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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协的竞争太激烈了,不景气的主播都在找博取眼球的出路。碎念在行业里不算很火,需要景遥的热度,而提出的这个方案也很有可行性,因为现在大势所趋,算是互联网一个潮流,这个卖点很够看。

职业选手里率先炒出热度的标杆在前,无论争议如何,那两个职业选手营销得很成功,给SK吸粉无数,网络就这么回事,要跟着时代潮流来调整自己。

景遥笑了一声,说道:“真是有建设性的提议,不过我的金主怎么办呢?”

碎念貌似没考虑到这一点,沉默了。

“拿我的摇钱树跟你换未知的风险,你脸好大啊。”景遥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这个提议。

碎念规劝道:“靠榜一大哥这条路走不长远,既定组合的CP才有发展性,而且我们是同行,可以一起努力。”

“不好意思,这条路我走了快两年了,我的大哥跟别人的不太一样,他图的比较多,所以不会轻易放弃我。”景遥站起来,腿蹲的有点麻,他跺了跺脚,“你想走邪修的路子,找别人去吧,卖腐这种事我已经在做了,不需要你的加入,谢谢。”

景遥转身离开,不再跟碎念废话。

身后碎念站了起来,看起来并未放弃。

景遥走出去几步,又想到了什么,回身过来,到碎念的面前说:“对了,我刚刚的沉默不是因为我举不出E神的好处,是我在想应该挑他哪一点来提比较好,我偶像的好处我能挑的太多了,一时有点为难,先给你个人品方面的吧。”

“Eidis不会仗着自己的身份欺凌弱小,他对流浪汉富有同情心,会对弱小的人伸出援手,即使没有镜头拍到也是如此,这就是我喜欢他的原因。”景遥每一个字都咬的很重,好像他看到了那一幕,具有切实的证据。

碎念品着他眼里少见的情绪,捉摸不定。

景遥不再逗留,离开了走廊。

聚餐的后续活动他没有参加,向丰逊申请回去,借口家里有事,丰逊放行了。

景遥站在外面,没有立刻打车,因为他不想回到口里那个家,他感觉精神有点承受不住压力了。

餐厅里的热闹还在继续,景遥站在房门外眺望夜幕,由不得他在外头浪费时间,手机响了。

景遥看到来电人的名字,被迫拉回现实中去。

“喂。”

“结束了吗?徐总刚刚问你了,”孙素雅的来电,“不早了。”

“嗯。”

“你有良叔的联系方式吧?他去接你了,”孙素雅说:“你们在哪聚餐,把地址给他吧。”

景遥来不及拒绝,孙素雅带来的消息已是板上钉钉了,景遥哦了一声,说好,结束就主动联系了应良。

应良成功接到了人,在车上问景遥今天怎么这么晚,景遥又跟他说了一遍,反问徐牧择是不是回家了。

应良说:“对,回来就问你,派我来接你了。”

景遥不再讲话,他心情低迷。

平安回到家以后,应良去停车,景遥先一步进屋,他在门口特地停了一下,去看小狗,小狗都已经睡着了,趴在窝里乖乖的没动,围栏里有新鲜的水和食物。

景遥驻足围栏前,盯了一会,发现围栏门上的娃娃不见了。

他往小狗的窝里看去。

孙素雅出来就看见景遥在找什么,问他怎么了。

景遥说:“我挂在上面的娃娃没有了。”

孙素雅跟过来,讶异地说:“怎么会没了?是不是被小狗叼到哪里去了?”

两人在围栏边找,一无所获。

小狗倒是被惊醒了,盯着两人,迷糊地望着。

景遥说:“算了,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丢就丢了吧。”

孙素雅跨出围栏:“你有空再给它捏一个,我给你买材料。”

景遥唔了一声,没所谓。

应良是徐牧择派去接他的,孙素雅叮嘱景遥,先去跟徐牧择打个招呼,景遥也有这个意思,上楼去了。

他站在门口,敲了敲门,被允许时才推开房门,看见了书桌前的徐牧择。

“daddy,我回来了。”景遥站在门口,“跟您说一声。”

徐牧择看起来已经洗过澡了,身上换了深色的睡袍,两只手在腰间打着结。

“嗯,你进来,”徐牧择说:“帮我干点活。”

景遥纳闷地走过去,不知道自己能帮徐牧择什么。

徐牧择拿起一叠文件,“把这些整理好的文件,五张五张订在一起。”

景遥接过文件,厚重的文件分量不轻,不是一时半会能完成的工作,他纳闷:“全部要吗?”

“全部。”徐牧择说。

景遥一边疑问这种事怎么需要徐牧择来动手,一边老老实实地帮忙,他倒是希望自己能提供给徐牧择一些帮助,这是个表现的机会,景遥当即就答应了。

景遥拿过一边的订书机,脑袋飞快地转动,不用徐牧择说的特别清楚,他看一边订好的文件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操起订书机和纸张就准备开干。

他订好一份,拿起来给徐牧择看,请示道:“daddy,这样吗?”

徐牧择来到他身后,推了身后的沙发椅,“是的,很聪明,坐下弄。”

景遥找到了活表现自己,一下子就积极起来,充当了一个合格的小助理,坐在沙发椅里,开始一份份认真地订。

实际上,他订的文件一点儿也不重要。

这份工作也是无中生有,没事找事的活。

徐牧择忙了一天了,不想跟小孩说两句打个照面就结束,他累了,需要充充能量,他也想了,他就想看他。

干瞪眼自然很奇怪,随便找点事出来就能合情合理。

可小孩不知道,干活干的很起劲。

徐牧择提醒他:“慢点弄,不着急。”

景遥不解其意,自信地说:“没事的,我能弄好。”

订书机咔哒咔哒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徐牧择站在书桌前面,专注而渴望地打量着那张小圆脸。

好乖,好乖。

徐牧择的思绪飘远,片刻后强制扯回,他想听他说话,于是问道:“今晚玩得开心吗?”

景遥手不停下:“还好。”

徐牧择说:“拨给聚餐的经费充足,玩闹的项目多,应该没那么快结束。”

“嗯,还没结束,但是我想回来休息。”景遥数了数文件,把五张归拢在一起。

他的脸很小,引着人触摸的念想。

嘴巴粉嫩嫩的,精巧可爱,引发徐牧择的喉咙干痒。

两只手按在订书机上,一丝不苟,灵巧的双手在文件和订书机之间来回穿梭,看起来很会抚弄。

徐牧择的手指扶着书桌,轻轻地在桌下敲打,整个人像一只狩猎的野豹,不知为何,今晚的情欲特别重。

他走上前去,悄无声息来到了沙发椅边,专心干活的小孩没有注意,景遥好一会才发现,他回头看了徐牧择一眼。

徐牧择低头说:“弄你的。”

景遥低下头,重新投入进工作里去。

徐牧择的手指搭在沙发背上,轻轻地,无声息地擦过小孩颤动的发丝,他的眼神越来越深邃,指尖不受控地想要往那发丝里钻去,但都克制住了。

徐牧择在身边看他,景遥出错了,订少了一页,一共就五页纸,他还漏了一张,心里压力很大地说:“少了一个,对不起daddy。”

徐牧择没有回应,景遥赶紧补救,把订书针取出来,重新处理。

他很想请求徐牧择不要站在他的身边,那样他才能把任务完成得更出色。

徐牧择身上有很重的一种独特的香味,景遥不知他用什么牌子的香水,那香味高级,少见,但转念一想,刚洗过澡的人应该不会喷香水吧?但他确实闻到了香味啊。

景遥心乱,手上也慌,这一下又没订好,景遥紧张,头顶落下一道声音。

“慢慢来,时间还早。”

景遥手心里腻出一层热汗,他把手放下去,在裤子上搓了搓,才重新抬上来,他感到局促,只想把徐牧择从身边请走,借口道:“daddy……我渴。”

使唤徐牧择是头一次。

神奇的是,徐牧择没有异议,去为他倒了水,景遥借这片刻的时间喘息。

一杯热水放在了手边。

徐牧择回到他的身边。

景遥刚要去拿杯子,徐牧择及时提醒:“烫嘴。”

景遥又收回手,他坐在桌子前不动了。

徐牧择察觉到他的紧张,那份紧张将他的欲念渲染得更重,引发地更深,两人之间氛围诡异。

徐牧择明知故问:“怎么不继续了?”

