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遥还没从上一个震惊的秘密中脱身出来,紧接着就被杨番当头一棒,给打懵了,他坚持道:“你,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什么,你最清楚不过了。”杨番弯下腰,捧着脸,指腹轻轻擦过景遥的脸蛋,“其实今天我只是想带你玩玩的,但好像事情比我想的复杂多了,弟弟,表哥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帮他?帮了他什么?
景遥恍惚地问:“为什么你会知道?”
他想不出是谁出卖了他,黄惕吗?黄惕怎么可能会跟一个外人说这种事?那是谁?这事的真相本来就没有几个人知道啊,为什么杨番会知道?
杨番说:“因为我查过你呀。”
景遥脸烧得火红,眼里迷惘,他警惕地看着对方。
杨番贴心地说:“没事的,弟弟,不要害怕,徐牧择没查过你就行了,我不会告诉徐牧择的,因为我……很喜欢你呀。”
杨番给景遥一种在玩什么游戏的错觉,他很想变成蛔虫知道这个人在盘算什么,杨番的眼睛非常不清白,有着谋算很深的城府。
“我要回去了。”景遥站起来,想掩饰一下,刚站起来,就晕,他一个踉跄栽了回去。
杨番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担心火星烧到对方,很是小心地将提香烟的手撇开,“第一次喝酒呀,这酒后劲很大的,别为难自己了,来,躺一会。”
“我不要。”景遥挣扎着起身,他觉得自己喝的不是酒,是蒙汗药,整个大脑都受到了影响,他走不稳,又坐了回来,被迫捂着脑袋缓解。
“坐一会就好了。”杨番看见对方杀过来的眼刀,笑道:“没事的,酒里没什么东西,就是后劲大,我们这些老酒鬼都不敢一口闷,喝了它都得缓一下,你这个新手更别逞强了。”
景遥问:“所以,你为什么给我喝这种东西?”
“我不是说了吗,你要练酒量的,跟徐牧择沾亲带故,就得做好被逢迎的准备。”
景遥靠着沙发,他感觉理智随时要崩盘,责怪自己刚刚太莽撞了,可他换来的消息价值千金,是值得的。
“你不会伤害我吧?”
他这个问题很可爱,杨番笑着答应他:“不会的,你这身份放在这里,谁敢找死?”
景遥相信这句话,他和徐牧择还没事发呢,别人伤害他应该掂量掂量轻重。可是杨番知道他是假的啊,景遥还是不能完全放松。
景遥强撑着理智,他抱着脑袋,警惕着周围的一切,又确定真的无事发生,就渐渐懈怠了下去。
杨番没有做什么,他坐在小主播身边守着他,抽烟,喝酒,跟别人讲话,并再三向小主播承诺,告诉他躺一会,没事的。
景遥衡量利弊之后,不太敢相信杨番,于是始终吊着一丝理智,强撑着不断片。
终于,他坚持不住了,后劲都涌了上来,景遥必须放弃警惕和思考,他难受极了。
杨番体贴地拿了个小毯子,放在景遥的腿上,把那个背包也从他身上拎到了一边去,对周围的人说:“照顾他一下,我打个电话。”
男人们坐过来,杨番拍了下对方的胳膊,“老实点,他是徐牧择的人。”
众人露出讶异的神色,看了看那年轻的面孔,神情都严肃了起来,规规矩矩的,没人大意。
杨番拍了张照片,走到一边拨电话。
他始终关注着卡座里发生的一切。
徐牧择的电话很难打,他会筛选人,而自己,在徐牧择那里一向不太受欢迎。
杨番等了会,他蹲在地上抽烟,周围有人来搭讪,他给了个眼神,那人便自觉离开了。
电话终于通了之后,杨番亲切地叫了一声,“小叔。”
徐牧择很是了解地说:“嘴巴老实了,又想求什么?”
“没想求什么,这次是给您老送礼物,”杨番说:“我微信里发了一张照片给小叔,小叔一看就明白了。”
片刻后,徐牧择的声音陡然一沉,“你找死?”
杨番急忙应声:“小叔别着急,我什么也没做,他只是喝醉了,并没有受到任何伤害,我看着呢,不会出事的。”
徐牧择的声音依然沉戾:“在哪?”
杨番还是那一套:“您别着急,先听我说,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为了小叔能够如愿罢了。”
徐牧择讥讽地说:“是吗?”
杨番说:“是啊,小叔喜欢这小孩不是吗?我思来想去,不明白小叔为什么扣留他,没道理的事,我想不通啊。今天我从他嘴里得到的消息,我想小叔应该是对他有别样的心思吧,小叔喜欢他,侄儿没猜错吧?侄儿想孝敬您,苦于没什么本事,这点情场上的东西我最拿手了,所以麻烦小叔大人大量,别怪我这一手,可以吗?”
杨番还是怕的,即使猜出了什么东西,也不敢草率,他先报备了一通,对徐牧择的畏惧并非那小孩一个人的情绪。
徐牧择没有回应,那让杨番很不安。
杨番说:“我知道,小叔跟我们这些人不同,从不乱来,但小叔好不容易碰见一个有感觉的,我愿意担罪名,只要能哄您高兴。您今晚是让他睡个好觉还是不让他睡觉,都是小叔个人的意愿,借花献佛,侄儿只是希望小叔能得偿所愿而已。”
徐牧择反问:“你以为我是你?”
杨番呼出一口气,低声说:“小叔,你寡了这么多年了,一个男人最快活的事莫过于跟喜欢的人翻云覆雨,您的社会经验多我十几年,唯有这方面,我有资格对您提出建议。”
“别废话了,”徐牧择不高兴的声线,“你现在只有两件事,发好地址,找个没人的地方,等我过去踹你。”
电话挂了。
杨番调出地址,发给徐牧择,他没有把徐牧择的话当玩笑,地址发送过去以后,杨番回到卡座,看那个被酒精折磨的小孩一动不动。
景遥躺了很久,迷迷糊糊被人架了起来,杨番把他送到了门口,说道:“等一会吧,你daddy来接你了。”
景遥闷在臂弯里,脸涨得没法看,闭着眼问:“我的包呢?”
杨番把背包放到他手边,“装了什么,鼓鼓囊囊的?”
景遥随手乱抓,把包抓在手里,紧紧扣着,继续闷在臂弯里。
杨番笑了笑,蹲在他身边说:“你说徐牧择多疼你啊,他亲自来接你,这待遇。要知道我平时连打他的电话都是助理接听的。”
景遥沉默不语,他没有力气思考了。
杨番说:“你别怪我,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就好了,我这也是为你好,别觉得我在开玩笑,你以后多的是这些应酬。”
景遥只觉得耳边聒噪,他紧紧闭上眼睛,难受得想吐。
等了许久,街头出现了一辆商务车停下。
杨番抬头一看,指挥着朋友几个把人架起来,景遥紧紧抓着自己的背包,用残存的理智下阶梯。
商务车停下,徐牧择下了车,看见晕乎乎被人群簇拥起来的小孩,没有第一时间走过去,而是冲着站在一旁的杨番,毫不留情地朝他的膝盖上踹了一脚。
杨番有所准备,所以没有很意外,他跌跌撞撞扶着地板,被其他朋友扶住。
徐牧择杀了一个眼刀,那些朋友也都仓皇地撒开手。
杨番痛得龇牙咧嘴:“小叔,抱歉了。”
徐牧择冷着脸:“你在盘算什么,自己心里很清楚,这一下你担当得起。”
杨番揉了揉膝盖,看着徐牧择锐利的目光,他知道自己掩饰的其他小聪明也都暴露了。
徐牧择从众人手里接过小孩,拦腰抱起,对杨番说:“明天自己过来认罪。”
徐牧择转身离开的刹那,杨番高声说:“是!明天一定让小叔踹个高兴!”
徐牧择在车门前停留一下,那双眼睛什么也别想隐瞒,他把杨番看得透透的。
杨番目送徐牧择离开,众人还没缓过神来,有些人是第一次见徐牧择,全都傻了眼,这个在上海如雷贯耳多年的名字,是父辈那一代的人,竟然是这么年轻的相貌。
“他是徐总?”有人小声地问。
杨番揉着膝盖说:“你不该担心我明天的死活?”
朋友低声说:“抱歉,那你明天怎么办?”
