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时代彼此的金钱来往少,不外乎是请对方吃点零食,逢年过节亦或是生日时,为彼此准备一份朴素的礼物。
祝流双家日子虽过得清苦,但她也从未觉得自己低人一等。反而随着年龄慢慢增长,步入社会后才愈发感知到人与人之间的差距。
她的同事,朋友,家里都给铺好了路。在菰城这座三线小城生活,绰绰有余。
唯有她,还在为不明朗的明天步履维艰。
胡思乱想一通后,她毫无睡意,又摸着黑点进了悦音FM寻求慰藉。
她想,生活也并不全是糟糕透顶,起码今日在医院的际遇,是极好的。
为了那句“否极泰来”,她决定把下午的喜悦分享予他。
半小时后,祝流双在评论框里打下一行字:【谢谢学长的“否极泰来”,好运果然就来了,很灵验!今天在医院遇到了很好的医生,妈妈的风湿病有更好的治疗方法了,希望她可以早日摆脱病痛的折磨。】
她打字的速度很快,按下“发送键”的手指却犹豫不决。
人在面对自己珍视的人或事时,常常变得小心翼翼。祝流双脑海里又出现了两个激烈争执的声音。
一方催促她赶紧发送,一方却劝告她过犹不及。
或许,何铭的回复只是出于礼貌的安慰?
祝流双把脸埋进枕间,任由手机屏幕幽暗的蓝光将被窝照亮。当了一会儿鸵鸟后,她退出后台再次点进微信列表。
聊天框里的对话聊聊几行,她眼底的热切一点一点褪去。
这场名为“摘花计划”的拉锯战,主导者是她,发起人也是她。
既然豁出去了,那为何还要如此患得患失呢?
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
祝流双彻底说服了自己。她翻了个身,重重点下“发送键”。尔后将手机藏进枕头底下,闭上眼睛酝酿睡意——
作者有话说: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勇敢的心》
本章关于生物制剂的用药来自网络。
关于门慢特病的报销,每个地区不一样。
第26章 因为见你
音频软件寂寂无回音,这其实在祝流双的预料之中。白天忙碌的工作分散了她的注意力,使她无暇去顾忌那些在心里疯狂滋长的莫名情绪。
回到家后,她不是尝试鼓捣新的甜品,就是把时间花费到学习网课中去。
正值暑期大促,祝流双下血本给自己买了某奥的
CPA课程,逼迫自己努力上进。她天真地想,只要足够忙就可以不让何铭占据她的大脑。
平日里她装得跟没事人一样,可同事不经意的一句关心,直接戳破了她的伪装。
“流双啊,这几天怎么看着又瘦了。你可不能再瘦了啊,这脸都比我那读小学的侄女还要小了……”
如果不是庄晓倩的提醒,她都不知道自己的下巴颏又尖了。
祝流双摸着她的下巴,漫不经心地答:“最近挑灯夜读,确实有些消耗精气神。”
随之而来的是庄晓倩一通絮絮叨叨的说教,无外乎年轻人要好好爱惜身体,注重养生之类的话。说得好像她有多老似的。
祝流双摁着脑门接受了同事的好意。就在她酝酿着如何让庄晓倩终止话题的时候,财务室的门被人敲响了。
那位解救她于“碎碎念”之中的人是公司人事部的李静佳。
“嗬呦,二位都在呢!”李静佳着一身小香风的职业套装,脚踩恨天高。她往门边上一站,活像一只高傲又优雅的白天鹅,就连跟人打招呼的姿态,都透着股眼高于顶的傲气。
庄晓倩不准备搭理她,索性扭头摸索键盘,假意忙工作。
祝流双捂着嘴掩饰尴尬,抬首问道:“静佳,这个点过来,有什么事吗?”
李静佳撩着波浪卷的棕色长发,语气还算热络:“哦,流双,郭总让我通知你,明天中和的人要过来。他让你下班前把该准备的材料准备齐全。”
捂着半边嘴的手按到桌上,原本松垮的身子霎时坐得直直的,祝流双听后重重地应了声“好”。见李静佳转身欲走,又追问道,“郭总还有其他事交代吗?”
李静佳回头,不解地看着她。
“就……关于中和……还有什么要注意的地方吗?”连她自己都察觉不到话语里的语无伦次。明明上一次郭扬已经提点过她了。而今再问,显得多此一举。
“会议室我刚让保洁给你打扫过了,明早我会提前把咖啡和茶品以及糕点放里头……至于其他,你应该比我有经验。”李静佳摊手,表示她没什么好叮嘱的。
祝流双点头道谢,目送李静佳离开。她一边咀嚼着心事一边听着那“踏踏踏”的恨天高的声音,浑然不觉庄晓倩略带探究欲的目光。
“不对啊……流双,你刚那么紧张干嘛?”庄晓倩吐槽道,“她是李佳静又不是郭总。”
“有吗?”祝流双调整了一下情绪反问。
“还是说……你还在为上次不小心‘得罪’何铭的事担心?”庄晓倩说出自己的猜想。
办公桌对面的人还在不停地瞎猜测,祝流双答不上话,忽然生出几分窘迫来。
“姐!您刚一定是看差了……我这不是正常得很嘛。”祝流双顾左右而言他,“刚看你连招呼都没跟她打,气氛怪尴尬的,我就回得急了点……”
火力转移得很及时,庄晓倩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来,表达了她对李静佳的不满。
————
翌日一早,祝流双第一个打卡进入公司。
她穿了一身鹅黄色的掐腰连衣裙,及膝的裙摆处点缀着几朵白色小花。匀长白皙的小腿下面是一双米白的低跟凉鞋。
如果细看,便能发现她脸上的些微变化。眉毛是精心描过的,口红色号是清新的桃粉色。颧骨上的腮红薄薄一层,连带着鼻尖和下巴都透着点粉。
她先是去开水间打了一壶热水,又回到办公室将笔记本里准备好的资料重新检查了一遍。
时间还早,财务室里只有她一人,祝流双待不住,便踱着步子走去会议室。
会议室的门落了锁,钥匙在李佳静手里。祝流双在门边上站了几分钟后又走去公司前台。
就这么来来回回走了五六趟,她才揣着一颗无处安放的心重新踏进财务室。
八点过十五分,外头走廊上的脚步声渐渐多了起来,接着有一行人谈笑的声音传来。
祝流双的目光停留在对面空空如也的工位上,她很庆幸。庄晓倩今天上午要去银行办事,约摸下午才能回来。不然被她看见自己这副坐立不安的模样,保不准能瞧出点什么名堂来。
临近八点半,祝流双去了趟会议室,撞见正在准备茶水的李静佳。
“早啊,流双……”李静佳抬眼同她打了声招呼,目光却迟迟没有挪开,“你这裙子真好看,有链接吗?”
祝流双望着李静佳身上那套一看就价格不菲的套装,别开脸不好意思道:“在一家古着店买的,店里就这一件。”
是了,这件裙子是去年她和田星雨逛街的时候购入的。原本她只是给好友做参谋,逛着逛着,就被田星雨怂恿着掏了腰包。
六七百块钱的裙子,而且只能夏天穿,她觉着很是肉疼。但架不住好友的彩虹屁轰炸,最后还是咬咬牙入了手。
试问,哪个女孩子不爱漂亮呢?
