莺,她现在名气可大着呢。她有个老同学得罪过她,但她还是很念旧情地把人给捞出来了,听说现在正在这附近摆小摊,你可千万别撞上她。”
“按照她现在的名声,还有写新闻的人对她的关注度,你哪怕跟她擦肩而过都有被认出来的风险,可千万把自己严严实实藏好了,别给我们找麻烦。”
程志远一悚——没办法,对“施莺莺”这三个字的几乎根植于骨髓深处的恐惧已经快让他有创伤应急后遗症了——这才反应过来,不管是自己的反应,还是这人的提醒都过分小题大做,便很不屑地笑了笑:
“没必要。能把小摊开在这种地方的,能有什么高级的地方?按照她现在的知名度,还能来这种地方吃东西不成?”
这人立刻很不给面子地追问道:“看来你经验很丰富啊?那你之前不来这种地方的时候,跟现在的施莺莺比起来,谁的名气更大一些?”
程志远回想了一下自己和左琳之前的名气度,不得不咬牙切齿地承认一件事:
就算在他们两人的演艺事业的巅峰时刻,把他们两人的名气叠加起来,还要算上那些真真假假的绯闻造出来的知名度,甚至还及不上施莺莺靠真才实学打拼出来的名声的十分之一。
因此,他也只能按照自己浅薄的认知去推断了:
“我当年还火的时候,经纪人对我的饮食和身材管理都苛刻着呢,连吃个零食都要格外限制我多做形体训练以消耗多余热量,更不用说这种除去区区一张走程序的证书外,没什么卫生保证的路边小摊了……”
结果他还没说完呢,第三人的敲门声便响了起来。
在场的几乎都不是什么善茬,在敲门声响起来的同时,立刻就有人把藏在重重箱子后面的枪掏了出来,拉开了保险栓,声色俱厉地问道:
“什么人?!”
门口的人像是被吓到了似的,战战兢兢道:“……送外卖的,你们不是刚刚点了份外卖吗?”
这帮人面面相觑了好一会,最后还是供货商自己的手机屏幕率先亮了起来,他看到了提示后才松了口气,一边抱怨着一边去开门:
“我收到的提示上说你送错了,真麻烦,你们这帮人什么时候能正儿八经敬业一次,不要天天送错?拿来吧,我确认签字……”
他只是把紧闭的大门开了道小缝而已,话音未落,潜藏在猫眼和监控死角里的缉毒警便一拥而上,当即便举着防爆盾牌踹开了这扇门,远处高楼上投来的狙击红点一闪而过:
“不许动!警察!”
——这人的确不该来开门的,不管是快递还是外卖还是抄水表,都是被用烂了的借口,也难怪他一开始会那么警惕。
但那道来自外卖软件的提示太巧合了,以至于他都没想到还会有“借助木马程序篡改软件设定发虚假信息”的这一手,当即就被来了个擒贼先擒王。
为首的贩毒者一落网,剩下的小喽啰们便也不再负隅顽抗,纷纷缴枪投降:
这要是什么边远穷困地区的毒贩,十有八/九得好好挣扎一下,来个火拼,毕竟是一夜暴富还是人头落地都只在一念之间,他们全靠这个翻身赚钱了;但能把生意做到全都是明星因而进账可观的影视城旁边的,要么是聪明人要么是关系户,总而言之,都知道自己重罪难逃,但束手就擒的话没准还能争取个宽大处理,能缓刑几年算几年。
——虽然消息滞后的他们万万想不到,自从他们的保护伞接二连三地秘密倒下后,就再也没什么宽大处理可言了。
就这样,房间里的所有人都被一网打尽,前后查获毒/品近三十公斤,足够在程志远身上用机枪扫射出一副《千里江山图》。
从无伤亡、抓获人员,时间效率和影响范围等因素来综合判断,这堪称本年度缉毒史上最高效、收获最巨大的一次出警。
万念俱灰的程志远刚被押出门口,就看见了不远处那道倚在墙上,穿着黑风衣的修长的身影。
他对这道身影可算是熟得不能再熟了,当即便恶狠狠地瞪向她,只觉得自己曾经的一见钟情全都喂了狗,他当年要是不看上这女人,也就没有接下来的这么多急转直下的变故了:
“施莺莺,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你别说,我还真对我的‘下场’很好奇呢。”施莺莺优哉游哉地弹了弹手里的棒棒糖——由此可见这姑娘是真的缺德,在不抽烟就没法让现场更有气氛的前提下,她还专门叼了根糖来气人:
“说来听听?”
