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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夜把自己知道的全和沈愿说了。

“这件事知道的人很少,要不是你昨日说和谢玉凛交好,小叔叔也不会专程去买消息打探。”

“差不多十年前吧,谢玉凛被谢家驱逐出门。要知道,他天资聪颖,自小文韬武略样样精通。又是家中嫡子,如此天才,以后必定是要执掌谢家。可最后竟然被驱逐出门……”沈夜说到这也叹一口气,“据打听到的消息,当时谢玉凛是被谢家人丢在了西城,冰天雪地,浑身的伤,都快成血人了,就那么趴在雪地里。也就是那时候,谢玉凛被还是西城贫民的陛下所救。”

沈愿听着心里闷闷的难受,谢玉凛那样爱干净,怎么受的了在雪地里趴着。

那样重的伤……他如今体寒,说是旧疾所致,是那时候造成的吗?

可趴一夜应当不会落下如此重的病根,只能说明,在此之前谢玉凛的每一天,都不好过。

沈愿竭力保持冷静的问:“谢家为何这样做?”

“拒婚。”沈夜不由也敬佩谢玉凛,“家中安排婚事,他直接拒绝,说喜欢男人。谢家人没当回事,喜欢男人和结婚生子是两回事。娶个正妻,后面不管是要小妾还是男宠,都无所谓。但谢玉凛不同意,不愿娶女子为妻生子。”

“谢家人慢慢的意识到,谢玉凛没开玩笑,是执意如此。便想尽办法让他改变心意。若是谢玉凛不娶妻生子,那他对家族来说就是一个污点,可利用的价值会少很多。”

“可谢玉凛那么厉害,那么聪明。他们就只看得见婚姻这一样吗?”沈愿无法控制的问道。

沈夜看向自家侄子,觉得这反应有些不大对劲,目光中带着些探究,“世家大族与寻常百姓家不一样。他们的维系,就是需要靠各种关系,其中婚姻关系是最牢固的。即便是皇帝,都需要因此纳妃立后。若非当今皇后有远见,有谋略,她根本活不到陛下登基。或者说,即便她是发妻,也会当不了皇后。因为皇后的位置,暗含的利益,家族的荣耀,没有一个世家愿意拱手相让。”

“谢玉凛自己再厉害,他也不可能靠着自己一个人带着谢家长盛不衰。从家族长远利益来看,谢玉凛不愿意娶妻,就是个没什么用的棋子。”

“更何况当初看上谢玉凛的,是瑞王。想将他最疼爱的小女儿嫁给谢玉凛,而瑞王是唯一一个能留在幽阳城的王爷。即便是现在,依旧位高权重。”

沈夜让沈愿去想,“谢玉凛不同意成婚,就是放弃瑞王这个关系。谢家怎么容忍得了他如此放肆,如此不守规矩?”

沈愿自知是自己想的太简单,他皱眉道:“所以,现在谢玉凛能回到谢家,是因为谢家人觉得他又有价值了,是吗?”

“这是自然。”沈夜道:“当今陛下过命的兄弟情谊,谢家疯了才把谢玉凛往外推。比起瑞王,那自然是陛下更重要。”

沈愿心里哼了一声,他就说谢家那些小辈,怎么对谢玉凛一点尊重没有。

想来谢家上下百十口人,没人真拿谢玉凛当家人。

他就像个家族的工具一样。

“哎,和你说这些是想你知道,谢玉凛这人看似冷冰冰不食人间烟火一样,可他心里疯的很。正常人根本不可能做到十七岁就对抗家族,说自己喜欢男人不娶妻这种疯话。”

沈夜想想都不能理解,“他认定的东西,至死方休,不然也不会快被打死都不低头。小叔真心劝你,别靠近谢玉凛。不然,你就是死,他也能把你尸体困身边,成鬼他都能拘你魂不叫你走。是人是鬼都逃不掉他。”

“哪有小叔说的这么严重……”沈愿有点害怕的缩缩脖子。

沈夜一副你别不信的模样,“小叔黑市混两年,什么人没见过?谢玉凛这样的虽独一份,但肯定看不走眼。听小叔的,咱不要啥大富大贵,小富即安就成。”

“说真的,他把那么厉害的人派来给你用,小叔就觉得他不安好心,他有意为之,他心思不坦荡。”

沈夜相信自己的直觉,不然也不会这么着急。而他的直觉今天也告诉他,他的大侄儿似乎也不是很对劲的样子。

沈愿下意识摸了摸被他戴在脖子上的兔子暖玉,脑袋很乱。

沈夜眼前一亮,“这玉成色真不错,顶级暖玉啊。还有这雕刻手艺,更是厉害的不像话。哪来的啊?”