为此,去年夏天她再没买过其他新衣服。想到这儿,祝流双在心里自嘲:多穿几回,也算捞回本钱。
低着头泡茶的李佳静并没有注意到祝流双的表情,而是自顾自说:“这裙子衬得你皮肤更白了。刚你一走进来,单单瞧个身形,我还以为咱们公司新招了实习生呢……看着跟个没毕业的小姑娘一样。”
其实李佳静也只比祝流双大两岁,但俩人的打扮着实是天差地别。
祝流双不知道她是真心夸自己还是意有所指,只得干笑两声算作回应。她将怀里的笔记本摆到长桌上,接上电源,随后拿起抹布擦拭了一遍桌椅。
从早上进公司到现在,她都没落过座,生怕自己一坐下,裙摆就多出几道皱褶来。
纵然脚底板发酸,也只好忍耐。
“你先忙,我去前台看看中和的人来了没。”祝流双抄起桌上的保温杯,快步走出会议室。
身后,李静佳抬起头望着袅娜的背影消失在门框边,脸上露出一抹轻蔑的笑。
此刻的祝流双顾不着后头,一心想着去前台看看中和的人来了没有。
行至前台,视线里唯有负责打扫的阿姨在做清洁。
祝流双的目光失望地掠过那空无一人的接待座,转而投向公司大门外的电梯口。
腕上的手表告诉她现在是八点三十五。
只听“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了。从里边走出一个陌生面孔。
祝流双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去。她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请问,你是中和会计师事务所的吗?”
得到对方肯定的答复后,她脸上的笑容蔫蔫的,有些挂不住。仿佛被当头淋了一盆水,一早上的惴惴不安与欣喜顷刻间化为乌有。
“你好,我是中和审计部的林辉,很高兴能负责你们公司的申报项目……你是?”
祝流双字字句句听着面前陌生小伙说的话,却没有一句真的入了脑子。
林辉见她直直地盯着自己的脸却不回应,疑惑道:“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吗?”
茫茫然别开脸,祝流双自觉失态,当即换上笑脸道:“不好意思,我是锐新的财务祝流双。很高兴能与你们合作,林老师。”
初次被人喊“老师”,林辉赧然。尤其在祝流双一双湿漉漉亮晶晶的杏眼的注视下,他更加语无伦次了。
“不敢当不敢当……我只是我们组长的助理,你叫我林辉或者小林都可以。”
所以……是他们的项目太简单了,只需要助理出马就可以了吗?祝流双暗自
腹诽。
林辉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挠挠头解释:“我们组长昨晚加班太晚了,估计要迟一些才能过来。所以先让我来跟你们对接一下……”
祝流双明知故问道:“你们组长是?”
“我们组长叫何铭,你可以跟我一样,叫他何老师。先给你打个预防针,何老师工作的时候比较严肃,还不太喜欢……嗯,不太喜欢女生靠太近。”林辉见祝流双看上去年纪挺小的,好意提醒道。
原来——他还是会来的,只是来得晚一些而已。
心情就像坐上了过山车,一会儿荡起一会儿落下,接着又被高高抛向云端。
祝流双瞬间来了精神,她领着林辉往里走,边走边谈起公司的情况。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会议室,祝流双打开笔记本电脑询问林辉:“上回你们组的蒋淑婷发了我一份文件,我就根据文件上要求的把该准备的资料都归档了一下。你现在要查看吗?还是等……何老师过来?”
她始终没有坐到椅子上,身体稍稍往前倾斜,在电脑界面上输密码时,连衣角都没碰上桌沿。
祝流双做了个“请”的手势,指了指自己身边的椅子,邀请林辉过来。自己则转身去端长桌另一头的茶盘。
“这儿有刚泡的白茶和美式,你要喝哪种?”
“白茶吧,一大早喝美式我胃疼。”林辉坐到电脑前开始核对,“申报材料我先浏览一遍,其他的票务数据问题以及产品研发方面的情况要等何老师来了再谈。”
祝流双给林辉端了杯茶便知趣地退到一旁。会议室里只余下鼠标点击发出的细微声响。
从会议室的窗户边往下望,可以看见一排分布齐整的矮树。绿意盎然的枝桠舒展开来,顶头和侧边缀着满满当当的粉色花球。
那便是祝流双在电台里同何铭提及的粉色紫薇花。有天吃过午饭在办公楼下溜达时,她的的确确伸手去挠了树干。也许力道太小,树身并没有像传闻中那般抖动起来。
望着楼下的花枝出了一会儿神,祝流双转头看见林辉正在接电话。听他回话的语气,电话那头的人应该是何铭。
“何……何老师,要过来了?”她还不习惯称呼他为“何老师”。
林辉点头称是:“嗯,他说已经到楼下了,很快上来。”
“那我去公司门口接一下他。”祝流双顺着话说,语气平静,脚下的步子却变得慌乱。
“啪嗒”一声会议室的门被关上,她抚上自己的胸口,企图让心中那只展翅欲飞的蝴蝶冷静一点。
“呦,祝会计今天下班是准备去约会吗?穿得这么靓!”有人很合时宜地帮她熄灭了心中跃动的火苗。说话的是技术部一位小年轻。
虽说是夸赞的语气,却显得过于流里流气。祝流双露出一抹假笑客气道:“过奖了。”说完才注意到那小年轻边上站着的是王一正。
出于礼貌,她也对着王一正挤出一丝笑意。脚步迈动,她轻轻说了声“借过”,侧着身子越过他们,径直走向前台。
等她走到电梯口,电梯恰好在她脚边停住。
“十二楼到了,开门请当心。”
随着电梯门缓缓打开,那个她朝思暮想的人终于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作者有话说:为了不让裙子留下一丝褶皱,双双连坐都不敢坐。谁懂啊!呜呜呜呜,女鹅的小心思真的……
何学长终于有戏份了!
第27章 与他共事
祝流双很快低下头去酝酿情绪,再抬眸时差点与来人撞了个满怀。
“学长?你怎么来我们公司了?”她清秀的脸上写满了惊诧,一双圆溜溜的眸子与何铭对视,除了讶然并未流露出其他情绪。
她藏得很好,分寸拿捏得也刚刚好。
“祝流双?”何铭脸上的不可思议一闪而过,“你在锐新工作?”上次培训他只知道她的工作与财务相关,但并留心她在哪个单位。
“是啊,我是锐新的财务。刚准备出来接中和的审计老师呢……”她话说了一半,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学长也是中和的,不会我要接的老师就是你吧?”
问这话的时候,祝流双面上浮起惊喜的笑意,一双眼睛闪着透亮的光。仿佛是在拼命告诉何铭:天呐,怎么会有如此巧合的事情!
“对,没想到这么巧。前段时间刚见过,今天就又碰上了。”工作以后的何铭要比高中时善谈许多,他微微颔首,“林辉跟你对接过了吧?”