杨番膝盖疼的发软,“凉拌了。”
他是彻底没招了。
朋友说:“那你今晚就走吧,回深圳去。”
“回深圳?”杨番嗤笑了一声,“你这才是想置我于死地。”
在徐牧择面前犯错是不能跑的,跑就会出更大的事,别说深圳了,他跑到国外都会被抓回来打死。
令杨番忧心的不是明天的处境,而是徐牧择的聪明,他不知道徐牧择是怎么看出来的,他那通电话已经很保守了,但徐牧择刚才的眼神,杨番知道,他已经什么都清楚了。
回去的路上,车子平缓地滑行。
司机问徐牧择回公司还是回家,徐牧择是从公司里赶过来的,他的工作还没完全结束,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
“回家。”徐牧择毫不犹豫。
景遥闻到了很熟悉的味道,不是那张扬的香水味了,是深沉的淡淡的香味,他靠在非常温热的胸膛里,对着徐牧择发呆。
“看什么?”徐牧择低头问,掌心捧着小孩的后脑勺,沉稳有力。
景遥不讲话,垂下眼睛。
车子开了没一会儿,他脑子难受得不行了,才说:“我想吐。”
徐牧择吩咐:“找一个位置停车。”
司机观察着路况,找了个空旷的地方,靠边停下。
徐牧择把小孩带出来,景遥蹲在路上,想吐,又根本吐不出东西来,他只觉得脑子很晕,胃里翻江倒海。
徐牧择质问起来:“哪来的胆子跟人混夜店?”
景遥懵懵地,对着土地发呆,想吐又吐不出来的感觉,他撑不住了。
几分钟过去,景遥没有吐,他被徐牧择拎起来,塞回车子里。
车子再次重新上路。
“睡一会吧。”徐牧择将小孩抱在腿上,“睡着了就不难受了。”
景遥半躺在后车座里,车子宽敞,他完全可以躺下的,但他只把上身躺在上面,脑袋枕着徐牧择的大腿,在轻微的摇晃中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他完全放松下来。
徐牧择的手掌握在小孩的脖颈,肌肤贴着肌肤,他能感受到小孩被酒精烧热的皮肤温度。
回到家,徐牧择一路将小孩抱进了卧室里,吩咐孙素雅煮了一碗醒酒汤。
孙素雅急忙去了厨房。
景遥在平整的床铺上躺下来。
徐牧择把人放下的时候,看见他卷起来的衣服下露出的红痕,他的指腹轻轻覆在上头,蹙起眉头,“怎么弄的?”
那些痕迹看起来并不是一时半会弄出来的,小孩的皮肤白,红痕触目惊心。
小孩并不讲话,他醒着,靠着枕头,用一双委屈的眼睛瞪着徐牧择。
徐牧择又再次询问:“问你话呢,哑巴了?”
景遥拨开他的手,捂着自己的肚子,冷冷地说:“不要你碰。”
真不愧是喝醉的人,什么都敢说,什么都敢做,徐牧择低头盯着那红痕看了会儿,小孩就拿被子盖住,一副要跟他作对的样子。
徐牧择没有执着,他被小孩眼里的抗拒吸附住了,他一直知道对方是在假装听话,现在是借着点酒精暴露心声了。
徐牧择怎么会跟他计较呢,跟一个小醉鬼计较这些,他得多无聊。
“不装了吗?”徐牧择问,什么都清楚,这是明知故问。
景遥愤愤地看着对方。
徐牧择想知道小孩是本来就对他有十足的厌恶,还是因为今晚听到了什么,他耐心地引诱:“杨番跟你说什么了?”
他应该去问杨番,但是他想跟小孩讲话。
景遥不回答他,双手抓着被子,紧紧地盯着他,这样充满情绪的目光,可是平日里从未有过的,他平日里连正视徐牧择都要再三掂量。
徐牧择知道,大概是问不出什么了,他选择放弃,“好了,休息吧。”
在徐牧择起身的那一刻,小孩突然讲话了,是很凶的一句质问:“为什么要封杀我?”
徐牧择动作停滞,他回头看过来,目光里的柔情烟消云散。
小孩烧红的眼尾和脸颊在灯光下鲜艳得像熟透的果子,他的唇上下抖动,闷起来的情绪全部暴露,“你讨厌我,所以你想弄死我,你随便就弄死我,为什么这么讨厌我?”
在今天以前,景遥都以为是自己作恶多端,KRO才封杀他的,可是今天得到的真相并不是如此,是徐牧择封杀他的,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难过,这么伤心,他和徐牧择都是互相扮演而已,没有真情,他为什么感到无比的打击?
他不理解,他只觉得很委屈很委屈。
他用残存的理智质问他,没思考任何环境因素,他只为最本真的情绪。
徐牧择目光沉了下来,变得讳莫如深,他认真地说:“我并不讨厌你。”
“那你为什么封杀我?是你干的,是你让人封杀我的!为什么你要弄死我?我根本就找不到工作,他们都不要我,他们都欺负我!”景遥突然开始哭,情绪变得异常丰满,那些高压紧张恐惧的情绪都被酒精无限挥发,硕大的眼泪一颗颗地滚落,他的手不停地发抖,整张脸都涨得火红。
徐牧择用指尖去为他拭泪,被小孩一巴掌拍开,景遥呼吸不稳地说:“我就知道你想弄死我,我什么都知道!我告诉你,没有人能弄死我,我才不会被你们打败……徐牧择,我不会!”
徐牧择温柔地注视他,疼惜的,愧疚的,所有的情绪都在眼里没有遮掩地流露出来,“是吗?那宝贝真强大呀。”
“我当然很强大!我能活到今天,都要感谢我自己这么强大!你们尽管来好了,我才不怕你们……我不怕。”像个立耳的小豹子,在说服自己对抗更强大的生物链,他的眼角挂着新鲜的热泪,说服力为零。
徐牧择攥着他的手,小孩挣扎,徐牧择再次去抓,这一次他用了蛮力,他将小孩两只手紧紧锁在一起,急得小孩惶恐地蹬起腿。
“别动。”徐牧择顺着小孩的脖颈一路向下看,看那两条挣扎的双腿,他穿着新鞋子新袜子,他身上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为他提供的,但徐牧择仍然觉得弥补得很少很少。
“daddy错了。”徐牧择锁着小孩的两只手,在极其诡异的动作中为他轻柔擦去眼角的泪珠,“daddy是这个世界上最坏的人,daddy让你受委屈了,daddy会将功赎罪,从今往后,你会拥有一切最好的东西,你想要什么,daddy都给你,好吗?你可以原谅daddy吗?”
每一声daddy,又何尝不是在提醒自己?
徐牧择心中的愧疚非但没有被弥补一二,反而越补越大,那双锐利的眼睛被歉疚占据,是一副别人从未见过的伤神,“daddy不讨厌你,daddy是喜欢你。”
意识到小孩平静下来,徐牧择缓缓撒开手,他拭过眼泪的手没有移开,沿着小孩的面庞游移,指腹停留在脸侧,拇指按在鲜红的唇瓣,贪婪之色熊熊燃烧。
徐牧择握住了小孩大半张脸,那份醉意似乎也染尽了他的瞳孔,保护欲与占有欲混合,他强忍着想要趁人之危的手去往深处钻。
他压制着手上的动作,却无法管住眼睛的低劣。
徐牧择顺着小孩的腰身看,这是今夜杨番借花献佛送给他的礼物,酒醉最适合乱来,占有,他深解杨番的意思,也很想配合对方的意思,徐牧择看着那张委屈的脸,他疼爱他,又无比想弄脏他。
要么在克制中爆发,要么在克制中变态。
对于他这个年纪来说,他早该尝过无数的情事。他的生理反应从未如此强烈,仅仅是这么看着,他几乎就要崩盘。
“你不应该期待我会喜欢你,你该期待我讨厌你,或许那样你还能有条生路。”
徐牧择的声线变得危险,却又走在失控的边缘,犹豫再三,他被小孩质疑的眼神牵扯思绪,口无遮拦,不吐不快,“一个想干你却很耐心的男人,你可承受不住他的情绪。”
第54章
那是对小孩的安慰, 也是警告。
但酒醉的小孩并不这样理解,也不去思考,凭着本能反问:“干什么?”
徐牧择黑眸深沉:“你说呢。”
小孩懒怠地追问:“那你怎么不干?”
徐牧择没调戏过别人, 在职场上和异性只有过互相的恭维, 那和此时的动机不同, “你希望吗?”
景遥不思考徐牧择的话, 他就那样靠在枕头上打量他,酒精冲击着他的大脑, 他流了眼泪,心里的情绪也倾泻了部分, 神情呆板地打量对方, 没有畏惧,没有表演, 没有掩饰,全都是最本真的好奇和糊涂。
徐牧择真不知道自己跟一个小醉鬼说这些干什么, 指望这样来宣泄心中的压抑吗?他到底还要低级到什么地步?
