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侈欲之春 白桃青盐 21597 字 3个月前

舒凝妙躺在宿舍里,抱住抱枕,纠结地翻了一个身。

舒长延就像白开水,根本就没有什么特别的偏好,他在舒家住了这么多年,房间里仍然像没住过人似的,没有一件自己添置的东西。

他也没有时毓那样对某方面极为明显的兴趣,面对艺术反应平淡、兴致缺缺。

她不缺价值昂贵的东西可以送,但处在庇涅金字塔顶端的行使者同样不缺昂贵的礼物。

舒凝妙盘算了一会,索性决定让他自己挑,拿出终端打给舒长延。

那边瞬间接通。

学校被普罗米修斯入侵之后,舒长延给她发消息的频率就越来越高。

可能是和因妥里休战的缘故,舒长延最近都没有离开庇涅主都的打算,应该有空,舒凝妙才会打电话问他这件事。

舒长延压低的声音从听筒中传过来,带着几分失真的清冷:“怎么这么晚给我打电话,是看到新闻了?”

他声音顿了顿:“那些人已经解决了,不会有事的,你不用担心。”

“什么新闻?”舒凝妙懵了一瞬,她一整晚都在忙着对付普罗米修斯,应付治安局的审查,根本没看新闻。

“没什么。”舒长延见她不清楚,也不想平白让她担忧庇涅的局势,将话题轻轻带过。

她隐隐觉得有些不对,怕被舒长延从话里发现什么端倪,岔开话题:“你休息日有时间吗,能不能陪我去逛街?”

“……我想去买个礼物。”她补充了一句理由,想让自己突兀的要求显得更合理一点:“一个人,不安全。”——

作者有话说:『其他人物:羽路』

治安局局长秘书,现兼任治安局特殊事件处理部门主任。毕业于科尔努诺斯弦光学院,曾祖父是平邑人,经过多代通婚,在庇涅的基因库已经被认定为庇涅人,但家族里仍然保持着平邑传统的习俗。

曾经的梦想是进入国立研究中心工作,但被拒。

第46章 白衣送酒(9)

那头陷入寂静,一时没有回应,但舒凝妙耳畔还能听到他平缓的呼吸声。

舒长延半晌才开口:“给谁挑礼物,让管家去买也一样,哥哥出钱,好吗?”

他心不在焉地拨弄着落地窗前摆放的观赏花,眉间渐拢。

舒长延了解妹妹的脾性,若是没有别人提醒,怕是谁哪天生日都不知道,怎么会想起来特意花时间给别人挑礼物。

脑海中思索了一圈,似乎只有时家那孩子这个月生日,他记不太清时毓的详细资料,但结合下来最有可能的人就是时毓。

毕竟……俩人还在谈恋爱。

舒凝妙忽而开口:“你没时间吗?”

舒长延微微蹙眉,仿佛在想些什么,浓黑的眼睫垂下投出柔和的阴影:“有。”

“上午来接我。”舒凝妙可不和他客气:“晚安。”

舒长延无奈勾唇,手里的终端已经迅速暗了下来,他望向窗外的无数高楼大厦,内透的灯光连成一道如同河流般的霓虹灯光,窗里倒映着小半片庇涅主都。

也许这就是联合大厦采用通体透明的外墙的原因,他从联合大厦的顶端看下去,整个城市都像是罩在一层玻璃里。

注视着这座被他们守护的城市,他才能感觉到守护着重要之人的真实。

为此,他愿意相信拔剑时的正确,愿意将生命和灵魂置于国家的正义之上,直到被榨干最后一滴价值。

——舒凝妙早上双眼一睁就开始找微生千衡。

果不其然,他请假了。

耶律器也没来学校,维斯顿还在课堂上抽出了几分钟强调耶律器只是因为消化道出血没来上课。

——绝对是有人要求他这么说的。

维斯顿像是会特意和学生八卦其他老师的人吗,太刻意了。

男人讲完课依旧走路带风,恨不得打铃下一秒就从教室瞬移走,不带半天停留,舒凝妙跟在他身后,到办公室门口才喊住他。

维斯顿早就感觉到她跟过来了,她这个时候过来,百分百不是什么好事。

不是问他耶律器的事,大概就是要他帮忙签这个签那个,维斯顿闻言偏头瞥了她一眼,面无表情,伸手就要把办公室的门关上,给她吃个闭门羹。

舒凝妙头一低,从他的胳膊下穿过,灵活地从门还没完全合上的缝隙间钻了进来,熟门熟路地坐在他办公桌对面。

维斯顿将门关上,深呼吸了一口气:“舒凝妙小姐,你们的体能课老师请假了,不代表你们的体能课取消。”

“不会耽误你太长时间的,老师。”

“一秒钟也不行。”他将书重重放在桌子上,激起一层细小的灰尘:“如果你不想被我扣掉所有的平时分,就现在、立刻、马上回去。”

舒凝妙踢了一脚升降椅,椅子旋转一圈,反过来面向维斯顿,刚好避开所有浮尘。

她眨了眨眼:“我想问……”

还没说出口,她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糊在了她的嘴上。

维斯顿用潘多拉堵住了她的嘴。

“不许问问题。”维斯顿阴沉地坐在她对面,又缓缓强调:“任何问题。”

舒凝妙又慢悠悠地转回来,用指尖戳了戳自己的嘴角,从被控制的状态回复过来,带着微笑:“我不问耶律器老师的问题。”

“你什么时候做了耳蜗摘除手术?”维斯顿的声音散发出一股针刺般的冰冷,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刮得人生疼:“我说任何问题,都——不许问。”

“把你的无知当做一种幸运,并不是什么事都有好奇的必要。”

他看也不看面前的舒凝妙,径直拿起手边的羽毛笔,不耐烦地在纸上划动,似乎打定主意今天不会回答她任何一句话。

这蓦然森冷的声音对听惯了恶言恶语的舒凝妙来说无效,维斯顿今天就像是吃了炮仗,格外不耐烦,耶律器的事情对他似乎并不是毫无影响。

她在维斯顿说出更多尖酸刻薄的话之前轻拍了下桌子。

一时间,他手里的羽毛笔、试卷、课本,全部被潘多拉『控制』着飞到了天花板上。

“看来你很想卖弄自己新学到的能力。”维斯顿松开手讽刺,东西哗啦啦地掉了一桌,打断了他原先驱逐的话语:“为什么不去马戏团就职?”