“嗯,他在会议室看资料,我这就带你过去……”
说会儿话的功夫,俩人已并排走进了公司。会议室在最里边,一路走去要路过技术部,人事部还有销售部。
各部门的大门都敞开着,外头有什么动静自然能看得一清二楚。眼见着俊男美女从门口经过,众人议论纷纷。
“刚过去那人是谁啊?长得怪帅的。关键个子还高……你看他穿西裤的腿,太让人眼馋了!”李静佳坐在椅子上对镜补妆,冷不丁被边上的同事一问,不由地将目光投向门口。
啥也没瞧见。
不过几个女同事的窃窃私语倒是勾起了她的兴趣,她准备一会儿借机去会议室看个热闹。
技术部不像人事部,男士居多。一溜儿小伙子关注的重点都在祝流双身上。
“要我说……祝会计那身材是真不赖。个子虽然不够高挑,但该有肉的地方那是一分没少啊。小鸟依人的模样真他/妈让人心生保护欲……”
“你小子胆儿肥了,敢觊觎祝会计……咱们王哥还在这儿呢!”
王一正阴沉着脸不吭声,目光阴鸷地望着那并排离去的身影。
“王哥,我看祝会计贴着那人边走边聊的模样,还挺殷勤的。敢情人家是喜欢长得帅的小白脸?”
这耳旁风一吹,王一正心头的火烧得更旺了。众人见他不说话,顿觉尴尬起来。技术部的气氛也瞬间降到了冰点。
王一正将看热闹的几个下手赶到座位上:“还有完没完?有时间在这儿说闲话不如多花点时间解决程序bug,今天的任务没完成,咱们谁也别想下班了……”
————
身处话题中心的两位无所察觉,一路相谈甚欢来到会议室。
门甫一推开,里边工作的人便迅速抬头,眼神发怵地望向门口。
“何老师,你来啦!”
祝流双的目光移到林辉脸上,不由地偷笑:眼前的场面好似学生见到班主任的即视感。明明刚才和她交谈还一脸轻松的林辉,此刻正襟危坐,面上的表情也僵硬得不行。
她不禁扭头去看何铭的脸,平静无波,很正常啊!难道在小助理眼里,学长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见祝流双突然打量自己,何铭不明所以。古井无波的眼里多了一丝疑惑:“怎么了?”
祝流双掩了笑意摇头,末了又忍不住小声嘀咕:“学长,我怎么觉得林辉有点怕你?”
那声音轻轻柔柔地挠着他的耳朵,何铭在心里不觉失笑。他并未搭腔,而是先她一步走向长桌,找到林辉身旁的空位坐下。
“资料看得怎么样了?”
“都差不多了……这两份文件看完就可以了。前面的没什么问题。”
负责人都来了,祝流双哪还有站在会议室里无所事事的道理。她先绕到桌子的另一头端了一杯茶,又走到两位男士身边,小心翼翼地将茶杯放到何铭跟前的桌面上。
“何……老师,你的茶。”
“谢谢。”何铭的目光还停留在笔记本界面上,听到祝流双喊他“何老师”,竟然生出一丝不习惯。从两人有交集起,她便热络地称呼自己为“学长”。忽然听见不一样的称谓,他点击鼠标的手指有了短暂的停歇。
但其实,每每外出干活,只要是比他年纪小的,基本都称呼他“何老师”。他从一开始的不好意思到现在的欣然允之,也应该免疫了。
“一会儿需要我做什么?”祝流双趁边上两人
查看资料之际又问。
“需要查看你们公司近两年的发票开票情况。高新技术企业的开票和普通企业有区别……”何铭突然转头对祝流双如是说。
“发票我都整理好了,这就去财务室取……”祝流双说着轻轻走了出去。
见会议室里只剩自己人,林辉忽而开口道:“何老师,你觉不觉得祝小姐看上去有点眼熟?”
何铭刚想制止他背后议论他人的行为,就听林辉兴奋道:“我记起来了……那天的相亲你还记得吧?好像女主角就是她!”
“长得漂亮又伶牙俐齿的……不过刚跟她交谈,说话温温柔柔的很随和,跟那天好不一样……”林辉还在兀自发表言论,何铭却稍显不悦地敲了两下桌面。
他适时提醒助理:“你是来八卦别人隐私的还是来工作的?客户的私生活不要随便议论……”
“是是是,我错了,何老师!”林辉差点咬到舌头。他自知失言,马上闭了嘴。
因此当祝流双捧着厚厚一大摞记账凭证走进会议室的时候,她品出了点不寻常:怎么里面的气氛比刚才更凝重了?
林辉和何铭的位置掉了个个儿,何铭正一脸严肃地浏览她的电脑文件。林辉则安静如鸡,嘴角耷拉着等候何铭的指示。
祝流双将记账凭证放到桌上,又拿起托盘里的一块绿豆糕递给林辉。
她想缓和下气氛:“林辉你早饭吃了吗?要不要尝尝同震家的绿豆糕?味道不错。”
同震家是菰城一家百年老字号,专门做糕点的,想要购买还得提前预定。
林辉是真的饿了。他家在城郊,通勤时间长,今早又绕远路来锐新出外勤,开了五十几分钟的车。这个时间点胃里已经翻江倒海。
他客气地接过祝流双递来的绿豆糕道谢,随手剥了包装纸,整个儿塞进自己嘴里。心道:祝小姐真是善解人意,比他们家何老师好相与多了。
祝流双听不见林辉的心声,只看到他大口嚼着绿豆糕傻兮兮地冲自己笑,以为他没吃饱,便又递了一块过去。
两人一来一回的小动作干扰不了何铭半分。
“何老师,你早饭吃了吗?要不要也来一块绿豆糕?”祝流双礼貌询问。
何铭合了电脑,一口拒绝:“不用了,我现在检查一下你们的开票情况。”说着,他开始翻看开票凭证,一张一张仔细地查看发票是否合规。
起初眉头还是舒展的,渐渐地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祝流双见他屈起手指,一下一下有规律地叩击桌面。
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了,她心中有不好的预感。
“何老师,发票不对吗?”她挪到何铭身侧,弯下腰来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何铭表情严肃,微微提高音量问:“你们开票的时候软件和硬件怎么都开到一起去了?”
祝流双不解,疑惑道:“不能这么开吗?”
前一年的票据都是她师父开的,后来师父跳槽了,祝流双就依样画葫芦照着开票。
“申报高新技术企业是有明确要求的,硬件和软件要分开开票,你们这样不合规。”何铭觉得这应该算常识,企业连开票这么基本的操作都不注意,那还填什么申报表!
“这事严重吗?该怎么补救?”没有人告诉她开票的注意事项,申报也是今年第二季度才临时决定的事。祝流双咽下心里的委屈问道。
或许是察觉到自己刚才的语气较为强硬,何铭重新调整了说话方式:“可能会对申报造成一定的阻碍。不过……你也不用过分自责和着急,回头我把这事跟郭总沟通一下,然后再上报税务局。到时候你随我去税务局登门协商就行。”
有补救办法,那就不算严重。祝流双长舒一口气说了声“谢谢何老师”。
还好还好,她加薪的愿望没有落空。
经历了刚才那茬,祝流双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认真回答何铭的各种询问。她一会儿登陆“金蝶”给何铭导数据,一会儿又领着他们去展厅看产品。
前前后后忙活了半天,终于把属于她的工作悉数交代完了。除了开票问题,其他基本没出什么岔子。
忙到这一步,祝流双也算是可以“功成身退”了。
时间临近中午,正值饭点。李静佳踩着细高跟迈着娉婷的步伐走来展厅:“这就是中和的何老师吧?你好。”
她的眼睛在何铭身上四下打量,话却是对着祝流双说的:“我看你们一直在忙,没好意思进会议室打扰,生怕影响了工作进度。流双,给何老师他们预定的午餐已经到了,要不你去拿一下?”