“朋、朋友送的……”沈愿结巴道。

“那你这朋友可真好,这样的顶级货色说送就送。”沈夜乐道:“小叔那边也收了些成色好的玉石,你那朋友若是喜欢这些,可以给小叔牵线做个生意。”

“对了,我给你们都备了不少金饰,是我这两年攒的。今天想了一天要带上,结果最后还是忘了。一想到要来见你们,就高兴的啥也想不起来。你明天去不去西城铺子?去的话我偷摸给你送去,你拿回来给大家分分。”

这是沈夜的一片心意,沈愿没有拒绝,“去的。”

“那成,明天见,小叔得回了。”沈夜临走时不忘强调,“记住小叔今天说的话,知道了吗?”

“我会好好考虑的小叔。”

沈夜走后,沈愿失眠了。

没想别的,脑子里全是谢玉凛浑身是伤,在雪地里的样子。

沈愿抱着薄薄的毯子,盘腿坐在床上,单手撑着下巴。

他意识到,困扰自己的不是沈夜后面说的谢玉凛的可怕之处。

而是十年前雪地里的谢玉凛,被亲人当成工具,有价值就利用,无价值就抛弃的谢玉凛。

沈愿看着空空的房间,他觉得自己有点想谢玉凛了。

第二天一早,沈愿早早起来,自己去骑马,来到谢家门口。

谢玉凛上朝的马车刚准备走,沈愿骑马追上去,敲敲马车窗边。

木窗内从里打开,谢玉凛朝外看去,看到沈愿的笑脸随着天边朝霞映入他眼帘。

“出什么事了?”谢玉凛有些担心的问道。

沈愿单手拉着缰绳,另一只手臂搭在车窗上,俯身往里凑,坏笑着小声的说:“出大事了谢玉凛。”

“我想你,想了一晚上。”

谢玉凛手握成拳,逼自己冷静。

“儿子对父亲的思念?”

沈愿摇头,一本正经的说:“不是思念,是想爱你。”

谢玉凛轻叹一声,接受了小孩子一大早的恶作剧,“阿愿,你该知道,父子亲情的爱,我不需要。”

沈愿看到谢玉凛幽深的眼眸中,呈现他的倒影。谢玉凛对他的纵容,对他对包容,对他亲密的爱意。

沈愿在想,自己应该是喜欢谢玉凛的。

在他听小叔告诫远离谢玉凛,他却只想抱一抱谢玉凛,告诉他以后他会一直在的时候。

或许早一点,在听到告白那一瞬,不是拒绝,不是恶心,而是想着自己之前不喜欢男人这可怎么办的时候。

也可能更早,在他总想做点什么,吸引谢玉凛一直看着他的时候。

“谢玉凛,你的洁癖真的是一件很麻烦的事。”

沈愿没头美尾的来了这么一句,然后谢玉凛就感受到自己衣领被沈愿扯住向前。

随之而来的,是脖颈处温软湿热的触感。

沈愿看着怔愣的,由他为所欲为的谢玉凛,像一个计谋得逞骗到顶级美味的狗狗,嘿嘿笑着露出白牙,“不是父子亲情之爱,是想抱你、亲你,男人对心上人的爱。”

“我不知道多喜欢你,但我能确定对你的感情属于哪一种。不想浪费时间,不想叫你久等。”

所以,他在确定之后,一刻也等不急的就来给谢玉凛回应。

而下一瞬,沈愿就笑不出来了。

他的脑袋被谢玉凛按住,上半身不得已更多的探进车窗里。不等他反应,嘴唇便已经被轻咬了一口,像是在惩罚一样,随后便是温和的亲吻。

沈愿没想到谢玉凛竟然会亲他。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谢玉凛接下来的话,“阿愿,我今日便去提亲。”

“别!”沈愿推开谢玉凛,有些好笑道:“谁会这么快就提亲啊?再说了武国有男子和男子成亲的吗。”

“两情相悦,为何不能早日成婚?以前没有,我们成婚后便有了。”谢玉凛依旧是那副淡然神色,若非耳朵泛红,实在是看不出他真实的情绪。

“你我有了肌肤之亲,也该成婚才是。”谢玉凛肯定道:“不然不合规矩。”

沈愿哭笑不得,他都不知道说谢玉凛老古板还是说谢玉凛开放了。

说他开放吧,他亲个嘴就上升到肌肤之亲,要马上成婚。

说他古板吧,他又喜欢男人还要和男人成婚,还和一个男人在大街上亲嘴。

虽然这条路没人,小厮马夫都没有看这边,但毕竟也是室外。

沈愿道:“今天来就是想告诉你我的心意,不想你因为这个影响情绪。如今我们算是确定恋人关系,但成婚尚早。”

