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侈欲之春 白桃青盐 12885 字 3个月前

“啊。”羽路短促地啊了一声,大脑有些短路,行使者照理只来了一个人,他眯眼一看:“那不是……”

阿洛贝利亚走下高台,看着还是没有反应的学生,心存戚戚地开口:“这些学生怎么办,怎么还没醒。”

昭转动着手指上的戒圈,脸上笑嘻嘻的,说的话却不怎么动听:“你们可真是大聪明啊,被入侵了不会直接断电吗,万一他们是冲着这些学生来的,中间这十几分钟,让他们在实战系统里死一万遍都够了。”

教育局的其中一人说道:“我们只是担心学生的安危,强行退出有风险……”

“强行退出带来的损害和命比起来哪个重要?”

“你们研究中心设计的时候没考虑过这个问题?”昭转头看向研究员:“还是说离了那位大天才,你们连这点事都不会做?”

研究员紧紧咬着牙,脸上泛出羞耻的红色。

青袍男子抬起手,手指其中一枚戒指闪动了一下,主控台上龇出大片电火花,屏幕全都黑下来。

昭收回手,脸上还挂着微笑:“不是担心学生吗?现在把他们的头盔全都取下来吧。我真是不敢相信研究中心的系统会薄弱到这种程度,别人想进就进,想出就出,你们下次要是再因为这种事情惹出麻烦,我保证,没有一个行使者会来给你们收拾残局。”

研究中心的人面子有些挂不住,转过身装作很忙的样子。

舒凝妙耳尖微微颤动,还在头盔下全神贯注地偷听着他们说话,顺便猜测这个行头讲究精致的行使者异能是什么?

她想要。

是范围场地型异能,又不限于自身范围——他刚刚隔着很远的距离把实战模拟系统的主控断了电。

到底是什么样的异能?

眼前突然被一大片阴影遮住,舒凝妙还没转回视线,就感觉头顶一空。

她的头盔不见了!

修长的手指托住她两边的脸,她被迫仰头,颊肉被合拢的手挤得有些泛红。

舒长延表面还能勉强维持住骇人的冷静,面罩下的眉眼却是已经和平素迥异的模样,格外沉郁。

犹豫、害怕等种种烦恼一时间都被担心的浪潮全数湮没,舒长延深吸了一口气,也许是因为太过紧张,连咽喉都有种近似刀割般地疼痛。

他自虐般维持着这样的疼痛,以保持理智和清醒。

舒长延单膝跪在她身前低下头,指尖颤抖着掀开舒凝妙的头盔,生怕看见她惨白脸上的血迹。

头盔之下被他双手捧住的两颊,泛着被挤出来的洇粉色,因为他僵硬的动作挤得嘴角微微张开,里头露出若隐若现的虎牙。

舒凝妙那双明亮而富有神韵的眼睛,瞳底只有他覆盖得严严实实的倒影。

她面对着他的动作,茫然眨了眨双眼,神志清醒,一点也不像刚从系统中醒来的模样——

作者有话说:妙:(茫然)你谁?

[1]出自威廉布莱克

第28章 荒腔走板(3)

舒凝妙盯着眼前眼熟又陌生的人,一头雾水,映入眼帘的是男人脸上冰冷的面罩。

半张金属材质的面罩遮住了眉眼和脸颊,只露出鼻端下线条优美的轮廓,男人很认真地捧着她的脸,像是在研究着什么易碎的陶瓷。

她又眨巴了一下眼睛,勉强挤出声音:“你是?”

舒凝妙往后缩了一下肩膀,要不是看他和另一个行使者是一起的,她可能还没这么好声好气:“你认错人了。”

男人愣了下,不但没放手,又揉了两下她的脸,把她脸搓得更红了。

他并拢的手指上还戴着一副很薄的手套,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像是皮革又更冷硬,温度极低,仿佛停尸房里刚拿出来的,冻得舒凝妙打了个颤,注意力涣散了一下,目光落在他因为低头垂下的碎发上。

男人后面留着一点细碎的长发,弧度有些熟悉——当然熟悉,那是她用剪刀研究着随便给他剪的,不像造型师做得那么整齐。

舒凝妙马上抬手按住他脸往后推:“舒长延!”

“叫哥。”他在她手心下勉强别过脸,露出张合的薄唇。

这一瞬,她所有的提防和惊愕都消失不见,只剩下不知道从何而来的火气。

舒凝妙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她刚刚还在想着很多事情——

游戏系统、新的异能状态、这次袭击、普罗米修斯……在种种困惑和谜团中出现的舒长延,就像满天的炮火里突然炸开了一朵卡通头像的烟花。

最后,舒凝妙只是呆滞地问了他一句。

“你怎么在这里?”