徐牧择收整自己的心神, 把被子往小孩的身上掩了掩, 心头对自己刚刚的话感到过度, 看着小孩糊涂的眼睛,他又重新捡起温柔慈爱的假面, 说道:“休息吧, 别哭了, daddy会在这里陪你。”
“还有,daddy一点也不讨厌你。”
景遥一动不动,任凭摆弄,他靠在床上,就这么打量徐牧择, 打量到他眼皮累了,沉沉睡过去。
醒酒汤送上来的时候,小孩合上了眼睛。
孙素雅望着床铺,低声问情况。
徐牧择说:“没事了,放在那吧。”
孙素雅担心地说:“跟谁喝酒啊,年纪这么小就喝酒。”
徐牧择想到罪魁祸首,神情冷了几分。
孙素雅把醒酒汤放在了一边,低头看了眼床铺上侧身趴着的人,景遥静静地发呆,闭一会眼,又睁开,不知在想些什么。
“遥遥,”孙素雅低身,轻轻拍了拍景遥的肩膀,“姐姐给你煮了一碗醒酒汤,起来喝了再睡,这样不难受。”
景遥没有反应,视线缥缈。
徐牧择看了他一眼。
孙素雅盯了眼徐牧择,她很想留在这儿照顾景遥,但徐牧择的脸色看起来有些严肃,他在,自己也不方便在这了,孙素雅说:“那我先出去了,有什么需要再叫我。”
徐牧择不发一言,只静静地盯着床铺上的小孩,孙素雅慢吞吞地走了出去。
等那碗醒酒汤冷得差不多时,徐牧择才把它端起来,对小孩说:“起来喝点东西,睡得舒服点。”
景遥撑起身体,闹完了情绪,又变得听话,他靠在床头,不知道喂给自己的是什么,张口就喝,他似乎辨别出了眼前人的身份,喝醒酒汤的时候两只眼睛都在徐牧择身上打转。
醒酒汤酸,景遥两手抱着碗,喝得眉头紧皱,味觉不对,他抗拒地说:“不好喝。”
徐牧择拇指擦了擦他的嘴角,劝慰道:“解酒的东西能好喝到哪儿去?”
景遥摇摇头,明明白白地说:“不想喝。”
小孩耍小孩的性子,喝醉酒更可以肆意,徐牧择深知这时候没必要讲道理,他没有强行灌汤,而是垂下手,阐述利弊,让小孩自己选择,“可以不喝,夜里会吐得昏天黑地,胃也会难受,能忍受的话,就不喝了。”
景遥呆呆地想了会,他也没能力深思,捧起徐牧择的手,将那碗汤又喂到了自己的嘴边,他喝了一口,自己说服自己似的,“是话梅的味道。”
徐牧择牢牢端着碗,看小孩紧皱的眉头,知晓他大概是不爱吃酸的,“是呀,酸酸的很解酒,一口气闷了,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
景遥受到了鼓舞,像是证明什么,捧着碗,仰头一饮而尽,酸味呛得他咳嗽不停,也不忘记求夸奖:“喝完了。”
他的嘴边流出的酸梅汁掉在了衣服上,那身白色的衣服立刻浸上了颜色,景遥抹了抹自己的嘴角。
徐牧择把碗放下,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小孩的嘴巴,“真厉害。”
景遥坐在床上打量徐牧择,用光明正大的眼神,他感到男人的不俗,却没有滋生畏惧感,男人的眉眼是如此温和,景遥的目光不曾移开,和男人对视。
徐牧择任凭小孩放肆地打量,那眼神似在挖掘什么,酒确实是个好东西,它起码会给人壮胆,平时看不见的神色,此刻全都能很清楚地捕捉,他们对视着,一个好奇,一个惹火。
对一个目光如此清澈的小孩产生欲望当然是畜生,徐牧择缓了缓心神,再次投向小孩的眼睛少了几分柔和,他用很体面地声线问:“要不要睡觉?现在可以睡了。”
景遥躺下来,目光追随着徐牧择没离开,那双圆溜溜的杏眼泛着哭泣过的水润光泽,他要求道:“你能不离开吗?”
徐牧择并未要离开,他把被子掩在小孩的身上,回道:“我会待到你睡着。”
景遥抓着被子,他也不知道自己躺在哪里,好像从来没见过徐牧择,把自己的好奇挥发的淋漓尽致,“我想听你刚刚说的话。”
徐牧择不好奇酒醉的人能做出什么说出什么,他自己都忍不住的情绪,酒精只会把潜意识里最真实的东西挥发,“什么话?”
景遥说:“你说喜欢我的话。”
那些听起来会安心的话,他执着地要再听一遍。
徐牧择大大方方的,眉眼全是认真,重复道:“我喜欢你,会一辈子保护你的,会给你世界上最好的一切,只要我能弄来的,都会给你。”
“会让我永远都有饭吃吗?”
“哪怕到了世界末日,也不会饿着你。”
小孩的眼里柔软起来,泛着水汽,想到了什么,眼角一片湿润,“你不会的。”
“我会。”
“不会的,”小孩执着地否定,“不会。”
徐牧择追问:“我为什么不会呢?”
景遥的下巴埋进被子里,眼角流出一滴热泪,“因为……我骗了你。”
徐牧择的指尖重新为他拭泪,他用掌心握住小孩的脑袋,一种无声的力量相抵,“我知道,没关系。”
景遥闷在被子里:“你……你不要弄死我吧,我很有价值的,我可以给你当小狗,你不要弄死我,不要弄死。”
徐牧择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手握住了,有些呼吸不畅,“我不会,没有人可以弄死你,我发誓。”
他的手不断揉在小孩的后脑勺,是一种安抚,徐牧择再三承诺,“daddy在这里,这辈子没人能伤害你,不要害怕。”
他完全没必要承诺这些,他也不愿意任由情感随意滋生下去,徐牧择意识到自己的情感有点危险,从他刚刚失控说出那句话,以及现在对小孩熊熊燃烧的保护欲,他有点儿走火入魔了。
他会处理好这些情绪的,会好好劝服自己,他和这个小孩最终的结果就是没结果,徐牧择知道迟早有一天他们会分道扬镳的,这场戏总有落幕的时候,等他觉得自己不再那么贪婪的时候,足够了解的时候,情感被挥发干净,懈怠起来的时候,就是大戏落下帷幕的那一刻。
他喜欢他,非常想要,可徐牧择始终记得游戏的动机,他们不会有任何结果,他可以在中途对小孩产生丰富的感情,他会处理好的,结果依然不会改变。
此刻他承诺给小孩的话是敷衍吗?不,是真心,徐牧择想过了,他们不会有结果,但保护他这辈子平平安安的,对他来说又能是什么难题呢?
他封杀过他,给了他致命的打击,实际性的伤害,他可以保护他一辈子,就当是弥补,不需要以恋人的身份,哪怕毫无关系,他依然可以做到这个承诺。
景遥得到了徐牧择的准话,他的心头好受了许多,眼泪也不再流了,他咂咂舌,委屈地说:“嘴巴好苦。”
他把梅子的酸味理解为苦,脑子还不是很清醒,景遥张开嘴巴,露出雪白的牙齿,他想把嘴里的苦味都赶出去。
徐牧择把一旁的蜜枣喂进小孩的嘴里,他早该喂给他,一时看得出了神,忘了。
“有核,别咽下去了。”徐牧择叮嘱,看着小孩嚼蜜枣,还是不放心,把手伸到了他的嘴巴前,小孩把核吐在了他的手里。
“甜不甜?”徐牧择哄着他玩的语气,小孩点头说甜。
徐牧择把沾满小孩口水的蜜枣核用纸巾包裹住,放在了桌子上。
小孩想一出是一出地说:“我想听故事。”
徐牧择理了理被褥:“什么故事?”
小孩说:“姥姥讲的故事。”
“姥姥给你讲什么故事?”
“三只老虎的故事。”小孩的眼睛是伤神的,“姥姥讲的,很好。”
徐牧择说:“你不困吗?”
小孩摇头,他的眼睛看起来却是疲惫的,也许是因为哭过的原因,有点没精神。
“daddy不会讲姥姥的故事呀,”徐牧择说:“宝贝容许daddy自己编故事吗?”
