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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恋有佳期 菰城落雨 22578 字 3个月前

除此之外,她还借口加班每天傍晚赶往人民医院报道。

一开始何铭会劝慰她几句,不必天天过来,费时又费力。

在听到她冠冕堂皇的一再坚持后,他便任由她来了。

“学长,既然我们领了证,便是名义上的夫妻。我知道你同意和我结婚是为了谢医生。那我自然要尽我所能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你每天在医院提心吊胆,我得替谢医生好好照看你,跟你并肩作战……当然,以后我要是遇到什么困难,我希望学长也能尽可能地给予我支持。”

意思很明显,不过是等价交换罢了。当日她说出这番话后,何铭立马噤了声,略一点头默许了。

男人平静的眼里蒙上一层薄霜,看向她的眼眸变得锐利。每每回想起来,祝流双都觉得心脏隐隐刺痛。可演戏要演全套,如果她不仗着这一纸约束,她便没了天天陪伴他的底气。

晃了晃手中的咖啡袋,祝流双加快了脚步。

这两天何铭一直捧着笔记本加班,眼底的乌青愈发明显。她过来前,问他有什么需要带的。从不提要求的男人难得开了口:“我点了咖啡,麻烦进来的时候帮忙在门卫处取一下。”

此刻她拎着的,便是他要她取来的咖啡。

天色不早了,走到住院部四楼走廊时,祝流双看到一些病人家属在ICU门外打起了地铺。有人在低头刷手机,有人早早地准备入睡,还有人脸色麻木地盯着紧闭的感应门掩面哭泣。

这样的画面,每天都在她眼前重复。

祝流双木然转头,把目光投向休息区仅有的三排椅子上。果不其然,在第三排靠墙的位置见到了埋头看报告的何铭。

与其他病人家属相比,他显得格格不入。

“学长,你的咖啡。”她自如地在他隔壁位置上坐下,把咖啡递了出去。

“谢谢。”何铭连头都没抬,“晚饭吃了吗?”

手指摸向防晒衣口袋,那里藏着没吃完的半块烧饼。祝流双“嗯嗯”两声,问:“今天谢医生情况怎么样,有好转吗?”

“下午进去探视的时候,眼皮能动几下,跟他讲话,眼睛流泪了。”他突然转头面向她,“刚才医生跟我说,左手和左脚也有了一点点知觉,情况向好发展。”

谢静之入住ICU的第20天,祝流双第一次在何铭的眼睛里看到了名为“希望”的光芒。她的声音难掩激动:“那真是太好了!我网上搜了好多例子,跟谢医生差不多出血量的人,最后都顺利出ICU了,相信再过不久,他也可以……”

陪着何铭坐了一会儿,祝流双的胃发出了抗议。

她今天下班晚,没来得及去公司楼下吃晚饭,只在医院门口的小摊上买了一张葱油烧饼。菰城的烧饼分量少,薄如纸,吃半张肯定是不够她填饱肚子的。

“咳咳——”祝流双捂着嘴清了清嗓子道,“学长,你先忙,我去上个洗手间。”说完,她急匆匆往卫生间的方向小跑而去。

跑至洗手间外,她一个转身,溜进另一条走廊,找了个有窗户的位置倚着。手指摸出口袋里的半块烧饼,白色纸袋捂住的饼皮不再酥脆,吃到嘴里软软塌塌的。

祝流双并不在意口感是否受了影响,她大口咬着,三两下就将烧饼吃了个干净。微微泛疼的胃得到填塞,终于消停下来。

空气里弥漫着香葱的气味,她转身走到卫生间的洗手台边,对着水龙头舀了几下冷水,把口中的味道冲淡了些才回去找何铭。

“学长,明年四月份我打算报名注会考试,你说会计和审计一起考会不会难度太大?”祝流双坐在椅子上没话找话道。

“如果基础比较差,可以把会计和审计分开。五年一个轮回,每年考两门的话比较轻松。但有些人喜欢先把难考的科目过掉,这样后续更有信心。”何铭的眼睛自始至终没有离开笔记本大屏,但给出的建议是经过认真思考的。

“那学长当时先考了哪几门?”祝流双有点好奇。

何铭的右手搭上下巴,淡淡道:“我六门一起考的,都过了。”

撑着椅子的手一激灵,祝流双整个人靠到椅背上。自从打算备考注会后,她时不时会去超话里打卡签到,顺便看看前辈们的经验分享。她也曾见过有人晒出六门一次性通过的成绩单,底下一片嚎叫,纷纷高呼“膜拜大神”。

没想到,传说中的“大神”就在她身边。

属实是……冒犯了!

她在心里咋舌,良久才吐出一句不尴不尬的话:“好厉害……我肯定没法跟学长比,还是老老实实两门两门考吧。”

何铭分神看了她一眼,语气不轻不重:“考试而已,无需跟别人比,按自己的步调尽力而为就好。”

祝流双正准备回点什么,却被一道粗哑的男声打断了思绪。

“阿铭,你还真在这儿呢!”