“谢玉凛,我之前没谈过恋爱,也不喜欢男人。你是第一个,我难免会有做的不好的地方,要是有些做的不好,你不痛快要说出来告诉我。”

沈愿凑近亲了一下谢玉凛的嘴角,趁着谢玉凛愣神之际,单手撑着窗边借力向后,脱离谢玉凛的控制。不得不说年轻的身体腰就是好,他这高难度动作坚持这么长时间,都没有任何不适应。

他牵扯住缰绳,准备赶去西城见小叔,临走时对神色淡然,耳朵却通红的谢玉凛笑道:“说了会保护你,对你好,这句话不论我和你什么关系,我们之间什么身份,都作数。”

谢玉凛看着沈愿骑马离去的背影,不知过了多久,缓缓笑了起来。

之前沈愿无意说出口,让他黯然神伤,无奈无措的承诺,此刻有了不同的意义。

冷了二十多年的冰,今朝被暖化成水。

他拥有了爱人。

心爱他的人,他心爱的人。

第104章

“谢老弟,谢老弟!”李幸喊了两声,把谢玉凛喊回神,十分不解道:“你一大早就心不在焉,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是发生什么事了?”

“臣在想聘礼。”

“哦,聘礼啊……什么聘礼?你不是说喜欢男人,怎的想通了,要和女子成婚了?哪家姑娘啊?”李幸着急打探道。

谢玉凛轻笑一声,给李幸看呆了,我的个老天啊,他兄弟谢大冰块笑了!看来是真喜欢,陷进去了。

“是沈愿。”

李幸比看到谢玉凛笑更吃惊,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道:“啥玩意?沈国师他竟然同意和一个男人在一块?!他大好的前程,就这么不要啦?”

沈愿若是想,当个几年国师积攒,后面完全可以与贵女成婚,发展家族。李幸如此说,也不为过。

谢玉凛道:“所以臣在想要给什么,才能让弥补阿愿。”

“你两可真行。”李幸怔怔的嘀咕一句。

之前让成内侍去和沈愿说谢玉凛故意扯伤口,是为算计他。听说二人是有争吵,这两日也没怎么见面。

谁知道今日谢玉凛竟然都考虑聘礼一事,听他的意思,那沈愿也是同意的。

李幸摸一把脑袋,让自己镇定。

身为皇帝,他哪能被这些震惊住?他什么场面没见过?

“那沈国师他确定是我弟媳啦?”李幸再次确认。

对待弟媳和对待兄弟的好友,那是不一样的标准,李幸觉得有必要弄清楚。

谢玉凛摇摇头,“暂时还不是,阿愿不同意我去他家中提亲。”

李幸呵呵干笑一声,你还真准备成婚呢。

“明日会对外宣布由沈愿任武国国师一职。他和你之间的关系,你是打算隐瞒还是放任?”

放任二字在心头萦绕一圈后,谢玉凛沉声道:“隐瞒。”

李幸一挑眉,“这么护着?不怕他被哪世家看上做女婿?”

“他还小。”谢玉凛轻声说:“得护着些。”

李幸啧一声,“得了吧,你真想护,也不会和他说明心意了。”

一想到谢玉凛截胡他看中的女婿,李幸心里还是有些可惜。他哼哼道:“坏心眼儿,你就装好人吧。也就沈国师单纯,着了你的道。”

谢玉凛不说话了,李幸说的都对,他无从辩驳。

“得了,咱聊聊建立造纸坊的事。”李幸叫谢玉凛过去看舆图,一连指好几处,“我准备在这些地方建立造纸坊,你看如何?”

谢玉凛细想一番,“不错。这些地方都比较隐秘,易守难攻。倒是不用过多担心他国细作对造纸坊动手。”

“没错,我看了好几宿舆图,精挑细选出来的地方。”李幸意气风发,颇有一种大干一场的气势,“人手我都备好了,地点确定,造纸坊立马搭建。原料早就已经泡上,到时候运过去直接就能用。不用多久,我们武国纸就能卖到诸国去。”

谢玉凛想了一下后道:“庆云县那边建立了印刷工坊,臣想着幽阳也可建立一些。”

李幸不解道:“那玩意有一座不就成了,要那么多干什么?沈国师就那三故事,哪怕再多点,一个印刷工坊也能用的过来。”

“陛下,该自称为朕。”谢玉凛照例提醒完,继续问道:“陛下以为,印刷工坊只印故事便可?”

“行行行,朕。”李幸嘴上答应完后反问,“不然还能印什么?”

谢玉凛道:“书。”

“书?那些记录知识的竹简啊?”李幸这么一说,觉得还真是,“雕版印刷的流程我听你说过,确实是方便,尤其是有了纸以后。这两样真是天生一对。”

李幸思索着说:“但将竹简上的内容弄纸上去,也用不着多少印刷工坊吧。反正就印一遍收藏着,直接抄写也不是不行,还不用费劲雕刻母板。”

谢玉凛不再与李幸绕弯子,李幸脑子想不到,只能引导。

“陛下以为世家为何长盛不衰?”