小孩很是大方地点头。
徐牧择把枕头垫起来,拍了拍:“靠过来,daddy给你讲故事。”
胡编乱造一个童话故事的能力还是有的,所有的童话故事也是有套路与模板的,徐牧择没有听过别人给他讲童话故事,也没有给别人讲过,耳熟能详的童话故事他却看过几则,于是胡编乱造了一个“三只老虎”的故事,三个老虎有名字有情节有听起来很符合逻辑的结局。
小孩靠在枕头上,不知从哪只老虎的情节开始合上了眼睛,故事很长,每个老虎都有自己独立的故事却总能和其他两只牵扯在一起,徐牧择在编到第三只老虎下水的时候,发现小孩睡着了。
小孩的眼角挂着干了的泪痕,整个眼部的状态看起来十分疲惫,徐牧择抽掉了一只枕头,将被子重新整理好,盯着那张熟睡过去的容颜,沉默了。
他的手轻轻擦过小孩的眼角,因为担心会扰醒人,力道很轻,几乎没有。
他的视线又顺着小孩的身体往下看去,他脑海里都是那几道红痕,眼里的情绪重了几分。
徐牧择对桌边的物件略做了收整,孙素雅送进来的背包鼓鼓囊囊,徐牧择没有窥探隐私的癖好,他琢磨着那几道红痕,迟疑着,才打开了背包,从里面翻到了一些东西。
那是一套粉嫩的裙装,连内裤也是粉色的,女士的内裤,且看起来并不像正常的,像情趣类的,布料轻薄,挂着几条乱糟糟的带子,徐牧择大致明白了情况。
他不是不知道小孩的直播有什么内容,那是小孩的自由,是为了向金主投其所好,还是自身有什么癖好,徐牧择都没有选择干预。
他把东西放回去,扣上拉链,将背包放在了小孩的床边,拉开门走了出去。
他的心情不痛快。
接受他发作的人是今夜的始作俑者。
徐牧择拨通了杨番的电话,在电话里将杨番臭骂一通,什么粗鲁的词都用上了,他问候了杨番的全家。
杨番战战兢兢的,回复说都是为了他好,徐牧择越听脾气越大,把他爹妈都带上了,骂了一句粗俗的话心情才逐渐平静。
他骂谁,谁也不敢反驳,杨番也是一样,一口一个让徐牧择消消气,今夜都是他的错,他再也不敢了,这才把徐牧择的情绪压下去几分。
欲求不满和对杨番的擅自做主混杂在一起,徐牧择用最本能的方式发泄了部分情绪,人才冷静下来,他质问道:“把他当成你逛夜店的那些货色?我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过问?”
杨番的手段很下贱,也上不得台面,徐牧择对这些手段见怪不怪,杨番算是怂的,没敢直接下蒙汗药,用的是酒,碍于什么不敢下死手,双方都心知肚明。
杨番年轻,喜欢玩儿,口味也一天一个样,富家子弟有选择的资本,因此也没人责怪,圈内众人对此习以为常,徐牧择也从不过问杨番的个人喜好,只是今天他把手段用错了地方。
低级庸俗又恶劣的下流花招,徐牧择根本不屑一顾。
杨番对质问回答的也非常诚恳,“小叔,你可以生我的气,但我确实是为了你,您先别骂我,我知道你不玩这一套,我只是为了那小孩能跟你亲近亲近,没别的意思。”
徐牧择一针见血:“是吗?你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又把他往gay吧里带,灌醉就是为了我?你他么讲瞎话不打草稿吗?”
徐牧择非常清楚杨番在盘算什么,他选择的地点和行动,说明杨番今晚的最初目的并不是为了他。
“因为我的态度,你知道是没法把他带走了,你又快要回深圳了,干脆回去之前开一炮,要不是中途发现我对他有意思,他现在是不是在你的床上被折磨?”
徐牧择的揭发后,对面沉默了几秒。
吞咽口水的声音响起,杨番心虚地说:“小叔,我不是刹住车了吗?说实话我一开始并没有打算用这种低劣的手段去玩他,我是想你情我愿的,毕竟我看他的直播,我以为他是那种……我了解之后发现不是。我想既然是您看上的猎物,干脆做个顺水人情给了您,所以才把他灌醉的。”
“我跟他没有可能,我大他多少岁,你心里没数吗?!”徐牧择不大冷静,“狗屁的猎物。”
杨番安抚道:“好,小叔,是我会错意了,是我自作多情了,都是侄儿的错,您消消气。”
徐牧择冷静下来,他的气压低到杨番隔着电话都能感到脊背发凉,“让给我,我轮得到你来谦让?跟我玩心眼,你爹都没那本事,你算老几。”
杨番声线虚得几乎听不清:“我错了小叔,我错了,我真知道错了,我明天去向您负荆请罪,可以吗小叔?您别为我这蠢货生气,不值得的。”
徐牧择何尝不知他今天夜里的情绪不冷静并非是杨番一人的功劳,是杨番这个行为让他意识到了自己的在意程度,那对他不是良性信号。
他知道,他必须要做出行动了。
必须做出放弃的行动,他太想亲近那个小孩了,他今晚已经失控了一次,游戏的方向需要调转,他不能靠最初的理解来达到目的。
喜欢,却又不得不放弃的感觉,是一种精神折磨,徐牧择被点了火药,此时此刻,杨番是刽子手,也是不冤枉的发泄桶。
“杨番,这件事没完,”徐牧择捏了捏眉心,一双眼睛射出凌厉的光芒,“你怕什么呢?我在想,什么能让你这种蠢货长记性呢。”
杨番声线慌张:“小叔……”
“你怕你爹,”徐牧择说:“你不是很怕你爹吗?明天也不必来见我了,回深圳吧,去感受下‘父爱如山’,你会体验到你爹的狠名不虚传。”
话落,徐牧择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扔在一边的桌子上,摔得啪嗒响,徐牧择捏着眉头,趴在护栏边,神经相互撕扯,痛不欲生。
他很久没感受到如此棘手的事。
他也没办法再自欺欺人。
他对自己的能力产生了怀疑,对自己的方向产生了怀疑,对那个方向延续下去的结果产生了怀疑,他无法再走原定的路线了,他发现越接触,越亲密,越欢喜,越想要掠夺。
就此打住,就此结算吧。
所有的心意到此为止,他想叫停了。
徐牧择重新睁开眼睛,眼里不见任何温度,冷得发指,他决心停下这场审美游戏,也决定了把不该的荒谬的情意一并喊停。
他更贪了,他必须终止一切。
次日清晨,梅子汤发作,压制了想要吐的感觉,景遥早晨醒来,胃里没有翻江倒海的难受,除了脑袋有点沉,无其他的副作用。
他清醒了。
早晨孙素雅告诉他,今天可以在家里休息,给他请了一天的假,景遥追问是谁请的,孙素雅说是徐总。
片刻,景遥站在楼梯上,看见徐牧择从餐厅里走出来,心虚地唤了声:“daddy……”
徐牧择衣衫革履,用纸巾擦了擦手,丢下一句:“好好休息吧。”
他走了出去。
景遥那一瞬间察觉到了一丝反常,他捕捉危险的能力一向敏锐,徐牧择的眼神很冷,看他像看一个陌生人,景遥不知是不是会错意了,他盯着徐牧择的背影,按照之前,徐牧择应该会关怀他两句的。
徐牧择走了,一句轻飘飘听起来毫不在意的客套话,景遥当然不了解徐牧择,他只是凭借这段日子的相处,以为徐牧择会同他多说几句的。
景遥望着徐牧择的背影,隐隐不安,他转问孙素雅,“我昨天……是不是说了什么胡话?”
孙素雅说:“那我不知道啊,昨天是徐总在照顾你,我没在身边。”
景遥确信了,他一定在徐牧择面前吐露什么不好的事了,徐牧择的反应不是空穴来风,徐牧择好像不太待见他了。
景遥担心自己多想,所以决定再观察看看,他自然不敢到徐牧择面前质问什么,于是一整天,景遥歇在了家里。
他脑子里全都是徐牧择那个眼神。
冷淡的,疏离的,抗拒的。
景遥对昨晚的事还有些微的印象,除了徐牧择的眼神令他忧心,还有杨番那些话,他没忘记杨番识破他的那些话。
景遥借着零散的记忆,打电话给了杨番,奇怪的是,杨番的电话没有打通。
无人接听。
景遥更加慌神了,杨番识破了他,让他惴惴不安,从杨番那儿得到的秘密令他更不安,是徐牧择封杀他,难怪他总觉得徐牧择的眼底对他有抗拒,徐牧择果然是厌恶他的,徐牧择甚至下令封杀过他。
景遥也不知道怎么看待这个问题了,他靠这层谎言混到现在,在这个期间得到这个秘密,他怎么跟徐牧择相处呢?原本就如履薄冰的关系,更加水深火热了。
酒醉后的一天身上没什么力气,景遥在家里逗小狗,心里却始终放不下徐牧择把他封杀的事。
他没本事到徐牧择面前质问什么,只有自己瞎想,杨番跟他透露的这个秘密太重要了,最起码景遥确信了,徐牧择对他有敌意。
封杀发生在他进入星协之前,也就是说徐牧择对他的这个动作在谎言出现之前,徐牧择就是不喜欢他,所以封杀了他,之所以现在相安无事,只是被这层关系绑架。
徐牧择也被这层关系绑架,不得不收敛自己的情绪,谎言之山倒塌的那一刻,徐牧择又厌恶他,又得知自己被欺骗,他景遥会有什么下场,已是显而易见。
杨番确实帮了他,昨天他没意会到杨番的意思,今天头脑清醒,景遥可以肯定地说,杨番是帮了他,帮了他很大一个忙,就是告诉他,徐牧择为什么厌恶他。
景遥明白自身的处境有危机了,比他一开始揣测得更有危机。
“尿尿了。”孙素雅发现小狗乱尿,低头提醒。
景遥在围栏前发呆,思绪被打断,他抬头看过去,小狗在客厅里撒尿了,想要阻碍已来不及了。
等小狗尿完,景遥俯身把小狗抱回了笼子里,抽出纸巾去擦拭地板上的尿液。
他越来越意识到自己处境的危机性,是清楚的,不含糊的,明确的处境,他诞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要琢磨可行性。
徐牧择今天回来的很晚,晚到景遥没有等到他回来,就已经睡着了,原本景遥以为这是很正常的一天,结果接下来那几天,他意识到了不对劲。
徐牧择连续两天都回来的很晚,周四那天夜里甚至没有回来,直到周五,陈诚来家里收拾东西,那天景遥正在和孙素雅吃饭,陈诚说,Boss让他回来拿点东西。
孙素雅带着陈诚去了书房,拿了些物件,还去了徐牧择的卧室收拾了几套衣服,景遥站在客厅里看,等到陈诚下来后才问,“为什么拿衣服?”
