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荒腔走板(6)
他不是第一个这么问她的人。
时毓之前也问过,只不过话语里揶揄的成分更多。
行使者是个金光闪闪的诱人招牌,在弦光学院里随便问几个人,八九成都有过成为行使者的梦想。
这就跟所有小孩儿时都喜欢做有关救世主的梦一样,没有谁年轻的时候不想成为“英雄”。
舒凝妙小的时候还流行过一段时间行使者的动画和手办——虽然是虚构的人物角色,依然在小孩中大受欢迎。
商店里随处可见相关人物的徽章、卡片、毛绒玩具,不知道现在是不是还一样热门。
行使者是庇涅的英雄。
只有灾难才能造就真正的英雄。
五百多年前,潘多拉被意外开采出来时,庇涅只是星球上一个并不富裕的小国,国土面积只比现在主都的面积大上那么一丁点。
庇涅土地下丰富的潘多拉资源,引来了星球上其他国家的觊觎。
那时星球上的煤矿石油资源已经匮乏到了无法再支撑庞大的人口生活下去。
在此之前已经断断续续爆发过数场战争。
这个时候出现的新能源“潘多拉”,如同神明赐予人类的礼物一般,成了所有人唯一的希望。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兵力羸弱的庇涅拥有这样丰富的潘多拉资源本就是一种错误。
结果显而易见。
庇涅在其他国家的瓜分下,被侵略、占领国土百年之久。
最后,这片土地上的异能者加入了庇涅的军队,赶走了其他国家的侵略者。
这场战争,在庇涅的历史里被称作“异能者反抗战争”。
这些参加反抗战争的强大异能者,就是行使者的前身。
庇涅依赖异能者并不是毫无理由的,舒凝妙也觉得强大的异能者在国家的管辖下总比目无法纪来得好。
责任与权力并行,行使者守护着国家的安全,也守护着所有庇涅公民的安全。
可舒凝妙从未有过成为行使者的想法。
这对她来说太虚无缥缈了。
她不想成为英雄,不想背上沉重的责任,也没有为他人牺牲自己的觉悟。
她想变强,只是为了她自己。
舒凝妙沉默的那十几秒,已经能表达出她的态度。
她偏过头,委婉道:“我不适合。”
“没事,挺好的,太多人把行使者想象过头了,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你这种对行使者完全没兴趣的人。”
耶律器露出一个自嘲般的苦笑,捏住自己的手指,关节隐隐作响:“你的想法是对的,并不是所有人都适合成为行使者。为了成为他人眼中的英雄,需要牺牲很多东西,爱人、家人……等我回过神来,发现身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这次异能实践的满分是6分,综合评测出来之后,你的成绩是30分,是平均成绩的六七倍。校长非常看好你,认为你拥有成为行使者的潜能。”
他无声叹了口气,笑容比叹气更沉重:“但我更希望你能好好考虑。”
这话无疑是前辈的语重心长,舒凝妙不是听不懂好赖话的人。
但她不知道耶律器为什么这么凝重。
行使者无疑是所有人眼里的香饽饽,是就业选择中金字塔顶端的职业,她就算不想当行使者也挑不出什么缺点。
她开了个玩笑,说道:“不了,我家有一个行使者就够了。”
她的梦想是用滚出更多的,用权力生出更多的权力,然后坐在豪宅里享受人生,而不是在战场上抛头颅洒热血地保家卫国,或是干点别的什么拯救世界的大事。
耶律器听得一愣一愣的:“你家人是行使者?t”
他是真的完全没关心过学生的家庭背景,情商低如维斯顿也没忘了看每个学生的档案,耶律器则是完全不看,他看到排列在一起的字就头疼。
舒凝妙点点头,但没有细说是谁。
可弦光学院近五年来都没出过行使者了,现役的行使者两只手都能数得过来,想要确定谁是谁太容易了。
耶律器在脑海里过了一遍,难以置信地捂住胸口:“你是舒长延那小子的妹妹?”
“是了,他好像和你是一个类型的异能者,不愧是亲兄妹。”耶律器一锤手,脸上惊诧的表情不异于发现新大陆。
“我们不是亲的。”舒凝妙愕然。
“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耶律器尴尬地拍了两下舒凝妙的头,厚重的手掌干燥滚烫,他小声嘟囔了一下:“还真的挺像的。”
哪里像,人种吗?
舒凝妙实在找不出她和舒长延的共同点。
舒长延从小到大都是任劳任怨的老好人,而她则是经常被骂心胸狭隘容不得人的难搞小孩。
舒长延是她的头号受害者。
两个人外貌上更是没有一点相像的地方。
算了,耶律器说像就像吧,舒凝妙不反驳长辈的话。
——
重新开课好几天,研究中心那边才把当时实战模拟系统里的数据整理出来,据说最后还是请了维斯顿回去帮忙才能完成得这么快。
舒凝妙随口猜道:“他请假就是为了去帮研究中心收拾烂摊子?”
“不。”克丽丝神秘兮兮地凑到她耳边,用新做的美甲遮住脸:“他请假条上写的好像是要去医疗所。”
去医疗所?他生什么病了。
舒凝妙眯了眯眼:“你怎么连这种事都敢打听,也不怕被他捉去义务劳动。”
“我前几天办手续的时候在行政处姐姐的桌子上瞟到的。”克丽丝嫌弃地摆摆手:“他才不会要我去义务劳动呢,我擦个灰都费劲,他要是不怕他办公室那些古董都被我弄碎的话尽管使唤我好了。”
舒凝妙去过很多次维斯顿的办公室,还没有注意过里面零碎的摆设。
克丽丝手上有几家拍卖所,对这些东西还有点了解,她这么说的话,维斯顿办公室里放的那些东西应该都是真品。
“他之前不是研究员吗,为什么会这么有钱?”
现在当老师,收入固定,就更不可能得到什么大幅度提升。
舒凝妙好奇,她针对维斯顿的方案里甚至还有用钱财贿赂这个选项,看来以后是用不上了。
“他可不是‘前研究员’,是成为过‘庇涅史上最年轻议员’的‘前研究员’。”克丽丝对着光吹了吹自己指甲上的灰:“还有大笔的专利费入账呢。”
“我猜他应该也是庇涅史上任期最短的议员。”舒凝妙勾唇,嘴角噙着几分显而易见的笑意。
克丽丝环顾了一下四周,抬起食指笑嘻嘻地对她做了个“嘘”的手势。
“别八卦那个臭脸怪了。”林楚绪加入她们的八卦:“你最近有没有注意过,你的便宜弟弟在和我们班的小狮子谈恋爱?”
舒凝妙最近完全沉迷于提升实力,很少关注别的东西。
不同于优秀的学分和成绩带来的赞誉,自己身体上的微妙变化和提升给她的是完全不一样的安全感,即便之后成功从死亡结局的威胁中抽身,她也不会放弃这种训练。
“小狮子是谁?”
舒凝妙大脑短路了片刻,还是根据林楚绪话里的便宜弟弟联想到了某个主角小姐:“你说艾瑞吉?你们为什么叫她小狮子。”
克丽丝扑哧一声笑出来,用纤长蜜色的手指掀起自己两边的头发,狭促做出爆炸的形状:“你不觉得她的头发就像狮子旁那一圈炸开的毛吗?”
艾瑞吉粉棕色的头发因为自来卷,没打理好的时候看上去零乱得就像一簇蓬松的稻草。
“你真无聊。”舒凝妙用怜悯的眼神看了她的脑子一眼:“母狮子没有鬃毛。”
克丽丝笑着轻轻推了下她的肩膀:“总之,我感觉他们在谈恋爱。你不在的时候,你的便宜弟弟每天下课都等她一起吃饭,感情很好呢。”
林楚绪一锤定音:“你要有弟妹了。”
克丽丝感兴趣地捧着脸:“我好想知道你爸他们知道了会怎么样?家里的命根子谈了个灰姑娘,他会不会把支票甩在她面前让她离开自己的好儿子?”