“好的,麻烦你了静佳。”祝流双又侧头去询问何铭,“午饭在会议室吃吗,何老师?”
何铭略一点头:“会议室就好,辛苦了。”随后他把林辉拉到了身侧,将李静佳与自己隔开,“林辉,我们回会议室。”
林辉忙不迭应声,跟上何铭的步伐。他走路的时候还在苦思冥想:怎么刚刚祝流双离何老师那么近,也没见何老师有半点嫌弃。偏偏这位叫静佳的一过来,就开始拿他当人墙了。
一定是那位“静佳姑娘”身上的香水味太浓了!何老师平素最讨厌浓郁的香水味,之前和他一块儿进来的实习生就是因为每天喷香水导致何老师整天打喷嚏才被调离他们组的……林辉找到了合理的解释,嘿嘿笑着跟进了会议室。
祝流双前脚刚走,李静佳后脚就追了上来,神神秘秘地问:“跟大帅哥共事的感觉怎么样?不过……他好像看上去冷冰冰的,凶不凶?”
“咳……咳……”祝流双蓦地被呛到,闷咳了两声,“就是个工作而已,没什么区别。”
李佳静可不信祝流双冠冕堂皇的敷衍话,一针见血道:“你今天打扮得这么漂亮,是不是早知道对方长得好啊?”
再被问下去,祝流双脸上的笑就要挂不住了,她加快脚步走去前台,顺便提醒道:“静佳,你午饭吃了吗?赶紧去吃饭吧……哦,对了!庄姐下午回来,工资表你造好了吗?别又被催了。”
她把庄晓倩搬出来,不过是为了打消李静佳继续缠着她问话的念头。结果也正如她所料,一听到“庄姐”两个字,李静佳便撇撇嘴,掉头往回走。
打发完别有用心的同事,祝流双来到前台,拎起两个包装精美的保温盒,心情颇好地返回会议室。
而距离她不远处的公司洗手间里,正上演着一场别开生面的“好戏”——
作者有话说:何学长不自觉对双双的“偏爱”,连他自己都没发现吧?
甜啦甜啦,终于开始正式有交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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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恋恋不舍
“嘎吱”一声,祝流双推开会议室的大门,刚想开口唤一声“何老师”,却寻不到何铭的身影。
倒是林辉,屁颠屁颠地迎上来,殷勤地接过她手中的保温袋,连声说:“辛苦了!”
“何……何老师去哪儿了?”祝流双状似不经意地问,“提前回事务所了吗?”
一个转身的功夫,林辉已经落了座。他拆开保温袋,迫不及待地打开餐盒,面上甚为满意:“下午还要跟技术部沟通呢,没那么快回去。何老师去洗手间了……”
哦!原来他没走啊……
祝流双牵起唇,招呼林辉:“你尝尝看,午餐是跟一家私房菜馆订的。不知道你们的口味,所以选了几个清淡的菜。”
“好吃——”林辉一手拿着筷子,一手拖着餐盒囫囵道,“虽然我喜欢吃重口味,但这菜品还挺新鲜。应该蛮符合我们何老师的胃口,他喜欢吃清淡的。”
何铭喜食清淡。
祝流双默默将他的喜好记在了心里。
俩人正说着话,会议室的门从外头打开了。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何铭。
“学……”祝流双意识到不合适又立马改口道,“何老师,午饭到了,赶紧趁热吃。”
“谢谢。”何铭从桌上扯了一张纸巾细致地将手擦干
,旋即又端起餐盘坐到了林辉对面。
在祝流双的注视下,他不紧不慢地打开餐盒,拆开一次性餐具,舀了一口米饭送到嘴里。
或许是被祝流双直白的目光盯得不自在了,何铭喝汤的时候不小心被呛了一口,当即捂住口鼻猛烈地咳嗽起来。
祝流双急切地走到何铭身边,给他送上餐巾纸:“何老师,你不要紧吧?”
何铭维持着侧身的姿势缓了一会儿才接过纸巾,又淡淡地道了声谢。察觉到身旁的女孩还在眼巴巴地望着自己,他更不自在了,于是出声提醒道:“你不去吃午饭吗?我看公司里其他人都下楼了……”
“哦,招待完你们我再去吃饭……郭总交代的,服务必须周到!”为了给自己找一个留在会议室的理由,她把郭扬搬了出来。况且这也不算扯谎,郭扬确实叮嘱过她要好好招待中和过来的人。
“等我们吃完,楼下食堂的菜都凉了吧?”何铭因咳嗽而涨红的脸恢复了常色。
祝流双本想坚持继续留下来,可何铭压根没给她争取的机会。
“吃完饭我和林辉在会议室休息一下,下午再找技术部的负责人沟通。如果还有其他跟财务相关的事情,到时候我……会去财务室找你。”
话里赶客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他们吃完饭要午休,她在的话可能不方便,会打扰到他们。目前暂时没有她的事儿了,所以她可以离开……
祝流双垂下头来,闷闷地“哦”了一声,蓦然想到会议室里还有个吃得津津有味的林辉,便立刻抬起了头。
白皙的脸上露出得体的笑容,声音也维持了一贯的亲和甜美:“那你们慢慢吃,今天上午辛苦啦!合作愉快。”
林辉只顾着埋头吃饭,听到祝流双要走,抽空仰起头来说了声“慢走”。
何铭平静地扫过祝流双笑意盈盈的脸,仿佛刚才那声轻得不能再轻的“哦”是他的幻听。
他没再说话,低下头来专心吃饭。
祝流双知道自己再在会议室待下去,就是不知进退了,便识趣地转身离开。
走到门边上时,她像是不放心似的又叮嘱道:“哦,对了……出门往右拐,向前走十米左右是茶水间,外边靠窗的走廊上有两个大垃圾桶。何老师,你们吃完可以把垃圾扔那儿去。”
“好——”何铭用一个字回应了她的提醒。
————
走出会议室,祝流双仿佛泄了气的皮球,全身上下每个毛孔都在叫嚣着“不开心”。
虽然知道是工作,并且何铭一看就是公私分明的人,但她还是觉得他好冷漠,好难亲近啊!
适逢午休时间,公司里静悄悄的,无人窥见她皱成一团的脸。祝流双踢着步子不情不愿地走回财务室,闷头将自己往靠背椅上一摔,窝了进去。
“瞧瞧,这是怎么了?”庄晓倩从门后的角落走出来,啧啧两声:“跟霜打的茄子一样。”
祝流双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不轻,几乎从椅子里弹了起来:“庄姐,可不禁这么吓人的!你不是下午才回来吗?”