她应声抬头,入眼是一张端方周正的脸。中年男人穿着考究,眉眼锋利,那高挺的鼻梁和何铭有九成像。她认得,此人是何铭的父亲。

手中忙碌的男人难得停下动作,迎上父亲的目光时面色一冷:“您怎么来了?”

何关山未来得及回答,便被身后赶来的姚盈抢了话头。女人一把挽住丈夫的胳膊,笑脸盈盈道:“阿铭啊,韵韵的外婆得了甲流住院了。你爸刚办好住院手续,就想着来这边看看,说不定能碰上你。”

女人的话一出,祝流双能清晰地感受到何铭周身的气压在一点点变低,那托着笔记本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听周医生说,老爷子转醒了?”何关山略略抽出自己的胳膊,往何铭身边走。

“嗯。”何铭敷衍地递给父亲一个眼神,仿佛在说:你既然都打听到了,又何必来我面前问一遍?

碰了“钉子”的何关山尬尴地咳嗽两声,把目光放到与儿子毗邻的祝流双身上,问:“阿铭,这位是?”

纵然低着头,中年男人不断打量的目光依旧不容忽视。喉间有意识地吞咽几下,祝流双在脑中迅速组织语言。

“叔叔好,我是……”

“她是我朋友。嗯……女朋友。”

“朋友”两个字在她嘴里顿时消了音,耳畔只剩下他那句别扭的“女朋友”。

祝流双猛然转头,对上何铭深邃的目光,黑色的眼瞳如同深不见底的黑洞,她猜不透他在想些什么。但她明白,此刻她需要做的便是配合他的表演。

手背忽然

被带着薄汗的大手覆盖,祝流双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按捺下忐忑,一秒变脸道:“叔叔好,我叫祝流双,和阿铭在一起半年了。”

握着她手背的掌心传来热烫的温度,她胳膊僵硬,半点也不敢动弹。

“祝小姐看上去很小啊,还在读书?”何关山放缓了语气问。

“叔叔我工作两年了,只跟阿铭差两岁。”祝流双笑容甜美。

“我刚远远地过来,就觉得祝小姐跟我们家阿铭的关系不一般。原来是谈朋友了……阿铭你也真是的,这么大事怎么不提前跟我们通气呢,害你爸整天为你的感情瞎操心。”被晾在一边的姚盈逮着机会便插话道。

她像是自来熟一样在祝流双身边坐下,温声细语地询问情况,把“母亲”这一角色扮演了个十成十。若不是祝流双见过姚盈不为人知的一面,说不定就被她和蔼可亲的外表欺骗了。

姚盈的话很密,她问一句,祝流双乖巧地答一句,但所有的回答都半真半假,有所保留。

何铭的手不知何时已经从她手背上抽走了。两个男人沉默无声,一个闷头看报告,一个直直地站着。

两个女人倒是细细说了好一会儿话,及至最后,姚盈对着祝流双的脸左瞧右瞧,不好意思地问道:“从刚才起就觉得祝小姐面善,咱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祝流双嘴角一抽,笑容拘谨道:“菰城这样小,也许之前确实在街上碰到过。”她说话时,眼睛盯着地面,做出一副害羞的模样。脑海里回放的却是那天在梦缘餐厅故意冲撞姚盈的画面。

————

何关山和姚盈只在ICU外停留了十多分钟,便借口“韵韵外婆需要人照料”回去了。

望着那对中年夫妻相携离开的背影,不知怎么的,祝流双突然伤感起来。何铭的户口本上,孤零零的就他一人。有了继母和继妹后,他的父亲也不再属于他了。

“学长,”她带着哭腔低低叫他,“你……会不会难过?”

回应她的是良久的沉默。

她转身朝向他那一侧,笔记本屏幕幽蓝的光线将他的脸庞照亮,两道好看的浓眉锁得更紧了。她想伸手将他眉间的褶皱抚平,却什么也做不了。

“流双,刚才的事,希望你不要介怀。”面容冷峻的男人说出口的话是平和的,“时间不早了,我送你下去吧。”

祝流双绞着手指说了声“好”,站起身静静等着何铭收拾笔记本。

与ICU一层之隔的是呼吸内科。

何关山皱巴着一张脸,背着手在病房外头的走廊上来回踱步。

“老何,妈盐水都挂完了,护士怎么还不来。你别晃荡了,赶紧催催去……”姚盈语气焦急道。

“晚上交接班呢,人手不够正常,催什么催,再等等!”何关山语气不耐。

姚盈摸着手指上硕大的金戒指,不觉放柔了声音:“哎……我知道你心里烦着。既然阿铭有女朋友了,咱们也不好拆散,再想想别的办法……”她以为丈夫是在为工作的事烦忧,小声安慰了两句。

却不知让何关山心神烦躁另有其事。

“盈盈,阿铭的女朋友叫什么来着?”