“那是电视剧里的情节。”林楚绪讽刺道:“我觉得他不会在意的,只会让他把贫民窟女友养在外面。”
舒凝妙不是很想听这些事,满脸嫌恶:“能不能说点别的。”
“最近实在是很无聊嘛,‘那个’东西学校里又不能说。”克丽丝说的是普罗米修斯。
老师们再三强调不许提起那天的事情,最近终端发出那个组织标志的照片都会被屏蔽,她可不想惹祸上身,只能专心研究校内的八卦。
阴郁的私生子王子和贫民窟来的灰姑娘是最近的热点,又不止她一个人这么说。
“哈哈,她会不会说‘拿开你的臭钱’这种台词啊……”
她话音刚落,感觉后面响起桌椅被牵动的刺耳声音,连带着笔落在地上的声音。
舒凝妙余光扫过去,看见艾瑞吉捡起笔和本子,走过她们身边,坐到了第一排,发出巨大响声,路过时眼角泛红地瞪了她们一眼,不知道听了多久。
克丽丝尴尬地噤声,舒凝妙将手里的课本继续翻到了下一页,神色未变:“你还是少说话吧。”
“知道了。”克丽丝小声嘟囔。
维斯顿从外面走进来,在他的淫威之下,在他踏入门槛的那一刻,教室里已经自发地抹除了吵闹的声音。
他开始公开第一次异能实践的成绩。
因为是六个班混合组队的成绩,所以直接取了年级排名。
舒凝妙之前听耶律器提起过,心里差不多已经有数了,因此没什么特别大的情绪。
克丽丝倒是一改刚刚的神色,顿时打起精神来:“我这次应该能进前十了吧,我们队杀了四个污染体呢。”
她所有文化课都不行,光指望着实践能够补上这门学分。
舒凝妙手覆在书页上,微微抬眼:“四个就能进前十?”
“当然,我听老师们说,只要击杀两只污染体就能合格,完成任务这门课就是满分,那我超额完成了岂不是能压所有人一头?不会就我们一队超额完成任务了吧。”克丽丝嘿嘿一笑:“哎呀,这还是全校排名,有点小激动呢。”
下一秒,维斯顿的话就无情打碎了她的幻想:“本次异能实践的合格率是百分之六十,满分率是百分之二十七,我们班没有合格的三个人……”
他看上去想说点什么,又出于对老师这个职业的尊重咽了下去,只是用手背敲了敲讲台上的教案:“建议你们以后提高对自己的要求。”
A班合格的学生有二十八个,满分及以上的有十八个人,综合排名进入全校前十的有四个人。
有人提问,为什么同队伍的成员分数相同排名却不同。
维斯顿回答他:“同队伍的成员基本分相同,排名分数会在各个老师的评审下,根据每个人的表现做80%到120%区间的调整。”
原来是这样,舒凝妙手撑在课桌想,如果基本分足够大,即便做了80%的降值处理也能排在前面,她那两个划水的队友不用担心排名了。
“排名前十的。”维斯顿从下往上看名单:“第九名,克丽丝,12分。”
克丽丝得意地对她和林楚绪眨了眨眼。
“第六名……”
“第五名,尤桉,18分。”
“第三名,时毓,24分。”
“第一名,舒凝妙,36分。”
真是意外,如果所有老师都参与了分数评审,意味着维斯顿也给了她最高的120%评价赋值?
克丽丝表情顿时僵在了脸上,猛地伸手抓住舒凝妙肩膀开始左右摇晃:“呜呜!你为什么不带我组队!”
有人说话,教室里瞬间破功,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几乎要掀翻屋顶,因为是第一次发布异能实践的成绩,大家都表现得很兴奋,维斯顿也没有第一时间呵斥他们。
维斯顿瞥了舒凝妙一眼,没和别的班导师一样说些鼓励赞赏的话。
舒凝妙坐在中间,察觉到他的视线微微仰首,眼风微挑。
穿过阶梯教室玻璃窗的浅金色光芒打在她脸上,她抿唇一笑,得意的笑容犹带稚气,动作做到一半想到他还是老师,又突然收敛起来。
维斯顿收回眼神,俯身打开主控投屏,冷冷示意他们安静。
多年前他站在t这个教室里,也同样少年意气、睥睨天下,觉得自己拥有改变这个世界的能力。
但世界是不会改变的,人也一样。
第32章 荒腔走板(7)
维斯顿看上去心情不太好,所以舒凝妙很识相地没有耍无赖要他帮忙做心石。
舒凝妙打上维斯顿的主意后,才调查了他的背景。
维斯顿展现出特异的智商之前,履历很简单,他出生在应间区,家庭并不富裕,这是随便就能调查到的事。
庇涅主都一共有五个区——虽然只有五个区,但加起来的面积也有一个小国家那么大了。
如果将五个区分别按照经济水平划分,聆天区无疑是首位,应间则排在最末位,与贫民窟接壤。
像庇涅主都这样繁华的不夜城,依旧有着贫民窟这样混乱肮脏的地方。
这一块肮脏的小地方,更像是庇涅的垃圾场,污水把垃圾冲到地面上,到处躺着腐烂的尸体、干硬的粪便、只剩下半截身子的老鼠,几乎找不到一块可以下脚的地方。
住在贫民窟有很多因这犯罪、破产失去身份的黑户,这里没有法律、没有警卫,也无法保障任何安全。
庇涅治安局的人驻守在应间区与贫民窟的交界处,仅仅只是为了防卫贫民窟里的人随意进出。
可笑的是,这样一片破败的垃圾场、大街上流满鱼腥臭水的贫民窟,却有个充满希望的名字——新地。
在古庇涅语中,这个名字也叫做“光明之地”。
舒凝妙不知道这个充满着讽刺意味的贫民窟到底在庇涅存在了多久,她从来没有去过这种地方。
应间区正是因为和新地这样的“垃圾场”接壤,房价与其他四区相比较为低廉,有时候会被戏称为“下城区”,只有实在难以维持体面生活的人才会搬到那里去。
维斯顿年少时生活在应间区,生活应当不止有点“贫困”,能走到这一步,可谓征服了大多人命运中的平庸。
这么一想,舒凝妙更好奇他是因为什么事被革职除名的。
不会是把研究中心给炸了吧。
也可能是说话太刻薄,被同事排挤走的,维斯顿不像是能搞好职场关系的人。
她憋回笑意,肩膀忍得抖动了一下,被飘过来的羽毛笔尾端弹中额头。
“专心。”维斯顿眯了眯眼睛,放下使用潘多拉的那只手:“舒凝妙小姐。”
“我都已经改完了。”舒凝妙扯下羽毛笔,把作业纸推到他手边。
维斯顿瞥了她一眼,作业本从最上面第一本开始自己依次翻开,露出规整的批红字样,没有哪张是潦草的。
所有的东西自然都是越做越熟练,舒凝妙不允许自己重复练习、花费时间却原地踏步的事情发生,维斯顿刚开始让她帮忙干活的时候她还需要几个小时,现在差不多半个小时就能结束。
剩下的时间她还打算用来复习弦光学院的理论课程,即使很无聊,她也要拿第一。
维斯顿所说的义务劳动期限是两个月,后天就结束了,舒凝妙自认还是个不错的助手,至少这两个月里给他减轻了不少工作量。
期待着他有所表示,舒凝妙眼睛亮亮地盯着他。
他抖开报纸,从瞳孔移动的轨迹可以看出来并没有打算回应她。
这条路看来走不通。
可“心石”这种潘多拉衍生品销路并不广,必须通过接触才能检测的特性也大大限制了它的使用途径。
研究它的人不多,这几年也没什么成果,除了发明它的维斯顿应该没人能改良它。
算了,只能再想办法。
舒凝妙拿起自己的终端,还是露出平常习惯的明亮笑意和他说了老师再见。
和平时一样,维斯顿没有理她。
他大概觉得人与人之间的社交都是无意义的沟通。
舒凝妙踏出他的办公室,小心带上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顶楼这一层都是老师的办公室,她放轻动作是为了避免打扰到别人。
游戏的结局CG图里,她就死在准提塔的顶楼。
想到这一茬,她没有直接下楼,打算在四周看看哪里比较像她死亡的第一案发现场。
舒凝妙又拿出终端,调出那张死亡结局的cg观察了一番。
从CG图里看,她死亡的地方是一个很狭窄的房间,有很多灰尘、杂物,那就肯定不是某个老师的办公室,而是空置到许久没有人使用过的房间。
依据这个逻辑,舒凝妙首先排除了这层所有老师的办公室,剩下的就只有四扇门。
其中一扇后放着几个坏掉的拖把扫帚,应该是清洁工留在这里的,房间布局不一样,舒凝妙只看了一眼就退了出来。
另外两扇门后分别是公共洗手间,老师办公室内有独立洗手间,几乎没有人会特意出来用,里面很干净,也没有相像的地方。
一间一间排除,舒凝妙很快走到最后一扇门面前,结果绕了一圈,最后又停在维斯顿办公室旁边。
这扇门后的房间夹在维斯顿和另一个老师的办公室之间。
她上前一步,手轻轻附在浮雕的门把手上,感觉到指腹沾了一层薄薄的灰。
旋转后的门把手发出年久失修的咯吱声,像是锁孔里的铁锈互相摩擦发出的呼救,卡在了某个位置,再也拧不动了。
打不开,但是门外面没有锁眼,是里面反锁住了?