景遥谎称:“……有点累了。”

脑袋后突然被温热贴住。

徐牧择的手背贴住了景遥的后脑勺。

景遥一动不动,大脑也空白起来。

徐牧择指尖挑起颤动的发丝,语气有几分诱哄的意思:“所以,宝贝想去daddy的床上躺一会么?”

第49章

徐牧择的房间格调更加深沉一些, 整体较为雅致,室内的布局也更为讲究,人在这种环境下不免会紧张。

床铺被子是黑灰两种色彩, 天气还热, 高档的冰丝面料, 仅仅是看着就很凉爽舒服。

景遥张了张唇, 还真有点想躺下试试,心里的渴望在说出来之前被理智打断, 他摇摇头:“不用的,我只是手酸。”

说着, 景遥甩了甩手。

徐牧择反身靠在桌子上, 视线从上至下,没有力邀。

景遥能感到头顶火热的目光, 他假装忙起来,拿着订书机, 没话找话地问:“daddy, 这些文件很重要吗?”

根据文件的重要程度, 他会调整自己完成工作的速度。

徐牧择对那些文件看也不看一眼, 他打量小孩葱白的指尖,思绪渐远, 反问:“有什么问题吗?”

景遥说:“如果很重要的话, 我会弄快一些。”

“不重要。”徐牧择说。

那就没事了。

景遥速度放缓, 一个劲地用手上的力气,挺累的,动作慢下来,以免再出错,他把边边角角都对好, 一丝不苟。

景遥在这里坐了多久,徐牧择就在旁边站了多久,景遥看了眼他的床铺,说道:“daddy累了可以去休息,我会把这些弄好的。”

他可以弄好了直接放在这里,不会打扰徐牧择的休息,孙素雅说徐牧择是个工作狂,景遥对他有些改观了,他以为徐牧择是非常闲散恣意的。

徐牧择待他挺好的,景遥也愿意帮他处理些工作,虽然有谄媚的小心思在里面,但还有一半是真实的关心,徐牧择给他提供的这些,说句再生之父都不为过,景遥也是真心愿意帮助徐牧择的。

可徐牧择并不听从他的建议。

“我陪着你。”徐牧择简单的四个字,没有任何动机的解释。

景遥揣测,是怕他弄不好这些吗?

他确实刚才出错了,但现在不会了,他会很小心地完成这项任务,哪怕顶着徐牧择在身边的压力。

但景遥又自负了。

没一会,他手心里又出了汗,一旦想到徐牧择正在看他,他就忍不住地慌张,订书机歪了一点,景遥找话题牵走徐牧择的注意力,“daddy的房间好大。”

徐牧择抬眸敷衍地环视起来,不以为然:“你的房间也不小啊。”

“对呀,”景遥说:“……我的房间也很大。”

很尬的话题,景遥对黑粉的伶牙俐齿,对着徐牧择发挥不了一点作用,他像个语言上的初学者。

“小狗是不是长大了一点啊?”景遥转而又问。

徐牧择说:“才一两天的时间,能有什么变化?”

“没有吗……”景遥按下订书机,“那可能是我看错了。”

他真希望能把直播时的状态拿出来,能讨徐牧择的欢心,他看不透徐牧择,不知该怎样投其所好,景遥疯狂搜索脑海中关于徐牧择的信息,为能聊到对方的心坎上去。

“daddy不喜欢小狗吗?”景遥又另起一章,“雅雅姐说daddy之前有把养的小狗送走。”

徐牧择说:“之前不喜欢。”

景遥等后话呢,结果就这样没了。

他张了张嘴,接话道:“哦,那daddy让我留下了捡来的小狗呀。”

徐牧择言简意赅:“对呀。”

纸张翻飞的声音在耳边回荡,那句对呀就像应良回答景遥的那一声一样,景遥手上顿了顿,他试图用其他意思来理解徐牧择给出的两个字。

景遥没话可讲了,这时,徐牧择主动问道:“宝贝想要认真工作,又为什么一直讲话来分心呢?”

徐牧择把景遥看得明明白白,却对他的没话找话明知故问,他们都是一样的心思,想要跟对方搭腔,不过动机不同而已。

景遥答非所问,有些局促地问:“daddy不想听我讲话吗?”

徐牧择说:“宝贝的话题很无聊呀。”

景遥无地自容,手上也错乱了。

徐牧择端起一边的茶水,放在景遥的面前,“daddy跟你聊点成人的话题,好吗?”

景遥捧住茶杯,还是有些烫,指尖又缩回去,轻轻地触碰茶杯,恍惚地应了一声:“嗯。”

徐牧择接过订书机,往里面填放订书针,订书机上残留着小孩掌心留下的温度,还有一层湿润的汗水,徐牧择皆视作无物,“宝贝有喜欢的人吗?”

景遥大脑一顿,眼睛飞快眨了眨,显然毫无准备,“啊?”

徐牧择指尖抚掉订书机上的汗水,耐心地解释:“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你的审美,你的择偶标准。”

这个问题的跨度太大了,而且跟长辈谈论这些话题,景遥有点不大好意思,他抱着杯子,迟钝地说:“我……我也不知道。”

他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确实没有任何标准或者对另一半的幻想,他没有喜欢的女孩子,他这一路过来都在竭力生存下去,根本没有谈情说爱的空间。

徐牧择不相信的口吻:“是吗?”

景遥点头,不自在地用手背搓了搓鼻子:“嗯,我……没有喜欢的人。”

只这样说怕徐牧择以为他在撒谎,景遥尽量多组织一些语言,这个话题他不用撒谎,因为他真的没有经验。

“也没有女孩子喜欢我,我接触不到她们,我的工作,就是一直待在房间里,没什么机会。”景遥认识的异性屈指可数,先不说早恋不早恋的,两年前他连饭都吃不饱,哪里有功夫谈情说爱呢?

徐牧择提醒道:“直播部门有很多女孩子。”

那些吗?那些景遥就更不认识了,包括今晚的聚餐,这么热闹的场面他都没有加上哪个女主播的联系方式,全都是别人的热闹。

景遥说:“她们是她们。”

她们和他,大抵是不会有什么故事的,景遥非常清楚自己的能力,同行都知道他在网络上的形象,才不想跟他牵扯在一起。

徐牧择追根究底,对于这个成年人的话题有着迷一样的执着,“如果宝贝想跟她们产生联系,也是能做到的,宝贝长得很好看。”

“daddy不要取笑我。”

“我说的是实话,”徐牧择将订书机放回去,指尖似有若无地轻轻擦过景遥的脸,微微抬起,和他对视,“宝贝要多照照镜子。”

徐牧择很快又撒开手,看起来没有任何含义的动作。

脸上被摸过的地方滚烫,景遥搓了搓,低头喝水,对徐牧择的提问感到无措,“我又不是daddy,怎么会有那么多人喜欢我呢?”

无意之中露出了什么心声,景遥无可阻止地把话说了出去,他匆匆拿起订书机,使自己忙碌起来,使自己像是无意。

徐牧择却来了一丝兴致,追问道:“你为什么觉得,daddy有很多人喜欢呢?”

“难道不是吗?您那么成功,还那么好看,是很多女孩子喜欢的样子。”

景遥非常清楚徐牧择哪里吸引人,他是很标准的成熟的男性,他长得有野性,有攻击性,不像自己软绵绵的,看着就人畜无害,很好拿捏,所以才有很多人喜欢欺负自己,景遥为自己不成熟的相貌苦恼了无数个日夜,而徐牧择的形象,是大多数男生幻想的自己长大后的样子。

他的回答有奉承的意味,却也含着百分之九十的真实的羡慕,景遥埋头工作,使自己的语言听起来没那么嫉妒。

徐牧择领先小孩几十年的社会经验,认清自己是他早早修过的课程,耳边听过的奉承之言无数,绝大多数来自于他的相貌,因为相貌是陌生人之间最好拿来恭维的东西,有些人夸的很通俗,有些人夸的很有艺术性,华丽的词藻堆砌在一起,好像他徐牧择是天神下凡似的。

徐牧择从未把那些夸张的言辞当真,但从小孩出现以后,他有了年龄焦虑,也有了相貌焦虑,他看着青春朝气的面孔和身体,很难不庸人自扰。

那些焦虑可以被小孩的奉承之语消解一些,很神奇,徐牧择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他做了个烂俗的动作,就是从小孩的嘴里套出更多认可的言语。

“宝贝喜欢撒谎了?”