“看看你。”

舒长延被她手抵在脸上往后按,揪着耳朵推也没放手,头微微后仰,反而双手从她胳膊下穿过,像提溜玩具一样轻松把她举了起来。

舒凝妙顿时双脚离地。

舒长延抓着她抖了抖,确认她没有哪里缺少零件,像抓着一只充棉的大娃娃,丝毫没有吃劲的感觉。

舒凝妙三餐准时、体重正常,不开启【愤怒】状态,自己想要提起和自己同等的重量还有些费力,舒长延这么轻松,是用了异能吗?

有耶律器珠玉在前,她知道行使者的力量肯定不弱,但她对舒长延完全没有这种意识。

毕竟舒长延又没耶律器那么夸张的体格,顶多只是比普通人更高更结实点。

而且舒长延火种开始之后就离开舒家了,从来没在她面前用过异能。

说实话,在舒凝妙的印象里哥哥从来就没什么变化,哪怕他是行使者,舒凝妙也没有“很厉害”的认知。

他应该是为了这场袭击而来的。

舒凝妙联想舒长延之前的警告,行使者和中央联合议会应该早就对普罗米修斯有一定了解,并且一直有意识地在抹去普罗米修斯的痕迹。

周围的火焰都被清空了,被普罗米修斯干扰拦在外面的职工和警卫也得以进入弦光学院。

训练场里的其他学生接连脱离系统,有的已经陷入昏迷,有的醒来还能维持意识。

“我没事。”舒凝妙挣脱他的手:“你去处理袭击的事情吧,我先走了。”

她脱开他的手,马上走开几步,拿背影对着他。她第一次看见舒长延作为“行使者”出现在她面前,还挺奇怪的。

而且,她本身对“哥哥”t这个身份就很不自在。

关心和在意比鄙夷、轻视要难应付得多,舒凝妙耻于细腻柔和的感情,只擅长竖起刺对付别人的恶意,面对父亲祖母尚且如鱼得水,舒长延一开口,她就有种想让他闭嘴别说话的冲动。

“今天是那个人值班,不是我。”舒长延从她身后揽住她肩膀,稍稍弯下腰在她耳边开口,他身上虽然很冰冷,语气却还是熟悉的样子,尾调上扬:“看,那个白头发上有两根红色触须的人。”

舒凝妙顺着他视线看过去,他说的是她刚刚还在研究的青袍男人,她没注意过,如今被他一说,这人的头发确实是白的,刘海还挑染了红色。

原来在联合大厦工作的人也可以染头发啊。

她之前听林楚绪闲谈,据说议员连不穿正装都会遭到监察部的警告。

不排除行使者身份太高没人敢说他的可能。

“他叫昭。”舒长延抬手揽住她头发,手落在她头顶,忍不住揉了两下:“有事和他说也行,他知道你。”

头发本来就乱,被他一揉完全炸开,舒凝妙打开他的手,眉梢一挑,还没张嘴,舒长延就已经识趣地举起双手:“头盔把你发型都压塌了,我帮你理理。”

舒凝妙被他气笑了,转身把他推远了一点,舒长延重新抓住她手腕,面罩下的神情正色下来:“现在还不安全,别走太远。”

但他和舒凝妙继续待在一起,也会引起别人的好奇,舒长延不想给妹妹美好的校园生活带来任何麻烦。

“去吧。”他想了想,说道:“待在……我能看到的地方。”

舒凝妙无所谓地点点头,她不太想让太多人看到后重新议论起自己和行使者的关系,但也不会随便乱走,普罗米修斯袭击之后,学校肯定要统一确认学生的安全。

舒长延松开手,湛蓝的眸长久默然地注视着她离开的背影,一直都没有移开。

科尔努诺斯内有非常完善的医疗机构,弦光学院内也有几位治疗异能者,无须送往别的地方救治,治疗及时大概是本次事故中唯一可以称赞的优点。

舒凝妙在摩肩接踵的人群中找到了微生千衡的身影。

他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有几个白衣人低头围在他身边。

看上去没有脑震荡也没有吐血,舒凝妙总算松了一口气,连打招呼的想法都没有,转身离开。

她转身之后,却不知道原本敛目的微生千衡,却像是似有所感一般,朝着她离开的方向看过来,眼眸微眯。

白寥寥的光线下,微生千衡眸光黯淡,良久之后,唇边挽起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

经过短暂的混乱,昏迷的学生都已经被送到了治疗室,剩下的都是神志还比较清醒的学生,他们各自以班级为单位分开集结,各班的导师正在统计名单。

维斯顿那张脸太有辨识性了,永远处于要发火和要喷毒液的中间状态,在一群神色担忧的老师里鹤立鸡群。

舒凝妙很快找到自己的班级,艾瑞吉恹恹地站在角落,有些萎靡不振的样子,看到舒凝妙走过来抬起头,又很快移开眼神。

看到她的神态,舒凝妙突然有些想知道其他人在被普罗米修斯的那段时间看到了什么。

应该是同样的内容吧?