“听我说话,好吗?老师。我只是想问问微生千衡的事情。”舒凝妙做了个停战的手势:“你知道他的异能是什么吧。”

维斯顿敲了敲桌边:“出去。”

舒凝妙不为所动,继续道:“他之前说自己的异能『宽恕』,可以阻止范围内异能者使用异能,没错吧?可我在异能实践中感觉他表现的异能似乎和自己说的有些不一样。”

“所以?”维斯顿不置可否地摘下单片眼镜,桌子上的狼藉自己缓慢地开始移动堆码,变得整齐起来。

“我只是想和你确认一下,他所说的异能和档案上记载的是否一样。”舒凝妙倾身看向他:“他明明可以不说,为什么一定要对我说谎,你不觉得可疑吗?普罗米修斯已经造成好几起事故了,我也是为了学校以防万一。”

维斯顿听了她的话,也不见得有多认同:“舒小姐,我提醒你一点,圣职者是不能说谎的。”

这点她还真没想到。

之前在终端上搜索仰颂教会,好像有什么教义就是不说谎、不敛财之类的,但她没放在心上。

“教义是死的,人是活的。”舒凝妙憋了一会儿气,理直气壮道:“……人不就是说一套做一套的吗。”

“……那是你。”维斯顿指尖抵着鼻梁,垂眸道:“仰颂教会的圣洁性注定信徒不会和普罗米修斯合流,但为了防止你整天怀疑同学,我可以告诉你,他的异能没有问题,和档案一致,并且有国立研究中心的检测验证,不可能作假。”

舒凝妙蹙眉:“会不会是检测出了问题。”

维斯顿冷淡道:“比你脑子出问题的概率应该要小。”

“那一个人可以有两种异能吗?”舒凝妙不死心地问他。

维斯顿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了她一眼:“不能,出去。”

舒凝妙这次没有反驳他了,心不在焉地站起来,无声地关上他办公室的门,异乎寻常的安静。

维斯顿注视着她的动作,不自觉蹙眉。

不t是微生千衡,是谁?

她脑海里盘旋着这个问题,愈发不解,微生千衡在异能实践中使用的那种能力绝非『宽恕』,她亲眼所见。

走到训练场,体能训练课已经快开始了,今天不是耶律器上课,但大部分人都在。

代课的是E班的体能老师,不了解之前耶律器的授课方式,索性让他们在训练场里自由活动,别离开训练场就行。

他们纷纷在训练场里散开,训练场的主控是可以模拟其他体育场馆的,一些人开始闲到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玩别的运动。

克丽丝和几个女生坐在外围的座位聊天,对打球的男生评头论足——他们打球打得热了,背心偶尔撩到胸口,她们主要负责评价脱掉衣服的上半身。

克丽丝瞥到她,大声招手喊她过来坐。

舒凝妙坐在克丽丝身边,还在思考刚刚的事情:“以后和我说话记得叫我名字,全名。”

“你有什么毛病?哪有人这么说话的——舒凝妙,你看这个——舒凝妙,你看那个?”克丽丝的眼睛终于从那几块整齐排列的腹肌上离开:“不要,会显得我很蠢。”

舒凝妙选择了最简单的办法:“我给你买包,自己挑。”

“舒凝妙,你真好。”克丽丝立刻变脸,甜甜蜜蜜地搂住她胳膊:“我早就想这么喊你了。”

“……不用喊这么多遍。”她抬眼观察四周,想看看有没有可疑的人选,不期然对上一双失神的眼睛。

尤桉个子很高,很挺拔,在球场上投球最多,早就脱掉了背心,穿着短裤打着赤膊,小麦色的皮肤泛着光泽,露出流畅的肌肉线条,全是青春的朝气。

他手中的球唰的一下进篮,围观的其他人吵吵嚷嚷地给他欢呼。

少年呆呆站在原地,头别过来傻乎乎地盯着她,汗水还沾在脸上,头发耷拉着,湿漉漉的,像只眼睛很亮的小狗。

舒凝妙发现他正看她,礼貌颔首,刚将目光移开,就听到咚的一声闷响,又转回去,只看见尤桉抱着头弯腰,痛苦得几乎飙泪。

一旁的球飞出去几米,在地面上弹跳了几下,很显然是罪魁祸首。

其他人吓了一跳,赶紧围上来询问他怎么样,尤桉小心揉着自己被砸中的头,点点头表示自己没事。

看他没事,旁边的同学才开玩笑道:“谁让你看人家看到发呆的,活该。”

尤桉刚才目光的指向实在太明显了,舒凝妙又一贯耀眼,他们想不注意到都难。

好几个人都八卦隐晦地往舒凝妙的方向看过去,心想可惜时少爷根本不来上体能课,不然就有好戏看了。

克丽丝也戳了戳舒凝妙:“他被你迷住了,我支持你,没关系,你可以瞒住时少爷的,情人越多越气派!”

不知为何,舒凝妙虽然表现得很平静,脸色竟然透出几分阴冷:“别乱说。”

插曲很快被揭过去,其他人又嘻嘻哈哈地重新开球。

他刚刚为什么那样看她?

克丽丝喊了她好几声名字,只有尤桉反应这么大。

即便尤桉看上去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舒凝妙也不得不开始怀疑他。

那双探向她的双眼,总不可能无端停留。

第47章 白衣送酒(10)

尤桉的异能是什么来着?

舒凝妙没见他用过。

努力回忆一番,她记起尤桉异能实践的成绩似乎还不错。

舒凝妙觉得他的异能应该是攻击系。

异能是人的第二灵魂,和人的性格本身息息相关,尤桉这样体格健壮、擅长运动,又对文化课非常吃力的人,怎么看也不像拥有『神经连接』这样细腻异能的异能者。

舒凝妙虽然用【嫉妒】的状态偷取了『神经连接』这个异能,却不可能像原有者一样发挥出异能原有的力量。

这个异能需要十分精密的操控,以及对人体和电子的丰富了解。

舒凝妙在心里速写过对方的人像,这人应该是一个文化成绩不错、对这方面有深入了解的人。

——身体素质一般,因为异能范围极大。

很多异能的性格研究报告都显示,异能距离越长、越靠近远程的,异能者性格往往越内倾;而异能范围越小、越靠近近战的,异能者性格往往越外倾。

神经连接可以说是舒凝妙目前见过使用距离最长的异能。

只要有传导的介质——甚至只要有网络就可以跨越千百里连接。

照异能与性格的相关理论研究推断,『神经连接』的异能者不应该是尤桉这么外向强势的人。

即使这人没苏旎那么阴沉,最多也就是普通人的外向程度。

而尤桉连路边的狗都能聊两句,弦光学院里几乎一半的人都是他的朋友。

除非尤桉现在表现出来的性格只是他装的,实际的另一面完全相反。

虽然有点夸张,但如果是真的,正因为这两种截然相反的人设,才不容易被人发现。

就像舒凝妙怀疑了很多人,但基本上没怎么怀疑过尤桉。

舒凝妙一边觉得人不可能装得这么天衣无缝,一边又觉得宁可错杀不能放过。

她打算再谨慎观察一番,看看尤桉是不是对她的名字每次都有反应再下手。

毕竟她没有删除别人记忆的能力,如果弄错,只会又多出一个大麻烦。

体能训练课的下课铃终于响了,舒凝妙顺着人流离开训练场,看了下终端的新消息。

时毓说母亲做了一点圣餐让司机送来,问她要不要一起吃。

圣餐,就是符合仰颂教会教义的餐食,具有圣洁性的餐食,是仰颂教会信徒每个月都要吃的东西,据说吃了可以洗涤人灵魂的罪恶。

为了保持圣餐的“圣洁性”,首先不能虐生,荤食不能放血,荤食不放血,不用想都知道味道有多可怕,所以多数人做的圣餐都是素食。

素食圣餐也有很多禁忌,但舒凝妙不了解,也不吃,只能尊重。

背后脚步声靠近,舒凝妙从终端中抬起头,是尤桉追了上来,少年脚步停在她旁边,他的背挺得格外直。

头顶淡淡的阳光显得他面容轮廓更加立体,比平常的开朗潇洒多了点侵略性。

他对着她矜持地笑,还是露出一点洁白的牙齿,多了几分傻气。

舒凝妙瞬间打起十二分的警惕,也没空管时毓的信息了,按熄终端屏幕,静静看他。

尤桉的语气带着几分迫切:“时毓没有陪你一起上课吗?”