果不其然,那遭到了小孩的奋力反抗和辩解,景遥说:“我没有撒谎啊,daddy真的很帅,真的啊,我第一次见daddy的时候就惊住了,心里想,怎么会有这样好看的男人存在,我从来都没有见过,daddy都可以去做明星了。”

小孩不会说谎吗?小孩是最会说谎的,他们只是长得太清纯可爱,误让人以为他们说的就都是真话。

徐牧择不想继续下去了,他发现自己的兴奋值有点高,忧虑这么再听几句,他会一发不可收拾,兴奋值过高会冲动,冲动会做出毁天灭地的事。

“好了,不逗你了。”徐牧择义正言辞地提醒:“参加聚餐的新人会有红包,记得明天跟上面申请。”

景遥停下手上的动作,“还有这个?”

徐牧择说:“激励新人的作用,不小呢,拿着给自己买点好吃的。”

景遥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任何无视金钱的行为都该嗤之以鼻。

“好,那我去找小领导还是总监呀?”他按捺不住地激动。

徐牧择说:“带你们聚餐的就行,高铭可没功夫管这些事。”

景遥干活都起劲了。

徐牧择盯着他眉眼上的喜悦,眼眸更加深邃了。

他的欲望越发强烈,他能明显感知到,随着兴奋值的不断升高,他意识到自己需要迫切地解决欲望,男人是下半身动物,他也不能免俗。

“出去吧,我累了。”徐牧择很不想就这样收场,但他今晚的欲望格外强烈,男人和女人一样,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特别想。

而小孩说出的每句话,看向他的每一眼,都在助长欲望的火焰。

景遥完成这项工作时,天已经全暗了,徐牧择告诉他,从明天开始不用来楼上吃饭了,这对景遥来说是天大的喜事,紧接着徐牧择又说,会有人每天给他送餐过去,景遥能省一笔则省一笔,他答应了。

景遥晚上睡觉时,一直在想明天领红包的事,这是意外之喜,他以后一定积极参加星协举办的任何活动,早说有这个奖励,他今晚会更积极些。

次日,景遥果然在丰逊那里领到了大红包,参加聚餐的活动每个人都有,没参加的没有,这是一种管理手段。

多数公司的聚餐,员工们不爱去,宁可自己在家里躺尸,同事情这种关系并非每个人都想要经营,想达到办公室和谐的情况,人和人之间就要建立紧密的联系,星协靠这种手段激励员工积极参加公司内部活动,无疑是简单粗暴但非常有用的做法。

“啊?有红包吗?早知道我去了。”

领完红包的时候,景遥听到有新人这样议论,他也庆幸自己去参加了。

红包个头不小,景遥积攒的压力在看到数额的这一刻烟消云散,他一张张清点红包,直播镜头下的脸蛋透出红润的光泽。

[我滴妈,星协好大方]

[看着好鼓啊,目测最低两千]

[两千?没取过钱吧,五千才这个厚度]

[不愧是行业标杆,太牛了]

[哎,懒得说我这个强制参加团建还排在休息日还要自己做大锅饭的破公司了]

[吊红包顶我一个月的工资了,是人吗是人吗???]

[怪不得没主播说星协的坏话]

[千汀说星协待遇好,我还质疑过,小丑竟是我自己]

徐牧择说可以拿红包买点好吃的,景遥以为是几百块,竟然是几千块,方才丰逊说要积极参加公司活动,每场活动都有红包,景遥和所有新人一样,彻底被星协拿捏了,个个都想着公司能举办什么活动,让他们干什么都行。

[幺妹这下爽了吧]

[他眼都直了还用讲吗]

[社会还是太包容了,要我第一天就搞死你]

[好好收着吧,阳寿换的]

景遥甩了甩红包:“那我也乐意。”

他把耳麦戴上,收收心,准备开始今天的对局,游戏账号一登录,他就看到后台碎念的好友申请,景遥想起昨天碎念的提议,这次没有点拒绝。

他加了碎念的好友,但并未改变自己的决定。

碎念的对局开了半小时了,景遥给他发预约消息,编辑的内容是:【solo,赢了我就同意你的建议】

片刻后,碎念回复:【给我十分钟】

网友们看不明白,问他们在搞什么猫腻。

景遥大言不惭:“你们的高冷男神喜欢我,昨天跟我表白了。”

[造谣!造谣!青天大老爷!]

[666,开始蹭碎念了]

[你真是张口就来]

[碎念独美,谢谢]

[笑死,请问碎念是看上你蛇精的下巴,还是看上你垃圾一样的人品?]

景遥:“你问他呀。”

双手交叠,垫着下巴,景遥大言不惭地问:“我长得不美吗?”

[我呸]

[我已经哕了,下一个]

[杂碎]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啊]

景遥:“嫉妒,赤裸裸的嫉妒。”

十分钟后,碎念结束了对局。

景遥把他拉进房间里,碎念的声音登时在麦里响起,颇为欢愉,“舍得同意我好友了?”

“给你机会就抓住了。”景遥说:“玩什么?”

“就玩本职呗,来单挑啊,拿你最擅长的阿媂娅。”

“怕你啊,来。”景遥秒开对局。

两个中单主播在众目睽睽之下发起了一场技术较量。

双方都选定了阿媂娅,同一个英雄拼细节,炮台法师具有手长的优势,很难被切,因为不必贴近人群,找一个安全的输出位置打伤害就够了。

单挑的对局里没有队友的帮衬,两个人各自带队自己的兵线进行细节较量,双方都无操作失误,美美收了彼此的兵线,经济持平。

碎念问:“公司发的红包你领了吗?”

景遥说:“领了。”

碎念说:“不小呢,铁牛没参加,后悔死了。”

“这不就长记性了?”景遥抢先又收了兵线,没露脸,躲在了一边的草丛里。

碎念:“我知道你在哪,秒不掉的。”

双方对中单位的理解意识都是满分,solo的对局能被抓那是低级失误,景遥也没有打算蹲碎念,他纯粹是为了玩罢了,“那你往前探啊,猜我在哪个草里。”

碎念笃定地说:“左边。”

景遥说:“那你探探左边的草?”

碎念朝左边的草丛里扔了两个技能,他刚刚看到景遥往右边去了,但高端局给假视野是基本操作,景遥的游戏技术行业内众所周知,不可能没有这样的意识,碎念笃定他在左边的草丛里。

事实证明,他猜的没错,技能将景遥探了出来。

“猜对了有奖励吗?”

“奖励这波不杀你。”景遥又出来清线。

[不是,他在狂什么?]

[你以为你能秒碎念?念念佩兰巅峰五杀的时候你还没出道呢]

[躲什么啊,能不能直接杀]

[妖精抢线有点猛啊]

同一个英雄,景遥又是率先拿了兵线,他往后撤,然后消失在地图上。

“猜猜这波在哪边。”景遥发起新一轮捉迷藏游戏。

碎念这下没有左右的假视野,景遥清完线是往后退的,碎念只能凭借第六感去选择:“还是左边。”

景遥不高兴地出来收线:“运气真好。”

碎念自负道:“这是意识,弹幕尽情赞美我吧。”

[你俩是在玩捉迷藏吗]

[碎念直接爆杀他啊,都知道他在哪]

[爆杀幺妹?恐怕有点困难啊,久霜都爆杀不了他]

[真会钓,给碎念整成翘嘴了]

[妖精阴死了]

第三波兵线又率先被景遥抢走,景遥说:“好了,可以猜了。”

碎念:“要这样吗?直接出来对线呗。”

景遥撒娇:“猜嘛猜嘛!”

