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世鱼央踏在船尾，等这艘像不倒翁一样颠簸的木质小船重新镇静，然后他一脚踩进去，船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
西谷夕用桨敲敲船沿：“要不要划划看？”
当然要。
海世鱼央身形修长，撑船的时候要格外小心，掌握平衡之后，他放心地向前划去。
望着翠蓝相间的湖水，似乎深不见底。
碧波之上，飘着湖水特有的水腥气，虽然跟海水不一样，但海世鱼央有一种很亲切的感觉。
西谷夕闭眼躺下，被船底的木头硌了一下，翻身：“我小时候可怕坐船了，因为我叔叔总吓唬我，说这里有水怪。”
海世鱼央笑笑：“尼斯湖水怪？”
等他们划完船登上山，已经是下午了。
山顶面积不小，有一座神社。
为了看星星，他们避开神社，找了一块不受人类光源影响的空地。
海世鱼央把他宝贝的长枪短炮全部拿出来，先调试，手摸到望远镜的那一刻，他就条件反射地躁动起来。
一堆仪器和线搅和在一块，看得西谷夕一个头两个大。
他支起两张折叠钓鱼椅，一张给海世鱼央坐，另一张用来放行李。
他的任务是搭帐篷。
海世鱼央闭着眼也能调试，他转动天文望远镜上的调焦轮，见镜头视野内的景物变得清晰，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夕阳西下。
山巅之上，微风徐来，暮色如熔金般倾泻，将半边天空烧成绚烂的红，沉降在远山上，壮观极了。
海世鱼央和西谷夕被美景震撼，啃着晚餐，这些汉堡热量高很顶饿，是折木智也提前准备的。
晚上的山顶凉意飕飕，他们带了外套，还生了点火，可以热一热汉堡，不过……
更多的是因为这样做很好玩。
海世鱼央拾了根笔直的树枝，戳了戳小火堆。
银河是他们今晚的观测对象之一。
可距离银心上升至中天还有一个多小时，海世鱼央不打算闲着。
有这个时间可以先看看别的星体。
西谷夕呈大字躺在帐篷里，像泡在温泉水里一样放松。
他探出一个头来，安详地望着天上的星空。
“感觉宇宙和我的内心一样平静。”
海世鱼央和他的状态截然相反。
“宇宙只是看起来平静，”海世鱼央冷冽的目光直视着天空，“更多的是震撼，世上应该少有事物比这个更剧烈……”
西谷夕一惊，他鲤鱼打挺坐起来，凑到海世鱼央的身边。
海世鱼央的左眼靠近目镜，轻轻握住西谷夕的手，他退开示意西谷夕上前。
西谷夕凑近一看，镜头里暗淡却蕴藏着无限魅力的光点使他睁大了眼睛。
“厉害！这是你上次给我看的照片里的星星……”西谷夕咬着嘴唇回忆，他看向海世鱼央，“飞鸟星云？”
海世鱼央环着西谷夕，打了个响指：“Bingo.”
西谷夕扭头继续看星星，他实话实说：“照片颜色更亮更好看，但亲眼看更酷！”
这么说没毛病，海世鱼央颔首：“深空摄影的照片是经过后期调整的。”
西谷夕震惊地站直了身子：“后期调整是什么意思？难道这个星星原本就是这样颜色暗暗的吗？”
海世鱼央盯着镜头里的星云，好像并不是完美待在视野中央的。
他一边调整，一边朝西谷夕解释。
“是有颜色的，星光来自远方，路上折损，肉眼接收的光线很少，我们无法亲眼看见星星原本的模样，照片是长曝光的，所以能还原……”
说着说着，他用就专注于眼里的目标和手上的工作，忘记继续说话。
山顶寂静。
过了片刻，海世鱼央露出一抹笑。
找准了！
飞鸟星云的光芒穿过密集的尘雾，穿过虚无真空，跨越十万光年远渡而来。
十万微芒掠影，落在观测者的眼里就是十万分的满足。
震撼。
海世鱼央眼神中流露出狂热之色。
他看起来不像是从望远镜中仰观星河，倒像是透过狙击步枪的瞄准镜在观察猎物。
是一场不容有失的狩猎。
这一切西谷夕尽收眼底，他定定地看着海世鱼央。
良久，他微微张口。
“鱼央。”
海世鱼央没有听见，没有回应。
万籁俱静，草木轻轻摇晃。
这句没有被大声说出的话如同一张未填写收件人的信笺，飘飘转转散佚在山风中。
虽然没有得到回应，但西谷夕很高兴很喜欢这样，他扬起下巴，观星的决定正确极了，鱼央认真专注的神情再帅气不过！
离开遥远的天际，海世鱼央急促的呼吸稍平，他终于回头。
西谷夕正得意洋洋地欣赏着他，脸上的笑容很温柔。
他突然想起早就想问却没有问的问题。
“明明很壮观，很美丽！”
西谷夕语气坚定，脸上浮起一丝疑惑。
“为什么鱼央你不喜欢星星呢？”
海世鱼央的满腔思绪霎时空白，心脏火热地狂跳起来，他错愕地看着西谷夕。
蓝色的瞳孔剧烈震颤，闪动着惊诧的光。
他怎么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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