舒凝妙脑子当机了几秒。

在他开口前的片刻,舒凝妙已经想好一万种试探的开头,然而尤桉完全不按常理出牌,一句话直接把她思绪打乱。

——这和时毓有什么关系?

“……他为什么要陪我上课?”舒凝妙顿了半晌:“你找他有事?”

尤桉突然松了口气,像是确认了什么似的,眼睛逐渐亮了起来:“那我们一起走吧。”

什么意思?

舒凝妙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似的,重新上下打量了尤桉一遍,尤桉搓了搓自己红色的短发,眼睛里的世界黑白分明,一派无辜的模样。

后面的同学快速掠过,用惊讶好奇的目光打量了他们俩一眼。

太古怪了,他是故意的?舒凝妙神经愈发紧绷,开始先入为主地猜测他的动机。

明明之前只是点头之交,偏偏在她被袭击之后专门过来和她搭话,是怕被她怀疑,所以反其道而行之?

……这不是更可疑了吗?

舒凝妙一时拿不清他在想什么,只好按兵不动,默认他走在一边。

尤桉用余光偷偷瞥她,舒凝妙今天穿着一身再简单不过的运动服,长发全都在脑后扎成了一个丸子,偶尔有几缕发丝落下来,被她伸出漂亮的手指往后随意捋撇。

就这样简单的打扮,还是显得她像童话里优雅踱步的贵族公主一样好看,就连眉目之间隐隐的傲慢和张扬都显得理所当然。

无论何时望过去,他都忍不住有些微微的心痒,仿佛心上开了个小口子,有什么东西跳了进去,种下种子,幼芽又钻出来,一个劲地撺掇他做点什么。

心总是隐秘地悸动着,不知不觉渐渐扩大。

自从得知了“那件事”之后,他本来已经死心的好感又重新“砰砰”活跃起来,居然比初次相见时还要强烈许多。

尤桉低着头怔怔看舒凝妙的指尖,没由来地红了脸。

他转过头去,夕阳打在他侧脸上,镀上一层浅淡的红色:“那个,我就是看时毓怎么都没陪过你……如果是我的话,我肯定会陪喜欢的人天天一起上课的!”

舒凝妙哦了一声,心想他们有熟悉到可以聊这种话题吗?

尤桉和克丽丝应该挺t有共同话题的,克丽丝一周至少有五天要在群里破防抱怨自己的小男友没有觉醒异能,不能天天陪她一起上课,但这不妨碍她偷偷出校点男模纾解压力。

她没谈过恋爱,暂时没有谈恋爱的打算,自然也没有情侣之间想要时刻黏在一起的想法,只是客气地接了一下他的话:“那很好。”

尤桉仿佛被她鼓励到了,脸红到了耳根梢,继续道:“我看你很长时间都待在训练场,但是时毓好像很讨厌运动……”

舒凝妙无所谓地嗯了一声,搞不明白他老是提时毓做什么。

“所以。”尤桉沉吟:“你们……”

“我们怎么了?”一道声音插进来,语气带着股极淡的笑意。

时毓一只手搭在舒凝妙肩上,身子微弯,似是好奇的模样,仿佛听着一件和自己无关的八卦,依旧优雅如昔。

尤桉侧过头,两人隔着舒凝妙,目光凌空交错了一瞬。

少年止住话头,眼神黯淡了一瞬。

他和舒凝妙之间始终保持着一臂的距离,可时毓一来,就亲昵地将手在了她的肩膀上,两人看上去一副亲密无间的模样。

不对……他们不是假情侣吗?

时毓见他不说话,也不意外,神色耐人寻味。

“母亲让我带给你的。”

他嘴角带着浅浅笑意,竟是直接掠过旁边的尤桉,直接旁若无人地低下眼睫和舒凝妙说起话来:“她特意做的,素食点心。”

“你就不能自己一个人独享吗?”舒凝妙推开他的手,压低声音。

时毓提起的话题亲昵而紧密,没有任何让人插足的余地,像是刻意要在他面前划分出清晰的界限。

尤桉这时候才发现,一向被人觉得脾气温和、优雅从容如同完人的时毓——那双被白金碎发微微遮掩的灰眸,远比看上去高傲的舒凝妙要冷漠得多。

时毓虽然在和舒凝妙说话,那双眼睛却沉静带笑地望着他,看不出心里在想什么。

明明根本没在和她谈恋爱,做出这副模样是干什么?

尤桉想起昨天晚上听到的事,底气顿时足了很多,也若无其事扬起轻松的微笑,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了两声。

舒凝妙注意力转移过来:“你咳嗽?去医务室看看。”

尤桉神色一僵:“我只是嗓子有点干。”

时毓灰色的眸子轻柔地看他:“耶律老师之前也有些咳嗽,你还是看看吧,万一是消化道出血怎么办?”

提起耶律器,尤桉心里一怔,顿时沉默下来,没了心情。

耶律器倒下那天滋生出的困扰还在不断细微地扰乱着他的心神。

那时生出的疑虑和质疑并未随着耶律器的平安无事打消,只是深深压在了他心底。

虽然维斯顿说耶律器只是消化道出血,让他暗自松了一口气,但耶律器没有回来上课。

他的心头一直笼罩着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

舒凝妙用胳膊肘推了一下时毓,示意他别说了。

说话间已经走到宿舍,尤桉打起精神和她告别,还特意在时毓面前问她以后要不要一起走。

尤桉还在她的怀疑列表上没下来,舒凝妙可有可无地点点头,背过身已经准备离开,时毓神情冷淡地和尤桉对上,尤桉对着他做了个鬼脸。

他勾起一丝嘲弄般的笑意,但对舒凝妙一字未提:“真的不吃吗?母亲说对身体有好处。”

比如吃了可以使灵魂更纯洁,让身体更年轻,容貌更美?仰颂教会为什么不开个美容院之类的,如果是真的,盈利足够再在庇涅开几百家孤儿院。舒凝妙十分尊重格拉纳夫人,但这个还是免了。

时毓没有强求,舒凝妙才想起来:“有事信息里说就行,你特意来找我,就为了这个?”

他的出现打断了尤桉的话,舒凝妙还挺在意尤桉原本想说什么的,说不定和他的异样有关,多一点信息,她就多一点判断的证据。

时毓看上去也不像有事的模样,舒凝妙觉得他只是闲得无聊。

“有别的事。”时毓指尖托着下巴,脸上却不露任何情绪,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先保密。”

舒凝妙懒懒抬头,眼中带嫌,示意他可以走了。

“我休息日在国立剧场有演奏会。”他似乎突然想起什么:“你需要票吗?”