“祝……祝流双。小姑娘名字挺好听的,就是念着有点拗口。”

“姓祝啊……菰城祝姓可不太多……”何关山板起脸来,若有所思道——

作者有话说:“我喜欢你像爱上一场远行,一车二人三餐四季……假如美好拥有前提,是初恋是心动是你。”——歌曲房东的猫《是初恋是心动是你》

我们双双也会偶尔调皮一下[奶茶]

今天,是肥美的一章[三花猫头]

第67章 双手交握

何铭主动给祝流双打来电话这天,她正巧外出去银行办事了。赶回公司的半道上,手机一直响个不停。

祝流双不得不靠边停车,从包里取出不断振动的手机。当见到“何铭来电”几个字时,她以为自己眼花了。揉了揉眼睛,确定没有看错后,才接起电话。

“喂,学长?”

“流双……”听筒那头的人换了口气才继续说,“你后天下午有时间吗?”

后天……那就是周六,她还得上班。

祝流双盘算着,语气有些犹豫:“学长有什么事要我帮忙吗?如果急的话,我调休半天年假好了。”

“外公想见见你……麻烦你后天跟我一块儿进ICU探视。”男人的声音低沉,因为有求于人,语气变得分外柔和。

“谢医生完全转醒了?”祝流双惊喜道。

“嗯,能认人了。虽然说不了话,但一侧手脚可以动。”何铭的声音很平静,脑海里却反复播放着方才ICU内的情景。当他坐在病床边跟外公道别时,望着天花板的老人忽然扯过他的手,情绪激动地在他掌心比划。起初,他一头雾水,摊开手心揣摩了许久,才模模糊糊拼凑出一个“双”字。

“流双……你的直觉是对的。”何铭冷不丁冒出一句话,听得祝流双一愣。但很快,她反应过来,他是在回应那天的话。那天,她在ICU里因为谢医生的细微反应而喜出望外。他泼了她冷水。

“那我后天调休半天,早点过去吧。”祝流双无声地弯起嘴角,“学长你中午在医院还是酒店,需要我帮你带午餐吗?”

“医院,食堂有饭。”何铭言简意赅,“你只来个人就好。”

“我做的菜肯定比医院食堂的好吃。”祝流双小声嘟囔,“学长,我最近新学了一种甜点,你要不要尝尝?”

电话那头的人没有再拒绝她的“投喂”,缓缓松了口:“好。”

她静静地听着听筒里传来他沉稳的呼吸,风很温柔,街上的人不多,这是个难得凉爽的初秋傍晚,天上有若隐若现的毛太阳,风中飘来丹桂的馨香。

————

待到探视谢静之的当天中午,祝流双连饭都顾不得吃便急急忙忙往家里赶。回到家后,她先将冷冻的贝果取出来喷水复烤,再打包装盒。

一切准备妥当,她在顾春玲疑惑的目光下打开了家门。

“小双,这么着急忙慌的是要去哪里,你今天不是上班吗?”

“我下午有事调休了。”祝流双头也不回道,“妈——晚饭你给我留点菜。”

“那你路上注意安全。”

“早点回来,别玩得太晚……”

“是和小雨出去?小雨还没开学吗?”

顾春玲的话一句接一句,却飘不进女儿的耳朵。

楼梯间里奔跑的响动渐渐弱下来,祝流双三步并作两步跨下最后一级台阶,乌黑的发丝随风飞扬。

半个小时候,她轻车熟路地来到人民医院住院部四楼。出乎意料的,她没在等候区外的座椅上找到何铭。

正当她东张西望着急寻人时,忽然感到有人轻轻触碰了她的肩头。她猛然转身,看到何铭正站在自己身后,眼神清亮地望着她。

随着谢医生病情的好转,他的状态也在慢慢复原。下巴不再胡子拉碴,眼底的青黑逐渐淡去,就连眉宇间的疲惫也一扫而空。

他好像,又恢复成了之前“无坚不摧”的模样。

她真为他感到高兴。

祝流双的眼睛微微眯起,嘴角即刻上扬,鼻尖因为沾了细小的汗珠而闪着光。

“学长,给你带了蜜桃奶酪贝果。”她摇晃着手中的纸袋,小意温柔道。

何铭双手接过她举起的纸袋,道了声谢。

“距离探视时间还早。”他静静地注视她。

祝流双腼腆地揉了揉脸颊:“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早点过来,还能陪你说说话呀。”

她脱口而出的话轻轻钻进何铭的耳朵,让他莫名有些不自在。他错开视线,眼睛从她温暖的笑脸上移到自己的手上。

“做这个要花不少时间吧?”

“贝果吗?不算麻烦,也就两三个小时吧。

这个是前两天做的,放在冷冻里保存着,要吃了就拿出来烤两分钟。做甜品很解压的,对我来说是一种享受。”说起喜欢的事情,祝流双的眼睛里闪烁着细碎的光芒,“等我以后攒够钱了,我要开一家甜品店,那一定是一件特别幸福的事!”