李幸有一肚子话要说,立即道:“啥好东西都被他们把着,能不长盛才怪。朝堂里的官,哪一个不是他们的人?要我、朕说,皇帝不做也罢,叫他们来做,一个两个都又虎又熊,成天和老子叫板,烦人的很。”

谢玉凛颔首,“是啊,朝堂里的官,哪一个不是他们的人?为何会是这样的情况呢?”

“还能为啥?那些有用的竹简全被他们收着,家族里一代又一代的培养。开族学教养族中子弟,哪怕百里挑一,也占着一个官位。”

说着,李幸恍然大悟,“你要把那些竹简弄成书,叫非世家子弟之人去学?”

“是啊,这样一来,不就有更多人能有学问了嘛?即便是荐官,也能有更多的人去选择。”

李幸觉得有道理,“那如何去教导呢?倒是能办个官学让他们进来学习,可世家里的那些人,不会来教吧?”

谢玉凛早有应对之策,“谢家门口那么多谋士,拉些过去,尽够了。”

“不过这个计划还是有些不足,需要完善。臣还没有想好如何继续,但印刷工坊,必须要建。不仅要建,还要将其牢牢抓在手中。”

李幸先点头,同意谢玉凛的说法,随后又问:“印刷工坊牢抓在手,又是为何?”

谢玉凛敏锐道:“准确的说,是要将印刷的内容牢抓在手。陛下该知道《人鬼情缘》的传播有多广,多深入人心。只用短短时间,就叫武国上下都开始注重祭祀。这些内容是顺应朝廷需求,推动发展自然是皆大欢喜。若是有人背后搞鬼,弄一些污蔑抹黑陛下或是武国的东西,印刷后让识字的人传播,后果亦不堪设想。”

李幸后知后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你说的对!”

他惊的来回踱步,缓解情绪,要不是谢玉凛提醒,真等他意识到的时候,怕是为时已晚。

“必须得严加管控!”

李幸皱眉道:“庆云县的那个印刷工坊暂且例外,算是沈国师个人的。其他的印刷工坊,必须有我们的人介入才行。至少印刷的内容要通过核查,确认没有不该出现的东西,才能印刷出售。”

李幸越说脑子越清醒,“得专门成立个部门做这个事情,要咱们信得过的人才成。谢老弟有推荐的人选吗?”

“许康符、郭明晨。”谢玉凛道:“许康符敏锐,负责审查内容。郭明晨沉稳,适合统领全局。可以给他们各自分派人手,暂成一部。”

李幸毫不犹豫,“就按你说的办。”

“对了,沈国师是不是认了个哥哥,也跟着来幽阳了?”

“是,叫纪平安。”

“你打算给他安排个什么活?”李幸顺口问道。

“东城巡防有个空缺,想让他去。”

李幸闻言摇头,“东城巡防都是一群酒囊饭袋,去那里能有什么前途?”

他思忖片刻后说:“到底是弟媳的哥哥,人值得信任。咱们正是缺人手的时候,先把他弄进禁军做个小队长。要是干的好,便继续培养,找由头给他往上升。做的不好,只要无错也成。总之那个什么巡防不行,好好的人进去那里面,没两天就能成个废物点心。”

有李幸的话,纪平安的官职地位都升了不少,还能有得到重用的机会,谢玉凛自是点头答应。

……

出宫后,谢玉凛让马车去沈宅。

沈愿正好在家,他把小叔叔给的一堆黄金制品给姑姑和弟弟妹妹们分了。这会正看着暗卫教徐清宣和沈柳树、沈东学武。

之前谢玉凛说了要找人教沈愿带来的人,前两日就已经安排上。

学武本只有徐清宣和沈柳树,沈东因为喜欢,主动找了暗卫请求能加入,暗卫自是不敢说不教。

暗卫本以为会费一番劲,额外照顾沈东。没想到沈东很能吃苦,年纪虽小心性却极其坚韧,一点没有拖后腿反而做的很好。

纪霜现在跟着一个老账房学东西,那是起早贪黑的学,吃饭都在拨算盘。

整个院子里就没有闲人,就连小北都忙着学走路说话,那是走的越来越稳,话也说的越来越清楚。

小厮领谢玉凛进院子里,沈愿抬头看到人,脸上笑意遮不住,眼睛都亮了。

“谢玉凛你来啦!”