“我说过有事。”舒凝妙转过来,指尖点了点太阳穴:“你记性什么时候这么差了。”

这件事让她先放下了对普罗米修斯的追查。

舒长延虽然心里百分百不情愿,但还是听话地过来接她了,甚至提前空出了几个小时在门口等她收拾。

猜到他会提前等,舒凝妙也早了些出门,一眼就看见了慵懒伏在方向盘上的舒长延,他闻声转过头,湛蓝的眼睛平静而狡黠,温柔地看着她。

微风将他额前一丝碎发吹起,投下淡色的阴影,显出几分转瞬即逝的疲倦和无奈。

舒长延换下行使者的那套冰冷的行头,穿着常服,少了几分冷肃,因为要开车,用皮筋把头脑后的碎发全都绑了起来,俊美鲜明的五官清晰显露出来,也并不比科尔努诺斯的学生大多少,只是眉宇间看上去更沉静一些。

舒凝妙站在车前,因为正对着太阳,身上一层碎金似的光,她微微歪头的时候,白皙的脸上被映出丝丝透明的绒毛。

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舒长延看着她的侧脸,忽然嘴角微扬,目光隐含笑意。

“你笑什么。”舒凝妙上车,觉得他总是莫名其妙的:“不许笑。”

“笑都不能笑了。”

舒长延做了个遵命的手势,指尖悬在嘴角轻轻滑过,假意闭嘴,又屈指敲了敲她的额头——

作者有话说:今天523,终于轮到尤桉过情人节了()

第48章 白衣送酒(11)

舒凝妙侧目看着窗外的景色,飞驰而去被抛在身后的路标,巨大的投影广告牌在拖着残影倒映在她的眼里。

大大小小的投影屏幕镶嵌在高耸的大楼之中,大多还在重复播报几天前联合大厦遇袭的新闻,而最大的那块广告牌,印着硕大的征兵广告,替换掉了所有的明星代言,应当是近日才换上的。

征兵广告上简单勾勒着行使者的身影,不需要太多的修饰,行使者就是最好的招牌。

屏幕上微微滚动,显示出一行极具冲击性的标语。

“我们的世界需要新的英雄!”

标语后面跟着招兵办的联系方式,详细到指出了要乘坐几号线到达征兵体检中心,并附有彩色路线图,不识字的小孩老人也可以轻松找到路。

舒凝妙看到几个穿着预科校服的孩子在广告牌下狂欢,模仿着异能者操控异能的模样互相打闹。

人们只要抬头,一眼就能看见庇涅主都最醒目的建筑,无非是准提塔的塔尖和庇涅联合大厦巨大的旋转外环。

各色建筑之间都连接着交错纵横的管道,有的像高架桥一样悬在上空,有的则是依附在建筑墙体之上,如同装饰,这些管道是运输潘多拉的重要设备。

管道内部通体采用抗寒耐冻的郗金制造,很难破坏。

这些重金打造的管道,正在源源不断地抽取运送着庇涅地下的潘多拉,供应他们生活、交通、科技的种种方面,五百年来未曾有过枯竭的迹象。

舒长延单手戴上墨镜,挡住自己透蓝的眼睛,专注看向前方:“中午想吃什么?”

他好像并没把买礼物看作什么正经的行程,权当这只是普通逛街,甚至已经开始思考起一会儿该吃什么。

舒凝妙没如他所意:“先去贝利亚长廊?那边的餐厅味道一般。”

贝利亚长廊虽然说是“长廊”,但实际上是庇涅最奢华的中心。

至于为什么叫这个名字,是因为这座建筑本身就是一件艺术作品,是古典建筑设计代表作之一,据说和弦光学院的准提塔出自同一个设计师之手。

这座建筑的穹顶甚至是全透明的,阳光透过透明的穹顶直直照耀着一楼的雕塑、陶瓷和风格各异的艺术品,这里就是庇涅传说中每一块墙上都镶嵌着天然宝石和象牙浮雕的地方。

地板光滑可鉴,水晶灯光刺眼明亮地笼罩在她头上。

侍者礼貌地引领着他们进了玻璃电梯,直接上了最上面的一层百货区,舒凝妙是这里的vip,已经提前预约过。

周围贵气堂皇的景象变换,百货区的东西种类明显多了很多,一般商场里的玩偶、珠宝,甚至改装车这里都有,只不过价格没那么一般。

舒长延懒散地抱着手,伸着长腿踱步跟在她t身后,脸上笑意依旧,只不过眉梢眼角染上几分不悦。

舒凝妙挽过他手臂:“帮我看看。”

“看什么?”舒长延低头看她,不悦被压在漫不经心的姿态下——他很乐意给舒凝妙当试衣镜或是付款的工具人。

但舒凝妙起了个大早,只为了给一个男人挑礼物,他心里堵得慌。

“随便。”舒凝妙开学之后也已经很久没有闲逛过了,今天难得什么都不用想地放松下来:“没有你喜欢的吗?”

舒长延停顿了片刻,墨镜下眼睫轻扇,半晌才开口:“我喜欢的他不一定喜欢。”

他声音轻得几不可觉,说完才发现舒凝妙没在听他讲话。

少女正好奇地站在柜台前翻看着摆放的绘本。

舒长延轻叹了口气,在她旁边坐下。

这里似乎是什么动画角色的周边店,装修迎合着儿童的审美,客人也都是大人带着小孩的配对,像他们这样个高腿长的年轻人坐在其中,显得鹤立鸡群。

舒凝妙把手中的绘本递给他,似是揶揄:“你要吗?”

他接过来随手翻了几页,无奈笑出声。

画面上用可爱的画风绘制着四个色彩各异的小人,每个小人姿势和道具都不一样,似乎是象征着不同的异能。

虽然以异能为主题,内容却是很传统的冒险故事。

主角是一个对世界充满热情的少年,和同伴一起面对邪恶,拯救世界。

他觉得好笑,是因为这本书的名字叫《超级英雄》,毫无疑问,这是一本以『行使者』为虚构主角的儿童作品,并且得到了官方授权。

对于庇涅政府来说,这是一种有利无害的宣传方式。

店里布置摆放的也都是主角的玩偶、手办和徽章,店员一手套着一只手偶,蹲在一群孩子面前表演着故事里的情节,比如主角阿生和好友兰兰联手击败怪物的那一幕。

“怎么样?送给你。”舒凝妙笑得眉眼弯弯,唇角的弧度得意得有些张扬,一看就不安好心。

“饶了我吧。”

舒凝妙最后还是将这套绘本买了下来。

阿尔西娅经常好奇地问她在学校如何,看上去对异能者很感兴趣,这样的冒险故事她说不定会喜欢。

逛了一圈,舒长延对什么都不咸不淡的,根本看不出来特别的喜好,不过他平时也是如此,舒凝妙没察觉到奇怪之处。

一旁的侍者适时微笑地插话:“请问您是想买什么样的礼物,送给谁呢?如果没有想法的话,我这边可以给您提供一些参考意见,对方是男士还是女士?”

“男士。”舒凝妙用手推了舒长延一下:“像他这样的。”

舒长延撇开头,他眉眼轮廓一向深邃,不笑的时候俊美的脸便显得格外正经严肃:“比我矮一点。”

舒凝妙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对侍者说道:“不用理他。”

侍者讪笑一声,引导她去男士的专柜,给她推荐了一些领带夹、手表之类的礼物。

舒凝妙挑了几个最贵的,让舒长延选,舒长延脸上一贯柔和的笑容如今却有些淡:“你喜欢哪个,我付钱就行。”

“不要。”舒凝妙不介意让他买单,但哪有让人自己花钱给自己买礼物的道理:“我来付。”

舒长延唇角带着淡淡的无所谓的笑意,心里却渐渐空落下来。

说不上的感觉徐徐而升填满整个胸膛……时毓的礼物就这么重要?

