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纪霜、徐清宣、沈柳树三人忙的脚不沾地。
前来应工的人太多,且大部分还凶悍无比,要不是徐清宣、沈柳树跟着暗卫学了些日子,知道控制哪里最快速,他们还真制不住。
不过即便是这样,他们也要压不住了。
沈愿赶紧就近搬救兵,叫纪霜先面试人员,他去黑市找小叔叔帮忙。
西城这边沈夜说话比衙门好使,听到自家大侄要帮忙,二话不说带了一队的人,裹着黑袍站在说书工会门口,也不需说什么话,他们往那一站,叫嚷的人群就立马安静下来。
沈柳树和徐清宣从队伍里钻出来,二人头发衣服都乱了不说,脸上多多少少带着伤。
沈愿把他们叫进来查看清理伤口,还好是些小擦伤。
这也让沈愿彻彻底底感知到幽阳和庆云的不同。
庆云县的老百姓们虽说也有血性,但更多的还是想安稳,不是真逼没办法了,都愿意忍忍,退一退。
幽阳西城这边完全不一样,这是真虎啊。
一言不合就动拳头,天大地大拳头最大。话说不拢,就看谁拳头硬,谁硬谁有理。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幽阳城的风水,是悍了些。
西城人凶悍,也穷苦。
排队的人没有一人衣衫是好的,全都是缝缝补补,脚上草鞋都是烂的,稍微好点的也漏个脚趾。
气味也是难闻,汗味、酸味、臭味混合,说不上来的味道。
穷苦的地方,连空气都是臭的。那里的人们所有的时间精力都用在填饱当天的肚子上,哪有其他的闲工夫收拾和想其他。
东城的空气便很清新,鸟语花香。那边富足的很,有大把的人力物力去改善环境,与西城十分不同。
阶级的差距,体现在每一个地方。
沈愿在西城这边闻了一天,从开始的不适应,到最后完全习惯。
幽阳城比较大,沈愿招说书人的名额定在六十人。能够将除了东城之外的另外三个区域大街小巷囊括。
不过人得好好挑,西城、南城、北城三区准备各招二十人。目前消息刚散出去,来的基本都是西城的人,只有少数是另外三区来的。
第一天西城这边就选定一半名额,剩下一半明日继续选。
沈愿累的瘫到马车里,发现马车的垫子变软和了,一问车夫才知道是谢玉凛派人送来的新垫子,他姑姑给换上的。
在柔软的垫子上滚了滚,沈愿有点想谢玉凛了。
“去谢府。”
此时谢府,正是一团乱。
“我儿究竟做错什么?五弟你非要送他离开幽阳?”
“我二房的人你派人带去庆云县那么久,什么时候才将人放回来?”
“五叔,省风是你嫡亲的,你怎么如此狠心,要将他送去那穷乡僻壤的地方?”
谢玉凛要将谢省风几人送去庆云县一事,在谢家闹翻了天,二房的人平时不敢吭声,这会也混在其中要人。
谢省风几人缩在一处,各自低头,不敢在这时候吭一声。
被叫嚷的烦了,谢玉凛冷眼看屋里的一群人,“那是祖宅,也有族人在。小辈送过去学学规矩,什么时候学会了,再和二房的人回幽阳来,有何不好?”
谢省风的爹闻言气上头,从小他就处处被谢玉凛压着,如今他儿子也要被像条狗一样,说丢出去就丢出去。实在是气不过,不吐不快,壮着胆子道:“五叔你说的轻巧,那是个什么也没有的地方,要我儿去可怎么活?他是族中嫡系,是要撑起家族基业,去了那边又如何精进才学?”
“精进才学?”谢玉凛冷声问道:“他精进才学的方式,就是在青楼里面喝花酒,同人打架斗殴?谢家的基业,要靠一个满嘴胡言,不知尊卑的东西来撑?”
谢省风的娘暗中拉一下自己丈夫,对方要反驳的话硬是咽下,也知道如今谢家是谢玉凛说了算,就连家主都说不了什么。
“五叔,省风之前是爱玩闹了些。”谢省风的娘微垂眼眸,态度很是恭敬,“他毕竟年岁小,很多事情都还不懂。五叔之前罚也罚过,他日后是万万不敢了。庆云那边,还是不去了吧?”