这话题敏感,她不好直接去问别人,但有个人可以交流。

舒凝妙环顾了四周一圈,锁定了目标径直走过去,亲昵挽住了对方胳膊。

时毓身体一僵,垂眸看到是她,眉眼动了动:“成绩怎么样?”

“和你有关系吗?”舒凝妙面上笑容和煦,仿佛凑过来只是和他说悄悄话,实则压低声音,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你在实战模拟里去哪了,连个人影都没有。”

他没有意外舒凝妙包含指责的话语,微微笑着,嗓音清澈:“我也没找到你们。”

“没找到我们还是没找?”舒凝妙用眼神剜他:“我连苏旎都遇见了。”

“我确实……没找到。”时毓无辜地垂下眼角,表情淡淡,半晌叹了一口气:“或许是有人想和你独处?”

舒凝妙才懒得理会他鬼扯,开门见山地问道:“你在实战模拟的最后一段时间看见了什么?”

“普罗米修斯吗?”时毓没瞒她,他甚至对这个组织一点都不陌生,闻言唇角弧线上扬:“说了一些无聊的事情。”

“比如?”舒凝妙蹙着眉:“说详细一点。”

“你很好奇?”时毓眼角眉梢都柔柔融融的,让人看不清他到底在想什么:“我之前在医疗所的时候就跟你说过,他们觉得潘多拉没有存在的必要,应该放弃潘多拉回归元年前的原始社会,但这是不可能的。”

他顿了顿,余光瞥到舒凝妙拿出了终端:“你很有感触?”

“我不是这个意思。”舒凝妙按掉终端屏幕:“你听了他们的演讲,有什么感受?”

无论是庇涅还是普罗米修斯,都不是她真正关心的事情,她只想把钱权和力量掌握在手里,继续好好地、体面地活下去。

潘多拉的污染是真是假还有待讨论,她也没兴趣回到原始社会,问这个问题只是单纯好奇别人的想法。

“我能有什么感受?人和人之间是无法互相理解的,有人信仰教会、有人信仰普罗米修斯、有人信仰庇涅,还有人信仰自己。”时毓微微颔首:“仅此而已。”

“你属于哪类?”舒凝妙随口道:“你和阿姨一起皈依仰颂教会了吗?”

他笑而不语。

舒凝妙知道时毓的母亲是仰颂教会的信徒,每年都会为慈善事业捐出巨额资金,但时毓本人并不信教。

时毓这种人绝对不会信神。

那边训练场中央,阿洛贝利亚校长和几个官员代表为了应对舆论吵得不可开交。

昭听得一个脑袋三个大,缓缓退出战场,找到守在一旁的舒长延:“你的宝贝妹妹呢?”

舒长延没理他:“处理好了吗,别在科尔努诺斯留下任何口子。”

除了中央联合大厦,科尔努诺斯本该是庇涅最安全的地方。

治安局留下的安保漏洞,被他们一一排查了一遍。

“他们除非想找死,才敢再来一次。”昭翘起嘴,眼神在学生中漂移扫视,挨个搜寻。

嗯……他妹妹成绩好,应该在A班。

昭的目光停留在A班稀稀拉拉几个人里,找到了最亮眼表情最神气的那个,确定了身份。

不为什么,他就是凭着直觉认定那个女孩是舒长延的妹妹,脸上有种合该享受一切的傲气,非常符合舒长延平时看到什么都想上供宝贝妹妹的状态。

“嗯——”他刻意咳嗽了两声,拉长声音:“你看那对小情侣,还挺般配的。”

舒长延无动于衷。

昭继续道:“郎才女貌。”

舒长延施舍了他一个冷淡眼神:“只是小孩子玩玩。”

“你这种糟糕的恋爱观可千万不能灌输给你妹妹。”昭挑了挑眉:“看来你的妹夫不太讨你欢心。”

“她喜欢谁不需要讨我欢心。”舒长延压下面罩,遮住脸上所有表情:“你很无聊?”