重要到一定要亲手挑选、自己付钱。舒长延倒不至于嫉妒起妹妹的男友,只是舒凝妙和他本就是不分你我的,如今突然推拒他付钱,像是把他当成外人了一般,突然和他分成了两个世界的个体。

他成了她心里的“其他人”。

再怎么说,这个“其他人”也应该也是时毓,而不是他。

舒长延半天没说话,突然开口道:“我觉得这个礼物似乎更好。”

刚刚他怎么不说?舒凝妙摆了摆手,让服务员把其他东西送到侍者那去:“什么,哪个?”

既然有觉得更好的,那自然是买他喜欢的,舒凝妙又不差钱。

他手轻轻搭在她肩上,把她调了个方向,让她看柜台最角落的……那是什么?

舒凝妙眯眼,盯着角落里像是落了灰一般红绿的一团不明物:“那是垃圾吧。”

服务员赶紧澄清道:“这是我们家新出的挂坠。”

其实也不是很新,这款挂坠已经出了大半年,别人配货的时候都不愿意配这款,至今还没有卖出去,当赠品都会被嫌弃,所以才被忘在犄角旮旯里。

她将这团吊坠掏出来,从毛上抖下来一点灰尘,舒凝妙才看见这是一个红头绿身子的毛绒玩偶。

服务员眼看终于能把这玩意清出去,十分殷切:“这个是我们独家设计的吉祥物呢,很有特色的。”

丑得确实很有特色。舒凝妙愣了一下,非常不想承认舒长延是和她一起来的:“你真的觉得这个好看吗?”

舒长延垂着眼:“如果是我,我会喜欢。”

“你喜欢这个颜色?”

“……嗯。”舒长延浓密眼睫垂下,侧过头去,用余光观察她的神色。

舒凝妙嫌弃地拒绝服务员递过来的玩偶,在服务员“摸一下吗手感很好哦”的背景音下示意她赶紧直接装到包装盒里去。

舒凝妙一点儿都没有质疑他的选择,真的就决定了送时毓这样的礼物,舒长延患得患失的心情缓解了一些,微微松了口气,旋即一股失落感又涌了上来,避开舒凝妙的眼睛。

舒凝妙抓着礼品袋的提绳看他,歪了歪头,眼睛明亮地看着他:“那我就送这个了?”

舒长延轻嗯了一声,舒凝妙突然伸手,双手将礼品袋压在他胸口。

礼盒轻飘飘的重量压在他心口上,舒长延面色有一瞬茫然。

他垂目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礼盒,又看了看舒凝妙的神色:“给我?为什么。”

舒凝妙哦了一声:“因为今天是你的生日。”

舒长延完全不记得还有这个日子,父母去世之后他和这个世界的联系愈发稀薄,小时候舒凝妙还会送他一些可爱的东西,偶尔提醒他,离开舒家之后,他就彻底忘却有这回事了。

他接住舒凝妙递过来的盒子,半晌才“啊”了一声,眉目低垂,睫毛投下的阴影模糊了几近透明的眼珠,看不清神色。

舒凝妙踮起脚,伸手摘掉他的墨镜,他漂亮的蓝色眼眸里含着无奈的神色,眉宇间有些湿蒙。

他突然因为自己的那份心思而有些凝噎。

生日礼物是收到了,不过是一坨不大好看的挂坠——要是不小心被昭看到,会从今年笑到明年那种。

但舒凝妙想送礼物的人不是时家那位精神有问题的小少爷,而是他这个哥哥,舒长延已经顾不上别的。

心脏像是被放在了柔腻的天鹅绒上,一整个渐渐陷下去,变得愈发柔软起来。

舒凝妙眉目轻佻,很清楚他选的那个挂坠有多丑:“和你选的终端很配。”

舒长延才不觉得他选的终端丑,明明有珍珠有宝石,亮闪闪的多好看啊,可他也不能反驳舒凝妙的话,不然他故意选这挂坠当礼物的小心思瞬间就暴露无遗了,他只是不动声色收紧手指,修长的指尖攥着那个小盒子。

舒凝妙脸上不知为何也带着点奇怪的笑意:“回家吃饭吧。”

“嗯,我做就行了,不用让厨师来回。”

舒长延随意应下,刚要珍而重之地要将挂坠系在车上,突然被舒凝妙俯身抓住手腕。

他侧过脸,抬眸望去,看见她一双如珠似的眼眸,浮现出点狡黠和得意。

她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有什么东西落在了他手心里。

舒长延张开手,手心里躺着一个精致小巧的礼物盒。

“礼物。”舒凝妙坐回副驾驶:“总不能真是那个挂坠吧。”——

作者有话说:可怜的舒长延,被妹妹玩弄于股掌之间!

第49章 白衣送酒(12)

舒长延还是把那个丑得别致的挂坠系在了车上,一团红绿的颜色随着车身移动摇晃,舒凝妙只能无奈别过头。

她在聆天区买了一栋小楼,几年前就搬出了舒家,平时回也是回她自己的房子。

打理屋子、负责做饭有专业人士,舒凝妙对此一窍不通,舒长延对于做饭之类的活却还算擅长。

舒长延站在厨房里,落下的斜阳映在他脸上,有一缕不规则的碎发落在脸侧,炉台上堆着洗好的食材,平时持剑挥刀的手指按在削好的土豆上,传出均匀的切菜声。

开学之后她就没怎么回过自己t的房子,舒凝妙本来坐在桌子前当甩手掌柜,如今突然想起来,又站起来在大厅四周随意巡视。

她不在家几个月,橱柜、展示架上都没有灰尘。

管家会定期叫人打扫卫生,这倒是不奇怪。

定期雇佣的临时工没有长聘的佣人打扫那么精细,舒凝妙打开书架,发现书架的层板上落着层薄薄的灰没有擦干净,如果是这样,也没什么。

舒凝妙打开终端上的手电筒对着书架照射,在光的反射下,层板上的灰尘痕迹清晰了几分。

照理说,既然落了灰,所有的层板都该一样落灰。

而她面前的书架,却有几本书面前是干净的。

她试着拿出一本书,再放回去,发现抽出书时正好将灰尘带移,造成了书架层板上那几块突兀的干净。

有人进了她的房子,特意翻了她的书?舒凝妙轻轻皱眉,屋内的摆设没有任何变动,只有书架上的这点痕迹。

她在学校的这段时间,至少让人打扫过六七次,即便真的有人进来过,痕迹也全被打扫干净了。

房子里的东西一样没少,偏偏来翻她书架里的书。

是普罗米修斯的人?

舒凝妙将书脊前没有灰尘的书全都取了下来,一一翻开,分别是她预科时上课做的笔记和一些照片册。

笔记本上没有封面和字样,翻找的人可能以为这是她写的日记,不然她想象不出来有人会好学到偷偷翻进她家只为偷看她的课程笔记。

至于照片册,舒凝妙随意浏览了一遍,发现少了一张她和舒长延的合照,大概是预科时候照的,她的终端里还有备份。

舒凝妙从终端里找出那张图,没看出有哪里特别,舒长延笑着站在她身前搂着她肩膀比耶,而她脸色冷淡没什么反应。

那时她正头痛于父亲发癫,看谁都觉得不爽。

如果硬要说有什么特别,这是她和舒长延唯一一张合照,拿走这张照片的人是打算调查她的人际关系吗?