谁知道去了庆云县这辈子还能不能再回来?
当初二房的人被全部弄去庆云县,朝堂里空出来的职位,已经被谢玉凛的人填上,他们就算是回来,族中哪怕给他们运作,也没办法有之前的高度。
不过那也算是二房自找,等不及了要出手,不然也不会损失惨重。
到现在人都还在庆云祖宅那边,被谢玉凛的人看着,不准与外界联系,也不准谁进去看他们。
他们也都清楚,谢玉凛今日举动,不是想要关小辈,是想教训他们。
让他们警醒,以后别再私下搞什么东西,都老实一点。
可谁能甘心呢?
谢玉凛在家的那十七年,家中所有的好资源全都倾斜在他身上。若非他自己发疯病,宁死也不娶妻,喜欢什么男人,谢家的好东西永远也不可能越过谢玉凛,落在别的人手上。
好不容易谢玉凛离开谢家,族中子弟们瓜分谢玉凛在族中的一切,还没捂热乎呢,就告诉他们先帝驾崩,皇嗣为争权夺位,最后竟是全死光了。
谢玉凛此时出现,带了个莽夫回来,说他是流落在外的皇嗣。
没人想相信这是真的。
但那莽夫和先帝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后来查证,其生母是离宫的宫女,确实与先帝有过一夜露水情缘。
此事没有记录,但先帝的贴身太监成内侍是知道的。
也是他一时心软,将那宫女放出宫,才让她得以活命。否则,她根本活不下来。
西城地界又脏又乱,加之李幸此前一直有意遮挡容貌,并无人发现。
若不是他救下谢玉凛,谢玉凛也不会发现他的样貌,从而得知李幸身世。
谢家人死也想不到,奄奄一息的人,丢到那么个鬼地方,还能有这样一番机遇。
直接扶持新帝登基了……
从此后,谢家又变了模样。
谢玉凛虽还不是家主,但他的话,比家主管用。
所有人都怕他,恨他,没人敢反驳顶撞他。
同样的,也没有人想要舍弃谢玉凛带来的这份荣耀殊荣,谢玉凛只要一天是谢家子,谢家整个家族都会跟着沾光。
谢玉凛看过满堂的人。
人人都心怀鬼胎,各个都满心算计,权衡利弊计较得失。
他站起身,不容置喙道:“人,明日便送去庆云县。谁若再求情,便也一并去。有的是人想要顶替你们的位置。”
若是这些小辈继续留在幽阳,日后才是真的不堪大用。
送去庆云,有暗卫磨练他们心性,倒还有一线生机。
谢省风父亲怒道:“他们还这么小,你怎么能如此狠心!”
谢玉凛冷声问他,“你确定还要继续说吗?”
对方愣住,嘴张了张,最终一个声也没再出。
归根究底,他的权益大于自己的儿子。他不能也不敢冒这个险。
谢玉凛径直离开,留下一屋子人又哭又骂。
行至半路,谢玉凛被叫住。
“五叔!”
是谢时颜。
谢玉凛站定等人靠近,“何事?”
谢时颜一路跑来,微喘着气,他看一眼谢玉凛的脸很快又撇过去,手暗中掐自己让自己别太紧张。
“五叔的意思我明白,是想让我们更改劣根,换个环境对我们反而是好。”
谢玉凛看他一眼,没什么情绪的说:“倒是不笨。”
谢时颜一喜,他保证道:“五叔放心,去了庆云县,我会努力改正,也会帮着盯省风他们。以后,我一定会成为五叔得力的左膀右臂!”
谢玉凛多看了谢时颜一眼,正要说什么,听到熟悉的声音。
“谢玉凛!”