碎念想了想:“还在左边。”

景遥惊喜道:“呀!这次猜错啦!”

话音刚落,地图上出现敌方阿媂娅的头像,瞬间从右边的草丛落地到碎念的面前,碎念秒交闪拉开距离,矩阵在碎念的身侧形成,景遥一技能精准追踪,大招紧随其后,瞬间带走碎念。

击杀播报回响峡谷。

[啊???]

[????]

[不是妖精……]

[这预判好准,连碎念闪现朝向都预判到了]

[我滴妈,这就是国服阿媂娅的统治力吗]

[花药好阴]

[对不起,刚刚说话有点大声]

[无fuck说]

碎念:“哎你这一手……”

景遥安心吃线,脸上丝毫没有瞬秒碎念的开心,“基操勿六。”

刚刚那一波引进了不少人,几个职业也进了直播间,景遥抬头一看,久霜又在窥屏。

久霜:【真六】

景遥说:“你天天闲的没事干?老蹲我直播间。”

久霜:【咋,还不准的吗?】

景遥:“你一来弹幕都不宠爱我了。”

喷久霜的不计其数,压了刚才的高光时刻,都在问久霜SK何去何从的事。

景遥说:“他今天下午五点开播,你们想问就去他直播间问。”

久霜:【来啊来啊】

久霜:【晚上一起打】

景遥:“打不了,今晚我好哥哥会来。”

久霜:【伤心了,走了】

碎念刚想跟久霜搭腔,人就不见了,他转而问景遥能不能把对方请到他直播间去,久霜人品有争议,可人家也是职业中单里的高人气选手,随便去哪都能自带流量,碎念的心思景遥看穿,理解,却不答应。

“我能左右他的行踪?你别太高估我。”

碎念:“怎么不能?我觉得久霜特别喜欢你。”

景遥说:“那当然了,我俩可是臭味相投,烂一窝里去了。”

碎念:“……”

景遥爆杀了碎念三次,把碎念打得没脾气了,退房之前,景遥毫不客气地说:“就你这样的还想跟我炒,找同水平的去玩吧,拜拜。”

景遥退出了房间,孙素雅给他的杯子里装了满满的一杯水,现下凉了,景遥抱着水杯,仰头喝了起来。

网友们眼尖,发现了东西。

[妖精这条手链是不是女士的?]

[真的哎,好闪]

[有没有链接啊主播,想要同款]

[为什么你这条手链这么闪?]

[带女士的手链??]

[他都穿女装了,戴条女生的手链算什么稀奇]

景遥一开始没大注意弹幕,当他发现弹幕在议论他手链的时候,也不由自主地看向了自己的手腕。

这条手链闪亮程度,是有点点的灯光就能格外刺眼,景遥摸了摸自己的手链,他不知手链的价值,于是问神通广大的网友,把小月牙亮给他们看,问他们认不认识。

网友有说眼熟,有说没见过,反问景遥这是哪个牌子,景遥从手链上没找到答案,“没有盒子,不知道。”

网友们跟他提了一个品牌,景遥追过去一看,很像的一款,但上面的月牙不一样,图片上那个月牙是铁片,他这个月牙上有宝石,不是同一款。

景遥基本可以确定这条手链是别人佩戴过的,是徐牧择情人的东西。

他没研究出来个头绪,网友众说纷纭,景遥放弃了,管它是什么牌子,原主人是谁,现在都是他的了。

徐牧择说是他的了,那就是他的。

景遥喝了水,继续开播。

嗡嗡。

丰逊给他发了消息进来,点击一看,内容简单,又是叫他去总监办公室的。

景遥昨天刚去过,不知道这个总监要干什么,怎么又叫他过去?

景遥回丰逊:【他亲口说的吗】

丰逊:【发消息说的,待会就到饭点了,趁着高总还在办公室去吧】

看起来丰逊也不清楚是找他干嘛的。

景遥消极了起来,他不想面见这个高总,今天的直播貌似也没有太大的问题,为什么又找他?

凡事都得见了人才有答案。

景遥饭点时间下了播。

他来到总监办公室,是这儿的新人中最熟悉这条路线的,总监回来的第二天,他已经来两次了,别人用异样的眼光打量起了他。

景遥敲了敲门,这一次里面回话很快,高铭的声音沉厚,“进来。”

景遥走进去,他做好了听训的准备,这才看见办公室里还有别人,景遥反应了一会儿,随之认出了那人,在徐牧择办公室见过的……表哥?

杨番趴在高铭的桌子上,身形肆意,看着景遥时笑了起来,“来了,还认得我不?”

景遥叫不出那声表哥,选择了点头。

高铭此时站了起来,深深地看了一眼景遥,就走出去了。

办公室里只留下二人。

杨番推椅子给景遥:“坐下,我跟你说点事。”

景遥畏手畏脚:“什么事啊?”

杨番绕弯子:“别怕嘛,快坐。”

景遥犹豫中走了过去,在椅子上坐下,杨番坐在高铭的书桌上,递给景遥一支烟。

景遥婉拒:“不太会,谢谢。”

杨番闻声,收回香烟,说道:“大意了,表哥的错。”

景遥坐得拘谨,杨番不直入主题,问他在星协适应吗,这不是刚来的时候,景遥早适应了,面对有身份的人的提问,景遥还是选择恭恭敬敬的回答。

“都挺好的。”

杨番笑眯眯地说:“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没有挺好一说,挺好在我看来就是不好,你跟我之间不用讲瞎话,我不会往上面告状的。”

他们之间?他们之间什么也没有,景遥不懂他的意思。

杨番故作高深地说:“我这次来找你,你应该能猜到什么事吧?还是邀请你去深圳的事。”

景遥不用思考,忙道:“我已经回答过……”

杨番伸出手,打住他,“弟弟,我知道你上回的意思,不过上回不是碍着星协的人在场吗,我看出来你上次也是挺动心的,这次不一样,没有别人,也没有徐老板,你不用跟我撒谎,你就告诉我你真实的想法。”

景遥的想法已经被局限住了,他身在局中,此时跳出去的可行性为零,于是毫不犹豫地拒绝:“我没有什么想法,我是星协的员工了,和星协签约了,不可能再去别的地方。”

“我要的是你想不想离开上海,不是你能不能离开上海,你只要想,我就能带你走,”杨番纠正他的意思,“我非常欣赏你,星协的竞争有多激烈,环境有多严格,你应该是能感觉到的吧?我不一样,我可以为你提供很自由的直播环境。”

杨番对症下药:“你不是素人出身吗?你习惯星协的竞争环境吗?你只要跟我签约,跟我去深圳,我还你一个特别自由的直播环境,你在哪里直播都行,甚至可以不来公司,这些星协能给你吗?”

愿意给出优待的条件,就要有合理的理由,景遥不相信天上掉馅饼的事,他看着男人如此执着,不解地问:“你为什么非要我去呢?”

杨番那样大方地说:“因为表哥很喜欢你啊,我欣赏你,我想做出成绩,可以和你一起努力,我相信我们能闯出一片天地,徐老板就不一样了,他不需要你啊,多你一个少你一个的无所谓的。”

这话很中肯,是景遥需要星协,星协并不需要他,景遥那天确实对去深圳的提议很心动,那样他可以逃离徐牧择,现在依然很心动,但他已经被锁在这里了,没有选择的余地。

杨番考虑到了他的顾虑,步步为陷地引诱,为他解决困扰:“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和我小叔的关系很好,那天你只要答应,我小叔就会把你给我,只要你自己考虑清楚就行了,不用害怕他不放行。”

景遥有些意外:“daddy同意吗?”

杨番说:“是啊,你还不知道吧,其实这事我跟徐老板提过了,他说了,我可以把你带到任何地方去,他不在意。”

景遥想去深圳,徐牧择同意的话,他是开心的,可听到这句话,他心头却产生了失望的情绪,是因为这段日子跟徐牧择相处,有了一点点的感情?