虽然不抱什么希望,舒凝妙还是给管家发了信息,让他调出屋外这几个月的所有监控。

舒长延把烧好的菜倒在白色瓷盘里端出来,简单的菜肴热气腾腾,冒出诱人的鲜香,很快弥漫整个餐厅。

“我记得你喜欢吃这个。”

“有吗。”她突然想起来,提起道:“耶律器老师住院了。”

“我知道。”舒长延垂目,不自觉压低了声音:“我和昭已经去看过了。”

“他不是消化道出血吧。”

舒长延几不可见地皱眉,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家里被人进入过,很可能和普罗米修斯有关,舒凝妙没有说这个事,一边夹着食物,一边随意和他说话。

管家很快发来这几个月的视频链接,猜到舒凝妙的目的,关切问她是不是丢了什么东西?

他特意补充说,期间的打扫都由他亲自监督,佣人不可能动手脚。

屋前屋后一共有5个摄像头,基本上没有死角,这里本来就是隐私性较好的富人区,闲杂人等无法进入,周围一旦有不明人员徘徊,比什么都显眼,极好排查。

舒凝妙拖着进度条快速翻看了一遍,除了管家带工作人员进来打扫,附近几米内都没有任何人影出没。

那就更显得怪异了,没人接近过书架,书怎么会被移动过,监控视频很有可能被动过手脚。

舒凝妙不会看视频背后的数据,忽然心里一动,随即放下筷子,对舒长延说道:“我有点困,先睡一会儿。”

“记得盖着毯子睡。”她吃了一半又不吃了,舒长延也随她,只是叮嘱她盖好肚子,起身从厨房来回收拾碗筷。

她靠在沙发上,能看到舒长延站在洗碗池前的平静的背影。

碗碟碰撞的声音被水流声掩盖,逐渐变得模糊起来,舒长延的存在提高了周围的安全程度。

舒凝妙闭上眼睛,放心将意识沉入终端。

在终端上操作系统查找漏洞需要长时间的学习,『神经连接』的方式显然要简单很多,这就是异能的神奇之处。

她找到刚刚看的监控视频,视频的数据以一副奇妙而直观的模样呈现在她脑海里。

她一眼扫过去,就可以看到这几百个小时的监控视频的每分每秒,视频的图像以波频的形式快速划过,其中一段有一个连不上的波动,像是被拦腰截断了一般,格外突兀。

舒凝妙停下来去仔细看这段视频,视频中间缺少了大概一个小时的数据,时间是在她遇袭的第二天,下午三点钟左右,数据已经在系统内被彻底删除,复制替换上的是前一个小时的数据,所以波频看上去很奇怪。

果然和普罗米修斯的人有关系,是那个『神经连接』的异能者动的手脚,舒凝妙蹙眉。

他们已经死了两个异能者,还没打算放弃吗?

或许说,正因为这样的沉没成本,让他们更不愿意放手了。

她刚想抽出意识,周围数据突变,熟悉的重叠声在寂静空间里突然响起,仿佛自言自语:“我等你很久了。”

舒凝妙瞳孔收缩,身形如电,一连从原地蹿出去很远,才徐徐站起来,紧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你故意拿走照片,想让我查监控?”

可他是怎么察觉到她在看监控视频的,难不成他二十四小时都在观察这个链接吗?

“你知道入侵监测系统吗?IDS系统可以监视网络流量和系统行为,能感知到是否存在异常活动或恶意攻击。”

他好像知道舒凝妙的疑惑,饶有兴致地解释起来,似乎对于这些东西十分自豪:“只要在终端里装载IDS系统,发现可疑的活动时,例如未经授权的访问、异常数据流量或攻击行为,它就会触发警报并通知我。”

对方依旧是那种男女老少混合在一起的声音,听不出对象是谁,但舒凝妙觉得他实在不像尤桉。

尤桉要是能不带停顿地说出这样一大段话,就不会在异能基础的笔试上考倒数了。

他语气重新冷静下来:“全知者居然能模仿他人的异能,难怪庇涅把全知者搜罗保护得如此严密。”

他猜得大错特错,难怪羽路说普罗米修斯的人根本不知道全知者到底是什么。

他们明明反对的是潘多拉和异能,却又这么迷信着异能的作用。

但这人很聪明,察觉到她能偷取他的异能,又根据她偷取的异能设下了这个电子陷阱。

舒凝妙抬眼:“你想和我说什么?”

“不。”那声音突然变得冷淡起来:“我们已经没有什么好谈的了。”

舒凝妙简直莫名其妙,既然他没什么想说的,又特意留下这个陷阱做什么?

他不能在这个空间里拿她怎样,她现在随时都可以抽出自己的意识。

数据里重叠的声音讽刺地笑了笑:“我等着你再次离开科尔努诺斯已经很久了。”

这个陷阱只是为了检测她什么时候回家。

是舒凝妙自己主动给了他们机会。

这种时候离开最安全的校园,一个人回到偏远的富人别墅区,就算她再强,在封闭的空间里面对那个异能者也没有胜算。

少年从终端中快速抽开意识,心有余悸地紧握着终端。

舒凝妙一天不死,对他来说就是最大隐患。

他从没通过神经连接攻击过别人,最多也就是短暂控制他人意识,从未想过自己的异能还可以这样给人下心理暗示。

这个少女真是让她大开眼界。

虽然发生在数据流之中,但那个暗示无法再通过神经连接去除,他要是离校去找心理医生会被别人注意,科尔努诺斯的医务室有诊疗记录,很容易被舒凝妙查到。

虽然通过种种手段掩盖了痕迹,但舒凝妙绝不会就这样放弃。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下手为强。

上次失败,一定是因为场地空旷给了她太多可乘之机,这次他们提前在屋内探查标记过,更重要的是——只要在密闭的空间内,他们就不可能输。

负责的异能者其中一位具有『空间挤压』的异能,不同的异能在不同的场地能够发挥出的力量也不同,没人能在密闭空间里战胜这样的异能。

他松了一口气,总算不用算着课程表,心惊胆战地躲着舒凝妙走了。

宿舍外咚咚作响,他心下一颤把门打开,对面是尤桉笑嘻嘻的脸。

看他开门,做贼似的回头看,眼睛心虚地往周围瞟了一圈,生怕被人听到似的。

他深呼吸一口气,拉着尤桉的胳膊进来,关上门。

尤桉随意坐在他宿舍地板上,眼睛眨巴地看着他,三句话不离来意:“你说的t是不是真的啊,他们两个真的不是情侣吗?可是我根本看不出来……时毓还牵她的手。”

“真的。”他强调:“对他们这些上层人来说,牵个手算什么,他们如果真的政治联姻了,舒凝妙也肯定会养一堆情人的。”

尤桉红着脸,觉得他说的话有点不妥,可话到了嘴边又不自在地咽了回去,他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莲凪,我总觉得有些没底气。”

莲凪想了想,从课本里取出那张半个手掌大的照片,照片里的舒凝妙青涩许多,目光不悦地看向镜头。

他将照片递给尤桉,说道:“给你。”

“你怎么会有这个照片的?”尤桉吓了一跳,手指忍不住摩挲了一下照片,不确定道:“另一个人是谁啊?”