他视线看去,是沈愿在朝着他跑来。谢玉凛跨步向前,“阿愿。”
谢时颜一愣,转头看去,是那日在纪姨娘小院里见到的人。
阿愿。
此般亲密的称呼,五叔从不会叫家中小辈。
有外人在,沈愿和谢玉凛都很克制,没有过多的肢体接触。
谢玉凛对谢时颜道:“我会派人告知庆云那边对你多加训练,若是受不住便说。”
难得有小辈积极,谢玉凛自然会多关注一些。
谢时颜收起好奇心,高兴道:“晚辈定不负五叔所望!我这就回去收拾东西!”
谢时颜走后,谢玉凛带着沈愿回静园。
刚关上门,沈愿就粘谢玉凛身上了。
他趴在谢玉凛身上这嗅嗅,那嗅嗅,像一只毛茸茸的狗狗,“谢玉凛你好香,好闻好闻。”
闻了一天怪味的沈愿是真觉得谢玉凛身上的冷香好闻,也不知用的什么香料,但能闻出是木质调。
谢玉凛抓住沈愿后颈,轻轻摩挲,“乖点,给你闻别急,先让我抱一会。”
沈愿老老实实让抱,他能感觉到谢玉凛的疲惫。
“今天发生什么事了吗?”
“不是大事,族中一些琐碎的事。”谢玉凛轻摸两下沈愿的脑袋,“你闻吧。”
沈愿摇摇头,他摸着肚子挑眉,“现在不想闻,我没吃饭,饿了。”
“我让人备饭。”谢玉凛立即道。
沈愿拉着谢玉凛的手腕,“我们一起去做好吗?我想尝尝你的手艺。”
谢玉凛微愣,“我没做过,会不好吃。”
“那你看着我做。”沈愿看向谢玉凛,笑道:“做好吃的甜食,你爱吃的。”
谢玉凛眉眼间的倦态少了许多,低头看着沈愿轻笑。
他被沈愿拉去小厨房。
静园的小厨房收拾的很干净,一应餐具擦拭的光洁无比,摆放井井有条。
沈愿准备做个简单的鸡蛋酒酿甜汤。
谢玉凛也用襻膊搂起衣袖,让沈愿一步步告知他步骤。沈愿想吃他做的,他便想试试。
跟着沈愿说的,谢玉凛每一步都做的仔细认真。
鸡蛋酒酿甜汤做的速度很快,没一会就好。
小厨房里飘着甜酒酿的味道。
谢玉凛用勺子弄一点在小碗里,吹了吹后自己尝尝,觉得能入口,这才又弄一点给沈愿尝,若是沈愿喜欢,再装多些。
沈愿是真的饿,他喝一口后眼睛一亮,对着谢玉凛竖大拇指,“好喝!谢玉凛你好棒,一遍就做这么好喝!我第一次做的时候,酒酿发酸的。”
看到沈愿亮晶晶的眼睛,满意的笑容,谢玉凛放松的笑了一声。似乎所有不好的情绪,在这一瞬间,都被沈愿乐观开朗,开心满意的情绪所感染取代,让他也跟着一起想要笑一笑。
“阿愿,谢谢。”
谢玉凛知道,沈愿是看出他的不开心,才说要一起来做吃的,转移注意力。
沈愿捧着碗干了一大碗甜汤,喝的心满意足,对谢玉凛专注认真的说:“不用谢谢,因为喜欢你,所以想你能多点开心。谢玉凛,现在开心了吗?”
“嗯,开心了。”谢玉凛重新洗干净手,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气势,“阿愿还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做。”
沈愿看到小厨房有铁锅,他咧嘴一笑,“这么好啊,那我还想吃蛋炒饭。”
“蛋炒饭?”谢玉凛没听过这个饭,问沈愿知不知道怎么做。
“我告诉你步骤。”
快到饭点,小厨房有蒸好的白米饭,正好能做。
谢玉凛按着沈愿说的做了只有盐调味的蛋炒饭。
沈愿吃了一口,是熟悉的味道。
小时候他曾去一个同学家中,等他一起上学。
他去的有点早,对方的妈妈正在给同学做饭,就是简单的蛋炒饭。
沈愿记得自己当时坐在一边,看着灯光下同学的妈妈准备好碗筷,倒好牛奶,在孩子吃饭的时候帮着收拾书包,检查铅笔有没有削好。问孩子饭炒的咸不咸,叮嘱他牛奶不要剩。
沈愿也得了一小碗,听着同学说不咸,炒的太烂了,想吃干一点的。对方的妈妈点点头,说下次蒸饭少放点水。
他那时候想,要是有人专门给他炒蛋炒饭就好了,最好也问问他怎么样,合不合口味。
谢玉凛没吃过蛋炒饭,说不出来好吃还是难吃,只觉得能入口。他问沈愿,“阿愿觉得怎么样?是你喜欢吃的吗?”