舒凝妙垂眼,手腕微微用力,想要强行拧断锁芯,忽然感觉身后有人拍了她一下肩膀。
她全神贯注在门锁上,被这大力一拍,差点撞在门上,吓得心都提了起来,瞬间转过身将双手背到身后。
站在他身后的人是耶律器,他也不知道她会这么毫无防备,脸上泛着淡淡的惊讶。
“老师。”舒凝妙低头盯着鞋尖打了个招呼,背后交叠的手缓缓移动,从口袋里勾出纸帕擦了擦指尖,才恢复了平常若无其事的样子。
“你怎么在这里,还不回宿舍吗?”
耶律器看了眼终端:“都放学几个小时了。”
“我来帮维斯顿老师改作业。”舒凝妙瞬间把锅甩给了维斯顿,反正本来就是他的:“马上就走。”
“等等。”耶律器对她招了招手,示意她先别跑,仿佛听了什么奇怪的话一样,神色反而诧异起来:“你刚刚在他办公室?”
“嗯……”舒凝妙那双眼睛睁得有些圆,怔怔看着他。
“那他为什么又叫我明天把这个给你?”耶律器摸了摸自己的脑门,也搞不清楚自己这位曾经的同窗现在的同僚在想什么:“是你丢在他那的东西吗?”
他把手里的纸袋递给她,白色的纸袋,丝带提手,看上去也不像维斯顿的风格。
舒凝妙不记得自己在他办公室丢了什么东西,只能茫然接过。
眼看耶律器要离开,舒凝妙想了想,叫住他:“老师,这个房间是做什么的?好像从里面反锁住了。”
耶律器回头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说道:“这个以前……好像是校长室吧。”
听她说里面反锁住了,耶律器大步走到她面前,试着拧了拧,果然打不开:“废弃很多年了,我听说第一任校长死后这间房间就不再使用,应该是太久不用锁坏了。”
他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会跟后勤部门说的,你不用管。”
舒凝妙点点头,决定下次找个没人的时候再来撬门。
她提着耶律器转交给她的纸袋,回到宿舍才想起来打开。
维斯顿要给她什么东西,当面不给她,还非得让同事转交?
舒凝妙觉得自己可能被苏旎弄得有点被害妄想,不过还是去隔壁借了一副眼镜戴上,免得里面龇出什么很危险的东西。
她小心地拉开纸袋两边,里面躺着一个黄色丝绒的盒子,上面绑着白色的丝带,甚至打了一个蝴蝶结。
还挺可爱的。
就像个普通的礼物。
不会是送错人了吧?
舒凝妙打开礼物盒,里面放着一对珍珠耳环,和她经常戴的珍珠项链材质差不多,无论是做工还是设计都很精致,放到拍卖行估价也不会低。
她捻起其中一副耳环,对着头顶的灯光,发现珍珠是镂空工艺的,里面还有一层,隐隐可以看到里面有个活动的小球,只不过她怎么晃动,里面的小球都没动过。
舒凝妙一怔,将耳环挂在桌子的置物架上,退后几步,对着自己另一只的手心空放了一个『光明』异能。t
她被强化过的视力,可以清楚地看见耳环镂空中的小球凭空振动了起来,她在空气中听到了几不可闻的嗡嗡声。
她保持着异能的释放,缓步后退,一直快要走出门口,才看见耳环里的小球逐渐停止振动,足足有两米左右的探测范围。
这对耳环,竟然是『心石』!
是她提到过的,不需要使用者接触的范围感应型『心石』。
只要有这副耳环,就能感知到周围两米内是否有人在用异能,而且做成了隐蔽的样式。
感应振动的小球在耳环内部,除了她不会有人发现,贴身佩戴之后,她自己使用异能也不会起反应。
维斯顿的能力比她想象的还要超过。
即便她大言不惭地和维斯顿提出想要这样的『心石』,也很清楚这不是一时能做出来的东西。
她前几个小时还在安慰自己不能心急,思考着还有什么利益能够让维斯顿心动。
没想到他居然直接做出来了她想要的东西!
而且是在帮研究中心收拾系统烂摊子的这两个星期里做出来的,其间甚至还请了好几天假去医疗所,舒凝妙真的很好奇他管理时间的方法。
她马上取下现在戴着的耳钉,换上了这对心石耳钉,扑在自己的被子上滚了一圈,才坐起来合上刚刚打开的丝绒礼物盒。
拿起盖子时,从里面悠悠掉下来一片什么东西,舒凝妙从桌子上捡起来,发现是一片黄色的花瓣,因为颜色和盒子的颜色一模一样,黏在了盒子上也不显眼。
舒凝妙没有在意,将花瓣随手放进盒子里盖上,无声地在宿舍卧室里转了一个圈。
桌面上的终端嗡嗡振动了一下,舒凝妙拿起来,发现是时毓的信息。
『明天晚上八点,你要来吗?』
舒凝妙看了他的信息,才想起来明天是休息日。
读预科时,科尔努诺斯有头有脸的学生总会在休息日举办一场又一场宴会。
和克丽丝带着一群人胡闹的派对不同,参加晚宴不过是社会名流显贵穿着华丽的衣服云集此处,侍者在软垫席位之间捧上一盘又一盘的珍馐。
但没有人会去吃什么东西,通常只是端着酒杯,不停地在面具与面具之间周旋。
有时候她也会一时搞不清楚,为什么要来这种地方,但这是必要的社交之一,就像鱼需要活在水里一样。
不活在水里的往往会死在锅里,还是活在水里比较自在——
作者有话说:用语词典18『新地(luxplace)(一)』
庇涅主都边缘的贫民窟,是一块没有法律的“飞地”。从应间区塌陷的废墟道路一直往外走,穿过阶梯就能走到,边缘拉着警戒线和铁网,有军队驻守,进出需要查验身份。路上堆满了倾倒的城市垃圾和废料,因为过于恶臭影响甚至影响到了与之毗邻的应间区的房价,治安局和资源管理局会定期派遣军队过来焚烧附近的垃圾,周围时不时会燃起大火。
第33章 荒腔走板(8)
时毓觉得舒凝妙最近变得有些不一样。
这种改变既没有朝着好的方向去,也没有朝着坏的方向去,只是让他觉得有些奇怪。
他和舒凝妙儿时相识,家庭、性格,对彼此再了解不过,舒凝妙一直以来的态度可以说是悠闲——拥有令人羡慕嫉妒的地位和遗产,身份显赫的哥哥对她有求必应,手握巨额信托,她没有什么欲望需要摆在表面,因为往往还没有显露出来就已经达成了。
可她现在表现出来的精神状态就像在警惕着……随时会有人出现在她背后捅她一刀。
哪怕是他靠近她,她的手臂肌肉也会无声绷紧。
是上次高架桥事故留下的后遗症?