何铭似被她的神情所感染,心里不由地生出一股暖意。他微微牵起嘴角道:“祝你早日实现。”

两个人边说边走,找到老位置坐下。

祝流双指着纸袋道:“学长,你要不要先尝尝?闷久了口感就没那么好了。”

“好。”何铭在她的注视下打开纸袋,拿出一枚粉色外壳的贝果。他略一低头,就着贝果的边缘咬了一口。

轻微的咀嚼声响起,下颌缓缓动着。一口吞咽完毕,他抬头说:“外皮很脆。”

祝流双眼巴巴地望着他:“嗯嗯,里面是芒果奶酪和蜜桃果肉,学长你再尝尝看,不甜的。”

在她期待的目光中,何铭再次低头,咬了一口手中散发着奶香的贝果。舌头裹挟着厚实的馅料,随着一次次的咀嚼,水果的清香在唇齿间弥漫。

“味道可以吗?”祝流双眼睛亮闪闪的。

“嗯,奶味很足,水果解腻……”他在脑海里使劲挖掘形容词,“外脆内韧,很好吃。”

得了夸奖,祝流双心里像吃了蜜糖一样甜。

“学长,我发现你很会描述甜品的口感诶,以后做了新品种,能不能再请你试吃品鉴?”一时得意忘形,她将心里话一股脑儿倒了出来。

何铭指尖微动,犹豫几秒后他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他其实午饭吃得挺饱,但看着身旁女孩子灿烂的笑脸,便硬着头皮将剩下的半个贝果一并吞入腹中。

果然,在他吃完后,女孩的脸庞更加明媚了。

从何铭吃贝果开始,祝流双的嘴角就没压下来过。每当心情愉悦的时候,她的话就格外得多。像春日枝头的鸟鸣,叽叽喳喳响个不停。

“学长,前两天林辉和淑婷来我们公司了,听说我们公司的年报审计以后也是你们组来做?”

“我们郭总今天早上又发了一通火,因为技术部到现在都没给人家公司解决好bug。”

“中午下班回家的时候,小区里的金桂都开了,好香啊!等有空了去摇点下来做桂花糕,甜甜糯糯的,夹油条可好吃了!”

她的话题很跳跃,想到哪里说到哪里,说到高兴处,语速会不自觉地加快。有时也会停顿下来,等待他的回应。

何铭不是个善谈的人,面对祝流双滔滔不绝的话语,他偶尔也会停下手中的工作回应她几句。但更多的时候,都是她在自言自语。

可祝流双好像并没有感到失落,她已然习惯了他的沉默寡言,她只是想把自己的工作和生活同他分享罢了。因此,只要他静静地听着,她便能自顾自地说下去。若是他给予回应,她便备受鼓舞。

ICU的感应门开启,护士从里面出来给患者家属发放防护服和口罩。

这一回,祝流双不似上次那般手忙脚乱,她从容地给自己穿好防护服,静静等待叫号。

“谢静之家属,谢静之家属在吗?”

轮到他们时,前面已经有四五个病人家属进去过了。祝流双照例跟在何铭身侧,心情忐忑地迈进ICU的门。

长长的走廊一侧连着一块块透明的玻璃,从外向内望,最先引人注意的还是各种各样闪着光的仪器。

阳光很好,祝流双看见傍晚的夕阳透过病床边的窗户照射进来,落在谢静之的床头。她不禁生出一种“近乡情怯”的念头,走向病床的脚步变得沉重而缓慢。

何铭比她更先走近谢静之,他熟门熟路地给手消了毒,然后开始帮躺在床上的老人做手脚按摩。按摩的同时,他还会陪着老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祝流双站在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默默看着眼前的一切,不忍上前打扰祖孙俩的独处时光。

直到何铭转头,朝她招招手:“流双,过来。”

她才亦步亦趋地往前走。

来到谢静之的病床前,她先是学着何铭的样子给手消了毒,随后捏着谢静之的胳膊有节奏地揉着。

“谢医生,我是流双。”当着何铭的面,她无法像上回那样直接喊他“外公”。

老人的脑袋一点一点转回到她眼前,那双浑浊的眼眸里流露出一丝困惑。他极其缓慢地将手抬起来,抚上她的头顶。

趁何铭走到床尾的功夫,祝流双迅速贴近谢静之的耳朵,低声解释道:“刚才有点害羞,忘记改口了。外公,听说您想我了?”

面色青白的老人嘴角嗫嚅着,只发出一丝喑哑的“啊”声,爬满皱纹的眼睛里忽然淌下泪来。

祝流双木讷地帮他拭去泪水,小声道:“您要快快好起来,到时候我和学长一起照顾您。”

谢静之吃力地点了几下头,又是一阵嘶哑的“啊”声。

祝流双不知道他想说什么,脸色焦急地问:“您想要什么?”

无法说话的老人抬起手指向床尾。

“是叫学长吗?”她问。

正在床尾帮谢静之按摩脚趾的何铭反应过来,走回床头。

“外公,怎么了?”