沈愿露出大大的笑,很顺畅的说出内心演绎过无数遍的话,“我觉得很好吃,没有很咸。我喜欢吃炒的粒粒分明,油一点点的。”
谢玉凛点头记下,“好,这个炒的不好,下次给你做合你口味的,我叫厨子来给你另做好吃的。”
沈愿摇头说不用,“你不懂,这份蛋炒饭意义非凡,我要把一锅都吃掉的。”
看着小半锅的蛋炒饭,谢玉凛有些担心沈愿全吃完会撑的难受。
“吃撑会腹痛,量力而行。”
沈愿前头答应了谢玉凛,后头没控制住,还是全吃了。
最后躺在屋里的躺椅上,谢玉凛在给他慢慢的揉肚子。
或许是太舒服惬意,也或许沈愿碳水吃多晕了,他很快睡着。
谢玉凛看沈愿熟睡的眉眼,心中油然升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感觉。
温暖静谧。
冰冷苍白的山巅,迎来了独属的阳光。
第107章
“都三天了,西城这边的人还没招好?”
说书工会门口站着维持秩序的黑袍人小声的交谈。
另一人冷哼一声道:“有暗地里使坏的在,别说三天,三十天、三年都招不满。”
“你说的也是,我瞧这边的说书也难展开。那群人明面上不会怎样,私底下肯定要给说书的人使绊子。”
外面沈夜的人在小声议论,屋里沈愿也在思考此事。
三日来,北城、南城的二十个名额已经招满,反而是西城这边出了问题。
不仅是没招满,第一天觉得可以的十个,也纷纷过来说家中有事,无法来工会学习说书。
沈愿又不傻,全都是差不多的理由,来的人脸上都是愁苦神色,背地里没事才怪。
事情查起来也不难,沈夜派来的人不出半日功夫,就知道了原因,在给沈愿汇报。
“你的意思是说,之前被刷掉的那部分人集结起来,不允许被收用的人来上工?”
沈愿知道西城这边乱,可没想象到能乱成这样。
黑袍人点点头,他查到的就是这样。
沈愿了解情况后微微皱眉,即如此,为了那些人的安危也不好与对方硬碰硬。
西城这边想要找到人,便只能找寻常混混得罪不起的才行。
思来想去,沈愿去找了沈夜。
“大侄你是说想要从黑市这边聘用人去说书?”沈夜难以置信问道。
沈愿和沈夜说了一遍缘由,“黑市这边的人他们轻易不敢得罪,就算是后面摆摊说书也不怕那些人心存报复。而且就在西城内说书,不出西城区域,身份上的事情小叔叔不用担心。”
不出西城区域,沈夜自是不担心。他是真的没想到,沈愿会想着用黑市的人。
“小叔知道你心好,可小叔也不能害你。”沈夜叹一口气道:“我手底下这群人,虽说有的看起来比较凶悍,实际上心眼都不坏。他们的为人品性,小叔可以和你担保。只是他们的身份确实也是个大麻烦。”
“逃奴被发现,是要被处死的。而私藏逃奴者,也会被牵连处刑。”
这也是沈夜不敢回去和沈愿他们住的原因。
沈愿知道这个理,他道:“那便就当我买下,他们是我家中的人?”