“我要是晚点回来,不就看不到你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了?”庄晓倩故意逗她,“是失恋了还是被骗钱啦?”
祝流双默不作声抬起头,用眼角的余光瞥了眼正在整理衣服的庄晓倩,胡乱应付道:“都不是……”
“我可听人事部的几个小姑娘说了,今天咱们公司来了一个大帅哥……”庄晓倩拖过自己的椅子挨着祝流双坐下,“怎么,跟帅哥工作有压力啊?”
祝流双张了张口,没发出声音。
“诶,你今天这身打扮不错,难道是为了迎接何大帅哥特地穿的?”庄晓倩的无端猜测让祝流双在心里直打鼓。
难道她的表现已经刻意到明眼人一眼就能看穿的地步了?
承认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祝流双报以哀怨的眼神:“庄姐,您就别取笑我了,这不是正常装扮嘛?”
她故意唉声叹气道,“今天何老师一来,我就挨批了。他说,你们开票的时候怎么把硬件和软件开到一起去了?那眼神,那语气,就好像我犯了最低级的错误。虽然确实是很低级的错误。”
“啊?这怎么办?不过前一年的票不都是你师父开的吗?也算不到你头上……”果然,庄晓倩的注意力立马被这件事情吸引了过去。
祝流双抿嘴,勉强地笑笑:“何老师说下回带我去税务局上门沟通,应该能解决。”
庄晓倩的情绪也跟着祝流双的叙述上下起伏:“那还好……能沟通解决的都不是问题。所以……你一脸生无可恋的就是为了这事?”
祝流双不得不点头称是:“不提也罢,还好后面没出其他问题。”
“安心啦,天塌下来也有个子高的顶着。何况咱们就是小小的牛马,真有什么问题,也得落到领导头上。”庄晓倩安慰道,随即从保冷袋里拿出一盒八宝汤又取出一袋薄荷水,“回来的路上顺带买的,我记得你好像爱吃这个。”
祝流双瞬间来了精神,起身虚虚地揽上庄晓倩的肩:“庄姐你真好!”
“不过……何铭到底长啥样?听人事部的小姑娘们叽叽喳喳地讨论他,说得神乎其神的,我可太好奇了。”
“他们现在估计在会议室午睡了……”祝流双冲门外瞧去,“下午应该会去技术部办公,想看你抽空去看呗。”她漫不经心地怂恿。
庄晓倩撇撇嘴:“技术部全是男的,我一个女的突然过去多扎眼啊,怪不好意思的。”
心细如祝流双,听出了言下之意,便顺水推舟道:“好办,下午咱们一块儿去茶水间泡个茶,顺带路过一下技术部。”
“那我就替行政进去给他们添一回茶水。”庄晓倩心领神会。
午休过后,祝流双将何铭抛却在脑后,换了心情投入工作。六月份的凭证还没装订,她将所有的凭证码放整齐,拿到装订处用机器打孔,然后装订包边。
今早起得早,打孔机“嗡嗡嗡”的噪音成了催眠曲。祝流双不由得打了好几个哈欠,连带着装订的速度都变慢了。
她机械地重复着枯燥的动作,过了许久,桌面上垒起了厚厚一幢“凭证楼”。
“完工没?”庄晓倩瞅准时机走到祝流双身边问。
祝流双伸了个懒腰:“终于结束了。走么?”
“就等你这句话了。”庄晓倩嘿嘿笑着端起了自己的陶瓷杯,两人相携走出财务室。
路过技术部的时候,木门关着,只听见里面有交谈声传来。祝流双朝庄晓倩使了个眼色:“要进去吗?”
见庄晓倩点头,她自觉先一步去茶水间拿了一只热水壶。将热水壶塞进庄晓倩手里,祝流双鼓励道:“庄姐,我在门口等你。”
庄晓倩不是忸怩的性子,拎着热水壶便敲响了技术部的门。
“请进——”
看着庄晓倩堆着笑进门倒水,她稍稍往左跨了一步,将自己隐到墙边。里边的人看不见她,但她却能看清里面人的一举一动。
何铭正对着她而坐,面上严肃,高挺的鼻梁上……架了一副无框眼镜。
祝流双没见过戴眼镜的何铭,顿觉新奇。她忍不住盯着他的脸看了许久。戴眼镜的何铭好像比不戴眼镜时更难接近了……她默默地想,有几分像小说描写的那种“斯文败类”。
祝流双还沉浸在自己的胡思乱想里,庄晓倩已经小跑着出来了。她匆匆将门一关,激动地拉着祝流双往财务室走。
“仙品啊!比咱们公司那些个自信心爆棚的阿猫阿狗好看太多了……从没见过这么标志的丹凤眼,虽然被眼镜遮住了大半,完全不妨碍他散发魅力。”
“注意言行啊,庄姐。你可是已经领了证的人……”祝流双偷笑着提醒。
“有证怎么了,也不妨碍我看帅哥饱眼福
啊!”庄晓倩“切”一声反驳道。
……
这天下午,祝流双的大脑始终被何铭那张戴无框眼镜的脸所占据。
只是直到下班,何铭都没有踏足财务室。祝流双依依不舍地下了班,站在电梯里时,仍在肖想两人偶遇的可能性。
而那个她想偶遇的人,已经提前半个小时赶回了事务所。
日头西沉,何铭坐在办公室里整理锐新公司的材料,整理到一半,他突然停下手头的工作拨通了郭扬的电话。
通话内容主要涉及锐新的开票问题以及产品研发过程中的一些细节问题。
和郭扬一一沟通后,何铭忽而沉下声来提醒道:“你们公司技术部有个员工,你注意一下,人品有些问题。叫……王一正。”
“小伙子工作挺卖力的啊,怎么得罪你了?”郭扬诧异地问,“难得见你给别人贴这么严重的标签。”
何铭脑海里闪过今天中午发生的一幕——
作者有话说:何学长冷漠吗?
可是他会在双双看不见的地方帮她解决麻烦呀……
宝宝们,你的收藏和评论是我码字的动力。
第29章 得寸进尺
当天中午,何铭与林辉一同返回会议室,中途他去了趟洗手间。
锐新的男士洗手间位于走廊的最里面,与公共洗手台间夹了一条狭窄冗长的过道。外人第一次来,很难一下子寻到。
何铭七弯八绕地来到目的地,及至门口,便听见里边传出不小的动静。
余光扫到两个年轻男人面墙而站的背影。
其中一个道:“妈/的,祝流双今天打扮得那么正,看得人心痒痒,真想把她搞到手!”说完他抖了抖肩,流里流气地吹了声口哨。
“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边上的人适时提醒他,“王哥你还没放弃呀?咱犯不着盯着一朵花死磕……”
“你说,如果我升职做到技术部总监,她祝流双是不是也能像倒贴郭总那样主动贴上来?”被唤作王哥的人自我感觉良好,顿了顿又轻蔑道,“她不就喜欢勾搭有钱有脸面的嘛!”