老人家颤抖着把手移到祝流双手上,用力拽住,好一会儿后又去拉何铭的手。两只年轻的手慢慢靠拢,男人宽厚的大掌包裹住女人细嫩柔软的手骨。

祝流双的心跳陡然加快,她的指尖蜷缩着。双手相贴之处,隐隐窜出一股电流,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心里涌起微妙的情绪,她既羞涩又忐忑,甚至不敢转头去看何铭的反应——

作者有话说:[摊手][摊手]上班第一天有点不适应。晚上磨磨蹭蹭写了三个小时,一看时间竟然超过12点了!唾弃下我那龟速的码字速度。

写这章的时候有点饿了,明天叫个贝果吃吃。

双双跟学长相处久了,就没那么羞涩紧张啦。谁不喜欢温柔甜美,可爱又善解人意,笑起来眼睛里有星星的小太阳呢?在学长心里,双双的笑容是治愈他的良药呀!所以,就是会偏爱。

[三花猫头][三花猫头]情人节撒糖,宝宝们节日快乐!

第68章 共进晚餐

谢静之粗粝冰凉的大手将何铭与祝流双的手紧紧攥在一起,浑浊的眼球转动着,里面闪着水光。苍白的嘴唇一张一合,有微弱的声音流出。

祝流双的喉咙发紧,她连忙将耳朵凑近,只听见他模模糊糊地说:“阿……铭……双……你们要……好……好……”

握着她的手不断收紧,坚硬的指甲磨着她的皮肤,带来微微的痛感。祝流双下意识地想抽出手,身后的男人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幽幽地说了声“抱歉”。

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后颈,与病房里的冷气形成鲜明的对比。他的手仍抓握着她的,只是力道比刚才轻了。

祝流双忍不住偏过头去,恰巧与他对视。那双古井无波的丹凤眼里不知何时起了波澜,斜飞入鬓的眼尾泛着红。

“外公,你放心,我们会好好的。”她听见他哽咽的声音。明明是违心的话,却说得无比情真意切。

藏在大手下的手指悄悄动了动,一下一下刮蹭着男人的掌心。祝流双无声地转过头,随后蠕动嘴唇:“等您出ICU这天,我和学长一起来接您。”

老人

混沌的眼睛蓦地一亮,眼角划过一道清泪。紧接着,他眼里浮现出笑意。

护士前来催促,祝流双和何铭才恋恋不舍地起身离开。他们或许没有意识到,在走出ICU前他们的手始终保持着交握的姿势。

他牵着她的手,跨出病房,穿过长廊。直到走出感应门,那个握着她手的男人才后知后觉地将手松开。

“抱歉,刚才情况有点特殊,失礼了。”何铭干咳一声,语气尴尬地和她解释。

祝流双的眼里还含着泪,走廊上明亮的灯光在她眸中晕开。她的脑子就像是此刻朦胧的光晕一般,晕晕乎乎的还未恍过神来。

“没……没事。”掌心仍留存着他的温度,她将被他握过的那只手藏于身后,没心没肺道,“我不介意啦,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学长你放心,我会是个很好的演员。”

没有什么比“配合演戏”更合适的说辞了。她为他所做的一切都可以归结为“表演”所需。

何铭抬起眼眸,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并不言语。

过了许久,他才道:“正好饭点了,要一起吃饭吗?”

听到他的询问,祝流双心中诧异。往医院跑了这么多回,他都没邀她吃过饭。想着临出门前自己还叮嘱母亲留饭,便打算拒绝。

却听得何铭再次开口道:“现在外公的病情稳定了,不需要我随时随地在医院候着。你往医院来来回回跑,隔三差五还给我带东西,实在麻烦……”

祝流双动摇了,她眨巴着眼睛轻声道:“不麻烦,不麻烦的。”

这都是我心甘情愿为你做的啊!她多想如此直白地告诉他。

“医院楼下餐食一般,但离这儿几百米有家比较有名的淮扬菜,可以吗?”何铭在大众点评上搜了餐馆名,将手机径直递到祝流双面前。

“哦,哦,好。”一瞬间,她失去了拒绝的能力。

“那走吧,先坐我的车过去,吃完再回来取你的车。”

“学长,我自己开过去更方便吧?”

“餐馆开在弄堂里,位置比较偏僻,怕你不好找。”

“没事,你发我定位就行。”

……

最终,何铭拗不过她,把餐厅地址发到了她的微信上。

临分别前他叮嘱她,如果实在找不到,就在弄堂口等他便是。

————

祝流双的方向感在女生里算好的。奈何傍晚光线昏暗,黑蓝色的天幕下,小弄堂里的路灯又少得可怜,她实在看不大清这七歪八绕的石板路。

为了不浪费时间,她干脆将电动车停在弄堂外的空位上,等着何铭前来接她。

夜风吹拂额前的碎发,她拢了拢身上的防晒衣,觉得有点凉,于是找了个背风的屋檐站着。等人的间隙,她拿出手机给母亲发消息。

【妈,我不回来吃了。晚饭你记得帮我装食盒里放冰箱,明天上班当午餐吃。】

刚发完消息的功夫,沉闷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随后在她面前停住。

“车停哪里了?”何铭问。

祝流双指了指不远处路灯下的电动车:“那儿。”