他合上客室的门,放轻声音:“是我。”
“你来早了。”舒凝妙将手重新叠放在膝盖上:“我还没换衣服。”
“母亲让我来看看你化好了没有。”时毓坐在离她不远处的沙发上:“她给你选了几件裙子。”
“等等啊,马上好!”化妆师弯曲着食指和拇指抬起她的脸,左右端详,还不忘夸一句:“好了好了,舒小姐皮肤真不错。”
化妆师手脚利落地收拾完自己的东西,迅速退出了客室把空间留给了自家小少爷。
舒凝妙倚在椅子上回头看他,花了一个下午工夫卷头发、做造型,用一整套的新款蓝宝石首饰装配,和以前随意垂下的长发不同,精心地设计出看似随意的弧度。
精美的首饰衬托的不是她的漂亮,反而突出了一种生机勃勃的野性。这张脸上杏仁型的红褐眼眸,冷漠的神情与完美无瑕的造型形成强烈冲击。
也让时毓一眼就看见了她耳边不配套的耳饰。
她戴了全套的首饰,唯独其中的蓝宝石滚钻耳环放在桌子上,她戴的是一对简单的珍珠耳环。
时毓走到她身边,拿起其中一只放在她耳边,眼角微微上挑:“不好看吗,再挑挑其他的款?我现在叫他们拿过来。”
“我就喜欢这个耳环。”舒凝妙跷着腿,心情很好,头也不回地说道。
就算不配套也不会有人会傻到在她面前说出来,她的强势不是一天两天养成的。
在舒家出了舒长延这个行使者之前,舒凝妙也从来没有好惹过。
科尔努诺斯本校那些学生的霸凌,她以前不是没遇见过。
读预科的时候,她还经常因为苏旎的事情被他人议论嘲讽。
并不是说有点家业、有点权势就能在交往中无往不利,有人就有圈子。
有圈子就有排外,无聊的人总比想象中更多。
不过,她有办法让别人闭嘴,仅此而已。
时毓弯下身子,抬手捻起她耳边的珍珠耳坠,泛着些许凉意的指腹不经意触碰到她的耳垂,柔软得就像带着体温的绸缎。
“没见过的款式。”时毓摩挲着珍珠的边缘:“打磨也很粗糙。”
羽毛般的轻柔触碰没让她起多大反应,舒凝妙含糊地嗯了一声,用纤白的手指戳了下时毓的脸,把他戳得后退了些:“你懂什么款式。”
门外传来叩门声,外头的询问打断他俩没什么意义的对话:“时夫人让我们送衣服过来。”
她还没换晚上要穿的礼服,只穿着和睡衣差不多的无袖背心和短裤,胳膊上已经有了若隐若现的肌肉线条。
舒凝妙让外面的人进来,无声对时毓比画了一下自己的肌肉。
时毓浅灰色的眼睛弯了弯,退到一边让她自己挑礼服。
——
时家的庄园坐落在离聆天区远一些的恩仪区,因为时家的女主人喜欢清净,不愿意住在人太多的地方。
还没进入时家的大门,就能看到大片青翠的草坪,即便不是在聆天区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这样大面积的庄园也足以令人咋舌。
艾瑞吉从孤儿院的妈妈那里得到了这个勤工俭学的机会,刚走到门口注意力就被这大片的草坪吸引了。
他们要这么大的地方做什么,在上面放养小马和绵羊吗?
走到大门里面,她看到了有她三四个人那么高的天使雕塑喷泉,天使手里的水瓶倒出来的喷泉甚至还会变换各种不同的颜色。
她充满好奇地跟着其他人进入了这座仿佛只有在童话里才能看到的,拥有巨大露台,建筑主体被绿藤覆盖的豪宅。
在他人的议论中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里好像是她同学的家。
准确来说,是时毓的家。
她知道那个人是时毓。
宴会是时毓的母亲格拉纳夫人主办的。
时毓的母亲是庇涅非常有名的钢琴家,气质优雅,容貌姣美,时毓继承了他母亲白金色的长发和精致的五官,也继承了母亲在音乐上的天赋。
格拉纳夫人还是庇涅有名的慈善家,仰颂教会的忠实信徒,时家的客厅里还摆放着教会的圣水瓶,淡雅的香水味中夹杂着熏香和蜡烛的燃烧气味。
艾瑞吉穿着管家给的衣服,被打发到楼梯口清洁。
不是什么脏活累活,只需要随便擦擦画框下的灰,她一晚上却能拿到800,这大概也是格拉纳夫人做慈善的一部分。
衣着华贵的宾客们陆续入场,艾瑞吉看到好几个眼熟的同学,忍不住用围裙遮住自己的脸蹲在角落。
她甚至还看到乖巧跟在父母身后的苏旎,他t穿着一身粉色的西装,脸上带笑,看上去乖巧又讨喜,一家三口站在一起。
舒凝妙没和他们一起吗?
艾瑞吉找了个更隐蔽的地方躲起来,她不希望后天上学的时候被这些公子小姐大声提起:“那个母狮子居然在时少爷家当女仆!”
光是想象这种画面她就要窒息了,但800对她来说同样重要,拿回孤儿院可以采买几周的肉蛋蔬菜,为了这个,她也不能离开。
不能让修女妈妈失望。
人群慢慢安静下来,艾瑞吉抬头,看到了从旋转楼梯上走下来的人影,正是她刚刚还在好奇的舒凝妙。
她没有和苏旎待在一起,正挽着一个白金色长卷发的贵妇,俩人似乎在说什么悄悄话。
留着一头漂亮白金色头发的妇人显然是时毓的母亲格拉纳夫人,母子二人长得太像了,都那么温和、优雅、矜贵,岁月没有在女人脸上留下什么痕迹,反而沉淀得愈发柔美,纤细的手指摇晃着酒杯,神色亲切又温和。
舒凝妙穿着一袭黑色的丝绒礼服,雪白的肌肤被礼服衬托得更明净,少女的视线自上而下,无聊地扫过所有人,然后落在了她的身上。
艾瑞吉顿时头发都吓得竖了起来。
舒凝妙怎么偏偏视线就停在了她的方向,不会是看见她的脸了吧!