“衙门户籍那边有记载,他们的所属都在那人贩子下头挂着。就算那人贩子死了,也是属于对方家中的奴隶,衙门一查就知道怎么回事,咱不是权贵,没那通天本事,大侄你别冒险。”
沈愿道:“我请谢玉凛帮我,应该不是问题。”
谢家这种程度的权贵自然不是问题,问题是沈夜不愿意让沈愿与谢玉凛多接触。他这心里一直防备记挂着谢玉凛喜欢俊秀男子这件事呢。
“不成,谢玉凛那样的人物人情你当是好欠的?西城那些混混小叔会想办法替你解决,叫他们不敢再去威胁。”沈夜一口否决了沈愿的想法,开始琢磨怎么解决那些混混。
实际上,根本无法解决,只能镇压威慑。
黑市又有多少空闲的人手,整天帮忙盯着威慑呢?
沈愿也不想瞒着家里人,话到这份上,沈愿直接道:“谢玉凛不是外人,他是我心仪之人。”
沈夜懵了。
他瞪大眼睛,一时忘记呼吸,就那么看着沈愿,觉得自己耳朵出问题,不然为什么会听到这么可怕的话。
“小愿,你别吓小叔啊……”
“我没有吓人。”沈愿也知道这事吧家人会难接受,但要他隐瞒也做不到。
他喜欢一个人,不想对方受委屈。
见沈愿神色认真,不是开玩笑,沈夜皱眉道:“是不是谢玉凛逼你的?”
“不是的小叔。”沈愿急忙解释,他很肯定的说:“谢玉凛对我一直都很好,是我在相处的过程中对他心动,被他吸引。”
“小叔,是我喜欢谢玉凛。”
虽说这段感情是谢玉凛率先挑破告白,但沈愿清楚,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已经被谢玉凛吸引,即便没有御花园荷花池亭中的挑明,他也会在不久后,自己意识到。
沈愿给沈夜说了他和谢玉凛在庆云县的相遇,听到后面,沈夜深深叹了一口气。
孤苦无依,带着弟弟妹妹们求生的人,遇到那么个事事为其着想的,很难不被吸引。
哪怕最开始是由交易各取所需开始,但这样的相处之中,难免会为彼此心动。
但沈夜坚信,这段感情即便是他大侄也喜欢谢玉凛,那也是谢玉凛故意引诱在先。
沈夜自觉看人准,谢玉凛那样一个心眼多,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但凡看上想要,怎么可能会轻易放过。
所谓两情相悦,不过是谢玉凛步步为营的结果。
“小叔不在你身边时,是谢玉凛替代长辈的角色帮你助你许多。你因关切而心生爱慕,小叔能理解。只是他这样的人过于冷情,他若一直心中有你尚好,若是哪日无你,情谊尽散,你又当如何?”
沈夜的问题,沈愿没有想过。
他习惯性的享受当下,从不会让未发生的事来影响当下的生活。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因此当下的快乐更显珍贵。
沈夜得知沈愿想法,无奈叹息。
是他无用,若是他有本事,不必自卖自身也能养活孩子们。侄儿就不会吃那么多的苦,有他守着护着,也就不会叫谢玉凛有插手的地方。
可转念又想,若他一直在庆云县,亦无机缘,说不准后面还要靠着侄儿养活。
沈夜叹了又叹,此事只能闭口不谈。
事已至此,便想办法多壮大自身,叫侄儿能将他也当作倚仗。
黑市里的人,沈夜亲自挑选一遍再让沈愿挑,都是按着沈愿的要求选的。
很快二十号人就选好,被选中的人得知后面能光明正大出现于人前,心中自是高兴不已,保证会好好干,只等着籍契更改后去说书工会。
沈愿还有别的事与沈夜商量,确认好人后,便又拉着沈夜进屋中。
“小叔,你这边做首饰的我瞧着手艺不错,还有做衣服的那几个手艺也很好,我这里有桩生意,你接不接?”
沈愿有意在西城开成衣铺子和首饰铺子,面对的人群是在西城销售的诸国商人。
有手艺的人才难寻,沈夜这里正好有,沈愿便想着有没有合作的可能。
沈夜听完沈愿的打算,一拍大腿,连连点头。
“侄儿你这是给小叔和手底下人送钱啊!放心,你要他们咋做他们就咋做!”