谢玉凛对沈愿点头,示意他去书房,“有事要同你说。”

二人进书房后,沈愿对小厮道:“这里不用人,在外面守着,有人要来先敲门通传。”

小厮恭敬应声,“是。”

书房里,谢玉凛告知沈愿印刷工坊的内容需要审查后再印刷之事,还有纪平安的官职之事。

前者沈愿早有预料,就算是朝廷那边没发现,他也会报备。

“我来幽阳之时,将庆云县印刷工坊的相关事务都交给了王县丞。明日你帮我和陛下说一声,后续庆云县的印刷工坊,我都可以交给王县丞负责。”

沈愿本也无法管理庆云的印刷工坊,过了明路交由王县丞负责,也算是正儿八经和衙门一起合作。

后续能免不少的事,王县丞也能在陛下跟前露个脸。

谢玉凛自然是看出沈愿的意思,“好,不过明日你也可以自己去说。陛下明日会对外宣布你任国师,你需要在场。下午的时候,宫里会来人给你送官服和相关消息。”

沈愿点头,又替纪平安问:“平安哥什么时候上任?他昨天还和我说待的要发霉了。”

“应该就这两日,让他再等等。”谢玉凛说完朝着沈愿展开手臂,“但我等不了了,阿愿,过来让我抱抱。”

沈愿先是愣一下没反应过来,随后哈哈笑着,扑进谢玉凛怀里。

“久等了啊谢玉凛!你现在抱到我了。”

谢玉凛感受着怀里的温热,不甘心的又问一句,“当真不能提亲吗?”

沈愿捧着谢玉凛的脸,摇头道:“不能,你会吓坏我姑姑和小叔叔。”

“而且,我们成婚的话,对你也百害无一利。”

谢玉凛微微皱眉,“阿愿是不是听说了什么?”

他过往的经历,并没有多加遮掩。

世家大族明面上无人谈及,是因为忌惮谢家。

私底下他当年的那些事,领头的几家又有谁不清楚呢?

谢玉凛几乎能够确定,沈愿是知道了他之前的事。

他忍不住问沈愿,“是因为可怜我吗?”

因为可怜他,所以才要和他在一起。不想他伤心难过,才出此下策。

沈愿踮起脚,凑上前亲一下谢玉凛的唇,“你叽里咕噜说啥呢,我好想亲你。谢玉凛,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惹人喜爱呢。”

谢玉凛凝视着沈愿温和的眉眼,嘴唇上转瞬即逝的温润触感似乎一直在停留,此刻的他,得到了最好的回答。

沈愿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不是的,不是因为可怜。

是因为爱而心生疼惜,因此想要给更多的爱,不叫他再疼。

谢玉凛抱着沈愿坐在椅子上,按住沈愿的脑袋,细密的亲吻着。

他一边吻沈愿,一边小声道:“阿愿,帮我把手套摘下。”

沈愿跨坐在谢玉凛腿上,低着头。

手顺着谢玉凛的手臂向前,帮他摘掉套在手上的丝绸手套。

微凉的指尖摩挲过后颈,沈愿腰往后扭,忍不住轻颤。

“谢玉凛,都夏天了,你手怎么还这么冷啊。”

不等谢玉凛说话,沈愿就抓着他的手,像是诱惑一般,“要我帮你暖暖吗?”

谢玉凛喉结滚动,看着沈愿微红的唇色,带着水雾的双眼。

真要命。

“怎么暖?”谢玉凛低声问他。

沈愿捧着谢玉凛的手,低头在他的掌心落下一吻。

他把脸放在谢玉凛掌心上,抬眉问道:“我对你做这些,你会觉得疼吗?”

谢玉凛想起之前自己为什么说疼,是沈愿的温度太炽热,他因为喜欢而不敢靠近又想要靠近。

那时脱口而出的有点疼,是没有被接纳,而不敢宣之于口的爱意。

“阿愿,你是不同的,是唯一例外。”谢玉凛注视着沈愿,黑眸沉沉,“你怎么触碰我,我都不会有任何的不适反应。”

沈愿哦一声,尾音拖的有点长。

他像是发现了个秘密一般,“所以,之前要我触碰治疗,是你故意的?”

谢玉凛没什么不好承认,“是,但你却依旧将我当成父亲。”

沈愿无奈笑道:“是我迟钝,这个我理亏,所以我们不提这个了。”

谢玉凛什么都应他,“好。”

没一会,沈愿略微皱眉。

他放下谢玉凛依旧有些凉的手,站起身远离危险地。

“谢玉凛,我觉得你现在需要的是降温。”

谢玉凛端坐在椅子上,没有阻止沈愿离开。他看起来依旧疏离冰冷,却红着耳朵,嗓音微哑,“抱歉,阿愿,我自己待一会。”