陈诚说:“哦,徐总过两天要去深圳出差。”
景遥追问:“那为什么现在收拾衣服,他今晚不回来了吗?”
陈诚说:“徐总歇在金水湾了,顺便让我给你们带个话,这套房现在是小少爷你的了,他今后不会回到这里,其他人跟原来一样,都留下照顾你。”
景遥眉头紧蹙:“什么意思?daddy……不住在这儿了?”
陈诚表达的已非常明确,“对的。”
说完,陈诚也就离开了。
景遥看向孙素雅,似乎在问她金水湾是什么地方,孙素雅说不知道,但这个问题其实很明显,金水湾是徐牧择今后的住处,他不再回这里了。
公司里,有人给景遥送饭,他不必再去楼上,家里徐牧择也搬走了,也就是说,景遥彻底不会再见到令自己恐惧的人了。
他并不觉得很开心,相反,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信号,他心头那个盘算越发坚定了。
景遥过了一周没有徐牧择的日子,他没有感到很舒心,而是感到更加仿徨。
孙素雅好像很适应,应良等人也未曾觉得有什么不对,他们都活在自己的人生轨迹上,唯有景遥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周末那天,景遥在试定制的衣服,孙素雅拍了几张照片,说分享给徐牧择看看,景遥摆出一副不太自在的样子,给孙素雅拍了几张照片,孙素雅发给了徐牧择,但照片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复。
景遥等了会儿,孙素雅也觉得很奇怪,“是在忙吗?”
孙素雅他们都没有意识到不同,景遥却早就有了预感,从徐牧择在他宿醉后对他丢下那句话开始,整个气氛就变了。
景遥没有等到徐牧择的回复,他很失落,当天夜里,他给杨番打了一个电话,这个电话通了,景遥问杨番,是不是把真相抖出去了,杨番说没有。
“你是怎么得到这个结论的?”杨番甚至想笑,“我要是说出去了,你还能安然无恙吗?”
是啊,如果真相出来,景遥还能安然无恙地联系杨番吗,可徐牧择的行为给了他强烈的不详预感,景遥又问杨番,那他到底跟徐牧择说了些什么,以及他醉酒后的详细情况。
杨番把能说的都给他说了,没有什么特殊的状况发生,景遥理清楚以后,他知道问题在自己,他实在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讨人厌的话,徐牧择的行为证实了他的猜想,没别的,他就是在徐牧择那儿失宠了。
原本就厌恶到要封杀他的男人,被情感勒索绑架不得不对他景遥施行责任的男人,这下又因为自己不知道酒醉说了什么胡话,彻底对他丧失了新鲜感,景遥简直不敢想真相大白的那一刻,徐牧择会怎么玩死他。
夜里无法入睡,景遥自己把自己吓得半死,他期望的事情发生了,那就是不再和徐牧择相处,而状况似乎对他的处境更差了。
新一周,景遥去公司上班。
他魂不守舍,得到了期望的直播时间,他也不再满足,他面对孤独,秋北,等新的金主,收益颇丰,却依然感到心悸。
秋北:【宝宝今天穿了好美的裙子】
孤独:【你的腿真细,想被搓】
飞仙:【幺妹好辣】
碎念:【偶像可以进军娱乐圈】
网友:【死妖精见一次骂一次】
景遥对这些声音丧失了热情,因为他心里很清楚,无论他此刻赚了多少钱,真相大白的时候,他都可能没有命花了。
他祈祷着徐牧择把他轻拿轻放,他一开始那点侥幸心理也彻底被杨番的秘密击溃,他早就是行业顶级大佬的眼中钉肉中刺,他还对大佬撒了这么大的谎言,换位思考,他要是徐牧择,也不会轻易放过自己。
要他这个时候去摊牌求饶吗?
不可行了,那更是把自己置于死地。
被动下去必死无疑,景遥盘算的那个心思越加坚定,要么,他坐以待毙,要么,他获得徐牧择的青睐,让徐牧择摆脱对他的意见,让徐牧择在真相大白的时候也不舍得对他下太重的惩罚。
徐牧择有很多很多的资源,有很多很多的人脉,他可以攀附徐牧择,给自己创造更多的可能,发展更多的后路,他可以借徐牧择的资源结交更多的上层人士,让他们认识自己,青睐自己,保护自己。
当然,这一切都还是空话。
想要徐牧择心甘情愿捧他上高端局,他必须得到徐牧择的喜欢。
一点点不够,要很深很深的喜欢。
要那种可以不计较他这个巨大谎言的浓郁地喜欢,他不能坐以待毙,随波逐流了,他必须主动出击,必须完成这项艰巨的任务,那是他唯一的生路!
景遥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竞椅下的裙摆轻轻飘动。
一向能打通的电话今夜无人接听。
景遥捧着深夜的食盒,一通通地打,不厌倦地打,执着到誓不罢休。
忽然,电话通了。
景遥急切地叫了声:“daddy!”
接电话的不是熟悉的嗓音。
“小少爷,我是陈诚。”
景遥哦了一声,有些尴尬地问道:“daddy呢?”
陈诚说:“徐总在忙。”
手机在陈诚这里,这么多电话只有这一通被接了,想来陈诚是深思熟虑才决定接了徐牧择的电话的。
景遥表明来意:“我明天想跟daddy吃饭,可以吗?”
他联系不到徐牧择了,他只能联系到他的身边人,景遥知道,是徐牧择故意的,从前都能打通的,这段日子一通电话都进不去,答案很明白了。
陈诚说:“明天?”
景遥说:“你可以给我安排吗?”
陈诚颇有顾忌:“这个……”
景遥捧着食盒,诚恳地说:“求你了,我想见daddy。”
陈诚没有草率地答应,似有顾虑,景遥再三恳求,片刻后,他听见了异动,手机似乎被交接了回去,徐牧择淡漠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什么事?”
时隔多天,景遥几乎要陌生了这个声音,他表明:“daddy,我明天想跟您吃午餐。”
徐牧择的声音格外冷淡:“素雅没做好吃的给你?”
“我想跟你一起。”
“我没空,”徐牧择否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好好工作,别再打进来了,如果想惹我生气,你可以继续,景遥。”
那是徐牧择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充满了无限的疏离和警告。
景遥更加坚定了内心的想法。
不管这个任务有么多艰巨和不可能,那都是他权衡利弊后唯一的生路和退路。
他一定要做到。
冰冷的挂断声响起,景遥暗自决定,他不要徐牧择只是喜欢他了。
他要徐牧择爱他,像亲儿子一样爱他,他要徐牧择离不开他,要徐牧择满心满眼都是他,他要成为徐牧择身边唯一的宠儿。
唯一的,最重要的,不可替代的那个——
作者有话说:攻守易形。
幺妹深思,幺妹反省,幺妹在自己吓自己中决定把自己喂给daddy[三花猫头]
第55章
陈诚重新接回手机。
徐牧择的情绪不太高涨, 凭借这两日的状态,陈诚非常清楚徐牧择是为什么,他不了解具体事态, 就着对电话里小孩的态度, 百分之八十是跟他有关。
之前那样体贴入微, 现在连一起吃饭的机会都不肯给。
陈诚前两天没在意, 电话打过来他才察觉不对劲,那算是徐牧择的私事, 他也没越规矩。
徐牧择站在走廊里点了一根烟,陈诚跟了他许多年, 即使不张口, 徐牧择也知道他在想什么,他看向陈诚那双疑惑的眼睛, 情绪更加不痛快。
“你是不是想说,我在发什么疯?”徐牧择燃烧的香烟含在嘴里, 身后是觥筹交错的热闹。
陈诚把打火机收在手里, 俯首帖耳地说:“您做事有自己的道理, 我不敢这么想。”
徐牧择不是爱分享的人, 私事更是很少跟别人谈起,陈诚作为贴身秘书, 对他的私事了解都相当局限。
在徐牧择这个位置, 身边没有朋友, 全是恭维与利益纠葛的群体,他喜欢这样分明的利益关系,徐牧择不认为自己需要一个可以倾吐心声的朋友,明确划分的利益关系是最简单也最牢靠的关系。
今晚,他第一次推翻了这个认知。
他的神经系统像是被塞进了外来物, 迫切地需要排出,而他无能为力,他只有自己消化,因为这不是一段可以上得了台面的感情。
“徐总。”
身后追出来一个男人,他端着一杯酒,递给徐牧择,笑眯眯的脸上带着明显的谄媚,“可以赏个脸吗?”