景遥声音难掩落寞:“这样啊……”

其实景遥能感知到徐牧择不喜欢他,他说不上来,他在徐牧择的眼里看到过抗拒的神色,看到过敌意,后来的发展虽然顺利,却依然没能让景遥忘记那一眼。

杨番说:“对,徐老板他不是很在意你的去向,他手底下的人才这么多,多一个少一个无所谓的,你又不算是行业里的大主播吧,还有上升空间,你去我那儿,徐老板那儿有我呢,你放心好了。”

景遥依然不敢随意下结论。

杨番坐直身体,打量着对方浓密的睫毛,男生的脸蛋很小,很上镜,和镜头里也有出入,他像一种清新的绿植,具有沁人心脾的美妙作用,每看一眼就能使人心里安定。

杨番妖艳货色见得多了,他那天在会所里见到的主打清纯的角,其实也就如此,他还是没能忘记这个男生的相貌,或许他没那个角长得精致,但比会所里那个要更讨喜,让人更舒服。

杨番据理力争:“还有一件事你不知道,是我先发现你的呢,你还没进星协的时候,我就想收你了,可是我没找到你,找到的时候你已经和星协签约了,合同这块可签就可废,你知道,徐牧择是我叔叔,有这层关系在,他会同意的。”

景遥还是没有下定决心,他的每一步都要谨慎,不能随心所欲。

杨番又换了一种说辞,和景遥共情:“我叔叔是什么人,我最清楚了,你在他手下生活,不紧张吗?”

景遥抬起眼睛,这一下击中了他,他确实很紧张,当下的环境非常高压。

杨番看出了他的心事:“你也很怕他,对吧?很正常的,我也是,徐家就没有不怕他的,我要告诉你的是,这种恐惧不会随着时间消散的,我就是个例子,徐牧择这个人可是非常狠的,有好多事我不能跟你直说,我只提醒你一句,你不是他们这些人的对手,徐牧择高兴的时候,你毫发无损,不高兴的时候,你丢的不止工作那么简单,他可是六亲不认,一向下得了死手。”

孙素雅也表达过这个意思,能够打动景遥的,是杨番那句时间不会消解对徐牧择的恐惧,他不想跟徐牧择生活在一起,如果能借机逃离是一个好主意。

杨番乘胜追击:“当然,这事还得掂量掂量,我可以等你。”

景遥头大,他看向杨番,对方非常诚意,似乎没有再拒绝的理由了。

“徐牧择啊,”杨番感慨道,“很难缠的一个人,他经历的事情多,不好糊弄,你在他手底下讨饭吃,还不如在我这里自由自在的好。”

景遥低声:“先别说了。”

再说他就要冲动了,景遥两只手放在桌子上,纠结了起来。

杨番转着手上没点的烟,继续添油加醋,“深圳可是个好去处,那儿离上海又远,地大物博,有无限的可能,在那能交到很多行业里的好朋友,我又不拘束你,我在行业里还有点资历,能保你这条路永远太平。”

有一个好的公司庇护他,不用承担心理压力,不用在公司里被人盯着,这是景遥一开始梦想的地方,他心动,如何不心动呢?他心动地现在就想跟对方飞深圳去。

景遥权衡利弊,想的头都快炸了,如今的状况是深圳对他更好,树挪死人挪活,他如果能借机摆脱谎言这座大山就更不用犹豫,可是他能吗?他不是很确定,所以他要仔细地想,想的透彻明白。

杨番说愿意给他一天的时间考虑,他会等他。

景遥答应他会好好考虑。

他从高铭的办公室里离开,回到直播间。景遥坐在电脑椅上,直播他关了,电脑也息了屏,映射出他一张纠结的脸。

徐牧择把他给杨番了?

任由别人把他带到哪里去?

徐牧择不在意他。

徐牧择果然不喜欢他。

都是演戏而已,徐牧择其实希望别人把他带走对吗?

景遥还以为……算了。

他跟徐牧择又没有什么感情基础,对方当然大度地愿意别人把他带到任何地方去,那反而少了一桩麻烦,他对于徐牧择来说是麻烦吧。

景遥窝在电竞椅里,缓缓拿起那个新手机。

他犹豫了好久好久,但似乎他没有任何可以犹豫的理由了,景遥打开通讯录,手指僵硬在备注的上方,杨番的话言犹在耳。

“小叔同意了。”

“允许我把你带到任何地方去。”

“他不在意你。”

景遥呼出一口气,有什么可想的了,他点击下去,拨通了那个号码。

铃声响了一会,纯音乐在耳边播放,景遥没来由地紧张,电话通了的那一刻,景遥来不及疏解紧张,他喉咙卡了一下,又心慌地叫道:“daddy。”

徐牧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果决利索:“讲。”

景遥站了起来,很虔诚地捧着手机,耳边还有细微的谈话声,景遥捕捉到,问道:“您在忙吗?”

徐牧择说:“在开会。”

开会……

景遥道:“那我回家再跟您说吧。”

徐牧择打断了他:“现在就说。”

随之声音柔和下来:“什么事?”

临到阵前又退缩起来,景遥哽咽道:“没什么事……”

他还是有点慌。

徐牧择说:“你要我现在让陈诚下去接你么?”

景遥神经慌乱,忙道:“不用,就……就是很小的事情。”

徐牧择洗耳恭听,听筒里非常安静,那是让景遥说事的意思。

“就是,就是……”景遥的手不停地扣弄着桌沿,“表哥来了。”

听筒里彻底寂静下来,连呼吸的声音也没了。

景遥吞吞吐吐:“表哥找了我,就还是那个事情,就……邀请我到深圳去。”

安静了几秒钟,徐牧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不似方才的温柔,像是听出了小孩的意思,语气有几分凌厉:“你的意思呢?”

景遥循序渐进,使自己听上去非常诚恳:“daddy的公司里有很多厉害的人,daddy也……并不是很需要我,我想过了,我可以的。”

他说话很有艺术性,用的不是“我想”,而是“我可以”。

景遥耍了点小花招,可是他的花招在徐牧择听起来是一样的,我可以,等于我想。

手机里的寂静持续了很久。

景遥低头看着桌面,紧张地等待回复。

徐牧择的声线低了,有文件摔在桌面上的声音传来,随之一句反问冲击了过来:“是不是我最近脾气太好了,让你觉得可以跟我出尔反尔?”

景遥一把攥住了桌角,正要辩解,徐牧择没有留给他狡辩的空间。

“公司的确有很多厉害的人才,不需要你也能运转。”徐牧择自然而然地说:“但老子需要。”

容不得对方多想。

掀起文件的声音传来,伴随徐牧择平静的反问,“你要跟他跑一下试试吗?”

第50章

徐牧择的声音是平缓的, 景遥却能感受到对方的不高兴,忙急匆匆地解释,推翻了自己, “没有要跑啊, 没有, 还在考虑中……”

“谁让你考虑了?”徐牧择有力地反问, 像一壶开水浇在景遥的大脑上。

景遥又说错话了,改口说:“不是考虑, 只是问一下,您不愿意我就不去了……”

上一次他用徐牧择做挡箭牌, 回绝了对方的邀请, 此刻的想法对徐牧择来说是出尔反尔,景遥太想去深圳了, 太想逃离这里了,也因为这段日子和徐牧择相处得太顺利了, 他怎么敢对徐牧择出尔反尔呢?

景遥非常后悔打这通电话。

“徐总, 这个。”

听筒里传来其他男人的声音, 徐牧择还在开会, 景遥捂住自己的脑袋,低声说:“对不起daddy, 您先忙吧。”

说多错多, 此刻也不是合适的时机辩解这些。

徐牧择说:“今晚提前回去。”

景遥自知理亏, 忧心忡忡地答应了对方,他给自己找了个麻烦,听起来徐牧择要跟他算账。

通话结束以后,景遥对着电脑发呆,他重新坐在椅子上, 小聪明全被识破了,想法刚说出口就被回绝,景遥有些郁闷。

下午的直播,景遥心气没了。

他和网友互呛,谁也不让谁。

网友把现实生活中的不顺发泄在他的身上,景遥把对徐牧择的畏惧发泄在网友的身上,互相难为对方,就连面对孤独,景遥也没那么欢心了。

虽然他竭力摆出一副很高兴的样子,孤独还是看出了猫腻,后台发私信问他,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

景遥回他说没有呀。

孤独表明自己都看出来了,镜头前都这样了,还用掩饰吗?