第105章

对于沈愿被封武国国师一职,朝臣们没多大反应。

这个职位就是毫无实权,只是名声好听一些罢了。

《人鬼情缘》这个故事他们也听过,确实不错。

更重要的是,因为这则故事,让他们武国狠狠的压了北国一头,心里畅快,沈愿也算有功。

各国争抢沈愿之事,世家门清。他们武国能用一个只是名头好听的国师之位,就将人留在武国,是他们赚了。

世家深知李幸的性子,也看不太上国师这个职位,干脆就什么也没说,随了李幸的意思。

至于许康符、郭明晨、纪平安的安排,更是李幸一句话的事情,还不必拿到朝会上专程去讲。

沈愿穿着红色官服站在前列,听着群臣们启奏。

“西月国的首饰、南国的布料目前为止,都在禁止出售至我武国。两境交界处的贸易司挤满了商户,纷纷请求朝廷解决此事。”

“北国与我国边境处摩擦不断,据传来的消息称,北国那边的军队冒充匪寇劫掠武国村子,百姓苦不堪言。”

“时值夏季,飓风堪忧。南方一带受灾严重,难民北上,而国库粮草不足,赈灾困难。”

有人道:“夏税在即,国库既粮草不足,不如增加今年夏税用以赈灾。”

另一官员很快反驳,“飓风年年有,难不成年年都要提高夏税?”

“不然还能怎么办?放任灾民不管吗?其他地方又没有受灾,多提些夏税又如何?”

“他地无灾,但今年亦不是丰年。再提高税收,你叫百姓拿什么生存?别忘了还有秋税!”

“少吃一顿饭不就成,那里来那么多的事。”那官员冷哼一声,“你们这些小门小户就是没见过世面,小家子气。担心这担心那,最终什么都做不成。”

被阴阳的官员是谢玉凛一手提拔的小士族,说是小士族但也没多少特权。只不过比起佃户来说,家里有人识字读书,有几块田地。

他们自己也是要务农耕种,一年四季很少能吃饱穿暖,也会受饿挨冻。

朝堂中这样地方上的小士族不乏少数,全是李幸登基之后,与谢玉凛一起提拔上来。

这么多年过去,他们再被世家打压,到底也能与世家抗衡两句了。

每次世家那边的人说不过,就会拿身份见识说事。

“王大人有见识,一石米多少银子不晓得,一户人家一年花销不知道,佃户一年收成多少不明白。就知道上下嘴皮子一碰,张嘴就是加税。”他也不甘示弱的哼一声,“多有见识呐!”

“姓杨的你有种再说一遍!”

“说就说!”

“好了,吵来吵去像什么话?”李幸心知杨大人势弱,真继续下去肯定会吃亏,赶紧及时拉偏架。

不然他好不容易扶持上来的苗子,又得被一些世家大族想办法拔了。

王、杨二人闻言闭嘴,另一位大臣横跨一步提议道:“不加税想要粮食,可从他国购买。”

“你说的不是屁话吗?”李幸直言道:“国库有钱还能没法赈灾?”

大臣被李幸说的一噎,好在这些年过来,他们也习惯了陛下用词的不文雅与粗鲁,他道:“常将军抄了……”

话没说完,就被李幸打断,“那些银子花光了,别想。”

李幸哪不知道他们,就是打着拿国库钱出去买粮食,实际上想瓜分好不容易抄来的银子。

国库由户部在管,有没有银子,他们知道。

不过他们这会也不会驳李幸,只是低头不出声。

李幸也心知赈灾之事不能拖,脑子里想办法看如何将贪污赈灾款数额降到最低,尽可能的换成粮食给灾民送去。

此时,身着一袭紫色官服的谢玉凛上前一步道:“臣对赈灾之事有些见解。”

李幸听到好兄弟发言,赶紧道:“谢相说说看。”

“此前臣在祖地庆云,遇到细作勾连县令,火烧县城。此人祸让庆云城西损失惨重,几乎烧光,需要重建。”

这事李幸知道,朝堂上大臣们也有所耳闻。

本来那边发现了个私盐矿充公,是要奖赏。结果奖赏没想好给什么,就出了这遭,干脆功过相抵,不赏也不罚。

只是好端端的提这事做什么?

所有人都好奇听着,沈愿了然,笑了起来。

谢玉凛是真的“蔫坏”。

“臣当时在庆云,被火烧毁的城西很快便建立起来。”

谢玉凛将城西建立的经过详略得当的说了一遍,听的朝臣们脸色青一阵红一阵。

“谢相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要我们掏银子给南地赈灾?”

谢玉凛道:“王大人家中良田千顷,不掏银子,粮食也可。”

王大人皱眉道:“哪有这样的道理!我家中有多少银子多少地,都不该因此拿出去赈灾,你这是逼迫!”