“我不无聊啊,你一直站在这儿看不无聊吗?”昭转着手指上的戒圈:“隐患都处理完了,再待下去,记者就要像苍蝇一样围过来了。”

远处的舒凝妙,好像察觉到什么似的,遥遥望过来。

“普罗米修斯。”舒长延压低眉眼,吐出一口气。

“不用管他们,他们窝在新地,活动范围太隐蔽,成员又全是普通人,不值得出手。”昭眼睛里闪过一丝冷漠:“猫捉老鼠的活,让治安局他们去做吧,这些人总该有些用处。”——

作者有话说:哥发型是狼尾hh,面罩不是游乐王子,和魂3防火女的面具差不多

有约插画但不一定开插画活动,太麻烦了,到时候如果要发会发在微博上

第29章 荒腔走板(4)

科尔努诺斯闭校一个星期,也给学生们放了一个星期的假。

舒凝妙第一晚在宿舍里睡了个好觉,第二天就继续去训练场训练了。

当时那位叫昭的行使者出手及时熄灭了火焰,掌管学校事务的贝利亚家族财力雄厚,学校重建得很快,弦光学院的主要设施已经看不出普罗米修斯来过的痕迹。

只不过也没什么人的热闹气息,仍然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

舒凝妙心知普罗米修斯这件事可能带来的影响远比她想象中要大。

收尾不久后,治安局派出专员反复询问每一名学t生在实战模拟系统黑屏的那段时间看到了什么。

一百多名学生,每个人都被迫接受了三次以上的询问和心理辅导。

没人敢在治安局的人面前对普罗米修斯发表赞同意见。

好消息是没人看到她让艾瑞吉净化了人形污染体,除此之外全是坏消息。

她被询问时,对面坐的是之前看到过的,那个叫羽路的西装男,他用正常音量说话的声音很平和,口齿清晰、声线好听到甚至可以去当播音员。

坐在羽路身边的另一个治安局成员身材中等,相貌平平,是那种放在大街上能和好几个人撞脸的相貌。

舒凝妙发现治安局选人似乎对长相有一定要求,羽路也是这种清秀但不显眼的相貌,哪里像行使者那么张扬。

这大概也是由工作性质决定的?舒凝妙虽然没有仔细探究过,但听说有很多人把行使者当明星一样追捧,军队里甚至有很多军人是因为行使者而入伍的。

羽路语气官方地问了她几个问题,并不出格,舒凝妙没有想隐瞒的想法,只是隐下了一些细节。

她说完之后,余光瞥见坐在羽路身边的那个人点了点头。

舒凝妙一怔,这人的异能难不成可以分辨她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还好她没有编造假话,只是有些事没说。

这世上的异能太多了,简直防不胜防。

她以前不觉得『心石』这种发明有什么用,现在却打起了心石的主意。

如果她有心石能分辨对方是否在使用异能,也会安全很多。

她的【傲慢】状态,虽然可以探测到一部分用在她身上的异能,但也仅限于加在她身上的附加型异能而已。

舒凝妙想到这里,突然愣了一下。

有什么东西,好像不对。

她打开终端,点进自己的个人信息,【傲慢】的状态始终挂在异能后面。

说明她长时间保持着被动状态,是免疫附加型异能的。

那微生千衡之前帮她清理衣服时,接触她使用的异能,根本就不是附加型异能。

因为附加型异能在她身上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

舒凝妙想到这点,深深拧眉,但这点除了证明微生千衡隐瞒了自己的异能之外毫无作用。

他本就身靠仰颂教会,和她也不是伙伴朋友关系,隐瞒无可厚非,她要是追根究底,才是真的不够体面。

但舒凝妙就是无法忽略奇怪的感觉。

羽路看着她的神情,深深叹了一口气,对旁边的人点点头:“今天的询问结束了,你先走吧,我送舒小姐回去。”

他主动提出送她一段路,像是有话和她说。

舒凝妙安静地和他走在弦光学院的路上,男人率先开口:“我们会为在场的学生提供心理医生的帮助,如果觉得不舒服,可以寻求帮助。”

舒凝妙睫毛动了动,侧过身好奇地看着他。

她看上去像是心理有问题的样子吗?