陈诚移开了目光。
徐牧择看着对方脸上的谄媚,他们的神情千篇一律,站得够高就看不见坏人,徐牧择早就明白这个道理。他算是个比较爱社交的人,年轻时跟一群笑面虎推杯换盏锻炼情商和社交能力对他来说是一门有意思的课程,如今这门课只给了他深深的疲惫感,那是年龄导致的,他疲惫了。
徐牧择端起对方递给他的酒杯,撑起一个笑容,他不必这么做,但多年的社交习惯和涵养让他不轻易打笑面人的脸,“先干为敬。”
徐牧择仰头将对方的敬酒一饮而尽。
这不知是今夜的第几杯酒了。
对方也很讶异徐牧择如此给面,他立刻抬高手,赞赏了句:“徐总豪放。”
他马上紧随其后将自己的酒一饮而尽,以示诚意。
“方才在席间就一直想跟徐总说句话的,”男人笑笑说,“徐总,听说您还是未婚,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我,两年前在蔡氏的庆功宴上我携带小女参加,结果小女对您一见钟情,我深知自己与徐总您的差距,这事从不敢提,当然,我也不认为现在可以跟徐总您匹敌,爱女心切,我今夜想代小女传达一下心意,小女也是至今未婚,我想……”
言尽于此,后话不必挑明。
陈诚见怪不怪地听着,脸色平静。
面前的男人看起来年纪也不是多大,他的女儿想来是很年轻的,对于徐牧择这些人来说,年龄根本不是问题,陈诚甚至见过把自己的女儿介绍给徐牧择当情人的,这听起来炸裂的事,竟还不止一次地发生过。
有人猜测徐牧择这个年龄没结婚是因为他不愿意,他是个不婚主义,想要巴结的人为了投其所好,实现阶级跨越,什么都能出卖,陈诚跟在徐牧择身边,吃着第一手的八卦,年轻时这事更是经常发生。
已经很久没有人跟徐牧择聊这方面的事了,徐牧择这段日子虽心情不好,当场拂人面子却也没必要,他和对方又没有大的恩怨,于是很是温和的口吻拒绝:“您的大致意思我明白,但我最近没有感情方面的打算,很抱歉。”
男人做了准备,小心翼翼地,早就做好了被回绝的措辞:“是,这方面得看徐总您的意愿,我也只是代表小女表达一下心意,并没有为难徐总的意思。”
徐牧择把酒杯放回去,撑不起笑脸。
男人恭维地说:“徐总比我想的友好,刚才一直不敢过来,犹豫着该不该拿这事叨扰您,想着闺女的一腔情意,硬着头皮上来了。”
徐牧择依然不讲话,那张脸看起来沉郁。
男人会错意,忙道:“抱歉徐总,我多嘴了,耽误了您的时间,我向您承诺,小女不会给您造成困扰的,她只是仰慕徐总而已。”
徐牧择没什么耐心地说:“没事。”
他灭了烟,问对方还有没有正事,对方摇摇头,徐牧择表明离意,带着陈诚从酒局上走了。
男人送他出去,在门口时徐牧择让对方留步。
徐牧择上了车,却没有说去哪里。
陈诚扶着方向盘,问道:“您要不要休息一下?”
徐牧择确实很累,说不出来的累,他今晚喝了很多的酒,心里的声音全都被放大,他的脑海里被小孩的身影占据。
刚才那一通电话,小孩诚恳地邀请他,他拒绝了,用了很大的决心,本能走在理智的前头,他谨慎克制,把心软都压了下去,才没有做错反应。
陈诚没有得到回应,从后视镜里看了眼徐牧择,他驾车离开,自作主张道:“今晚您太累了,我送您回金水湾,您早点休息吧。”
徐牧择依然没有回应。
后视镜里的脸看起来心事重极了。
陈诚安分开车,他体贴地将车窗降下来,方便上司透风。他加入星协的时候不是初创期,他没见过徐牧择心事这么重的样子,他见到的徐牧择高高在上,望尘莫及,永远是一只别人看不透的笑面虎。
陈诚把车开的又快又稳,中途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跟着徐牧择的他也只是高级打工人,所有打工人都一样的心态,职场保命守则之一,那就是别在上司心烦的时候刷存在感。
直播部门安静祥和。
高铭前段日子被训过,这一周在整改直播部门,对所有大主播的监管都变得更严格,该赏的赏,该罚的罚,铁面无私,他开了一批能力不行的人,最近的直播部门人心惶惶。
就连丰逊都变得谨慎了。
他以往卡着时间下班,这段日子没敢,生怕上头找他找不见人,雷霆之火烧及自身。
“那个小主播怎样?”
办公室里,高铭问丰逊。
这里有很多的主播,提哪个主播不带名字很难辨认,高铭嘴里这个小主播丰逊第一时间就知道对应的是谁,高铭没这么在意过一个主播,除非那个主播是他的眼中钉,小主播的行为触犯了刚正不阿的高铭的底线,丰逊心中有数。
“我瞧着挺不错的,他这两天的数据很漂亮,稳居第一,没有问题,我是觉得可以往上调档了。”丰逊话里话外有欣赏的意思,看数据说话,他也比较关注景遥的动向,攀高枝能不能成另说,懈怠了就不好了,他担心对方的靠山会找麻烦,黄惕不是丰逊惹得起的。
高铭的神情严肃,他瞪丰逊一眼。
丰逊急忙解释:“是我看数据这么觉得的,当然,决定权还是在您的手里。”
他知道高铭不喜欢景遥。
高铭冠冕堂皇道:“你说的是事实,他的成绩确实不错,但我要再观察他一段日子,调档的事情再说吧。”
“是,还得再看看。”丰逊心里知道,景遥已经达到往上调的资格了,他的成绩不是一般的优秀,甭管他靠什么博得眼球的,他在新人中出类拔萃。
高铭压他这一手,是因为什么,丰逊也清楚,他才不愿意牵扯进高层的斗争中,有什么问题高铭自己跟黄惕沟通去。
“你是不是觉得我小气?”高铭忽然问,把丰逊问懵了,后者即刻回绝。
“怎么会,高总您用人谨慎,是在为公司筛选人才,他是新人,为确保他不是昙花一现,咱们还是得细致点。”
高铭讥讽地笑了一声,冷脸说:“我不是容不下他,也不是想给他穿小鞋,他是怎么进来的,你我都清楚,年轻人沉不住,加上他身后有人,难免膨胀,不可一世,挫挫他的锐气,是为他好。”
丰逊点头,表示出一副全听安排的意思。
高铭话头一调:“他的晚班是自己申请的?”
丰逊说:“对。”
“晚上的收益的确比白天高效,我看了几场他没来星协之前的直播,倒是比现在敢玩。”
小主播在进入星协后收敛了不少,这和星协的规矩有关,素人主播无所畏惧,走在行业规定的边缘试探,迟早会被封。
“素人跟现在不一样,签了公司的,都比较老实。”丰逊说,他不明白高铭这话的意思,不过很快他就有了答案。
高铭总结道:“他有几个金主比较稳定,大头基本都是他们提供的,能把这些人哄的这么好,几句话估计做不到。”
丰逊接收到高铭的眼神,了然地说:“他应该,没有吧?”
“这事不查,可不清楚,”高铭说:“明白我意思了?”