她迅速转头,催眠自己只是意外。
舒凝妙还真不是无意看她的,刚刚她玩终端的时候点开游戏,意外发现苏旎对主角小姐的好感度涨了一个。
好感度总不会无缘无故产生变化,舒凝妙知道苏旎也来了时家的宴会,昨晚时毓刚和她说完,舒父就给她打过来电话,劝她明天和苏旎一起出席,做个家庭美满的表象。
舒凝妙告诉他,用脚想都知道是不可能的。
苏旎对女主的好感度既然产生变化,说明女主大概也在场,被邀请不太可能,听格拉纳夫人说她举办宴会的时候会请人来当义工,女主会被邀请很合理,毕竟是男女主培养感情的好机会。
虽然名义上是义工,结束之后还是会拿到很高的报酬。
格拉纳是一位非常善良天真的女士,这点和儿子完全不同。
确认女主很可能在场后,舒凝妙才想起游戏里也有这么一段剧情。
女主在晚宴里当义工,被来参加宴会的同学发现,自然少不了一番冷嘲热讽的羞辱,最后还被污蔑偷了贵重的东西。
这个时候就轮到攻略对象男主登场了,剧情里一下子登场了两位男主,分别是苏旎和时毓。
女主听到时毓演奏的音乐,想到第一次在音乐教室听到时毓弹钢琴,爱慕之余,心里生出了无法跨越的自卑。
而这时在挺身而出维护她苏旎,让她进一步产生了信任和真实感。
总之,是这两个攻略对象的事情,和她无关。
那么污蔑主角小姐的炮灰在哪呢?
舒凝妙环顾了四周一圈,并没有辨认出游戏里出现的路人甲,格拉纳夫人挽过她的手臂,嗔怪道:“时毓在家也不说话,你不来陪我喝下午茶,我都没什么事做。”
舒凝妙微笑着靠在格拉纳夫人身边撒娇,她对女性长辈又是一种娇俏的态度,展现出几分她这个年纪该有的女孩姿态:“作业太多了,老师很严格的。”
“也是。”格拉纳夫人用酒杯挡着唇,自豪地笑起来:“你就是对自己要求太高了。”
她眨了眨眼睛:“时毓就需要人管管他。”
舒凝妙抿唇淡笑,移开视线,重新看向下面,时毓坐在钢琴边,水晶灯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精致得如同庄园外的天使雕像活了过来。
从指尖流泻的琴声荡漾在大厅里。
舒凝妙和格拉纳夫人无声点点头,端起一杯白葡萄酒,慢悠悠地在大厅里找到一个位置坐下来。
缠绵的音符就像是最细密的网,忧郁地覆盖着万物。
舒凝妙心想,怎么也不弹点喜庆的音乐。
可能时毓现在就跟被家长逼着上台给大家表演节目的小孩一样,心情也好不到哪去。
舒父从寒暄中转头,看到她眉头一皱,似是想训斥她什么,舒凝妙啜饮了一口葡萄酒,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对着他和苏旎比了一个不太礼貌的手势。
交错的音乐中,响起一声闷闷的玻璃破碎声,时家的屋子里铺着精美的地毯,酒杯在地上爆裂,洒出的酒液顿时顺着地毯的花纹蔓延开来。
钢琴声戛然而止。
终于来了,和原剧情没什么区别,总体还是在朝着可控的方向走去,舒凝妙放下酒杯,远远观察着这一幕。
艾瑞吉站在一位身穿深紫色晚礼服的女人面前,工作服的围裙被溅上一半红色酒液。
她蹲下身去捡起被摔碎的酒杯,指尖触碰到玻璃的边缘,被女人用高跟鞋的鞋尖踢到了一边。
玻璃锋利的边缘还是划破了她的手,艾瑞吉手指涌出血珠,她终于忍耐不住,小声地哽咽了一声。
玻璃杯碎了引来了侍者,侍者刚想拉走艾瑞吉,安抚女人,一切以维护现场秩序为主,却听见女人提高声音说了一句:“刚刚她就一直在我身边不走,鬼鬼祟祟的。”
她抬高手腕,展示空无一物的手腕,眼角眉梢皆是高傲:“在学校里的时候就看你手脚不干净,这地方除了你,还有人会拿别人的东西吗?”
“我没有。”艾瑞吉声音细小得几乎要听不见,时毓已经盖上了钢琴,大厅里一时只回荡着女人的指责声,看过来的人越来越多。
不少同校的人发现了艾瑞吉的身份,甚至还揶揄地看向了她的绯闻对象苏旎。
格拉纳夫人走了过来,头痛地扶住了额头,低声对侍者吩咐:“把这两位小姐都请到客房去,丢了东西,是我们做主人的不是,我来补偿,不必闹得不愉快。”
那穿着紫色礼服的女子甩开侍者的手,竟铁了心要在这种场合发难:“我的手链对我有很重要的意义,你要是缺钱,我现在就可以打给你,把手链还来!”
这一番话,竟是直接把艾瑞吉钉死在罪名上了。
紫衣女子见艾瑞吉不说话,竟然还直接锁定上了人群之中的苏旎,提高声音:“你连个手链都不送给自己的小女友吗?”
舒父暴跳如雷,冷喝:“瞎说什么,别胡乱攀扯。”
舒凝妙不解女子是想做什么。
侮辱主角小姐有那么重要吗,让她不惜得罪时家这个主人家,还要得罪舒家?
她打量了紫衣女子许久,都没有记起她的名字,身上感觉不到潘多拉,不是异能者,可能是某个科尔努诺斯本校的普通学生。
时毓慢悠悠地盖上钢琴盖,神色平静地看着这一副咄咄逼人的场面,毫无波澜。
艾瑞吉被推倒在地上,大脑一片空白,不是的——她不是刻意要鬼鬼祟祟地待在这人身后,只不过是恰巧被钢琴声吸引了所有注意力,没有及时走开而已。
她听过这首曲子。
那天晚上,她被锁在教学楼的厕所里,外面下了很大的雨。
教学楼里所有的灯都关了,她很害怕,走到二楼时,只有一间音乐教室的灯还开着。
忧郁柔美的钢琴声如流水般清澈,她情不自禁地放松下紧张的心情。
教室外巨大的落地窗里,灯光打在三角钢琴和时毓的手上,矜贵冷淡,仿佛想让人采撷又无法接近的玫瑰。
她在外默默地停了很久,一直到雨停,时毓一个音符也没弹错,也没有向外瞥一眼。
可她仿佛因为这段音乐,重新获得了面对生活的力量。
都说音乐也包含着人的情感,可艾瑞吉不明白,像时毓这样完美的人也会有不开心的事情吗?
熟悉的钢琴声,给了她一丝未知的勇气,可下一秒,一个从未见过的紫衣女人就把她堵在了宴会里,一口咬定是她偷了自己的手链。
她无论怎么辩解,女人都不听,仿佛她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罪人。
所有人都在盯着她,指责她,没有地方可以隐藏,那些探寻的、讽刺的窃窃私语吞噬着她的感官。
她手指颤抖着捂住自己的脸,好像这样就可以从这里逃开。
这个时候,一只温暖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她愣愣地抬起头,是苏旎站在她面前,把她护在身后,一字一句地对紫衣女人说道:“她不是这种人!”
艾t瑞吉的眼睛突然有些泛酸,她看到了苏旎,但是没有主动跟他打招呼,怕给他在这种场合惹来麻烦。
可苏旎却在众矢之的中,坚定地选择了相信她。
女人冷笑起来:“她是你的小女朋友,你当然护着她了!”