景遥调整状态,使自己看起来积极些,对孤独道歉,借口今天被领导骂了。

孤独安慰他没事的,别放在心上,工作很正常的,再大的职位也怕领导。

景遥颓丧了一会,孤独的安慰不会缓解他的忧虑,他知道今天回去要被审问了,很害怕,他现在面对心情不错的徐牧择都有点发怵,不必说对方大发雷霆了。

孤独:【让你买的东西买了吗?】

景遥恍惚地看着电脑,回他说买了。

孤独:【明天穿给我看看】

景遥说还没到货,今天应该就送到了,他回家看看合不合身。

孤独:【你那么瘦,肯定穿得了】

孤独:【是粉色吗?】

景遥说是的。

孤独:【内裤也是?】

景遥回了一个嗯。

孤独:【多拍点照片,把腰拍进去,我喜欢你的腰】

景遥都答应了。

孤独刷了几个潜水艇,景遥一边感谢他,一边出神地想着今晚回去怎么办。

表哥害他。

根本就不是他讲的那样。

徐牧择……并不是无所谓。

景遥今天播完,准时下了。

高铭发起临时会议,叫了几个大主播去会议室,脸色凝重,闹得人心惶惶。

今日有高层会议,总监也去参加了,有人说总监被训了,有人说上头要改革,众说纷纭,没个准话,会议不是全体会议,大家并不能得到真实的信息。

景遥待在直播间里,碎念见他的灯光灭了,来敲他的门。

景遥站在门口看着他。

碎念抬抬下巴:“一起?”

景遥见鬼的表情:“奇怪了,你竟然会叫我,你好兄弟呢?”

“铁牛他们被要求加班了,数据有点悬。”碎念说:“现在不算是新人了,淘汰制谁都害怕。”

“你完成了?”

“刚刚够,如果后面几天都稳定的话,这个月就没事了。”碎念挺自豪地说,“你应该更不用急了,新人里拔尖的,伺候金主也不舒服吧?”

“那也比沿街乞讨舒服。”景遥否定了碎念,“我跟你无话可说,自己走,别来烦我。”

房门刚要关,被碎念的掌心抵住,景遥回头看他,碎念是他这个年纪发育比较正常的,个头和体格都比景遥高大,顶着那张还算优秀的脸,举手投足都透着撩人的暧昧。

“我请你吃个饭。”

“我稀罕吗?”景遥就要推上房门。

碎念坚持,拿脚抵住了门,手脚并用,跟景遥搭话,“我是真心的,你可以不答应我的提议炒CP,这没关系,但我想跟你做朋友这一点还是很真心的。”

“你的真心值几毛钱?”景遥不委婉地说,“我想不想跟你交朋友才是重点,你真不真心的我又不能当钱花。”

碎念颇为夸张地捂着胸口:“我有点想揍你了。”

景遥提醒他:“在公司里打架斗殴会被直接开除哦。”

碎念砰一声拍了下房门,咬牙切齿地说:“亏得我脾气好,换别人早干你了。”

丰逊从一边走过来,见两人站在一起,问他们干嘛呢,有没有事。

碎念单肩背着包,说没有,聊天呢。

丰逊看了眼二人,貌似在做什么选择,他最后把目光投给碎念,“有张新桌子要搬到总监办公室去,碎念帮个忙?”

景遥太瘦了,丰逊果决地放弃了他。

正好,景遥也不想帮忙。

碎念说:“行。”

说完,把背包往景遥的怀里一扔。

景遥唔了一声,把背包往门前一扔,抬头看着碎念远去的背影,把门给关上了。

他才不要帮人拎包。

景遥躲进直播间里去。

他也得收拾东西走了。

碎念这一趟回来,和景遥在走廊里碰见,两人擦肩而过,碎念问:“不是,我包呢?”

景遥不答,往外走,碎念找向他的直播间,在门口看见自己孤零零的背包,提着就往门口追去了。

“你怎么这么小气,”碎念控诉道,“帮人拿个包也不愿意。”

景遥不解释,他就是小气,随便人怎么说,毫无杀伤力,他一点儿也不在意。

两人进了电梯,碎念跟景遥分享从丰逊那儿听来的事。

说他们总监今天挨训了。

景遥说:“为什么?”

碎念转述道:“好像挨训的不止咱们总监一个,好几个部门的领导都挨训了,高层会议具体是为什么咱们哪儿清楚。”

景遥提着自己的背包,他的背包是他自己搬家用的那个,特别大,坠在背后,压着他的个子。

碎念说:“领导心情不好,遭殃的是咱们这些人,丰哥让我别往总监身边凑,就说咱们部门要改革了,不过不是对我们,是对那些百万主播,影响不到我们。”

丰逊是他们部门的小领导人,他的话是可信的,百万主播的整改内容他们也不必知道的清楚,暂时牵连不到他们。

景遥的关注点不在这,在他们的总监身上,“是参加今天的高层会议被训的吗?”

电梯门上照出两个人的身影,碎念比景遥高个五厘米左右的样子,他们自己也发觉了,碎念对着电梯门拨了拨刘海:“那还能有别的?能这么训我们总监的公司里没几个吧?”

景遥越发心慌了。

碎念没有发现,臭完美,把注意力从门上移开,聊到这儿了,他问:“哎,你见过咱们顶头上司吗?”

景遥余光瞄了他一眼,没立刻回答。

碎念靠着得来的一些消息说:“我还没见过,不过听丰哥他们说咱们大老板可帅了,真想见见,但我们这个地位有点难,估计得干到像千汀那样的成绩才有面见大老板的机会,不然就只能凑巧了。”

星协内部很大,高层出入的通道跟普通职员也不一样,阶级分明,四个方向都有出入口,想要在这么大的公司巧遇某个人概率是非常低的。

说起来,景遥入职这么久了,从来没有在公司的大概环境下凑巧碰见过徐牧择,只有搭上那部特殊电梯时碰见过,星协的占地面积让这种概率一再下降,不是在同一个屋檐下就能碰见的。

景遥从碎念的转述里得到一条消息,徐牧择今天训人了,这不是往枪口上撞吗?他偏偏今天还得罪了徐牧择……

“你怎么不讲话?”碎念喋喋不休说了许多,旁边的人一言不发,碎念察觉异常,问他。

景遥依然摆出一副不好亲近的样子,“说什么?我对大老板又不感兴趣。”

碎念说:“你听我说大老板这么帅,不好奇啊?”

“有什么好奇的。”景遥紧紧抓着背带,闭了闭眼睛,“有机会总能看见。”

他们下了电梯,景遥往公司的快递柜方向走去,碎念跟着他,看景遥从快递柜里取出来鼓鼓囊囊的快递。

“怎么不寄到家里?”碎念对那样的包装很熟悉,“买衣服还往公司里寄?”

景遥打开背包,把快递塞了进去,全程没有好气,“关你什么事?”

碎念刚想说话,景遥快步离开了。

他们从公司里出来,景遥发现碎念还在跟着他,口吻冷漠几个度,“神经病吗你?跟着我干什么?”

碎念很是无辜:“我也走这条路。”

景遥有点应激了,张了张嘴,没说话。

景遥有自己的司机,但多数时候还是选择打车,那个司机很殷勤,每天都会问景遥几点下班,景遥说很晚,就把人拒了,他有点儿适应不了被人专车接送的生活。

两人来到路边拦车,碎念招手,出租车停在面前,碎念邀请景遥一起上车,景遥说:“我不跟你坐一辆车。”

景遥对出租车师傅摆摆手,示意对方把车开走。

碎念问道:“你家在哪个区?”

景遥给他一个爱答不理的眼神,碎念有受虐倾向似的,也不介意,对他招招手:“不说拉倒,那我先走了,明天见。”

直到把碎念送走,景遥才拦了一辆出租车,他坐在后排,车子平缓地行驶在大道上,他的思绪才能专注下来。

高铭被训了。

好多部门的总监被训了。

徐牧择今天的心情峰值在50以下,这是危险的信号,加上自己又作死了一把,现在应该是30以下了。

跟徐牧择生活的这段日子,好脸被给多了,导致景遥以为对方很有人性,错会了自己和徐牧择应该有的状态,他没有和徐牧择讨价还价的资格,因为他根本不具备任何可以反抗和能给自己留下退路的实力。

他和徐牧择之间是不平等的。

徐牧择可以不在意他,可以无所谓他被谁带走,去哪里,给谁工作,大人物的权利是不可以被挑衅的,他既然借徐牧择为借口,博取了他的欢心,并成功留在了星协,怎么还能生别的心思?