星协是正规公司,允许主播和网友有私交,但不允许主播做出有损公司形象的事,钱色交易更是严格禁止,丰逊有些为难,这种事其实不好办,知晓公司规定的主播就算犯了也不可能让人知道。
“可以慢慢做,没关系,”高铭说:“时间放宽,只要能确定有风吹草动,立马告诉我就行。”
丰逊被迫接手,他没有拒绝的余地,除非他不想混了,“行,我想想办法。”
高铭知道这事难办,不急,叮嘱了一句:“小心点,都是人精,别打草惊蛇,尽量是不经意地,循序渐进地查。”
丰逊说:“我了解。”
得到新任务的丰逊离开办公室,他坐在大厅里,抱着一台笔记本,调出一个直播画面。
屏幕上的男主播穿一套设计感满分的长裙,正面色如花地在跟网友聊天,男主播胸口的裙装开了一个小小的洞口,裙子上半身像旗袍,领口带纽扣,纽扣中间的洞口露出雪色的肌肤,镜头下更加白腻,胸口挂着一个小黄鸭玩偶,随着呼吸均匀地起伏。
丰逊把标金的直播间账号id记了下来,在小主播全无察觉的情况下,偷偷向那些账号申请了好友,以路人的身份。
小主播的直播间里排名最顶的一直都是那个孤独,不过今晚不同,一个叫秋北的网名排在了孤独的上面,可见他的财力比孤独更高。
孤独和秋北在竞争注意力,普通网友看着大佬相争,在弹幕里疯狂带节奏,意图让小主播两个全都失去,不过小主播平衡得非常好,两个大佬互相较量,却没有引火烧身,倒是钱刷的越来越多了。
一会儿秋北当第一,一会是孤独。
丰逊选择从二人下手。
他的申请发送过去石沉大海,两个大佬在竞争小主播的注意力,估计没时间看后台的消息。
秋北:【宝宝这话我就不满意了,你的直播规矩不是听第一的安排吗?现在我是第一,为什么你话里话外更注重别人?】
景遥:“我没有啊,秋北哥哥,我在跟您聊天啊,您刚刚没有回我呀。”
孤独:【后台私信你了,注意看】
景遥:“好的哥哥,我马上就看。”
孤独发私信进了后台,告诉景遥,不用为了他得罪别人,宽容大度又善解人意,景遥回复他一个很感动的表情。
秋北走的是霸道的路子,他和孤独完全不同,没有商量的余地,又因为雄厚的财力,让人难以忽视。
秋北:【宝宝,看镜头】
秋北:【我发了消息给宝宝,宝宝看微信】
秋北:【等待宝宝的回复】
孤独:【你不是不给私人联系方式的吗?】
景遥跟孤独解释了原因,孤独执意要他的联系方式才能消气,景遥犹豫再三,把联系方式也给了孤独,又私下哄了好一会的人。
秋北的出现给景遥带来了丰厚收益的同时,也创造了不少的麻烦,他人比较霸道,大概也知道孤独是景遥比较重视的人,有点跟孤独对着干的意思,景遥这几天快要被两个人给磨死了,哪一个都不是好对付的,他要很用心。
不过他真正想哄的不是这两个人的任何一方,他心里全是徐牧择,包括此时此刻在直播镜头下,也无法将徐牧择排出脑海。
孤独是比较人性的,他愿意体谅,景遥才能喘气,但孤独也很难缠。
秋北霸道,凭借这段日子的接触,景遥得出一个结论,秋北的财力更雄厚,人蛮横,但也更好哄,两三句话就好了。
从两人的字里行间里,景遥又得知,秋北应该很年轻,在三十岁以下。
他的用词也比较时兴,很多网络热梗也懂,能聊得来,但景遥不怎么愿意跟他聊,因为隔着屏幕他都能感觉到秋北属于进攻型。
秋北:【想看宝宝的脚,可以吗?】
秋北:【宝宝的脸这么漂亮,脚肯定也很好看?】
景遥回他:【你是足控吗?】
他在秋北和孤独面前扮演不同的人设,一个风骚老练,一个清纯无知。
秋北:【有一点吧】
秋北:【宝宝发给我看看?】
景遥:【抱歉呀,我不能发这个的】
秋北:【又是公司不允许了?】
景遥逮到机会就问:【你到底是谁?】
秋北:【宝宝别猜,因为你根本不可能猜出来,我见过宝宝,宝宝却没有见过我】
景遥疯狂开动脑筋,星协这么多人,他要怎么猜?
他作罢了。
当天直播结束,景遥筋疲力尽,宣传不拘小节的男人其实心眼更小更麻烦,没有秋北时他可以只伺候孤独一个人,来了个要干掉他直播间所有金主只留他一个的秋北,景遥应付几天,有点力不从心了。
直播结束的时候,景遥坐在椅子上,点开了徐牧择的手机号,他把手机号复制到微信里去,果不其然搜到了人,那应该是徐牧择的私人微信吧?他们之前都用短信联系,景遥想加。
徐牧择的态度不好,景遥又不敢草率地加,他不知道自己在徐牧择那儿说了什么,但失宠成了事实,他没必要纠结酒醉说了什么胡话,他只需要重新获得徐牧择的宠信就好了。
景遥犹豫了很久,按捺不住内心的渴望,他点击发送邀请,加了徐牧择的微信。
发完申请消息就紧张地等待,几分钟过去,没有回复,景遥看了眼时间,已是深夜了。
景遥提着杯子,站起来,走出直播间,想要喘口气。
他看见了坐在大厅里的丰逊。
丰逊看见他,忽然把笔记本一盖。
景遥眨了眨眼睛,满眼的好奇。
丰逊打量他,说道:“衣服都没换。”
景遥身上还穿着前卫的裙装,他在星协越来越得心应手了,“碍着你的眼睛了吗?”
丰逊欣赏的目光流转,“那倒没有,很好看。”
这不是恭维,是景遥那张脸够正太,男装女装都需要好看的脸蛋驾驭,性别这一块只是提醒他们应该穿符合身份的衣服,景遥把裙装驾驭得非常完美。
他越过大厅,到一边接了杯水。
丰逊这才发现裙子底下竟然还是高跟鞋,他纳闷,“你是怎么做到把高跟鞋穿这么稳的?”
裙摆下方的红底高跟鞋,一步步踩得稳健。
“穿多了就习惯了,”景遥接了冷热参半的水,站在饮水机边,和其他路过大厅的主播对视,“好看吗?”
其他主播对他竖起了大拇指。
景遥靠在饮水机的一边,丰逊叠着腿,上下扫视他。
“牛逼,”丰逊说:“怪不得金主那么牢靠。”
他豁得出去,嘴巴上也有功夫,又有一颗承受得住全网黑的心脏,这种人不成功也难,丰逊看多了,还真有点上瘾。
他的目光从小主播的高跟鞋往上看,来回打量。
景遥不想提直播的事,两个金主哄得他累死了,“我指标达到了,下月的底薪和提成可以翻一翻了吗?”
丰逊说:“估计得再等一个月。”
景遥喝了一口水,耐心地询问:“为什么?”
丰逊耸耸肩:“上面的意思。”
景遥思量了一会,没继续为难丰逊了。
丰逊抱着电脑,撑着脑袋,忽然很好奇,提到了偏远的事,“我记得你后来又签了一份合同,是跟徐总签的?”
景遥沉默,眼睛在探究丰逊。
丰逊说:“怎么你有徐总这层关系,还要从基层做起?你到底是徐总的人还是黄总的人,我最近在想我当初是不是会错意了。”
提到徐牧择,景遥心头就闷,他不答反问,“你想这个干什么?”
丰逊大方地说:“你要是大老板的人,不必从这么基层开始做起啊,还是说大老板只是跟你签了合同,并没有什么联系?”
弄清这些的目的是为了给他穿小鞋,还是为了借杆子往上爬?景遥的职场经验不足,不清楚的事他选择模棱两可应付过去。
“我叔叔让我低调些,你就不要问了。”景遥借着黄惕的光给自己掩饰。
提到黄惕,丰逊也就没执着了,可见黄惕的身份是很能压人的。
景遥透了气,准备回去了,“下班了,我也可以回去了。”
丰逊迟缓地说:“是自己回去,还是有人来接你?”
景遥停步:“这个你也很好奇吗?”
丰逊的话前后关系不大:“有点,你这么正,没有对象吗?”
景遥没多想,说了声没。
丰逊说:“那很难相信啊,金主里没有喜欢的类型?”
景遥觉得丰逊这问题有点奇怪,保守地说:“我跟他们又没有见过面,谈不上喜欢。”
“有几个金主应该是比较早的了吧,没见过?”
景遥谨慎地盯着丰逊,后者摆摆手,说问问,可以不答。
景遥边走边说:“镜头上已经很满足了,还要我做到什么地步。”
景遥回到直播室,换了衣服,片刻后再出来,恢复了正常的装扮,丰逊还坐在大厅里,景遥跟他招呼了一声,提着背包下楼去了。
天气渐渐转冷了。
夜里有点凉,景遥摸了摸胳膊,站在路边打车。
发给徐牧择的好友申请依然无回复。
车子来了,景遥坐上去,报了一个地址,他心头的事不比得知被封杀的那一刻轻。
“车门没关紧。”师傅输入完地址,提醒景遥,景遥重新关了下车门,车子缓缓发动。
忽然,景遥又叫停,说道:“不,去金水湾。”
他的语气不是很肯定,师傅扭头向他确定,“金水湾?”