艾瑞吉被他拽起来,颤颤巍巍地还没站直,脚下突然一软,就要跪在那片玻璃上,却没有等到想象之中的疼痛,摔入一个怀抱里。
苏旎揽住她,把她推到自己身后,神色阴郁:“她没有做的事就是没有。”
“没、没事吧。”艾瑞吉对他摇摇头,看到人群中暴怒的舒父:“你的父亲……”
苏旎摇摇头,红色的眼睛真诚地看着她。
真奇怪,他和舒凝妙的虹膜明明是一样的颜色,看人的时候却给人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他坚定地和她站在一起,低声对她说道:“没关系,因为我们是朋友……你之前不也在姐姐面前维护我了吗?”
格拉纳夫人不擅长应对这种吵闹的场面,面色逐渐苍白,舒凝妙上前扶住她,示意侍者带格拉纳夫人回去休息。
热闹看够了,剧情差不多也该结束了。舒凝妙转身走进争吵的漩涡之中,面无表情地看着几人。
舒凝妙这样的人杵在他们面前,女子说话的声音一时都卡壳了两下。
她抱着手,示意侍者把宾客名单都拿过来,让侍者指出紫衣女子的名字。
“去客房说吧。”她示意侍者上前,有些话格拉纳夫人不方便说出口,她是同龄人,说起来就毫无顾忌:“还是要我通知你的家人过来接你,杨小姐?”
“不……我要说清楚。”紫衣女子脸上的表情有些犹豫。
接收到她眼神的时毓对她微微点头,已经开始让侍者管家带走还在围在旁边的宾客,重新铺开一桌香槟塔。
“说清楚。”舒凝妙对她微笑,在这个地方,除了艾瑞吉自己,没人比她更了解艾瑞吉的冤枉:“当然可以说清楚,但是我想知道,你是希望在这里大吵大闹地让我公开监控视频,还是先去客房休息?”
为了保证客人的颜面,不管艾瑞吉有没有拿东西,格拉纳夫人肯定都不会查监控,况且动了监控,还可能牵带出一些与这件事无关的事情,牵涉其他客人的隐私。
但舒凝妙很确定面前这位穿着紫色晚礼服的杨小姐不会愿意公开监控,因为艾瑞吉确实没有拿任何东西。
如果她的目的是让艾瑞吉在学校里从此抬不起头,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无须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舒凝妙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平静地看着她。
女子抿了抿唇,沉默下来,朝着她指的方向走过去。
第34章 荒腔走板(9)
杨小姐跟着侍者上了楼梯,艾瑞吉才如梦初醒般一颤,扑过来抓住舒凝妙的手,她眼里既有恐惧、又有紧张:“不、不可以。”
她慌张地看向舒凝妙,神情含着无助的恳求:“不可以让她走。”
“带她去客房。”舒凝妙缓缓从她手中抽出手指,示意侍者过来,才回头对艾瑞吉说道:“我知道了,不会让你赔手链的,你不想待在这里可以先回去,外面有司机。”
舒凝妙抬眼看了苏旎一眼,他瞳孔震颤,像是做了什么错事一般自己退到一边。
她没管苏旎,反正等会有他受的,舒父正怒火中烧,丢了他的宝贝面子,就算是宝贝儿子也免不了一顿责罚。
大厅里的宾客被疏散开来,恢复成了之前谈笑欢声的模样,很快把刚刚的事掩盖。
可艾瑞吉脑海中依然刻印着刚刚的恐惧。
过往的记忆重新席卷了她。
在应间读预科的时候,只要班级里丢了什么东西,他们都会说:果然是那个新地来的孤儿,手脚不干不净的。
她今天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却被平白污蔑、被扣上罪名。
所有人都在嘲笑她,眼里仿佛写着:果然是那个地方出来的人。
舒凝妙话里话外的意思明明可以证明她的清白,处理这件事的做法却是不问对错好坏,直接将一切抹干净,变成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没错,她是不用赔手链了,可她本来就没有做错事啊!
宾客走了,偷东西的罪名还死死扣在她身上,冤枉她的人却什么惩罚都没有,其他人还是会觉得她穷到偷了别人的手链,只是时家碍于体面掩饰下来了而已。
艾瑞吉攥紧自己的双手,从人群中追上舒凝妙。
舒凝妙快步走出大厅,停在人少的花园里,本来是想透透气,思考刚刚发生的事情,剩下的事情有时毓处理,她不需要管那么多。
纷乱的脚步跟在她身后,舒凝妙回过头,艾瑞吉慌张地想要抓住她的手,手心全是冷汗。
舒凝妙不动声色地将手背到身后:“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没有偷东西,我是清白的。”艾瑞吉还是抓住了她的胳膊,磕磕绊绊几次,终于说完整了:“你可不可以……”
“可以什么?”
舒凝妙从她手里扯出自己的手臂,以一股不可违逆的力气禁锢住她的手腕,语气冷下来:“你没有偷东西,刚才就可以大大方方说出来,在她面前大声说出来,要求证明自己的清白。”
“我……”艾瑞吉的手腕在她手心里一个劲地发颤,褐色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我脑子一片空白,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撒泼、打滚、发疯,让她搜你身上的东西,你身上有没有她的东西你自己不清楚吗?”舒凝妙早就不理解她这副逆来顺受的样子了,不耐烦地扯着她手腕把她拽过来,那双红褐色的眼睛冷冷盯着她:“你在等着谁来帮你?谁会帮你?”
艾瑞吉抽噎了一下,很想说苏旎的名字,但是觉得说出来舒凝妙绝对会发飙,下意识又咽了回去。
“她是这里的客人,我只是被推荐来帮忙的……”
她满脸通红,语序也颠三倒四混乱得不行:“孤儿院的妈妈推荐我来这里,我惹了她会给孤儿院添麻烦……”
“所以你找我做什么?”舒凝妙蹙眉,声音平静下来:“你不是已经想好利弊了吗。”
艾瑞吉眼睫颤动了一动,紧紧地闭着双眼,却有一滴晶莹的泪珠顺着苍白干瘦的皮肤滑落,她干干抽泣了好几下,嘴唇张合了好几次,才发出声音:“因为我、我觉得……你不一样,你和那些人不一样。”
她睁开眼睛,视野中舒凝妙的视野却越发朦胧,她按住眼睛,羞耻地试图把眼泪重新揉进去,可最后只是愈发厚重。
舒凝妙松开她的手,和她拉开距离,面色沉静如水,看不出丝毫情绪的端倪,一字一句地对她说道:“那我告诉你,我和这里的任何一个人都没有什么不同。”
艾瑞吉心头如雷鼓一般,狂跳一阵,节奏倏然变缓,她像是失了力气一般垂下头,紧紧捂住自己的脸。
她到底在自作多情什么……明明前几天舒凝妙还在若无其事地听那些女生嘲笑她是母狮子。
舒凝妙那么讨厌苏旎,说不定也和别人一样以为她在和苏旎恋爱……不打她已经算好的了。
“我不会帮你。”舒凝妙还站在她的面前,伸手抚平自己被抓皱的披肩:“你可以去找愿意帮你的人,直到没有人愿意帮你为止。”
她半蹲下来,抬起艾瑞吉湿漉漉的脸,平视艾瑞吉的眼睛:“你似乎从来不了解自己的身份,不把自己当个异能者。”
“我知道你每天在本校被不认识的同学使唤跑腿,时不时被锁在教学楼的房间里几个小时,她们会随便编造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让你忙前忙后,这对她们并没有什么好处,但戏弄你会让她们得到一些精神上的自我满足。”
艾瑞吉身体乍然僵直,怔怔地望着舒凝妙,原来她身上发生的所有事舒凝妙都看在眼里,为什么……她每次偷偷看过去,舒凝妙从来没有朝她这边看过。
“但我只好奇一件事,你为什么不说不?”
“害怕惹了他们会被退学?会对你出身的孤儿院做什么?”