莲凪没见过照片上另一个人的脸,不过不影响他随口瞎扯:“是我以前的朋友,我从他那里要来的,时毓和她的事也是他告诉我的。你收好,别被人发现了。”

但如果发现也没事,或者说更好。

尤桉双手将照片举起来,仰头看着照片,上面扎着黑色长发的女孩神情不悦,却怎么看怎么可爱,他开心地勾住他脖子,眉舒目展:“好兄弟,等我成功了一定请你吃饭。”

刚刚过度使用异能通知其他人,莲凪此刻的脸显得有些苍白,他眼底闪过一丝慌张的情绪,微微偏头,并没正眼看向尤桉。

虽然舒凝妙不太可能活着回来,但谨慎起见,他还是按着原计划继续说道:“别忘了,千万别告诉她你的异能……她这样的人,绝对看不上你的异能的。”——

作者有话说:克丽丝:情人越多越气派(竖拇指)

【哥的资料由军方保管,保密级别比较高,别人知道妙哥是行使者但是不知道脸】

第50章 Interval

“就是这栋房子?”

虚空之中,一双冷厉带着皱纹的眼睛警觉地巡视着四周,周围看不见他的人影,却能听到他的说话声:“住得可真好。”

“是,如果能活捉尽量活捉,活捉不了……只能让她死在这里。”另一个人隐藏在边角的阴影中,冷静出声:“她的异能是全知,‘莲’说全知者恐怕能模仿她知道的异能,注意不要在她面前暴露你的异能。”

他语气讥讽,弓着身子,手握在腰间的枪上:“世上的好事全让他们这样的人占了。”

财富、异能……还有健康。他们享受着利用潘多拉剥削来的权力,却不用为此付出任何代价。

虽然同伴叮嘱他,阿契尼希望能够活捉这个女孩,但他已经下定心思要将对方杀死在这里。

他太了解这些含着金汤勺出生的人了,人生没有任何坎坷,又怎么会放弃唾手可得的奢靡生活,真正认同他们的理念?

强大的力量如果不能为他们所用,便会成为最大的隐患。

他的这些同伴,还是阅历太浅。

男人不动声色,双手合十,无形的力量包裹住整栋房子,开始推压,不到片刻,便能把里面的所有东西挤成一团血肉。

他沉下气,低声开口:“你们进去吧,十分钟之内,如果没能制伏她就马上撤出来,我直接发动『空间挤压』。”

其他人陆续应声。

沉静的空气中,看不见其他人的影子,『暗影行者』的异能范围内,所有人都能完美地隐藏在交错的阴影里,只响起几枚空弹壳掉落在地上的声音。

“叮——”

对方说完那句话,声音就很快消失不见,舒凝妙反应过来,抽回自己的意识。

眼睛睁开的同时,她已经察觉到了屋外的异响,不由睁圆双眼,警惕地站起来观察四周。

察觉到屋子里没有其他人的气息,舒凝妙依旧没有一丝一毫的松懈之意。

普罗米修斯上次既然已经失败,这次派来的人一定会比上次强力许多。

选在她的家里,一方面可能是比较好追踪。

另一方面,他们应该有什么异能可以制造环境优势。

大概又是什么禁锢类型的异能,对方这么有自信,说明这个异能在封闭空间里有压倒性的优势,和空间有关?

她环顾了四周一圈,屋内窗明几净,洗好的碗碟整齐地放在橱柜里,桌子上也收拾干净,桌面上的花瓶里换了新的花,还放着一碟切好的橙子。

等等,舒长延呢?她一怔,管不了那么多了,如果对方的异能和空间有关,她首先要做的是离开密闭的空间破局。

但对方会让她这么简单地离开吗?

舒凝妙抓住门把手,快要拧开的那一刻,门外同时响起细微的锁芯被拧开的声音。

她立刻松手,随手抓起玄关旁的雨伞,还没刺出去,就看见了来人的脸。

舒长延低头看了她一眼,接过她手里的雨伞重新挂回玄关,他神色平常,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扶在门框上,挡住大半身后的景象。

舒凝妙不知道他刚刚去哪了,先把他往外推:“先出去。”

推了两下,没推动。

舒长延身姿挺拔修长,看上去一点儿也不像耶律器肌肉那么厚实,但站在那里比耶律器还像堵墙。

舒凝妙眉头一皱,恼火起来,瞬间挂上了【愤怒】状态,刚要用力再推一次,舒长延突然弯下腰,伸手环抱住她的肩膀。

舒凝妙反射性想推开他,又觉得他有些怪异,一脸怀疑地抬头看他。

舒长延小心翼翼地抱着她,那双微凉的手穿过她的发丝,指尖按在颈后发缘上摩挲,她能感觉到那双手在微微颤抖。

他呼吸的气息明明炙热,手又非常冷,刚刚做饭的油烟味还有些残余,舒长延身上带着股舒服妥帖的温暖气味。

“你身上全是油烟味!”舒凝妙发毛:“离我远点。”

舒长延任由她骂他,把脸埋进她头发里,气息洒在她耳边,她能听出他语气和平时的细微差别,冷淡得有些奇怪:“先进去。”

愈发不对劲了,空气里除了舒长延身上的油烟味,还有一股极其熟悉的铁锈味在不断入侵她的嗅觉。

那股带着生涩的土腥味……她一下子辨认出气味属于什么。

舒凝妙倏然甩手把他推开,异能加持下真的把舒长延推开些。

她一冲出门,周身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寒意盎然,立马冷了几度。

血腥味扑面而来。

花园里横七竖八躺着几具尸首,衣服完整,眼睛还是睁着的。

舒凝妙快速扫了一眼尸体身上的衣服,判断出了这些人普罗米修斯成员的身份。

她还奇怪这些人怎么迟迟没有动静。

被黑色斗篷包裹着的尸体十分完整,看不出任何打斗的痕迹,要不是每个人的咽喉上都有一点被利器割伤、皮肉翻开的血痕,甚至看不出来这些人是否真的死亡。

她佩戴的心石耳坠没有动静,这里从头到尾都没有使用异能的痕迹,这些人还没有来得及用异能就被杀了吗?

她视线移到门口,那里靠着一个中年男人的尸体,和躺倒在地面上的尸体不同,像是特意被人拎进来,随手放在那里的。

这人的咽喉上,插着一把锃亮的水果刀。

——这把水果刀半个小时前还在她的厨房里,或许十分钟前还在切橙子。

她回头去看舒长延,他一步步走下台阶,眼睛里难得不带任何笑意,看上去竟然有几分难以言喻的戾气:“普罗米修斯的人之前找过你?”

舒凝妙心里咯噔一下,知道之前隐瞒的事全都被舒长延发现了。

“……意外。”

舒凝妙坐回台阶上,掏出终端给羽路发消息,让他来收拾烂摊子,拙劣地转移话题:“你怎么没留活口。”

她还试图翻看这些人的记忆找到线索。

“普罗米修斯不会留下活口。”舒长延对普罗米修斯也有所了解:“我不杀,他们也会自杀的。”

他那双透蓝的眼睛,神色沉下来时犹如寒星,十分有压迫力,居高临下冷淡地看着这些尸体。

普罗米修斯千挑万选,非挑在舒长延在这天动手,舒凝妙觉得他们还不如在学校里动手,因为应付舒长延的担心,比应付他们的恐怖袭击更麻烦。

她将面对治安局询问时的说法如法炮制,隐去一些细节,把大致的事情告诉了他。

舒长延没有继续询问细节,这些内容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了。

“要不要请个假?”舒长延按着她的肩膀,力道轻柔地把她推回屋里,声音又恢复了常态:“去我那里住一段时间。”

舒凝妙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我好好的为什t么要请假?”