说着沈夜也和沈愿说了掏心窝子的话,“前头也没敢和你透露,咱们这边衣服、首饰样式不新颖,做好的东西吧,其实不咋能卖出去。更多的是想直接交易原料,拿去西月国请人做。”
沈愿一想也是,加之此前在朝上还听闻西月国和南国这会正卡武国的货,不给武国出售首饰、布料。就算是出售的,也一直都不是他们最时兴的。哪怕黑市这边仿做再好,那也是老旧的款式,能看上的人买不起,能买得起的人看不上。
不上不下,可不就是卡脖子了。
沈愿也想发展起来,站稳脚步。
他当即画了三个故事里出现的首饰,“小叔,这些尽早做出来,再过一段时间天要冷了,诸国商人回去再来可得等明年。咱争取今年先赚上一波。”
沈夜新奇的看着薄薄的纸,这玩意流传出来的数量不多,黑市上刚冒头就被一抢而空。
沈夜自己想要留点都不行,趁着这会能卖的上价格,他手底下也有一大批人要养,全都拿出去卖了。
来回摸摸看看,确实是比竹简和布帛好用,打量完纸,沈夜才将视线放在画的首饰上,又是惊艳了好一会。
他肯定道:“这些做出来,肯定不愁卖!”
夏季尾声,庆云县发出一条商船,前往幽阳城。
半月后,西城一家名叫说书工会的奇怪铺子,大门大敞,里面的管事拿着铜锣敲几下,邀请诸国行商进铺子一叙。
同时,沈愿也已经在牙人那又买下两间相邻铺子,就在说书工会不远处,正着人装修着。
被邀请的诸国行商们心中奇怪,为何这铺子会叫他们进去。
本还有些犹豫,害怕是有什么陷阱,但听闻是与《人鬼情缘》一些列故事相关,行商们直接打消顾虑,纷纷踏进铺子。
《人鬼情缘》在诸国可谓是火爆,西月国是最先火起来的,而后是北国、南国……
听说武国后面还有不一样的故事,只不过一直没有传出来的意思。
故事这东西,不听还好,一听吧就停不下来。
不是没有行商来武国打听,可幽阳也没有后面故事的完整版,要去庆云县。
但那边也不对外售卖故事,想要知道,就只能一遍遍听说书人说,然后凭借自己的记忆书写下来。
这种比较费时费神,但也是唯一一个能得到故事的来源。
倒是有人这么干,不过故事多少有些残缺,或是不太连贯的地方。
都知道第一个拿到故事回去的是最赚钱的,谁不想快点听完记完回去。
结果可想而知,匆忙之中下的产物,自是漏洞百出。
大家伙囫囵个听,倒也还算有些趣味,不过确实精彩感少了许多。
行商们还以为是要卖故事竹简,都心怀期待进来。
一进来后,都傻眼了。
宽阔的大堂贴墙面摆放着大型木架,每一层架子上,都摆放着相同的东西,是他们没见过的。
瞧着方方正正,似乎并不硬,有些软。不知道是什么,不过这么多摆在架子上,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壮观。
沈愿在众人的注视下走到大堂,手里还拿着一本《人鬼情缘》。
他没卖关子,微笑着给众人展示,“此为小说,以纸书写装订,我手里这本内容是《人鬼情缘》。”
说话间,纪霜给行商们随机发了《剑客》、《仙途》、《人鬼情缘》的书,让他们翻阅试读体验。
行商们因为沈愿的话而震惊,纸做的书?纸那么珍贵的东西,这里竟然放了好几架子,还全都写了字?
败家啊!
这么多纸,拿去卖给各国皇室、权贵,都能换一屋子黄金了!
败家!太败家!
沈愿看着一脸肉痛的行商们低头翻阅,有些不明所以。
而看了内容后的行商们,神色再次变幻。
这便是小说吗?