程志远冷笑道:“你以为抓了我一个就完事儿了是吧?告诉你,这个世界上总有你惹不起的人,你迟早有一天会碰到铁板!你杀得了我,那我们这边也有人能杀得了你!你可千万要小心,施莺莺,迟早会有人——”
他这番威胁的话尚未说完,便被身后的人连拉带拽地带走了,同时负责看护施莺莺的那位包得严严实实、只能从声音判断出是位女性的警员也追了上来,焦急道:
“刚刚不是让你在车里待着吗?!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的普通人要是被毒贩们看见了脸,有多危险!”
施莺莺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呢,这位警员就把她往自己身后一带,继续严肃道:
“跟在我身后,不要走丢了,这里地形复杂,要是还有残余的埋伏可就麻烦了!”
施莺莺:……这个,听我解释,我也不想给您添麻烦的,但原主还有个心愿就是想亲眼看到这家伙被逮住的大快人心的场面。哎,我好难办。
不过她还是什么都没说,老老实实地跟在警员身后回到车上去了,这难得一见的乖巧简直让系统跌破眼镜:
“你真的是施莺莺本人吗,别是突然被魂穿了吧?怎么一句话都不说??可别说你突然哑火了忽悠人的本领下线了,你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领足够把她给说服。”
“因为我开不了口。”施莺莺沉默了片刻,道:
“他们是与危险最直接作战的英雄,用着只有一条、耗完就得去地府报道的命数与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作斗争;像我这样游戏人间、从不把任何事放在心上的家伙,在无数次轮回里挥霍着性命的人,说什么都失于轻浮了,配不上他们。”
“于是我选择保持沉默。”——
作者有话说:我恨郑爽的瓜,这位女士精准地狙击到了我本卷后半部分的所有大纲,迫使我为了活命,为了不影射现实人物,不得不当场推翻大纲重写……怎、怎会如此……我以后再也不写娱乐圈了……太可怕了,因为一切都有可能发生在我的大纲里……
给正版小天使们简述一下原剧情,是女配的父母痛失爱女后决定重新造个女儿出来,说“当年的受精卵还留着呢再造一个吧”;正好莺莺这时和这对父母在某个颁奖典礼上见了一面,觉得不对,女配的母亲不像是生过孩子的样子,就去调查,然后掀了这条黑产业链的老巢……
这他妈都是我的大纲!郑爽!我今天点名批评你和张恒!你们两个人怎么回事啊????不管是从无辜遭罪的孩子的角度看,还是从正常人的角度看,还是从被抄底了大纲的我的角度看,都不是好人啊你们俩!!!!!!我疯了谢谢!!!!!!
觉得我好惨的朋友们,请把【世事难料】打在评论里_(:з」∠)_不要提dy相关字眼,我怕我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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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六月 六月二十六,国际禁毒日。……
“保持沉默”这四个字从施莺莺口中一说出, 系统就放下心来了。
它满怀欣慰地想,太好了,没想到施莺莺也有知道该闭嘴就得闭嘴这条道理的一天。
这可不是它说风凉话, 实在是这段时间,发现没办法通过光明正大的手段搞坏施莺莺名声, 就转而用阴招想一劳永逸搞死她的人实在多得数不胜数。
虽说施莺莺靠着住处周围森严的守卫, 还有她自己对危险极为敏锐的感知能力逃了过去,但她总不能就这样提心吊胆地过一辈子吧?
这段时间系统都觉得,如果自己是个人的话, 那自己的头发肯定是成把成把地掉,没别的原因,全都是给她操心操的。
这下可好了,它终于不用整天提心吊胆地预防施莺莺被什么狗急跳墙的人给暗中一梭子解决掉。反正现在大环境好了, 她又颇受上面重视,只要按照正常的步调慢慢来, 假以时日定能——
能个锤子。
系统后来想起这一天来真是后悔得捶胸顿足:
是我的错, 我真傻, 真的。我就不该相信施莺莺知道“保持沉默”四个字怎么写,就不该像人类那样傻逼兮兮地做阅读理解, 以为她是意有所指。
她说“保持沉默”, 是真的只在做实事的人面前因为不好意思所以不说话, 不是说从此就不再收拾娱乐圈这个烂摊子!