“暂时休学一段时间,不影响什么。”舒长延神色认真,不像是开玩笑:“你被普罗米修斯盯上,这段时间还会有麻烦,我不能一直守在你身边,待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会更好。”

“不要。”舒凝妙神情变得匪夷所思。

她知道舒长延的提议是出于担心,但她的死亡威胁还悬在头顶上没有查清,身后的普罗米修斯虎视眈眈,她还要解决掉学校里那个异能者。

这一切的麻烦都不会因为她躲起来就消失。

“我不需要你的保护,如果什么事情都用逃避面对,我这一生都只能原地踏步。”

舒凝妙关掉手中的终端屏幕,得到终端那头肯定的答复,她平静地看向舒长延:“我也是异能者。”

他也说过,她会变强的,总有一天会比他、比耶律器、比那个挑染刘海的人更强。

舒凝妙从没把这句话当做他哄小孩的戏言。

她想变强,就不能畏惧失败和受伤。

她不是童话里什么都能做到完美的大英雄,舒凝妙承认自己只是个普通人,她会疲惫、会害怕受伤、会恐惧死亡。

依靠作为行使者的哥哥或许会更安全——舒家一家人都是这么做的。

舒父收养舒长延可不是为了施展自己的善心,而是实实在在出于利益下注,他为舒长延提供进入军区的资源,就要享受他功勋带来的好处。

如果不是舒长延行使者的身份过于显赫,以舒父经商的头脑,舒家早就走下坡路了。

可她不行。

她要属于自己的强大。

哪怕走出安全的范围,真正面对死亡、面对命运。

她的父母唯一教给她最有用的道理,就是只有真正拥有的东西,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

舒长延说这句话也不是为了哄她,此刻却依旧心头发紧。

看着她的眼睛,他因为恐惧而生的烦躁终于平静下来一点,还是心乱如麻。

剖析那一点几不可察的脆弱,他的害怕无非是怕她在见不到的地方受伤,怕会永远失去她。

但舒凝妙是个了不起的小孩。

他用指尖梳了几下她的头发,平静地说:“体谅一下我这个做哥哥的心情吧。”

叮铃。

外面门铃大响,治安局的人很快到了,舒凝妙打开门,和西装革履的羽路正对上视线。

她伸手按在门框上,用手臂挡住他继续前进的脚步,提高声音:“治安局的人送我回学校,你先回去吧,哥。”

羽路蹙眉:“我刚来。”

“你们治安局只有你一个人干活吗,人都死了,收个尸也要你看着?”舒凝妙夹枪带炮地反驳他:“我有事跟你说。”

她把羽路挤出去,反手关上门,院子里的尸体已经被其他工作人员收敛起来,舒长延也通知了治安局。

知道行使者在现场,周围的警员几乎是绕着房子走的。

她有些无语,哪怕治安局里的人以普通人居多,遇到军方的人也不用这么耸吧。

羽路规规矩矩地坐在驾驶座上,坐姿端正,背挺拔得像一棵松,被她呼来喝去地指挥也依旧平和,没有表情:“是发现了什么?”

他身上有种上班上到神经迟钝的麻木感觉,眼下总是泛着淡淡青黑,像是每天都在熬夜加班。

那只是个借口,舒凝妙确实有新发现,但不能和他说。

她发现舒长延对普罗米修斯的作风相当熟悉,清楚普罗米修斯不给官方留活口的习惯,那他肯定不止一次对上过普罗米修斯。

加上她上次在高架桥爆炸事件看到的那个行使者,军方已经和普罗米修斯有过多次交手。

可负责普罗米修斯事件的依旧是效率低下的治安局。

起先她以为军方忙于对外战争,没有空闲接手普罗米修斯的事情。

但这么一看,好像未必如此。

到底是军方不想接手普罗米修斯的事,还是有人不想军方接手?

这么多次大张旗鼓地袭击,肆意张扬的示威,治安局有抓到多少普罗米修斯成员吗?

不,他们甚至连活口都没有抓到几个。

光是科尔努诺斯内加入普罗米修斯的学生都有好几个群,就算尊重公民权利,治安局也不能无用到这种程度。

普罗米修斯的不断抗议,倒像是两种势力的博弈达成了一种平衡的程度。

庇涅崇尚异能者,但异能者终究只是少数,庇涅高层掌握权力的人并不只有异能者。

像是她们的校长阿洛贝利亚,再普通不过的未觉醒者,却掌握着庇涅大半的财富。

不合群的普通人尚且被排挤,更何况能够完全改变人生的“异能”。

异能像是将人分成了两个种族,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异能者与普通人之间的罅隙和斗争自潘多拉出现开始,几百年间从来没有消失过。

普罗米修斯的众多理念中,最主要的还是取消潘多拉开采,因为在他们的概念里,诸如异能、科技之类的都不过是潘多拉的衍生品,潘多拉才是万恶之源。

但据她探查到的资料,大部分加入普罗米修斯的普通人,都只是为了“反对异能者”。

生活中没人能离得开渗透进方方面面的潘多拉和科技,但普通人最不需要的东西就是异能者。

像是在时家宴会上遇见的那位杨小姐,加入普罗米修斯便纯粹是为了反对异能者优待的法案。

庇涅的高层中,也会有人觉得普罗米修斯的存在是有必要的。

身为普通人的当权者,也会觉得这个世界不能任由异能者掌控。

普罗米修斯的基本理念虽然是反对潘多拉,但在不同人眼里已经有了不同的解读方式。

人们通常会选择自己想要的那一段当做主旨,好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庇涅对于普罗米修斯的态度远没有她想象中严苛,倒不如说,把普罗米修斯当成了一种制衡异能者的手段。

但放任一点星火在草原上点燃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最近的火势发展,显然已经超过了他们的预期,普罗米修斯就像肆虐于荒原的野火,草烧不尽,火灭不掉。

“我发现普罗米修斯太恐怖了。”舒凝妙坐在后座,随口道。

“他们确实毫无理智和人性。”羽路居然附和了一声她的话:“回科尔努诺斯?我说过,你想要离校可以告诉我。”

“抱歉。”舒凝妙说得毫无诚意:“我忘了”

她没打算和羽路提起普罗米修斯异能者的信息。

现在普罗米修斯已经有一些人知道她能偷取别人的异能,但因为把她误认成了全知者,又将其合理化。

他们既然觉得全知者能偷取异能是合理的,就不会主动向庇涅暴露她的不寻常。

她只要利用这段信息差的时间找出学校里那只老鼠就可以了。

“你们打算把苏旎怎么样?”她倾身:“只是问问。”

羽路沉默了片刻:“他并没有犯罪倾向,我们不会拘留他,但是会持续监视他的动向。”

她就知道。

舒凝妙移开视线:“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