跟随文字的叙述,越读越觉得有趣吸引,不自觉的沉浸其中。
听说书是一番趣味,而沉浸式的阅读,又是另一番趣味。
若非纪霜出声提醒,行商们怕是直接席地而坐,细细品味书中内容了。
他们知道,既然叫他们来,那就是做生意。给他们展示小说,生意便是与此物有关。
走南闯北多年的行商们强行将思绪心神从小说中抽离,等着沈愿发话。
“说书工会有三类不同小说售卖,五十套起批,珍藏版批发价一本十五两银子,普通版一本二两银子不议价。低于五十套,按照零售价买,珍藏版一本十七两,普通版一本十四两。诸位若有意订购,可与副会长纪霜商议下单。”
沈愿说的言简意赅,目前为止,这是独一份的生意,沈愿并不担心说高了价格东西卖不出去。
因为有印刷术,一本书制作成本在三至四两银子。沈愿定价上也有考量,太低了也不利于后续发展。
若是等造纸技术更成熟些,造纸坊多些,纸成了进入百姓家的东西,那时候书籍价格自然会降低不少。
商品好坏,在行商们沉浸其中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有答案。
是好东西,不仅值这个价,甚至还觉得定便宜了。
但商人哪有嫌钱的?就算心里满意,面上也不会表现。反而因本还想讨价还价,结果见沈愿如此自信,一点不给议价空间,心中多少还有些不得劲。
可别的货能货比三家,这玩意却是只此一家。
西月行商反应最快,直接跑到纪霜那说要定百套珍藏版《人鬼情缘》。
没办法,这个故事在他们西月国可谓是大火。
是权贵们都爱听的故事,酒楼、茶楼里但凡是有说的,都坐满满当当的人,没点身份背景都挤不进去。
这书要是到西月国,头一批售卖,那和捡黄金有啥区别?更别说还是金贵无比的纸做的书!
耳听着西月行商直接叫着要,其他行商就知道不妙,不提讨价还价了,就是开口慢了都不一定能拿到货。
“我也要百套珍藏版《人鬼情缘》。”
“我要五十套普通版《剑客》!”
“《仙途》!我要《仙途》!珍藏和普通两版都要。”
“三类书两版都给我来百套!”
说书工会大堂一时间全是叫喊声,徐清宣和沈柳树跟着维持秩序,声音虽大不过并不乱。
小说沈愿压根不愁卖,行商只要是进来,就不可能会空手出去。
沈愿为此没有操什么心,就连过几天的首饰、衣服他也不担心卖不出去。毕竟故事的影响力,在这个文娱匮乏的时代,他早已见识过。
他有些愁的,反而是后面的故事。
武帝和他说过,国师身份也有个要做的事情,尽可能的教化百姓。
说书在幽阳城虽然能行得通,但经过他这段时间的了解,幽阳城的贫富差距比人和狗的差距都大。
能有空有闲听说书的,都是有些家资。哪怕是说书摊位听说书,家中至少也是吃穿不愁。
这些人,多多少少明些事理。
需要潜移默化告诉道理引导的,基本上都在西城扎堆。
指望这群一言不合就开干的蛮牛们,连续几天听一个故事,不如梦里想想更容易实现。
故事他肯定会继续,毕竟文娱方面他在行,别的他也不会。
就是得换个形式才行。
第108章
第一批书沈愿准备的充足,第二批已经在印刷,庆云县的印刷工坊里,工人们三班倒干活,很快就能到货。
进来说书工会的行商每人都买到了书,虽说后面的行商购买的数量上没有想要的那么多,但好在拿到货了。
定好拿货的时间,沈愿又道:“我们说书工会还做了故事里的服装、首饰。三日后到货,诸位若是有意,那日来取书的时候正好能看看。”
“不过这两样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行商们下意识捂紧钱袋子,完了,这下要被这啥说书工会掏光光了。
……
“大侄!”
沈夜戴着兜帽身裹黑袍,满面春风的喊沈愿。
听到声,沈愿垫脚挥手。
“小叔你咋还过来了?”
今天是黑市交衣服和首饰的日子,沈夜把和沈愿的合作看的很重,这几日天天盯着,昨晚更是没合眼,生怕出一点差池耽误了沈愿的生意。
沈夜揉着沈愿的脑袋,嘿嘿嘿的笑着,“咋的我不能过来?两日不见,想你了不成?”
“昨晚上我还梦见小叔了。”沈愿道。
沈夜来了兴致,“梦见我啥啦?”