“嗯,走吧,餐厅就在前面。”

一先一后两道脚步声响起,祝流双跟在何铭身侧,落后他两步的距离。

幽暗的弄堂里冷冷清清,只他们两人。从她的角度,可以看见他坚实的肩头以及棱角分明的侧脸。初秋的夜晚凉飕飕的,他仍穿着短袖,后脑勺有几根倔强的头发不服帖地翘起来,伴随着脚步的移动而一颤一颤地跳动着。

祝流双莫名觉得有趣,目光盘旋在他头上。

走在前面的男人不觉放慢了脚步,他将手插进裤兜里,低声提醒:“前面左拐再直行十来米就到了。记得看路……”

“哦。”祝流双傻兮兮地应了声。心里嘀咕道:他怎么知道自己走路开小差了?

要说这家餐厅的位置,还真是隐秘。两人自一扇木门里进去,走过一个不大不小天井,又穿过一个小花园才找到吃饭的地方。

一进餐厅门,便有着装统一的服务员引着他们往雅座走。内里是纯中式的装潢,竹制屏风将卡座隔断,使空间变得私密。

餐厅广播里播放着轻柔的音乐,笛声和着流水,让步入其间的客人心神宁静。

“二位请扫码点餐,本店免费赠送茶水,你们可以自行挑选。”服务员将一张茶水单放到桌上。

祝流双扫了一眼道:“茉莉花茶吧。”

何铭没看单子,直接说:“白茶。”

“二位稍等。”

待服务员退出去后,何铭朝祝流双扬了扬下巴:“扫码看看有没有喜欢的菜。”

祝流双拿起手机对着二维码扫了扫,看着琳琅满目的菜单,她犯了难:“学长,我没吃过淮扬菜,要不你推荐一下吧。”

何铭不紧不慢道:“软兜长鱼,蟹粉狮子头,大煮干丝,白袍虾仁,平桥豆腐,还有……这些都是他们店的特色,你看看招牌菜推荐,想点什么就点什么。”说完,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又开口道,“如果你接受不了生姜,那狮子头和虾仁就不要点,姜味比较浓郁。”

“学长怎么知道我不喜欢吃姜?”祝流双蓦然抬眸,眼里有惊喜闪过。

男人随口道:“上回在外公家,我给你母亲倒了杯姜汤……”

原来,他还记得这事,并且记得这么清楚!更重要的是,她当时根本没说自己讨厌生姜的味道。

“表现得这么明显吗?”祝流双鼓了鼓腮帮子道。

“有点。”何铭竟跟她开起了玩笑,“就好像我递给你的是一杯毒药。”

看着他松弛的嘴角,祝流双能感觉到他现在应该心情不错。借着点菜的空档,她赶紧低下头来遮掩脸上的羞赧。挑来选取,只点了三道菜。

何铭也扫了码,在她点完菜后,迟疑地问:“点完了?”

“嗯嗯,两个人吃不完的。我饭量小……”祝流双道。

“不用替我省钱,说好的请你吃饭。”何铭下拉菜单,又加了两道自己尝过觉得不错的菜。

“要省钱的……”祝流双一只手撑住下巴认真地说,“谢医生已经在ICU住了二十几天了,每天花销很大吧?”

“花销确实挺大的,不过等他出院结账时医保大概能报销大百分之九十。”何铭平静地说,“所以,真的不用替我省钱。”

“这么多啊!”祝流双吃惊地瞪大了眼睛,“我妈妈每次住院,都只能报销三分之一。”

“超过七十岁,工龄大于三十年的人报销比例高……”何铭耐心地同她解释。

闲聊的功夫,服务员将两杯茶端上了桌:“二位慢用。我们的菜都是新鲜制作的,不是预制菜,所以等待的时间有点长。不过今天客人不算多,会尽快给你们上菜。”

他们坐的位置正好靠窗,雕花木窗里可以窥见夜景。祝流双托着腮望向窗外,缀满淡黄色星子的月桂在亭亭玉立,散发着浓郁的花香。

“学长经常来这家餐厅吃饭吗?”祝流双不经意地问。

“没有,和同事来过几次。”

“淮扬菜和咱们菰城本地菜比,有什么不一样的吗?”

“差不太多……我之前去江都出过几次差,觉得那边的菜口味要偏咸一点。这家店已经本土化了,所以口味整体偏淡。”

“嗯嗯,林辉跟我说过,学长喜欢吃清淡口的。”祝流双微笑着说。

何铭解释道:“肠胃不太好,所以吃不了重口的。”

“江都离菰城有三个小时车程吧?读书的时候常常在古诗词里听到它,可惜我没有去过。”祝流双无不遗憾地说,“之前听学长的电台,就超级羡慕。学长你是不是快走遍全国了呀?”