舒凝妙像是提前预判到她会说什么:“弦光学院从不主动劝退异能者,即便你杀人放火。”
“新地所有的孤儿院都是由仰颂教会资助建造的,没有人会为了这种事情和教会作对。”
“如果你真的有心反抗,就会去查这些东西,去想办法。”
艾瑞吉被她注视着,仿佛t心底也同时被照得透彻,完全被她看穿。
“你不是思前虑后为了什么决定忍气吞声,而是从来都没想过。”
舒凝妙压低声音,睫毛垂落下来盖住形状姣好的眼睛,更凸显冷意:“你期待有人能救你的时候,任何人都救不了你。因为他们知道你……这么软弱。”
足足数秒凝固般的死寂后,艾瑞吉全身上下止不住地抖动,绷紧到极限的神经倏然崩溃,死死抓住她的裙摆,放声大哭起来:“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怎么才是对的。”她头低低地,不肯再露出一点自己的神情,在舒凝妙身前慢慢蹲了下来,脸上的泪水先是稀疏的大片,又化为细细的、密集的雨流:“我好害怕。”
艾瑞吉身体抽动着,把自己的哭限制在哽咽里,发出几乎变调的声音:“我原本的世界就是那么小的、那么矮的,只有孤儿院的二十几个孩子,只能放下一张长桌的客厅,我什么都不明白,以为走出来就能走到更大的世界,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路总是越走越窄。”
“我越想走出去,就越走不出去,我学不完科尔努诺斯的课程,拿不到优秀,他们没有我的成绩,却比我有更光明的未来。”
而她开学后的每一个休息日,都在思考自己的未来在哪里。
她有异能,可那异能又不算出挑,当做治愈异能只能说是碰瓷,现实世界没有她能够净化的污染体。
妈妈送她读书读到这么大,以后说不定还是只能为名流贵族的画框擦灰。
——有的工作甚至还没有擦一次画框挣得多,那她努力学习是为了什么?
异能是天生的、人的出身也是,每个人的人生好像从出生那天起就已经注定了,任何努力都是无用功。
艾瑞吉熟练地在她面前展现了她刚刚所说的撒泼,闷着脑袋一个劲地哭。
眼看眼泪就要全都滴到她身上,舒凝妙嫌弃地推开她,站远了一点:“我没有在指责你,我只是不理解。”
说她傲慢也好,目中无人也罢,她理解不了艾瑞吉,就像艾瑞吉也不理解她。
“我才不理解!”艾瑞吉哽咽着,声音无意识地变得尖利起来:“为什么总是我?为什么偏偏是我被她们欺负?她们为什么不去找别人?”
她自暴自弃地捂住自己的耳朵,假装自己刚刚没有说过这种丑陋变形的话。
她心里曾经真的冒出过这种阴暗的想法。
在这种贵族学习读书的穷人不止她一个,他们为什么非得针对她一个?
艾瑞吉的哭声震得她头痛,舒凝妙转身准备离开,却被她一句话定在原地。
等等,为什么?
科尔努诺斯里有不少特招生,为什么身为异能者的艾瑞吉反而总是被人霸凌,难道就因为她好欺负吗?
像她这样性格的人数不胜数,贫穷酿出的软弱,根本没什么特殊的。
艾瑞吉甚至比其他人更低调。
舒凝妙从来没怀疑过,因为她在看见艾瑞吉之前就得到了游戏,游戏剧情就是这么发展的。
现实不是游戏,现实需要理由、需要原因。
她难不成还真的要把这世界当成恋爱游戏,把自己当成恶毒npc吗?
舒凝妙扶住额头,一直以来,她也把现实过于“游戏”化了,脑海里自动合理了很多不合理的地方。
其他人的行为还可以解释为无聊,但刚刚发生的事情实在不合理。
想要让一个新地来的孤女不好过有很多种办法,为难诬陷女主这种方法是最蠢的。
不得体、不值得,好处远远不及坏处。
所以,为什么?
舒凝妙突然反应过来,直接越过还在急促抽噎的艾瑞吉,往时家的宅子里走去。
时毓刚刚挨个和每个宾客敬了酒,脸上也看不出任何醉意,看到她回来,对她举杯。
白色的葡萄酒液映着他浅色的眼睛,什么情绪也没有。
舒凝妙走到他身边:“杨小姐没走吧?”
“楼上客房没有动静。”时毓靠在楼梯上,把酒杯举到自己面前,晃荡出层层的涟漪。
他说话有些慢吞吞的,舒凝妙觉得他可能是喝醉了,伸手摸了下他的额头,像烧得滚烫的玻璃。
时毓的眼珠没动,仍然很淡地看着前方,呼吸均匀。
好的,喝醉了。
舒凝妙把时毓推到一边,叫过来最近的侍者,问他刚刚那位杨小姐在哪间客房。
“有客房的备用钥匙吗?”舒凝妙问了侍者一句,停顿片刻,又收回了前一句话:“算了,不用。”——
作者有话说:艾瑞吉=average
第35章 荒腔走板(10)
舒凝妙随意挥了挥手,示意侍者去照顾他们家少爷,不用管她。
时毓酒量不行,酒品很好,喝醉了顶多也就是反应慢一点,眼皮半阖着淡淡看着她指挥。
舒凝妙顺着侍者所说的方位,上楼找到第二间客房,轻叩几下房门。
她隐隐听到房间里传来一阵慌乱的衣料摩挲声,随后很快平静下来。
里面的人一声不吭。
舒凝妙再次叩动房门:“杨小姐,方便进来说话吗?”
片刻之后,似乎察觉到她不会轻易离开,女人才不耐地从房间里开口:“我在换衣服。”
舒凝妙慢条斯理开口:“客房里没放衣服。”
里边沉默下来,舒凝妙手放在门把上,无视内里的阻力继续扭动。
门锁咔嚓一声断裂开来,就这样被她轻松拽开。
里头的女人坐在床边,满脸怒气,正拧着自己的裙摆,手攥得很紧:“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吗,舒凝妙?”
舒凝妙神色自若地走进来,把身后的门合上,自顾自地坐在了她身边:“这里是时家,我也是客人,有什么待客之道?”
杨小姐看她坐在自己身边的床沿上,像是被什么东西烧到了身上一般,就要蹿起来,被舒凝妙按着肩膀压下去。
她的动作非常轻柔,但又不容人拒绝一点。
修长的手指压在身上,仿佛有千钧之力。
杨小姐目露惊恐之色,舒凝妙明明只是个和她身形相仿的女孩,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难道是因为异能?
火种觉醒失败之后,她就已经和觉醒异能的另一个社交圈子脱离了。
这是她第一次直面异能者的威压,手心不禁渗出些黏腻的汗。
舒凝妙的瞳仁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开门见山道:“谁让你这么做的?”