“王哥,小声点!话可不能乱说……隔墙有耳。”
“我怎么乱说了?祝流双不靠脸上位能得郭总器重?每回开会都要被单独留下来,你猜他们在会议室做什么?”男人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转头威慑自己的同伴,“只要你不告密,就没人知道是我说的!”
“放心吧,我嘴严得很!王哥你在外面可别大肆宣扬这些事,小心惹祸上身……”
里边的污言秽语悉数进了何铭的耳朵。迈出去的脚步谨慎地收回,他下意识闪进墙角的视线盲区。
等洗手间里的两位迈着悠闲的步子离开,何铭才慢慢从角落走出来。他若有所思地看着空荡荡的洗手间,嘴唇崩得很直,脸上的表情更为冷峻了。
……
何铭跟郭扬相识已久,称得上是朋友。他不愿再向郭扬重复中午听到的那些不堪入目的话,只简单提醒他,王一正在公司“造黄谣”,人品大概率有问题。
一听到“造黄谣”三个字,郭扬的语气都变了:“关于我的?”
何铭略一沉吟,又道:“算是吧,你们财务祝流双的。说她攀附你……”
郭扬听完气愤地破开大骂:“算我看错人了,还以为这小伙子脑瓜子灵光是个可造之材,原来聪明劲都用到这些地方去了。tmd,找机会开了他……不,得让他付出点代价!”
“随你……”何铭点到为止,沉默几秒后又迟疑出声,“我看祝流双……祝会计工作挺认真的。被人背地里说这样的闲话,对女孩子个人的影响不太好。你……尽早处理吧。”
在嘴里咀嚼了半天的话说完,何铭心觉自己可能越界了,毕竟这是别人公司的事情,他不该指手画脚。
好在郭扬并没有深究他话里的关切之意,只道他是看不惯这些腌臜的伎俩,为女同志打抱不平,于是满口答应:“你说得对,那是一定的!”
————
祝流双掬着一把莲蓬回到家中,见母亲正坐在沙发上叠衣服。
“莲蓬哪里来的?”顾春玲手下的功夫没停。
祝流双将莲蓬放到茶几上:“哦,小区门口随手买的。最近天气燥热,正好煮点莲子绿豆汤。对你身体有好处,祛湿降暑气。”说着,她直接掰开一个莲蓬,挑了颗圆溜溜的莲子,剥了绿色的外皮扔进嘴里。
刚入口是清甜,随后一股苦涩在嘴里蔓延开来,祝流双不禁皱起眉头。
顾春玲笑道:“又忘了把莲心摘掉了吧?你小时候吃莲子也这般心急马虎……”
是了,小时候一到暑假,祝流双便会去乡下外公外婆家小住。乡下屋后有一片荷塘,外公外出干农活,回来时总要给她带一捧莲蓬解馋。
可惜……两位老人如今都已病逝,乡下的老屋也荒废已久。不知那片荷塘今年是否绿波依旧?
“莲心苦虽苦,但好歹能清热去火。”祝流双勉强笑着,岔开话题道,“这周四咱们去医院找刘医生打生物制剂,周日我再带你去谢医生家碰碰运气。”
“那你不是……又要请假了?”顾春玲索性将衣物放到一边,担忧道,“这么频繁请假,你们老板,会不会有意见啊!”
祝流双摇头安慰说:“上午请半天,下午再赶回去把该做的事情做完,不耽误工作的。”她走到沙发边顺着顾春玲的位置坐下,伸手给她捏肩,“妈……你别担心,我们老板人很好,也很照顾我。”
人与人的关注点永远不在同一频率上,这边祝流双刚提及“很照顾我”,那厢顾春玲便猛地抬头。
她盯着自家女儿娇俏的脸左瞧右瞧,尔后忧心忡忡道:“小双,你们老板……不会搞什么潜规则吧?就跟电视剧里播的一样……”
祝流双想也没想,便打断了母亲的胡说八道:“妈——瞎猜什么呢!狗血电视剧少看点。我们郭总人称钻石王老五,有的是女孩子倒追。哪里用得着潜规则……”
顾春玲提起的心稍稍放下,她语重心长地叮嘱女儿:“咱们家虽然没个男丁,但如果你以后在工作中被人欺负了,可一定要告诉妈妈……”
祝流双忽然想起父亲在世时,自己也曾是一个娇气蛮横的姑娘,心中不由地泛酸。那日被陌生男人霸占摊位,无端跟踪的情形仍历历在目,她的脸色顿时沉郁了几分。
但她不能在母亲面前展露自己的怯懦和后怕。多一个人知晓,便多一份担忧,徒增烦恼罢了。
“我会的……妈。”祝流双转过头,眼底的晦暗一晃而过。她随意寻了个理由去了厨房,将母亲的唠叨挡在门后。
……
明月攀着高大的香樟树跃上夜空,周围一圈星子的光芒霎时为之黯淡。
祝流双坐在写字台前,开着笔记本电脑专心致志看网课。电脑屏幕里,讲师语速平稳,教授着枯燥的知识点。为了调动学员的兴趣,他时不时在繁杂的案例分析中穿插几个冷笑话。
笔记记到一半,祝流双忽的停笔,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念头:何铭是注册会计师,那她遇到不理解的知识点是不是可以去请教他?
想法一旦产生,就很难将它从脑中掐灭。
正所谓“心动不如行动”,等着何铭主动来找她,现阶段几乎是不可能的。那只有她自己见缝插针找机会了。
祝流双翻开桌面上的CPA会计教材,用红笔圈了一道真题,拍照,然后发送。
【/双手合十学长,多有打扰。麻烦帮我看看这道题,答案解析里的分析我不太明白,有更通俗易懂的方法去理解吗?】
发完消息后,祝流双又小心翼翼补充道:【如果你在忙工作,那等有空的时候再帮我看。我不急,谢谢啦!/拜托/拜托】
出乎意料的是,何铭并没有如之前几次那样,任她等到望眼欲穿。
“滋滋”,震动两声。
祝流双眼前一亮,唇角不自觉地勾起。
【这道题要核算
的是因出售办公场地而应确认受损的金额。具体核算步骤你看一下图片。】
手机振动,一张图片甩了过来。
祝流双欣喜地点开原图,边看边跟着自言自语:“自用转为投资性房地产时,借——投资性房地产2100……”
何铭的解题过程比教材上给出的答案多了几个步骤,他甚至还细致地将题目所涉及到的知识点写在了边上。
望着白色草稿纸上遒劲有力的字迹,祝流双如梦初醒般眨了眨眼睛,睫毛如羽翼轻轻颤动,胸腔里的喜悦快要满溢出来了。
视线再次落到知识点旁的几个数字上,这难道……是教材上的页码?她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赶忙拿起桌上的《会计》教材迅速翻找起来。
果不其然,她找到了对应的知识点。
这就是学霸和普通人的差距吗?祝流双长吁一声,哀怨地将教材盖到自己的脸上。
【学长,你竟然连知识点在哪一页都记得,也太厉害了吧!】重新低头打字的祝流双还未将彩虹屁发出去,何铭的消息倒是先一步进来了。
【看懂了吗?如果还是不懂的话你可以听富富老师的网课。】
原来学霸也是要听网课的,关键他们听的还是同一位老师的课。
祝流双心里突然平衡了一些。
她刻意清了清嗓子,按着说话键给何铭发语音消息:“看懂了,谢谢学长把解题步骤写得这么详细,还贴心地附了知识点和页码。我正在看富富老师的课,但是他语速有点慢——”她顿了顿,刻意拖长尾音轻笑一声,“不过讲课挺幽默的,有点可爱。”
【你准备考注会?】
祝流双又清了清嗓子,声音比之前夹了点,柔声道:“嗯嗯,主要想提升一下自己。”
【加油。】
“加油”两个字都快被她瞧出花儿来了,祝流双才舍得将手机放下。
她捂脸思考:既然今晚何铭能如此耐心地给她讲解习题。那她是不是还可以再——得寸进尺一些?