望着对面女孩歆羡的神情,何铭突然一愣。餐厅暖黄色的灯光模糊了她的轮廓,那双湿漉漉,亮晶晶的眼睛却让人移不开眼。

“工作后没什么空了。去不同的地方感受下当地的风土人情确实可以放松心情。”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啜饮一口,斟酌道,“其实淡季的花销并不会很大,你可以找合适的时

间请年假出去走走看看。”

“嗯嗯,等我多攒点钱。”祝流双雀跃道。

他们很少像现在这样,相对而坐,语气随意地聊天。仿佛两个认识很久的朋友,不用绞尽脑汁,不用紧张拘束。

祝流双发觉,同何铭说话是一件十分舒服的事情。他表情不多,语气平淡,却耐心细致,对她句句有回应。这样的人,即便当不成伴侣,只和他做朋友,也是极好的。

桌上的沙漏漏完最后一滴沙,服务员端着托盘走进他们的雅座。

“大煮干丝,软兜长鱼,平桥豆腐。二位慢用,还有两道菜稍后送来。”

午饭仅吃了一个贝果的人看着桌上香喷喷的菜食指大动。她低头,轻轻拨动盘子里的干丝,夹了一筷子放到碗里慢慢吃着。

吃菜的时候她的目光偶尔掠过何铭,又立马收回,仿佛是怕他捕捉到她的偷看。对面的人吃得慢条斯理,舀了小半碗豆腐羹,一勺一勺往嘴里送。

见她一直吃干丝,何铭出声道:“别认着一个菜吃,留点胃给别的。尝尝这个软兜长鱼,味道还不错。”

他的声音低沉平缓,轻轻拂过她的耳畔,祝流双的心跳漏了半拍。她应声夹起一块油亮亮的鳝鱼肉,故作镇定地咬了一口。

鲜香油润的口感充斥口腔。这道菜,他大约是为她点的?

“本来听这名字,我还以为是什么很长的鱼,原来是黄鳝呀!”她抿唇轻笑一声道。

“嗯,鳝鱼如果是人工养殖的,会有泥土气。这家的鳝鱼据说是跟小贩收购的,所以尝不出异味。你多吃点……”

祝流双极轻地说了声“好”,继续小口小口地吃桌上的菜。同何铭一块吃菜,她表现得极为矜持,尽量使自己不发出一丁点儿声音。

餐桌陷入了沉默,唯有筷子和勺子偶尔碰撞发出的细碎响动。

后面服务员又上了一道三套鸭和清炒时蔬。

一整个大盆端上来的时候祝流双对三套鸭十分好奇。

“三个脑袋,所以这道菜是把三只鸭子套在一起做的吗?”

何铭放下手中的碗筷,道:“家鸭,野鸭和一只鸽子。把它们剃了骨,再套起来炖汤,算是淮扬菜里的功夫菜。”

看着就很贵。祝流双默默在心里吐槽,她刚好像在菜单的最末尾瞥见过这道菜的价格,500多块!要是吃不完,可就太浪费了。

“听上去好复杂,那我得多吃点。”她讪笑着将筷子伸向三套鸭。

一顿饭吃了个把小时才结束,两个人五道菜确实点多了。吃到最后,祝流双摸着滚圆的肚子有点噎得慌。桌上还有一半的菜,她眼睛盯着剩了大半的鸭肉和鳝鱼,悄悄在心里唉声叹气。

倒了多可惜啊!

何铭似乎听见了她的心声,临走前问她:“要打包吗?”

祝流双喜出望外,勤俭节约才是好品质嘛!

她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好啊。服务员,麻烦拿两个打包盒——”她仰头朝外面喊。回首时,好像瞧见何铭的唇角扬起了浅浅的弧度。再一眨眼,那几不可察的笑容已经消失不见了。

是她的错觉吧?

望着他疏冷的眉眼,她更加确定自己刚才晃眼了。

拎着两个打包盒走出餐厅,沿着长长的石板路左拐右拐,祝流双心中生出浓浓的不舍。她喜欢和他一起吃饭,喜欢和他在夜晚的凉风中散步,更喜欢倾听他平静的呼吸。

可惜,光秃秃的食指时刻都在提醒着她,他们是“有名无实”的夫妻。他们如今的关系,大概只比普通朋友稍近一点。

脚步停在弄堂外,来来往往的汽笛声此起彼伏。

祝流双坐上电动车,给自己戴好安全头盔。

何铭帮她把打包盒挂在挂钩上。他弯腰时,她的耳边再次响起他的声音:“流双,外公现在病情稳定了。所以我打算销假回去上班。以后,每天去医院的时间不固定,你……不必再天天过来了。”

“可是……”祝流双张了张嘴,声音哽在喉间。

“如果周日正好轮到探视,我会提前和你沟通。看你朋友圈发了好几次甜品台,都是周日送的单吧?”何铭顿了顿说,“等外公出ICU,神志彻底清楚了,到时候可能会反复打扰你。”

所以,现在他希望她的生活重新恢复正轨,暂时不要围着他转吗?