景遥这才点头:“嗯,金水湾。”
师傅在导航里搜出很多条路,问景遥想停在哪里,景遥根本不知道,他没去过这种地方,说了声随便。
车子离开了原地。
金水湾是个别墅区,一股子奢靡之气,出租车进不去,只能停在靠近别墅区的马路上,景遥下了车,背着包,他只能站在外面看,根本不能进去。
出租车师傅已经走了。
景遥来这里干嘛呢?他又进不去,他只知道徐牧择住在这里,仅知道地址有什么用?徐牧择不允许的话,他们见面就难如登天。
俗话说见面三分情,景遥确认自己是失宠了,如何重新获取信任,也得见了面再说,电话里徐牧择不给他机会,景遥想来这里碰碰运气。
他的运气不好,他没碰见徐牧择。
也不能进去。
金水湾沉睡在夜幕里,他站在别墅区的门口,听到耳边呼啸的风声。
他再一次认识到了阶级差距。
陈诚说徐牧择在忙,景遥不信,他更倾向于那是搪塞他的借口,景遥很害怕,徐牧择会突然理智找人查他的身份,这个时期太敏感了,他不能这个时期被揭穿。
还能怎么办呢?
要明天直接找到他的办公室去吗?
他有点儿怂公司里的徐牧择,也怕真的耽误到什么,徐牧择会连最后一点情面都不留给他。
景遥被迫离开金水湾,毫无所获,他在回去的路上,拿着手机看了无数遍,期望徐牧择有所回复,但都是异想天开。
晚上景遥躺在床上,夜不能寐。
他半夜起床,去了徐牧择的房间,看见干净的书桌和床铺,衣柜里条理地摆放着他的衣服,每一套西装和私服,景遥都能想到它们穿在徐牧择身上的样子。
景遥来到之前帮徐牧择订文件的那张沙发椅,他坐上去。桌子一尘不染,硕大的办公桌上摆着一台32寸的台式电脑,还有一台轻薄的办公本,景遥打开台式电脑,电脑带有密码,他被拦在了启动界面。
景遥又去拉开抽屉,他从前不敢对这个房间里的任何东西放肆,现在他对任何小物件都很好奇,似乎为了从中寻到徐牧择的气息,来给自己提供心理上的安全感。
在没有跟徐牧择接触以前,景遥对他的幻想都是天马行空,实际上大人物除了身份地位,生活习惯跟普通人也差不多,徐牧择的书桌抽屉里收纳了很多能用到的小玩意,有些景遥认识,有些景遥不懂,他耐心地琢磨。
然后,他发现了一样东西。
在拉开左边抽屉的那一刻,景遥看见躺在一堆办公文具中的晴天娃娃。
正是他丢失的那一个。
景遥有点眼花,他把娃娃拿出来,再三检查,确定了就是自己丢失的那一个,廉价的手工物件,怎么会不声不响地躺在了徐牧择的抽屉里?
是徐牧择捡到放在这里的?
为什么会放在这里?这个廉价得肉眼可见的破娃娃,是如此的格格不入。
景遥正在深思,房门突然推开,进来一个人,景遥吓了一跳,起身看见应良的脸。
“是你啊。”应良环顾四周,“我还以为徐总回来了,房间里开着灯。”
景遥把娃娃塞回去,关上抽屉,局促地说:“没有,我就是过来看看。”
他看什么?会不会被误会是来偷东西的?不,他和徐牧择的关系没暴露,应该不会,景遥紧张地看着应良。
应良没他想的那么复杂,叮嘱了一句,“不早了,你早点休息,熬夜长不高。”
景遥嗯了一声,慌里慌张地跟着应良出去,什么也不再想了。
他看着应良的背影,匆匆回到自己的房间里,躺在床上。
心怦怦跳个没完。
做贼心虚吗?他又不是贼,他确实很想偷东西,徐牧择这么富裕,随便偷点东西都能保他衣食无忧了,可他只是想想,他不是去偷东西的。
那个娃娃是怎么回事?
徐牧择是在哪里捡到的?
竟然没有丢掉,完好地收在了抽屉里,景遥很不能理解。
换睡衣的时候,景遥在柜子里找到了徐牧择的衣服,被他洗干净的衣服,他望着自己的手链发了会呆,鬼使神差地把衣服取了下来,抱到了床上去。
他靠在那儿研究,衣服的手感很好,西装外套躺在景遥的膝盖上,景遥闷在外套里,脑子里在盘算可施行的计划。
真是讽刺,他那么想躲着徐牧择,现在真的看不见徐牧择了,他又无比忧心。
忧虑徐牧择会喜欢他,得知真相会气恼自己被欺瞒了感情,对他大加惩戒,更忌惮徐牧择不喜欢他,届时随手封杀,或者更严重的处罚。
他很难办。
如今,这些问题都迎刃而解,留给景遥的只有一条路,徐牧择要很爱他,喜欢不行,讨厌不行,得上升到爱的层面,才会包容他的过失。
他以前是不敢想这样的事的,因为根本不可能,他和徐牧择毫无血缘关系,见多识广的男人凭什么爱他?现在被逼到这个份上,他必须琢磨这件事,也必须得做到这样的结果。
叮咚。
手机里来了消息。
景遥睁开眼睛,他以为是徐牧择的微信回复,拿起手机一瞧,竟然是秋北的私信。
秋北:【宝宝,看看视频】
随着消息发来的还有一段二十几秒的视频。
景遥没有防备地点开,视频开头是浴室的背景,转来转去,忽然转到了一个醒目的画面,男人的手握着东西,整个画面都被那东西布满,轻轻地滑动。
景遥的耳根一瞬间就红透了。
他本能要骂人,却想起秋北的身份,克制着回了一个问号过去。
秋北:【大吗?】
景遥:【你是不是发错人了】
秋北:【就是发给你】
秋北:【宝宝,好喜欢你】
秋北:【好想操,你知道两个男人也能做吗?】
紧接着,又发来一张图片。
是景遥的直播截图,画面中他身穿粉色套装短裙,背对着镜头,腰肢被收得很细。
秋北:【宝宝好美】
秋北:【宝宝这双腿也很漂亮】
秋北:【宝宝知道腿交吗?】
景遥没听过,但直觉告诉他那不是正经词,他有点没耐心,也有点被这个视频炸到了。
景遥:【你到底是谁?】
秋北:【嗯?宝宝很好奇吗?】
秋北:【视频看完了吗?宝宝还没有回复我,大不大】
景遥根本就没有细看,很快就退出了,他给不了评价,他现在脸颊如火烧,却隔着屏幕假装身经百战。
景遥:【就那样吧】
秋北:【就那样?宝宝这话我可不开心,这是我给你带来幸福的资本】
秋北:【宝宝知不知道,我有多想疼你】
景遥早就察觉到秋北不是善茬,如果不是有金主的身份在,他早就开腔了,拿人手短,景遥颇为顾忌和耐心地应付对方。
景遥:【你要干什么?】
秋北:【我和孤独可不一样,和你直播间那些人都不一样,我能见到宝宝,能触碰到宝宝,宝宝不妨猜猜,我和他们哪里不一样】
景遥:【我不知道。】
秋北:【他们都是望梅止渴,只能跟你在网络上聊骚,而我不同,宝宝,我们迟早会碰面,你会被我好好地疼爱】
神经病。
网络上的妖魔鬼怪景遥见得多了,真正给他危机感的人却不多,隔着网线都是口嗨而已,但秋北不一样,秋北是星协内部的人,还很没下限,景遥说不怕是假的。
景遥:【我要睡觉了】
他把微信退了,没看秋北的回复。
景遥把衣服和手机放在一边,在枕头上躺下来,他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秋北发来的视频,虽然只看了短短的几秒钟,但还是冲击到他了。
景遥不懂情爱,这是他人生路上为零的经验,就连片子他都没看过,不是纯情,是根本没时间和心思去看,他一直在用力地生存,除了生存之外的事,他都漠不关心。
秋北发的那个视频,引爆了景遥其他的情绪,他觉得很羞耻,但还是试探性地把手伸进了睡裤里。
他还没碰到,就停住了思考,感到很难堪,耳朵也红得厉害,这儿又没别人,他不知为什么如此羞愧,景遥侧过身,呼吸略微重了一些,枕边是徐牧择的西装外套,他的鼻尖触上去的那一刻,景遥微微张开嘴巴,吐出自己都没想过的喘息声。
他脑海里全是徐牧择,全是。
他迫切地想要见到徐牧择,哪怕是在畏惧的心神下也可以,他可以跟徐牧择道歉,哪怕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反正一切都是他的错,景遥决定豁出去,前提是他能见到徐牧择。
被子在床上拧成一团。
景遥没敢再继续,他感到缺少某种精神层面的刺激,但仅仅是那么两下,他都有点儿受不了,景遥对着徐牧择的外套喘息,发呆。
那张英气逼人的脸在脑海里反复呈现,景遥的某根神经被压住了似的,将徐牧择的警告抛诸脑后,一副视死如归的决心荡在心尖。
他拿过手机,无视了秋北新送进来的几条消息,找到徐牧择的联系方式,一口气发了三条消息。
【daddy,你回来看我好不好?】
【daddy,我错了。】
【daddy,我有点儿想你。】——
作者有话说:Daddy:对,就这样,勾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