羽路知道她,她在实战模拟中的出色表现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大部分人第一次面对战斗都做不到她这么果断凌厉。

毕竟课本是一回事,现实又是另一回事。

根据每个学生的性格,应对这种场面又各有不同,有的人天生难以共情,战斗时的负担也相对较低;但有的人在现实可能做菜都不敢亲手宰杀活物。

他也是弦光学院毕业的学生,和他同届的很多人在第一次异能实践之后就开始接受心理辅导,一直到离开和异能者相关的工作才结束。

不是所有人都是天生的战斗者,大部分人面对战斗、鲜血和死亡,都只会逐渐积累加深负担。

根据多次询问,他们差不多已经确认了普罗米修斯在实战模拟系统黑屏的那段时间做了什么——给他们展示人形污染体、潘多拉带来的疾病……这只会加重学生们在异能实践之上的心理负担。

羽路知道这些东西的存在,也知道它们不能公开在大众视线下的理由。

一个看似安全、和平、强大的国家,需要用很多手段来维护,哪怕这些手段不正确,也不光彩。

哪怕是庇涅最引以为傲的行使者,也只是无数宣传和报道包装出来的光鲜亮丽。

但这些东西,对于大部分人的幸福来说,无疑只是不值一提的污点。

舒凝妙很优秀,看上去也很乖巧。

舒凝妙刚刚想到微生千衡,表情一时没控制好,男人以为在她脸上看到了纠结和痛苦,不想让一个好苗子在刚开始就留下心理阴影,才临时起意想和她谈谈。

“普罗米修斯的事情,你不要太过放在心上。”

羽路斟酌了一下语句,对她说道:“在你们这个年纪,对‘正确’的感知还很模糊。”

舒凝妙双手叠放在身前,姿态优雅,目光平视前方:“我对普罗米修斯不感兴趣。”

其实还是有一点的,但不是那方面的兴趣,她还没忘记阿契尼说她能够“看到未来”,她一定要弄清楚原因。

这世上再大的事,对她来说也大不过自己的生命。

“那样最好,不要让一时的冲动毁了一辈子的路。”羽路沉默很久才重新开口:“还有,异能实践中,我记得你消灭了六只污染体,你还记得吗?”

他虽然说得还算委婉,但舒凝妙听过太多这种拐弯抹角的话了。

他一开口,她就已经羽路想表达的意思,闻言微微一笑:“我记得,我记性还算不错。”

“谢谢你的关心,但我的心情没有受到影响。”

舒凝妙走在他前面几步,回头看他,眸子里尚且还有些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说的冷淡情绪:“我面对它,和它面对我没有什么区别。我失败了同样会死,我只是赢了而已。”

羽路发现,她确实不同于一般人的思维。

舒凝妙并不属于情感淡漠的天生战斗者,她神情丰富柔软,但面对自己抹杀掉的生命,也没有丝毫动摇,令人侧目。

如果一定要形容,她只是非常专注。

面对自己目标的专注,可以让她忽略很多东西,包括道德感。

她很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在追求什么。

这种为了达到目标而产生的强大意志力,能克服普通人克服不了的困难。

但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淡漠。

羽路将目光放在她摇晃的发尾上,没有再说什么。

污染体对一些学生来说,可能还只是没有什么感觉的怪物。

等到他们真正面对和自己相同构造的“人”,大概才是真的需要用上心理辅导的时候。

——

舒凝妙没有把羽路的话放在心里,她想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现在普罗米修斯的风头还没有过去,治安局那边还在清算中,她不能表现得过于在意它们的消息,不然容易被当成他们的同党。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微生千衡的示意,卡在某个环节很久的遗产转移手续终于有了进展。

拿到好处,舒凝妙瞬间原谅了他十句话里有九句都是假话的事。

她在训练场泡了两天,回忆着维斯顿当时对潘多拉的基础『控制』和『攻击』。

维斯顿可能是舒凝妙见过的人里,对潘多拉掌握得最娴熟的一个人,教他们体能的前行使者耶律器比起维斯顿都略有逊色。

这也让她头一次对维斯顿的异能起了点好奇心。

她从来没有看过维斯顿使用异能,他所有的攻击手段都依靠使用纯熟的基础『控制』。

她之前猜测过,维斯顿的异能应该是和大脑强化相关的,所以才能年纪轻轻拥有数项研究成果——这是她在终端上搜的。

甚至还有报道捕风捉影,说研究中心最新开发出来的实战模拟系统是维斯顿一手研究的。

舒凝妙很想弄清楚维斯顿的异能详情。

艾瑞吉的异能虽然很强,但不面对污染体的话就没什么用,她趁着时毓不注意在他背后用了几次『光明』,也没感觉他变得更开朗。

在战斗中她可能根本都想不起来用这个鸡肋异能。

要是能偷取维斯顿的异能,她也想体验一下看世界上所有人都是没脑子的倭瓜是什么感觉。

抱着这个想法,她在放假的时候被维斯顿召唤脸色都没表现得很差。

穿过空无一人的公共休息室,舒凝妙走到他的办公室,看到维斯顿面前那堆积成山的作业之后,顿时觉得她脸色还是摆差一点比较好。

“发生这么大的事,科尔努诺斯本校不停课吗?”舒凝妙翻开第一本,看到熟悉的古庇涅语,看着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迹,深呼吸了t一口气。

第一道古庇涅语翻译就是错的,这句话的正确意思是“爱我们的妈妈”,而这人翻译的是“吃下我们的曼拉”。

维斯顿真的有在上课吗?