漂亮话已经说出去了,覆水难收,他当时用的是想留在徐牧择身边做拒绝的借口,那么想要离开自然就是想离开徐牧择,这很难不惹人讨厌。

景遥抱着背包躲在后座,车到了,他不敢下去。

景遥在组织语言,寻找借口。

司机再一次提醒他,目的地到了,景遥说:“哦,我知道。”

司机回头看他,那眼神很奇怪。

景遥不得不下车。

他在路边慢悠悠地走,恨不得化身为一只蜗牛,可以合理自己的慢动作,并在面临风暴的时候躲进壳子里去。

院子里有一个清新的喷泉,结构复杂,水流蜿蜒曲折,形成弧度漂亮的水花,喷泉的水柱向上吐出清澈的水液,底部则铺满了颜色各异的漂亮小石头。

景遥伸手触摸水柱,一时兴起,捡起底部的石头,在手里感受,滑腻光洁的触感,他另捡了一块,把两块石头摩擦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景遥把石头在水柱下洗了一遍,石头的颜色更加清透。

这里面可以养鱼吗?

他很好奇。

景遥的手在石头里摸来摸去,寻宝似的,他也没什么要找的,就是觉得这样很舒服。

石头碰撞之间发出的悦耳的声音,使景遥短暂地忘记自己脑海里的烦忧,借此缓解心神,目的自然是为了头脑的冷静。

应良发现了他,天色暗了,差点看错了人,待他确定喷泉边的人时,也没有第一时间叫住他,而是在琢磨男生在干什么。

景遥的衣裳有些湿了,被溅到了水花,他的手在水里摸索了一会,直到心神安定下来,感到无趣,才从喷泉前站起来。

迎面发现有人在注视他,景遥抱着背包,抿了抿唇,没出声。

应良说:“回来了。”

景遥往前走,对自己的动作不做辩解,闷闷地答了声嗯。

应良说:“今天有点早啊。”

景遥点头,不讲话,他怕把刚才冷静思考的借口都忘了。

应良看他不太开心的样子,他们之间有代沟,也没多问话,叫景遥进去休息吧。

休息?还早着呢。

景遥进了门,不知谁把小狗放了出来,在客厅里跑来跑去,嘴里衔着一个毛绒小球。

似乎想让景遥陪它玩儿,小狗来到景遥面前,扒着他的裤腿,景遥蹲下身,拍了拍小狗的脑袋,眼睛在客厅里巡视。

“不要让他咬你的裤腿,惯出毛病长大了也要咬东西的。”孙素雅的声音从一边传来。

景遥直起腰杆,问道:“daddy回来了吗?”

孙素雅说:“回来了,你们今天倒巧,都回来的很早。”

景遥把背包放在客厅的沙发上,问道:“他在哪?”

孙素雅指了指书房的方向。

景遥深吸口气,寻了过去。

孙素雅低声叫住他,“哎。”

景遥看过去。

孙素雅来到他身边,小声地说:“徐总今天心情不太好哦,他回来就一直在书房里打电话,我听到他骂人了,我和良叔不敢过去,你去宽解两句。”

景遥只会火上浇油,哪会宽解人,而且他还不知道徐牧择的心情不好有没有自己助力的原因。

孙素雅拍拍他的肩:“去吧,说两句好话,随便什么都行。”

景遥鼓足勇气来到书房门口,书房的门紧紧关着,他做足了心理建设,才敲响房门。

里头没有回应,回头想向孙素雅求助,结果孙素雅不见了,景遥独自面对闭门羹,和即将迎来的风暴。

“daddy,是我。”景遥低声说,又敲了两下门。

咔哒,房门被从里面打开。

景遥只看到徐牧择的身影,对方还在跟人打电话,随手拉开房门,继续应对工作。

景遥推门进去,书房里设立了一台电脑,桌子堆积着许多文件,乱七八糟的,地面上也躺着一些,看起来像是被扔出去的,景遥心里更加不安了,大气也不敢喘。

徐牧择脚踩着纸张,他还是西装革履的一身正装,一副生人勿近的气场,面上没有任何恼火的表情,连语气都是平静的,但就是能让人一眼感知到他有情绪。

“随便你在新加坡还是在米兰,明天四点我看不见你的人影,你就可以去跟欧阳提辞职报告了。”

和徐牧择通话的人是谁,景遥不能得知,徐牧择的口吻没有任何客气。

“你是我带出来的,可我是什么东西,你不知道么?”

“你现在要么祈祷自己能逃出地球,要么就此人间蒸发,永远不被找到。”

“不过,林柯,你敢吗?”

徐牧择的每句话都是用平常平缓的语气说出来的,景遥站在一边听着,心理建设脩然崩塌。

通话还在继续,景遥却出神了,没再仔细听下去,脑子里全是自己死无葬身之地的结局。

这通电话结束后,徐牧择又联系了其他人,对深圳的产业大肆批判,景遥一开始误以为是自己影响了徐牧择的心情,现在发现自己想多了。

景遥犹豫要不要先出去,看起来徐牧择一时半会结束不了,他偷偷地往门后挪,没有请示在忙碌的人,谁知刚退到了门口,耳边炸起一道声音:“谁让你走了?”

景遥打了个激灵,徐牧择正在看着他,握住门把的手收了回来,景遥心虚地一动不动了。

又等了五分钟后,徐牧择才短暂地结束了工作,景遥犹豫要不要主动上前去。

在他犹豫的期间,徐牧择回到办公桌前,操控起电脑,噼里啪啦的键盘声之后,徐牧择对着电脑沉思,神情严肃。

景遥迈步上前,捡起地上的纸张,一张张收拾起来,轻手轻脚地把它放到办公桌上去,全程不发一言。

徐牧择忽然出声:“吃饭了吗?”

景遥闻声,神经紧绷地说:“还没有。”

这不可能是此刻该发生的话题,可就是这么诡异地发生了,徐牧择像是无事发生一般,说:“素雅做好了,去吃吧。”

景遥张了张嘴,犹疑不定,低声问:“daddy不去吗?”

这一声没得到任何回应,徐牧择依然盯着电脑,目光露出锋芒,景遥对电脑上的信息不感兴趣,他只好走出去了。

客厅里,孙素雅和应良在讲话,低声交谈,听不清在说什么,景遥带上书房的门,来到客厅说:“我们先吃饭吧。”

孙素雅朝书房看去,低声问:“那徐总……”

景遥随着她看过去:“还在忙。”

孙素雅叹了口气,“行吧,我们先吃吧。”

晚餐时,三人都没有高声说话,孙素雅问景遥今晚的菜品怎么样,景遥没什么心情享用美食,徐牧择情绪不好,会影响很多人,他也不例外。

书房的门始终紧闭着,晚餐之后,徐牧择也没有出来,孙素雅招呼景遥去洗澡休息,说工作上的事,谁也不能帮上忙。

景遥当然知道,令他忧心的不是能不能帮上忙,是他今天做错了事,心虚罢了。

浴室的水流哗哗,景遥一直在出神,热水烫红了他的肌肤,景遥从镜子里,看见自己的胳膊好像粗了一点。

洗完澡之后,景遥把快递拆开,在房间里比量了一遍,他今天本来应该给孤独拍照的,衣服也到了,可是今天的状况不允许。

他也没什么心情。

他想着徐牧择通话时说的那些话。

除非逃到外星去,要么就是人间蒸发才能挣脱徐牧择,徐牧择那句话是对电话里的人说的,景遥却身临其境,再一次验证了徐牧择的社会地位能把手伸得有多长。

他玩大了。

他想去跟徐牧择坦白,坦白自己做的一切事,自己不是他的孩子,自己是个冒牌货,及时止损会不会有一个好的结局?