半年后, 又是一年毕业季。
穿着黑色长袍的学生们在导师的面前低下头, 把帽子一侧垂下的长穗拨去另一侧,再授予相应的学位证书,“麦穗成熟学有所得”的含义,便尽数展现出来了。
三三两两的毕业生们在校园中结伴而行, 将伴随了自己四年、甚至有可能更多年份的学校的影像,最后一次留在相册里。最终他们手捧向日葵与百合花,分陈数列站在一起,便将几十位数载同窗的欢笑与容貌,和自己一起定格下来了。
和无数所大学一年一度欢庆毕业的美好时光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传媒类大学里喜忧参半,真是人类的悲欢各不相同。
喜的人自然对施莺莺赞不绝口,说要不是有她,多少虽然有正经本事但是没歪心思的人毕业就等于失业,要么去跑上几十年默默无闻的龙套,要么去给资本捧出来的流量明星当绿叶,就算千辛万苦拿到角色,最后也可能是在为他人做嫁衣。这么一改,他们可算是看见希望的曙光了!
忧的人则在不停地抱怨,说施莺莺自己不吃这碗饭也就算了,怎么还把他们的饭碗也一起给砸了?换作以往,他们哪里还需要实打实的演技和专业本领,只要能勉强看得过去,再找个靠谱的大腿一抱,用身体当筹码就可以一路往上爬。结果被施莺莺这么一搞,他们这些专业本领不够硬、向来只会走捷径的,别说就业了,就连毕业都困难。
然而要是这帮只会抱怨的人能看到自己的另一个对照组,就会觉得,自己相对而言还算是比较幸福的。
装修豪华的包间里,三十几个人死气沉沉地坐在一起,那气氛低沉得服务员都不敢来问什么时候上菜合适:
那是去给他们当服务员吗?那是去地狱里一日游吧!
被他们环坐一圈的桌边,为首的主位从一开始起就没人敢不知死活地坐过去。上好的龙井都凉得半点热气也没了,可这位被全场人恭恭敬敬地提前了半个小时到场开始等的座上宾,依然半点露面的迹象也无。
数年前刚开学的时候,左琳还没出事,第一次班级聚会的时候她便很自然而然、半点也不客气地坐了上去,也从此奠定了她在这个班级里说一不二的领头人的地位。
然而风水流转得比所有人能想到的都要快。现在别说见左琳一面了,就连她的名字都变成了违禁词,业内更是谁都不想提,怕沾上她的晦气。
当年或多或少都仗着左琳的势,给她看不顺眼的那个人下绊子的时候,又有谁能想到,此时此刻掌握着所有人生杀大权的、新一代的领头人,竟然是施莺莺?
施莺莺来得越晚,他们心里就越是没底。最终还是有人壮着胆子提了个建议:“要不给宋慕星打个电话去问问?”
一有人率先开口,冷场的局面便被打开了,紧接着就有一堆人七嘴八舌地应和了起来:
“是啊,谁不知道他现在发达得很?都成了施莺莺的助理了,我怎么就没这个好命呢。”
“还不是人家当年会站队?施莺莺刚起了个势,圈里人人都在观望她能走到哪一步的时候,就数他眼尖嘴甜,立刻凑上去表忠心,嘿,这个漏还真能让他给捡着!”
“真不知道施莺莺看上他哪一点。家里没钱,自身条件也不够好,他得是祖坟上冒青烟冒几十年才能换这么个飞升的机会吧?”
“好了好了,都别说了,赶紧打个电话问问宋慕星这是怎么回事。”
一片混乱中,突然有人弱弱开口嘟囔了一句:
“其实施莺莺也不一定非要来对不对?想想她现在是什么身份,咱们又是什么身份……还有我们之前干过的那些事,她现在出息了,不对我们赶尽杀绝都算客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