她把【愤怒】的状态按了下去,避免又掐断维斯顿的羽毛笔,谁知道这个小气鬼会不会哪天拿出被她弄坏的东西再要求她义务劳动。

“你可以和校长谈谈。”维斯顿指尖拨弄着脸上的单片眼镜,语气不带任何情绪:“最好让他产生取消古庇涅语这门课的想法,因为让猴子坐下来学习人的语言没有任何意义。”

舒凝妙熟练地改完了一半的作业,听见他的话,停下来注视了他半晌。

直到维斯顿准备开口呵斥她时,她语气突然变得格外客气起来:“老师,其实我打算跟耶律器老师申请当体能训练的课代表。”

维斯顿现在已经能够大致辨别出她语气转换的目的。

舒凝妙声音越婉转,往往意味着越没什么好事。

她上次用这种口气说话时,还是因为想偷偷把他的茶杯翻过来装作不小心倒在他头上,结果控制潘多拉不熟练,茶杯直接从窗户飞出去十几地,扑通一声掉在了学院的公园池塘里。

他冷漠地挑了挑眉:“你打算和他学习如何用增生的肌肉完成结课考试?”

舒凝妙完全无视了他的话,继续柔声说道:“经过这次异能实践,我完全意识到了异能和体术的重要性。老师也说过,很担忧我们的实力是否能应对之后的异能实践,所以我决定还是把课余时间放在异能锻炼上。”

维斯顿说道:“我没说过。”

他大概只说过:就你们这种水平以后也不用参加异能实践了,你们和污染体唯一的区别只在于物种而不是脑容量。

舒凝妙假装没听见。

“所以之后。”她一放羽毛笔,双手垫在下巴底下,笑眯眯地对他:“我可能没有那么多时间来帮老师的忙了,真是不好意思。”——

作者有话说:妹还不知道维斯顿的异能,知道了会更得寸进尺的

非常欺软怕硬的妹一枚

第30章 荒腔走板(5)

维斯顿原本的姿势变了变,闻言下颌微微抬起,抱臂靠在了椅背上,翠绿锐利的眉眼审视般望向她,仿佛要将她全身穿透:“有话直说。”

他面色平淡,不带任何情绪波动。

舒凝妙双手合十,搁在脸边,阳光照在她无瑕的脸上,笑容甜美鲜亮,声音甜得仿佛能拉出糖丝:“我之前在耶律器老师那里看到过心石这种东西,可以检测接触的人是否使用了异能,老师知道哪里能弄到心石吗?”

维斯顿闻言,顿时失去兴趣般垂下眼,单手撑额继续翻自己的书:“拍卖会里研究中心流出的心石不少,说重点,舒小姐。”

以她的家族和财富,还不至于弄不来一个心石,再不济,别人也不会介意卖她的行使者哥哥一个面子。

“我想要能够范围感知的心石。”舒凝妙晃了晃指尖,在他面前的空气画了一个圈:“只要在这个范围内使用异能就会有所反应的心石。”

“我没听说过,这种心石是你在梦里研究出来的?”

维斯顿不出她意料冷笑:“何不申请专利呢?”

治安局的询问敲打了她一下,舒凝妙瞬间警醒过来。

她有太多不能说的东西了。

终端里的游戏不仅放着她的命运,还预示着很多人的未来。

如果哪天遇到精神类的异能者,她没有设防,无意暴露了她知道的事情,八成会被研究中心抓去研究的。

很多异能不了解详情就没办法做到完全提防,毕竟要不是有免疫附加型异能的【傲慢】状态,苏旎对她使用异能她都没有发现。

思来想去,她还是需要心石来警惕周围的环境,而且不是一般需要碰到才能触发的心石——她总不能遇到人就让别人摸摸心石确认安全。

所以她盯上了维斯顿。

心石是他发明的东西,他说不定也有办法做出她需要的改良版心石。

当然,被维斯顿讽刺异想天开也是她意料之中的事情。

舒凝妙自尊心很高,但她脸皮不薄。

她一点也不觉得羞耻,慢条斯理道:“如果有这种东西,我在学院里可能会更有安全感吧……到时候也有时间继续给老师帮忙了。”