杨小姐用气音轻哼了一声:“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都说了我想换衣服,你快点出去。”
女人说话时的视线一味地盯着地面,从来没有和她对视过,舒凝妙知道她在撒谎。
舒凝妙沉默的短短数息里,杨小姐的鼻尖有细小的汗珠渗下。
她在紧张,这不是一个不管不顾在时家吵闹的女人应该有的表情。
舒凝妙将手覆在她手上,轻轻拢住,侧过头看她,脸上依旧是似笑非笑的神情:“你加入普罗米修斯了,对吗?刚刚刁难完她你就很想走吧,但是有人不让你离开,因为这样太刻意了。”
她想来想去,也没有想到艾瑞吉身上有什么可以图谋的地方,就算把她倒过来抖干净也抖不出几个子。
——如果把所有人都放在天平上衡量,艾瑞吉全身上下最值钱的东西大概只有自己的异能。
艾瑞吉的异能『光明』对污染体有作用。
普罗米修斯认为潘多拉造成了这种污染,很有可能对『光明』这个异能产生什么想法,舒凝妙觉得这个逻辑是合理的。
根据她隐蔽收集的资料,没有觉醒异能的普通学生,是最容易加入普罗米修斯的。
正如羽路所说,他们对“正确”的感知太模糊了。
“普罗米修斯是什么,我从来没听说过——”杨小姐提高的声音戛然而止。
舒凝妙的手捉着她的手。
让她声音戛然而止的是舒凝妙的动作。
舒凝妙捏碎了她的一个骨节。
杨小姐疼得浑身都是冷汗,骨节碎裂的疼痛只是那么一小下,缓慢的刺痛一点点蹿上她的头颅。
她想要抽开手,却被舒凝妙牢牢抓着,移动不了分毫,在舒凝妙的眼神下她感觉自己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冒出针尖一般的冷意,狠狠地打了个冷颤。
舒凝妙就这样安静地盯着她,仿佛站在深渊之上俯视着她。
她背后渗出一层细细的冷汗,大脑宕机之下,她下意识地攥紧了另一只手里的东西。
可能神经过于紧绷,在疼痛和恐惧逐渐减退的时候,她t好像在空气中听见了仿佛幻觉般的嗡嗡声。
舒凝妙这时才开口:“果然。”
心石耳环在这个时候有了反应。
在场的只有她和这位杨小姐,这位杨小姐是没有觉醒异能的普通人,她没有使用异能,只能是用了异能道具。
心石的原理就是对异能者释放出来的潘多拉产生反应,异能道具只不过是把一次性的异能储存在了物品里,释放时的潘多拉还是一样的。
舒凝妙记得苏旎说过吊坠的作用是屏蔽疼痛。
如果杨小姐加入了普罗米修斯,手里应该也有这样的吊坠。
至于如何验证,很简单,她已经验证出来了。
舒凝妙指腹下浮出一团不甚明显的柔和光芒,无声渗入女人被她捏断的指骨,艾瑞吉的『光明』异能,在针对小伤小病方面还有一些用处。
杨小姐还在死死捏着自己的异能道具,麻痹之下,根本没有发现自己断掉的骨头已经接回去了,舒凝妙不想留什么话柄,等一会儿就算她大吵大闹,也没人会相信她的话。
舒凝妙目光落在她另一只紧攥的手上,用潘多拉『控制』着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打开。
杨小姐只能惊诧地看着自己不受控制地张开双手,急出了一身冷汗,舒凝妙张开手,她手心紧攥的吊坠凭空飞到了舒凝妙手中。
舒凝妙提起这枚眼熟的吊坠晃了晃,灰白色的吊坠覆着一层黯淡的颜色,是异能道具被使用过的痕迹。
她微微歪头,从吊坠圆形的把手中和女人懊恼的眼神对视:“我们谈谈。”
“没有什么好谈的。”
舒凝妙的注意力都放在吊坠上,女人终于从她手底下挣脱出来:“我就算加入了又怎样,大家都参加,我也参加了而已。我什么都没做,没有违法,和你有什么关系?”
她恨恨地抓着自己的手,指节明明还又痛又胀,手上却一点伤痕都没有,她对舒凝妙生出一种未知的恐惧,但还是强撑着自己的气势,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承认自己做了什么事。
“就谈普罗米修斯。”舒凝妙本来也不是奔着给艾瑞吉伸张正义来的,双腿交叠淡淡看着她:“这个东西是他们给你的?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女人不说话,舒凝妙指尖划过吊坠,语气平静无波:“异能者杀人有特殊减刑,你知道吗?”
“是。”女人咬唇:“是他们给我的,每个加入的成员都有,他们管这个东西……叫‘生命之符’,只要使用它,就不会感觉到痛苦。”
舒凝妙哦了一声:“你为什么要加入他们?”
女人指尖掐在自己手上,微微泛白。
舒凝妙用指尖指了指自己的嘴角,女人不受控制地抬头,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牵扯着她的肌肉在逼迫她张开嘴。
“说话。”
舒凝妙这几周都在进行潘多拉的基础『控制』训练,现在使用得已经很熟练了。
比起力量强化异能,这种基础但好用的控制,更贴近于人们想象中的异能和魔法。
未知的东西会给人带来恐惧和压力,让人更好开口。
“因为、因为我觉得你们这群异能者很恶心。”女人嘴角抽搐了一下:“只不过是觉醒了一个异能而已,就能踩在我头上,想做什么做什么……”
“好吧!我就是讨厌你们,他们说会用抗议逼迫联合议会改变异能者立法我就加入了。其他的事情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就是打算在他们竞选联合议会议员的时候给他们投票而已!”
舒凝妙心想,这种话她也信,普罗米修斯的老大要是参与联合议会议员选举,犯罪记录审核的第一关就会被刷下来,以后终生都只能吃牢饭。
明明自己都一知半解,却这么轻易地就加入了这个组织,对是否会被牵扯进犯罪活动都没有意识。
舒凝妙如果要自己创业卖保健品,说不定会把她放在重点客户名单里。
“你们平常怎么联系?”
舒凝妙将吊坠放在身边,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几缕黑色的发丝从她面颊垂下,俏生生地一笑:“在场的另一个普罗米修斯成员是苏旎吗,亲爱的?”
——
酒意醒了一些,送走宾客,时毓陪着母亲在客厅里做完祷告。
仰颂教会的圣水瓶里的液体散发着一股药油和香灰混杂的气味,格拉纳夫人祈祷完,用指尖蘸取瓶中的液体点在时毓的手腕上。
“我们拥有很多东西,但不要心安理得地享受它。”
格拉纳夫人将手放在胸口,双手交叉合并,拇指和小指相触,做出一个祈祷的手势,才再次睁开双眼:“下个休息日你再替我去一趟,好吗?我的身体不太适合去新地这种地方了。”
时毓扶住母亲的手臂,没有反驳母亲说的话,头顶轻轻摆动的晶灯光映照在他侧脸,他轻轻点头,仍然是漫不经心的。
格拉纳夫人欣慰地拍了拍他的手:“去送妙妙吧。”
时毓沿着楼梯走上去,看见舒凝妙站在二楼走廊的窗前,双眸半垂,托着腮帮往下看。
没有打扰她的动作,时毓走过来和她并肩而立,从这个角度看下去,她在看的是庄园外停车场的……苏旎。
少年低垂着头,似乎正在挨训,舒父气得推搡了他几下,又碍于苏旎的病,下不了狠手。
苏旎脸别开,看不清神色。
舒凝妙突然开口,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寂:“杨小姐我已经送走了。”
“你和她说了什么?”时毓侧身转过来,浅淡的眸色盯着她:“我发现,你最近似乎对那个人……很关注。”
他思忖片刻,没有想起来那个粉棕色头发女孩的名字,只好用模糊的代称替换。
开学时撞到他们面前,之后又是同班,现在还正好出现在时家的宅子里,如此多的巧合叠加在一起,未免有些太“凑巧”。
舒凝妙还在想别的事情。
如果这是普罗米修斯刻意而为之的局面,苏旎是不是一开始就带着目的在接近艾瑞吉?
他想做什么,普罗米修斯又想借艾瑞吉做什么?
从艾瑞吉的角度展开的游戏剧情,不过是一个庸俗的、互相救赎的童话故事,苏旎确实心理有问题,但在相处中会被艾瑞吉带给他的友情感化,他们会成为真正的朋友。
但如果这一切本来就建立在虚假的基础上,从主角视角看到的剧情还有几分可信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