沈愿脑袋上还顶着沈夜的手,“梦见小叔把我脑袋盘的发光,小叔说以后家中省灯油钱,叫我坐那用脑袋照亮就成。”
“你小子哈哈哈哈哈,不叫小叔摸你脑袋就说嘛。”沈夜被沈愿逗笑,不过那手是一点没往下拿。
沈愿干脆随着去了,他也蛮喜欢的,还主动蹭了蹭。但也是真的担心被摸秃头。
都交接好后,沈愿对沈夜道:“去工会的那批人户籍已经弄好了,明日可以去上工。”
沈夜知道这是谁的手笔,他现在听不得谢玉凛的名字也想不得他。
怕自己控制不住冲去揍人。
笑意微敛,“成,小叔知道了,明天叫人过去。”
沈愿选择不刺激自家小叔,对家人出柜后,他小叔这反应已经是最好的了。
后面还不知道要怎么和姑姑说。
沈愿带着压货的队伍回说书工会,行商们早知道此番是先到先得,这会已经排队在工会门口。
半个多月的功夫,黑市那边白天晚上两班倒的做,货量也不多。
三个故事沈愿各选了三样成衣和三套首饰,年龄段在十岁到五十岁,都涵盖在内。
这次诸国行商依旧都在,西月国行商本想离开,毕竟首饰他们最厉害,别国的首饰没一个做的能看。
若不是想要看看《人鬼情缘》里面的衣服首饰什么样,想要买些回去卖给那些权贵,这会早就走了。
衣服和首饰黑市那边都分门别类的装好,沈愿只需要打开木箱,让行商们上前观看便可。
为了更好的看衣服,沈愿各挑选一套挂了起来。
在他将成衣从木箱里拿出来的一瞬间,就已经吸引前排行商们的注意。
如此做工,如此款式,竟然是武国人做出来的!
后面的行商们听到前面倒吸抽气的声音,心中更加好奇,忍不住踮起脚尖往前凑。
“这件是《人鬼情缘》里楚夫人的衣服,适合夫人们。”
沈愿给众人介绍,制作的紫色布匹,是跟随这批书一起送来的。
刘家那边知道沈愿要往诸国售卖,为了扩展销售,搭上沈愿这条销售线,这次布坊里出来的布,全都紧着沈愿这边先用。
不然以刘家的财力和人脉,最多只能在州府内售卖,是没办法出州府的。
更别提出武国。
怕是在半道上,货就被劫匪抢完。
紫色布匹在南国出产都少,是出售给各国权贵和豪商用的。寻常商人压根没有门路能弄到,都不是抢到抢不到的问题。
成衣一出来,可谓是瞬息之间被抢光,多犹豫一下,都是对钱的不尊重。
没抢到衣服的恨自己嘴巴慢,也有不少人问布匹卖不卖。
刘家布坊紫布染色工艺比较成熟,庆云县特有的一种草,提高了成功率。
库存还挺多,刘家也是想着搭沈愿的线卖布,这样能尽可能避免被匪寇、权贵抢走。
因此关于紫布的一些信息,刘家都和沈愿说的清楚。
沈愿知道刘家那边工艺稳定,货量稳定,便道:“可以购买,不过要等开春才能拿货。想要货的可以预定,交定金。”
本是顺口问一下,没想到还真能买到,行商们高兴不已,纷纷要预定布匹。
首饰展出的时候,所有人都发出了惊呼声。
从未听过的步摇以珍珠宝石和金银制作而成,一动一晃,十分精美漂亮。
只看外观,都能想象戴在头上得有多漂亮。
就连西月国的行商都瞪大眼睛,忍不住举手说要购买。
毫不夸张的说,说书工会的首饰,比起西月国的有过之而无不及。
首饰也因数量原因先喊先得,西月国行商速度快,不过因为前面衣服和布料都买了缘故,手里的银子只够两套首饰。
他要了几套《人鬼情缘》里面的首饰,拿到之后一刻也没有多待,招呼手下的人赶紧装货,他要抓紧时间赶回西月,赚第一波的钱。
回到西月国,已经是一个月后。
此时的西月国已经是深秋,天气变凉,路边都是飘落的枯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