和维斯顿说话也不用说得太直白,她相信这人能听懂。

说完,她还帮他整理了一下古庇涅语的教学资料,贴心地把改完的作业分门别类地排好。

舒凝妙对替别人做事倒是不反感,只要能在这件事里获得对自己有利的东西,就不算毫无意义。

借着维斯顿因为义务劳动对她稍微提升的容忍度,她在其间试探地捞取了不少小好处,训练场的使用权也是其中之一。

拿捏着维斯顿的底线,一步步在边缘拉低,她勤勤恳恳义务劳动之后,又为自己连本带利地拿回了好处。

“你觉得我会因为这种小事答应你的要求?”维斯顿把书放在桌面上,发出重重的碰撞声。

“对于您这样的天才。”舒凝妙客气地奉承了他一下:“我的要求不也是小事吗?”

维斯顿动作停了片刻,拿下单片眼镜:“你的厚脸皮真是令人佩服。”

他没有答应,但也没有说拒绝。

舒凝妙耸耸肩,如果维斯顿答应更好,不答应她就另想办法,凡事总该试试,被拒绝了她也不会损失什么,不试则完全没有机会。

反正不管她说不说,维斯顿的态度都不会改变,她大胆也好懦弱也罢,维斯顿根本不在乎。

普罗米修斯在异能实践上的出现,完全是她意料之外的事情。

根据她在《秘密之爱》里看到的游戏剧情,第一次异能实践只有两句话匆匆带过。

原剧情里简单讲述舒凝妙得了异能实践第一,很快就重新进入了日常生活,简直可以称为风平浪静,没有一句话提到普罗米修斯的名字。

为什么偏偏在这种重要剧情上这么省略!

舒凝妙在放假的几天里又将游戏剧情看了一遍,还是看不出来有什么值得注意的细节。

艾瑞吉大篇幅的心里独白、腻腻歪歪你来我往的对话、没有任何波澜的校园日常生活,让她光看着看着就睡过去好几回。

舒凝妙强撑着精神一目十行地扫过剧情,心想这种恋爱游戏就算放在市场上也不会有受众的。

第一次异能实践后,艾瑞吉就和尤桉、苏旎等人成了好朋友,通过不同的分支选项,后续还可以选择带哪个朋友去她从小长大的孤儿院参观,在她出生的地方约会,实在是好自由的选项。