谢玉凛没看对方,冷静道:“王大人利用职务之便,贪污的钱财、土地数不胜数。眼下倒是义正严辞,觉得是逼迫了?”

“无凭无据,你污蔑本官!”王大人虚张声势的喊道。

谢玉凛冷眼看他,“王大人当真要本相拿出证据吗?”

对方气焰立即消停,冷哼一声荒谬便作罢。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谢玉凛此人眼线遍布各处,他这样说,搞不好手里真的有些东西。

李幸对谢玉凛的提议非常喜欢,一直以来都是世家搜刮老百姓的东西,这会能叫他们出点东西给老百姓用,那才爽快。

想想自己在西城的那些年,没少被这些人搜刮过。

李幸直接就拍板,“就这么办,让各大世家,按着官员品阶定捐赠钱款或是粮食的量。”

“陛下三思啊!”

“陛下不可啊!”

“陛下!”

“叫叫叫,叫魂呢你们?”李幸一挥手,“到时候会和南地的百姓说,都是谁家给了多少。放心吧,不叫你们白掏,这好名声给你们,就乐呵去吧。”

名声?他们世家百年积攒,就这么点名声就想要他们拿那么多东西去换?实在不值。

“陛下!此举实在不明智,不能啊!”

李幸哦了一声,很光棍的说:“朕就是个昏君,不明智实属正常,你们赶紧掏钱。”

很不幸,李幸也是不在意名声,只要真金白银看得见的粮食。

钱和粮,世家都有,且不少。

哪怕将南地百姓都喂饱,也掏不空他们的家底,对他们来说很容易。

但他们知道,这事一旦开头,有一就有二。

没完没了,后患无穷啊!

世家大族不想掏,一个个僵持着。

沈愿听着朝臣启奏的大事件,听他们讨论如何解决。

说来说去,一是手艺不如别人。二是武力不如别人。三是太穷没办法赈灾。

还有一个四,上面的蠹虫太多,武国要被啃噬掏空了。

世家和李幸在无言抗争,沈愿看了一圈,直接打破僵局,出声表态道:“臣捐赠白银两千两。”

谢玉凛微微皱眉,紧随其后,“臣捐赠白银万两,粮千石。”

李幸赞赏的看了一眼沈愿,都说第一个出头的会被记恨,他这弟媳真够意思的!不能叫沈愿真被针对了,李幸也掏了自己的私库,照着谢玉凛的翻两倍。

由李幸和谢玉凛提拔上来的那一批人,也纷纷捐赠,他们确实没什么银子,但也都力所能及的出了。

李幸看着依旧无动于衷的世家们,悠悠来了一句,“都说什么规制都不能越过一国之君,朕掏空了私库没银子用,今后啊一日就吃一顿饭,一顿饭就两个菜。谁敢越过去,朕就治谁僭越之罪!”

世家们一愣,啥意思?这是明摆着给他们下套?

如此流氓手段,亏皇帝能想得出来!

李幸觉得自己这法子挺好,只要能达到想要的结果,过程有何重要?

他清楚的知道,享受惯了的上层人,哪里能受得住这些?

世家们明知李幸故意,可这事李幸还真能干的出来。众人无法,只好咬牙捐赠钱粮。

散朝后,沈愿见谢玉凛对他招手,便溜达过去。

途中经过的大臣,无一不在小声咒骂谢玉凛,说他出的这是什么馊主意。

沈愿听的皱眉,站定后直接道:“诸位大人,想说什么话直说便是,人前不敢言,背后嚼舌根算什么本事?”

那几人压根没把沈愿放在眼里,突然听到声,还愣了一下。

确定沈愿是说他们,想要发作,又看谢玉凛靠近。

他们警告的看一眼沈愿,又匆匆离开。

谢玉凛站在沈愿身侧,“怎么生气了?”

“他们骂你。”沈愿不高兴的说。

谢玉凛低头看气乎乎的沈愿,轻声道:“待会派人去他们门口骂回去。”

沈愿一想,点点头,“这样解气。不过开口说捐赠赈灾这事,也实在是吃力不讨好,尽得罪人的活。”

“本没想这样。”谢玉凛看向越走越远的朝臣们,眉心紧拧,“按理说,各地都有粮仓储足够的粮食应对灾情。尤其是本就受灾多的地区,备的只多不少。南地飓风暴雨不似地龙翻身那般毁坏粮仓,可南地的粮仓经过层层剥削贪污,竟是一点也拿不出来。”

谢玉凛也很无奈,“若非他们贪的实在太多,不会出此下策。不过经过此次后,他们为避免下次,多少会警示下面的人收敛些,别贪的太过火。”

沈愿明白了此举深意后点头道:“还是太有恃无恐了。若是选拔官员的主动权在陛下手中,迟早会有能抗衡的一日,官员也不至于全都是蠹虫。可惜了,也没个科……”

沈愿及时停下,科考牵扯重大,不是武国眼下能考虑的事。

根基不稳,步子却跨的很大,只会适得其反。

谢玉凛见沈愿止下话音,便是知道他不想继续说,没有过多追问。

二人一起走,谢玉凛将沈愿送至宫门前停下,他还需要回去处理些公务,叮嘱车夫稳当些。

沈愿好笑的掀开车帘看谢玉凛,“我觉得我之前误会你想认我做儿子,真不是没原因的。谢玉凛,你怎么总把我当小孩,哪哪都要注意着?”