虽然他们在工作中有了交集,但利用工作之便去叨扰他总归不是长久之计,还会显得她非常“事妈”。
可注会考试就不一样了!CPA于普通人而言不是易事,像一场马拉松,起码得考好几年。眼下如果能借问问题的由头和他时不时交流几句,长以此往,他们的关系一定会比现在更进一步。
起码,她可以成为他朋友列表里最勤学好问的那个?
祝流双给自己打气,捧起手机敲出一行字:【学长,注会考试好难!以后我遇到不理解的题目还能不能再问你呀?/星星眼】
等待的过程极其漫长,明明只过了五分钟,却仿佛从花开等到了花落。
祝流双鼓起腮帮子对着手机干瞪眼。半晌,她嘴里又碎碎念道:“他会同意。他不同意。同意,不同意……”
夜深了,莹白的月光细碎地洒在窗台上。“嗤啦”,一只鸟雀扑腾着翅膀从香樟树的枝头起飞。
油亮的叶子应声摇曳,“哗啦,哗啦”奏响她心底的乐章。
【可以。不过……我可能没法及时解答。】
她等到了她期待中的答复——
作者有话说:CPA考试——注册会计师考试
富富老师——哈哈哈某奥一位讲课细致,幽默风趣的老师。
本章涉及《会计》模拟题及解题过程,均来源于网络。
何学长,你对别的女生可没有这么有求必应啊!
正式有交集后,我要开始暗暗发糖啦!不虐女不虐女,都是酸中有甜!
第30章 祝姓朋友
客厅的电视机开着,主持人在播报早间新闻:“据省气象台预报,我市未来一周将持续高温,今日最高温度可达38~39摄氏度,创往年历史新高。有出行需求的市民请注意防暑降温……”
顾春玲凌晨睡不着觉,干脆早早起来活动关节。虽然生物制剂起效很快,没几天便缓解了她的关节疼痛,但晨僵依旧没能改善。
见祝流双打着哈欠从卧室出来,她关心道:“看你昨晚又很晚睡,今天吃得消吗,要不咱们下周再去?”
今日他们要去菰城郊区的陈关村拜访谢静之医生。医院的试点项目还没正式开始,祝流双打算提前带母亲前去碰碰运气。
才过六点三刻,外面日头已经高升。客厅未开空调,稍微活动一下便惹得人满身热意。
“今年这天气太反常了,七月过半就逼近四十度……小双啊,要不妈给你去买辆电车吧。就那什么五菱……楼下邱大爷家孙女前两天刚拿车,满打满算落地毛六万块。”
顾春玲润了润嘴唇继续说:“妈手头还有五万块存款,你自己再添一点……大热天的,开车舒坦点。”
驾照祝流双大学的时候便拿到手了,但她现阶段还不打算买车。自然是怕家里突然生出什么意外,到时急需用钱又拿不出来,那可就麻烦了。
“妈……不碍事。开电瓶车有风,挺凉快的。”她眨眨眼毫不在意地说。
“可冬天呢?风大雪大的日子……手指头都要冻掉!”顾春玲人生前几十年都是这么过来的,深有体会。
祝流双从抽屉里拿出母亲的社保卡和病历本一并塞入包中,道:“冬天有防风罩啊,围巾手套全副武装,也不冷。我是年轻人嘛,抗冻!”
女儿太过懂事,处处为家里考虑,顾春玲心情却更为复杂。她怕流双为了她这个“拖油瓶”母亲亏待了自己。
自生病以来,从未见女儿在她面前流露过什么委屈情绪,也听不到任何小女儿的心事。长此以往,她总觉得流双会压抑出什么病来。
“那就等冬天再买!打了生物制剂后,妈这关节都不怎么疼了。过几天去找个轻便的活计,补贴家用。”顾春玲当即拍板,头一次眼里透露出不容置辩的坚定。
祝流双轻易察觉母亲的异样情绪,也不再争辩,只乖巧地应了一声“都听您的”。她想:离冬天来临还有好几个月,说不定过段时间母亲就将此事忘却了。
二人收拾妥当出门,相携步行至单元楼下,正巧碰上在场地上打太极的一老一少。
老人穿一身轻薄的太极服,招式打得游刃有余,一看就是练家子。
反观旁边的年轻人,背心短裤不伦不类,手脚也不够协调,人高马大的打起太极来滑稽极了。
“早啊,小双,顾姨!”错肩而过的刹那,年轻人停下手里的动作,面带笑意。
顾春玲点头:“小风真勤快,周末不睡懒觉跟着邱大爷养身呢?”
吕风“嘿嘿”笑着,难得不好意思起来。
“我刚还在猜,是谁杵那儿耍猴呢?原来是吕老板!”祝流双“噗嗤”一笑,将吕风闹了个大红脸。
“小双!胡闹……”顾春玲佯装凶她,“好好跟你小风哥打个招呼。”自从祝流双与她挑明,和吕风不来电之后,顾春玲也不再乱点鸳鸯谱了。
这声“小风哥”听着亲近,却成了吕风心头的一枚钉子,“刺啦”划开他与祝流双之间的距离。
“没事,小双以前也这样……我不介意。”吕风心里空落落的,但面上依然维持着笑容,“顾姨你们大清早的准备去哪儿呀?”
祝流双抢先一步回答:“带我妈去看病。”
吕风脑瓜子一转,提议道:“医院吗?正好我有空,要不载你们去?”他瞟了一眼车棚里小小的二轮电动车,“顾姨腿脚不便,坐汽车舒服点。”
“不用不用……快去打你的太极吧。”祝流双不做他想,立刻回绝。
吕风把目光移到顾春玲脸上,争取道:“顾姨——”
可这一回,顾春玲并没有站在他这边,脸上
显出几分尬尴,笑容生硬:“小双说得对,不能老麻烦你。小风啊,你忙自己的事儿去吧。”说着,她拉上祝流双的胳膊朝车棚走去。
外头没有一丝风,唯有树上的知了大声喧哗。吕风看着祝流双母女的背影离自己越来越远,眼里的颓唐再也藏不住。
身后打完太极的邱大爷摸着他的山羊胡,意味深长道:“小风啊,强扭的瓜不甜。”
街坊邻里的,大多都是看着两个孩子长大的。吕风那点小心思明眼人都能瞧得出来。
先前顾春玲还会偏向吕风,想着撮合他俩,给他们制造相处的机会。可今天顾春玲的态度明显转变了,吕风丧气地想:他大概……确实没机会了。
————
陈关村距离祝流双家有四十几分钟的车程,等两人在一溜外立面统一的自建别墅中摸到谢家大门时,气温比出发前高了好几个度。
漆红色的大铁门半敞着,祝流双立在台阶上抬手,生疏地敲了两下门。
不一会儿,从里头探出半个脑袋来。
“姑娘,你找谁?”门内的女人一开始没瞧见顾春玲,以为祝流双是来陈关村旅游的大学生,便好心提醒,“我们家不住宿,向前200米有家民宿。”
祝流双瞧着眼前的中年女人面善得很,扯起笑容问道:“婶婶,我不住宿。请问这儿是谢静之,谢医生的家吗?”问完她侧身指向母亲的方向,“想请谢医生帮我母亲看看病。”
哪知上一秒还面色和蔼的女人,顷刻间板起了脸:“谢医生周末不看诊,一周只瞧五个病人。你们请回吧……下趟赶早!”