景遥心里慌得厉害,穿上睡衣,就这么去了。

他从厨房里找到一些新鲜的食物,带着它们重新返回书房,在门边停留了两秒,对里面的人说:“daddy,我可以进来吗?”

得到徐牧择的允许,景遥走了进去。

他抱着托盘,徐牧择头也没有抬,依然在电脑前坐着。

景遥蹑手蹑脚来到书桌边,徐牧择此时已经不再忙工作的事了,书房里有烟草的味道,景遥看见徐牧择在闭目养神,桌子上堆得乱糟糟的,有火机和香烟,徐牧择像是睡着了。

“有事?”徐牧择问话时,依然没有睁开眼睛。

景遥惊叹他的感知力,他已下定了决心,点头说:“嗯,我有话想跟您说。”

徐牧择睁开了眼。

景遥被他一看,心理防线塌了百分之五十,他把拿来的食物放在桌角,往里推了推。

“其实……”景遥在徐牧择的注视下,吞吞吐吐地开口,“我有些事情瞒了您,我其实……”

嗡嗡——

又接到了来电,景遥被迫打住。

徐牧择点击免提,听筒里传来男人的声音,“徐总,我是欧阳,犯事的人已经控制起来了,主谋是冯明,您的怀疑没错,警方那边的人到了,但这件事跟林柯有没有关系暂时不确定,冯明没招认,他只承认了贪污开发金额和数据造假的事。”

徐牧择沉声说:“林柯是不是参与了明天我自有定论,不用把目光放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电话里的声音恭顺:“好,那我这边先走法律流程,只是冯明怎么处理?这事可大可小,他是林柯手下的人,林总是您带出来的,我们这边不敢乱动,韩总让我请示一下您的意思。”

徐牧择动不动林柯,决定那边怎么动冯明,人情世故的事,双方都玩的明明白白,高层没有蠢货。

对此徐牧择的意思很简单:“林柯这张牌影响不到你们对冯明的处罚,他是泥菩萨过江,自己都战战兢兢了,哪有功夫搭理小弟?敢跟我对着干,意味着他们已经无所谓结果了,跟韩冰说,把冯明往死里整,平和太久了,需要冯明这样的人来做警告,他也不算冤,杀一儆百吧。”

“明白,我现在就联系韩总。”

徐牧择挂了电话。

简单几句话,透露着绝对的影响力,景遥在一旁听着,他的心思转的飞快,看向徐牧择的眼睛不再坚定。

这通电话来得及时,提醒着景遥要做的事有多蠢,身边的人都在告诉他徐牧择有多狠,为什么自己跟他生活了一段日子,就觉得对方可以原谅他犯下的弥天大错了呢?

景遥僵住了。

徐牧择说:“没事了,继续。”

景遥视线闪躲,推了推桌角的蒸蛋糕,说道:“daddy没有吃饭,还是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

“你做的?”

“雅雅姐做的。”

“我不喜欢吃甜食。”徐牧择靠回沙发,望着有点无措的小孩,打量了他一眼,“洗过澡了?”

景遥拽了拽自己的睡衣:“嗯。”

徐牧择问:“为什么又穿这一身?”

景遥被方才的通话吓到了,联想到自身处境,一时无言应付这些。

徐牧择不计较,一字一句地问:“柜子里没给你准备睡衣吗?”

景遥说:“有。”

徐牧择不再讲话,他的目光令景遥不安,景遥解释道:“就是常年穿这个习惯了。”

徐牧择依然不搭腔,景遥揪着衣摆说:“对不起,我明天就换。”

没人能抗得住徐牧择的沉默,这个男人就像丛林里厮杀出来的野豹,眼神有猎杀的气势,沉默会将那样的气势推到最高峰。

徐牧择从烦扰的工作中脱身出来,得以片刻的喘息,站在他面前的小孩穿着松松垮垮的睡衣,劣质的面料贴在他的身上是一种轻慢,一种侮辱,他拥有最美妙的年龄和面孔,就该穿金戴银,就该从出生那一刻就含着金汤匙,从此十指不沾阳春水,被捧在手心里长大。

徐牧择想要孩子了。

想小孩真的拥有自己的血脉,跟他流着同一种鲜血,他会很疼爱他,给他最好的一切,可是他又庆幸他不是自己的孩子,否则这样的丑闻传出去,简直丢人现眼。

年轻的身体和面孔,本就足够吸引人,尤其小孩做出某种无辜和畏惧的神色时,徐牧择就更加移不开眼。

小孩的身体很稚嫩,算不上黄金比例,也不是徐牧择见过的最诱人的身躯,甚至有点干瘦,有点发育不良,但不知为何,徐牧择就像把眼睛长在了小孩的身上一样。

徐牧择健身,在乎自身的形象,势必对身材有要求,他喜欢健康圆润的身材,对三级片的艳星也有严格要求,能刺激他大脑皮层的片子非常少,可绝大多数的影片都是为了挣快钱,不会在乎演员环境等等因素,都采用了最节俭的道具,最低的成本,拍摄出来的东西自然也就没什么观赏性。

对许多人来说,只要画面刺激就够了,对徐牧择这些精神富足的人,需要更高级的刺激,千挑万选至今,也不过就那么几部能看得下去的小片。

男演员孔武有力,女演员身材有料,那才是对徐牧择来说,极致的诱惑和刺激。

“你长胖了。”徐牧择忽然说,他为此刻联想到的东西感到不耻,他厌恶自己失控的能力。

景遥摸了摸自己的腰,他洗澡的时候就发现了,点头说:“嗯,这两天吃得有点多。”

家里有人做饭,公司有人送饭,景遥作息也正常了,面色红润的不似刚来上海的时候。

他的脸有血色了,健康了起来,观赏性更强。

徐牧择对他伸出手。

景遥木讷地看着对方,他觉得徐牧择的眼睛里有某种很强势的东西,景遥卖弄乖顺,往前走了两步,把手放在了徐牧择的手里,被紧紧攥住。

徐牧择拉着他的手,将人带到了椅子前,那是一张可以调整靠背高度的椅子,角度有点刁钻,徐牧择算是半躺,他的脸正对着景遥。

膝盖贴住膝盖的那一刻,景遥脸红了。

徐牧择的手心很热,很有力气,有种这辈子无法挣脱的宿命感。

景遥心慌了,那一刻不止是对男人的敬畏,还有很奇异的感觉,徐牧择的眼睛很蛮横,却又无名地让景遥感到温柔。

“你没有话要对我说吗?”

徐牧择抬头望着出神的小孩,看他耳侧的红晕,看他的喉管,看那纤细的脖颈,滚动的喉结。

这句声音温柔得景遥晃了眼,他第一次从这个角度看向徐牧择,居高临下,徐牧择却仿佛比站起来时的目光更加强势了,景遥蜷了蜷手指,整颗心飞快跳动,他的手还搭在徐牧择的手上,他能摸到跳动的筋脉,强韧的生命力。

奇怪的视角,奇怪的动作,景遥被徐牧择握住了手,他没功夫思考这个动作对于他们的关系来说是否太过亲密,他只知道自己不敢挣脱。

“daddy……”

“你伤了我的心。”忽地,徐牧择一个用力,景遥扑进了沙发椅里去,扑在了徐牧择的身上。

景遥和男人之间再无任何距离,他仿佛做梦一般,手掌撑在男人结实的身躯上,掌心一片湿汗,景遥的眼睛像沸腾的开水,水润明亮热烫。

徐牧择抬起手,分明的指尖擦过小孩的额头,满眼的哀伤,“你要不要说点好话哄哄我呢?”

男人的气息灌满景遥的鼻腔。

心脏剧烈跳动,不分彼此。

这是从未设想过的画面。

景遥望着徐牧择的眼睛,而徐牧择,望着他的唇。

“说你不想离开我,说你需要我,说你想一辈子留在我的身边,”徐牧择的指尖状似无意地擦过小孩粉嫩的唇,极致地诱引,极致的心跳,极致的渴望,溢出瞳孔的柔情,化作小心翼翼的动作,摩挲过小孩水润的唇,“会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