谢玉凛抬手将沈愿额角碎发捋顺,“你不喜欢的话,我收敛些。”

沈愿顺势抓着谢玉凛的手腕,侧头在他腕处亲了一口,笑的明媚,“谁说不喜欢?我就喜欢你这样处处管着我,高不高兴?”

谢玉凛喉结滚动,一时间看的久了,手腕处像是一直在发烫。

直到马打了个响这才回神,“高兴。”

沈愿笑意更盛,觉得谢玉凛一本正经害羞的样子可招他喜欢了,“以后叫你天天高兴。”

车夫背对着二人,一动不敢动。当自己聋了,什么也没听见。

又过几日,纪平安终于持刀上岗。得知自己官职后,一脸震惊的穿上甲胄进了宫门当起禁军小领队。

他手底下一共十个人,各个都有些身家背景。

不过听说纪平安是谢玉凛弄进来的,那十个人没敢造次,老实的不行。

在西城的说书工会完全修整好,沈愿也在这日收到庆云县的来信。

是王县丞的信,说是印刷工坊可以开工了。

印刷工坊雕刻母板的内容,沈愿手里有一份。

三个故事各两个版本,一个版本意更深,适合读过书的人阅读收藏。一个版本更易懂,适合用于说书,口口相传。

谢玉凛和沈愿提前说过,印刷工坊印刷的内容,要经过核查才可以印出售卖。

部门建立速度也快,这样一来沈愿不用等太长时间,印书售卖日程也能早早提上。

沈愿用马车将这些竹简拉去新建立的部门,拉了好几趟才拉完。

审查部门在幽阳城县衙隔壁不远的小院子里,许康符和郭明晨再见沈愿,心里头也高兴的很。

他们保证加快给沈愿核查,不耽误他的事。

沈愿感谢了二人,当天下午还专门跑一趟,给他们送了沈安娘做的好吃的。

一群人加班加点,三日后,内容核查无误,批准印刷出售。

沈愿给王县丞送去消息,等确认开始印刷,以及后续一系列销售计划消息传到庆云县,已经是半个月后。

随着去的,还有一道圣旨。

王县丞拿到沈愿用纸写的厚厚一沓子信,又看手中接到的圣旨,没忍住仰头大笑。

武帝点名叫王县丞负责庆云县印刷工坊相关,并要他配合沈愿将书往诸国售卖。而印刷工坊相关对接,直接告知沈愿,不必经过县令、州府。

意思就是,庆云县衙门官方,只有王县丞能插手沈愿的印刷工坊,还只是辅助沈愿。

王县丞高兴的是,他在皇帝跟前,露脸有名号了。

不必想,也知道是沈愿缘故,他才有这次机遇运道。印刷工坊的事,他定会尽心尽力!

而且王县丞也察觉到故事传播的巨大力量。

之前运动会赞助的庆云县权贵名字,包括他,都被沈愿加了进了改版后,用于街头巷尾说书的《仙途》中,全是好人一派。

现在那几家和他的名号,庆云县的老百姓都能叫的上来。

有时候他坐马车,还能听见经过的百姓说起《仙途》里与他同名同官职的王县丞。

全是好名声。

这还只是个开始,周围县城茶楼、茶馆不日前已经来签过契书,名声扩散只会更快更广。

更别提故事售卖他国之后的影响力了。

印刷工坊的重要程度,影响力量,会随着时间越来越强。相关事要办好,不会很轻松。不过越难办的事,办好了,得到的才越多。

王县丞觉得自己四十多,正是拼搏的年纪,他势必要再上一层!

庆云县的印刷工坊开工了,王县丞干劲满满,派了秦时松带武刀去巡视印刷工坊周围。

黎宝珠带文刀从码头接收谢家商船卸下来的纸,护送到印刷工坊。

李幸想赚其他国人的银子想疯了,很想要对他们炫耀武国独有的故事,放出了话造纸坊的纸,先紧着沈愿的书用。

沈愿这段时间也没闲着,要招募说书人,然后亲自进行培训。

这边招人的消息放出去,来的人可比庆云县那时候还要多好几倍。

铺子外排着长队,一眼看不到头,十分壮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