袁小琴在谢家当了好些年的住家阿姨,她之所以摆出这套说辞,当然是得了何铭的特别关照。看着门前迟迟不走的女孩,她作势要关门。
“婶婶,今天能不能麻烦您把我妈的病历拿去给谢医生瞧一眼?下回我们一定趁早来……”祝流双趁机递出病历本。
“谢医生年纪大了,正躺着休息呢,今日实在不方便……你们下周再来吧!”
“婶婶——拜托您了——”
一时间两方僵持不下。
袁小琴怕再这么纠缠下去,会惊动院子里的谢静之,不顾祝流双的再三祈求强行关上门。
大铁门在眼前迅速合上,祝流双无力地垂头。她在心里责备自己没有事先打听好情况,白跑一趟。想着下周再请半天假,尽早赶来排队。
“妈——看来今天是没戏了,咱们先回去吧,外面怪热的。”她语气颓唐。
顾春玲目睹将才的一切,无声地点点头,脸上没有责怪也没有失望。她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只是把布满老茧的手掌覆到女儿的手背上。
两人重新坐上电动车,满载失望准备离开,那扇冷冰冰的大铁门却忽然打开了。
只见一个须发皆白的高个子老人从门后走了出来。一张刻满皱纹的脸瞧上去并不可怖,慈眉善目的面容让人忍不住想亲近。
祝流双急急刹住车,兴高采烈地高声呼喊:“谢医生,您是谢静之医生吗?”
老人手上拿着铲子,铁铲上还沾了些黄泥。方才他在院中阴凉处侍弄花草,听到动静便出来瞧瞧。
“我是谢静之。”
祝流双停好车,三步并作两步重新跑上前:“谢医生,我母亲得了类风湿性关节炎,关节变形严重,去年膝盖刚动完手术。现在用上生物制剂了,刘主任说可以找您做督脉灸,中西医结合……”
她生怕谢静之像袁小琴那样拂袖而去,说出口的话便跟放连珠炮似的。
小姑娘脸蛋热得通红,说话时一双大眼睛湿漉漉的让人心生怜爱。更难得的是,她对母亲的那份孝心,情真意切。谢静之觉得自己莫不是老眼昏花了,看着眼前的姑娘竟想起了过世的女儿。
他唯一的女儿谢灵年轻时也如她这般孝顺可人。就连两人的声音都……难道?他蓦地忆起前些日子与外孙有关的事。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谢静之激动地问。
“我叫祝流双,我母亲叫顾春玲。”祝流双还沉浸在谢静之肯听她讲话的喜悦中,低头迅速翻出包里的病历本,“谢医生,这是我妈的病历。”
原来,这就是外孙口中“姓祝”的朋友啊!谢静之脸上的笑意更甚了。
也许,还是那个在外孙朋友圈“唱歌”的姑娘!
眼前的姑娘不仅人长得水灵还孝顺,是个良配。要是何铭那小崽子能和这位祝姑娘成家,他倒是满意。
谢静之已经开始给外孙点鸳鸯谱了。
“谢医生?”谢静之迟迟未接下病历,祝流双忍不住提醒道。
她当然不知道此刻谢静之心里的想法。
如果知道……估计要开心到膨胀了!
回过神来的谢静之揩去手上的黄泥,扬了扬另一只手中的铁锹:“我手脏了,你同你母亲先进来吧。”
“阿袁——把两位领去偏厅的诊疗室。”
没想到谢静之将病人领进家门了,袁小琴走到他身边小声埋怨道:“老爷子,您这样被您外孙知道了,铁定要怪我没看好您。”
她虎着脸剁了下脚,不情不愿。
“不碍事……那孩子是阿铭的朋友。”谢静之神神秘秘地指了指祝流双的方向,脸上乐开了花。
在谢家工作这么些年,袁小琴鲜少听何铭提及自己有什么朋友。如今第一回听说,冷脸立马转热,她堆起笑:“是我眼拙了!您放心去换衣服……这儿交给我。”
很快,祝流双和顾春玲被袁小琴带着去了诊疗室。
初来陌生之地,难免局促。顾春玲搓着手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祝流双倒是更为自在一些,她站着打量四周。
诊疗室的陈设古朴典雅,墙上挂着“医者仁心”四个大字,苍劲有力。
一道帘子将整个房间隔成两半。左边是诊疗区,四四方方的木桌上摆着针灸穴位图谱,中草药典籍以及一盆鲜翠欲滴的文竹。右侧是理疗区,米白色的理疗床占据了绝大多数空间,顶头悬挂着一幅花鸟山水图。
“两位坐啊,干站着怪累脚的,我给你们泡茶。”袁小琴指着身边的两张靠背椅说。
袁小琴为何态度转变如此之快,祝流双不得而知。她就着对方的话坐下,顺便将母亲也拉到椅子上。
“婶婶,您是谢医生的家人吗?”她开始套近乎。
袁小琴摆手,因着“何铭朋友”的身份,她对祝流双殷勤起来:“不是,我这儿的住家阿姨,负责照顾谢医生的日常生活起居,工作好些年了。你可以叫我袁婶。”
“诶,袁婶,今天真是谢谢您。”谢静之能走到大门口让她们进来,想必是这位袁婶的功劳。因此,祝流双的笑容更甜了。
袁小琴听得云里雾里,本想问一句“谢什么”?脑瓜子倏地领会了祝流双话里的感激,顿觉不好意思。但她又拉不下面子解释,便心虚地回复:“客气了,不用谢。”
三人断断续续聊了一会儿天,祝流双便将谢医生的大致情况摸了个底。
“袁婶,诊疗室里点的什么香?进来这么一会儿功夫,就觉得整个人身心舒畅。”她好奇地问。
“黄太史清真香。柏子仁、甘草、白檀香、桑木麸炭研磨为丸,点燃使用。可养心宁神,对疲劳躁郁者有益。”
回答她的不是袁小琴,而是稳步走来的谢静之——
作者有话说:“黄太史清真香。柏子仁、甘草、白檀香、桑木麸炭研磨为丸”——来自网络
其实小风哥也蛮好的,可惜了。
这一章,谢医生又出现啦!哈哈哈哈,谢医生很喜欢双双。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