自由度只体现在不痛不痒的恋爱上。

艾瑞吉出生在贫民窟新地,和她离了十万八千里远,不是她该在意的事情。

在这些剧情中间,唯一可能和她扯上关系的就是主角小姐和时毓变得熟悉的剧情,也就是她在游戏开场动画里看到的那个下雨天。

主角小姐遭受霸凌,被留在音乐教室的时毓搭救。

在别的攻略对象还处于朋友状态的时候,主角小姐第一次对时毓产生了类似“仰慕”的情绪,大概类似于“白月光”的定位,难怪在开场动画里能留下一席之地。

舒凝妙实在有点无法理解这个游戏全靠霸凌触发的剧情。

弱肉强食、见人下菜碟也许是贵族学校的特产,她不否认自己行事同样带着点这样的思维。

但艾瑞吉是异能者,就算再弱的异能者也不至于被天天霸凌,她只是因为不会反抗,被本校那些无聊学生看出来她好欺负,后来反而变本加厉了。

舒凝妙叹了口气。

天天研究艾瑞吉的剧情,她现在只觉得艾瑞吉这个人很神奇。

生活在不算好的环境里,性格却天真柔弱到了一种令人不敢相信的地步。

不大会怀疑别人的话、不会撒谎,对朋友全心全意,有自己的想法和坚持,艾瑞吉虽然身家贫穷,却肯定从小生活在被关心爱护的环境里。

——这点和苏旎对比一下就能看出来了。

同样生活在下层,苏旎没被舒父接回舒家之前也没缺衣少食过,现在性格可不正常。

虽然看不到后面的剧情,但根据一般的游戏推测,艾瑞吉应该会当个小天使,救赎苏旎这种烂人。

舒凝妙表示尊重,反正和她没关系。

她只关心自己的“死亡结局”到底和谁有关,如今被害妄想t症大爆发,看谁都像背后给她捅刀的凶手。

嫌疑排行第一的是声称她能看到未来,要她去当先知的“阿契尼”。

客观来说,他的危险性最大,但是舒凝妙在他身上几乎没有感觉到攻击性和恶意。

排行第二的是微生千衡,不为什么,舒凝妙总觉得他在瞒着什么东西。

排行第三的是苏旎,她的父亲祖母说不定会因为财产问题伙同苏旎对她下杀手,

是这样她也不意外,人与人之间的亲缘本来就不是生来紧密到无法断联的东西,她和家里的关系还没好到可以排除这种可能。

其他人也都被她在心里多多少少地怀疑了一遍,可惜现在知道的东西太少,又没有任何威胁她的预兆。

线索要是再多一点就好了。

舒凝妙叹了口气,刚想放下终端,却看见屏幕上又跳出了一个通知。

她重新拿起来一看,发现是一行简短的对话框,上面什么字也没有,只有一个表情。

『^_^』

这是微笑吗……什么意思?

舒凝妙戳了一下对话框,又跳出来一个新的。

『不覀怕』

显示出来的字并不完整,但舒凝妙能勉强看出是“不要怕”这三个字,这个游戏系统什么时候这么智能了?明明之前还只会疯狂给她发通知,让她遵循存活小建议。

『命运亻衣舊註視著伱菂死亡』

『ィ旦是,不覀怕』

“命运依旧注视着你的死亡”是什么意思?舒凝妙心尖一颤,这个意思是说,即便到现在已经和原来的剧情有了很多变化,笼罩在她头顶的死亡阴云依旧没有任何改变吗?

她没有怀疑通知的真假,从一开始得到游戏直至现在,这个游戏目的都是让她存活,和她的立场是基本一致的。

舒凝妙又点了两下屏幕,刚刚跳出来残缺的字幕昙花一现,再也没有出现过。

重建处理完毕,校外的舆论也逐渐平息下来。

科尔努诺斯遭到外人入侵让很多家长都觉得不安,但好在没有学生在此次事故中死亡,加上行使者的排查担保,逐渐没有人再提起这件事。

舒长延那天离开后,叮嘱她每晚都要发信息给他报平安,舒凝妙觉得有点太过。

她生活了十几年的主都,如今像是冥冥中有只无形的手,在其中搅动着惊涛骇浪,充满了危险的气息。

弦光学院是正常开学了,可是维斯顿不知道因为什么理由请了好几天假。

B班的导师帮维斯顿代课后,舒凝妙发现有时候也不能怪维斯顿,这门纯理论课谁来上都一样无聊。

第二次异能实践在两个月后。

其间他们必须完全掌握基础『控制』和『攻击』——舒凝妙已经练习得差不多,所以体能训练课结束后,她还会留下来主动加练。

耶律器教完其他班的课程后看到她还在训练场,偶尔会指点她两下,矫正她的一些错误动作。

不愧是前行使者,三言两语她都受益匪浅。

舒凝妙面对不同的人有自己不同的态度。

在耶律器面前,她还是挺尊重老师的三好学生。耶律器虽然看起来十分凶恶魁梧,但面对他们这些学生非常和善,几乎有问必答,一点儿看不出身为曾经的行使者的傲慢,毫无疑问是个好老师。

她一拳击碎训练机器人的时候,耶律器甚至在旁边给她大声鼓了鼓掌。

舒凝妙有些羞耻,不知道他在庆祝什么。

耶律器走到她身边,调出另一个训练机器人,学着她的姿势,掌随势转,随手一挥,将训练机器人生生劈碎,只不过他的动作比舒凝妙要快两倍。

“看清楚了吗?”耶律器给她展示了一遍手型运转的方向:“快是不会错的,而且能填补一部分其他缺陷,你不用异能的情况□□能相对劣势,但可以用其他优势来弥补。”

舒凝妙安静地听他说完,转过身去学着他的动作重复了一遍,竟然几乎没有区别。

耶律器长眉扬起,哈哈笑起来,神情却是惆怅的,夹杂着一丝说不清的复杂目光。

他似是开玩笑道:“我女儿长大之后要是有你这样的性子就好了,肯定怎么也不会受欺负。”

舒凝妙停下动作,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他一眼。

耶律器望着她的眼睛里似乎含着些其他的情绪,他眸色浑浊,眼角有些细纹,带着历经沧桑的疲倦和萧索,但最终又慢慢沉淀下来,变成了她所熟悉的模样。

男人用一种十分温和的语气,开口问她:“你想过成为行使者吗?”——

作者有话说:用语词典17『心石』

由潘多拉二次加工制成的特殊道具,对异能有强反映,一般为菱形吊坠模样。

异能者『接触』心石后释放异能,心石就会不停地旋转。

目前市面上的心石,皆为维斯顿早期所研究的原始版本,『接触』为必要触发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