祝流双放弃了挣扎,她给自己扣好安全头盔的带子,哑着声音回复他:“我明白了,学长。”

街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祝流双垂头,看着交叠的黑影,将满腹心事咽了下去。

一起吃晚饭的时候,她觉得他们的距离很近很近。

而现在,恍然间又被拉得很远很远——

作者有话说:小贴士:谢医生不能脱离呼吸机,医生进行了气切,气切后是无法说话的。所以佩戴了语音阀。语音阀可以帮助病人改善吞咽功能和呼吸功能。语音阀也能帮助气切患者跟家属交流,有助于患者病情的恢复。

[奶茶][奶茶]为了多吃点不浪费,我们双双把肚皮都撑圆了!勤俭节约好宝宝[垂耳兔头]

下章,大概要小小虐一下[摊手]

第69章 生死一线

九月下旬,祝流双陪着庄晓倩一块儿去婚纱店试了婚纱,同时也选好了伴娘服的款式。

秋燥渐渐褪去,菰城早晚的温度日渐走低,道路两旁,红枫成为了绿化带里的主角。这匆匆而过的半个月,她只与何铭见了一回面。其他时间,都在认真地过好自己的生活。

当然,她也曾旁敲侧击地跟顾旭峰等人打听过何铭的行踪。那天正巧是陪母亲去医院复诊的日子,得知何铭也在人民医院后,祝流双借口上厕所悄悄溜去了住院部。

可惜找了一圈也不曾寻见何铭的身影,她只得悻悻而归。

日子就这么过着,除了每天按例关心下谢静之的病情,他们嫌少有其他的交流。多数时候,都是祝流双抛出一句话,何铭一板一眼地回答。如果她不继续问,对话就戛然而止。

对于这样原地踏步的情况祝流双很是苦恼。

其实她找他的频率已经算高的了,如果再热情一些,她怕表现得太过,直接把人吓跑了。

可憋着一口气不找他吧,她又怕时间久了自己在他的朋友列表里“查无此人”。

祝流双趴在写字台上长吁短叹,面前电脑屏幕上讲课老师的嘴像机关枪一样不住地往外蹦字,可她一句也听不进去。

“滋滋——”手机震动了两声。

她有气无力地瞥了眼,以为又是什么垃圾广告,却在推送列表里看到了何铭的名字。

脸上的失落一扫而光,祝流双双手撑着桌板弹了起来。她迅速拿过手机,解锁屏幕,点开微信,动作一气呵成。

【今天撤掉了呼吸机,外公勉强能自主呼吸了。如果心率和血压能够稳定下来的话,这周六大概能转去特护病房。】

读着这条消息时,她的手竟微微颤抖起来,也许是太过激动的缘故。

一个月的焦灼等待,终于要迎来胜利的曙光。祝流双为谢静之感到高兴,同时也为何铭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祝愿谢医生能顺利转出ICU,周日我早上就过来。】

发出消息的那一刻,她心里有了更奢侈的企盼。她想在谢静之的见证下,让他们的婚姻生根发芽,蔓枝长叶,开出名为“爱情”的花。

可惜,祝流双并没有等来她所希冀的那一天。

从周五下班起,她便联系不上何铭了。微信消息迟迟不回复,她又拨通了他的电话。电话那头始终无人接听。

祝流双无奈,厚着脸皮去问林辉。得到的回复是:“何老师今天请假了,具体什么原因我也不太清楚。”

她求助顾旭峰,顾旭峰说他在海

市出差,同样联系不上何铭。

无奈之下,她又给叶行之打去电话。刚刚批完月考试卷的叶行之头昏眼花,心情烦躁,告诉她补个眠后会帮她去何铭家看看。

祝流双放心不下,坐在卧室里一遍又一遍拨打着何铭的手机,期盼着电话能够被人接起。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冰冷机械的女声不断在她耳边重复。望了眼窗外的圆月,她“腾”地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抓起床边的开衫,她迅速往外走。

客厅的灯开着,顾春玲正虚弱地靠坐在沙发上找药。

“妈,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祝流双掩下心头的焦躁问。她快步走到顾春玲身边,俯下身子将手贴上母亲的额头。

“这么烫,发烧了!”她急忙去药箱里找水银温度计,尔后消了毒塞到顾春玲嘴巴里。

墙上的时钟指向晚上九点,她挨着母亲坐下,问:“是突然不舒服的吗?”

今天她在单位加了会儿班,晚饭没回家吃。到家时见客厅的灯已经熄了,以为母亲早早休息了便没再打扰。

顾春玲摇了摇头,她嘴里含着体温计,没法说话。

祝流双忽然内疚起来,自从谢静之住进ICU后,她一门心思扑在何铭身上,对母亲的关心明显少了。她沉默着低下头,眼里染上自责。

“下午觉得有点头晕,我以为没睡好。刚才躺在床上忽冷忽热的,头更痛了,就想是不是感冒了。”顾春玲取出体温计递给女儿。

祝流双顺势接过体温计,凑近了一看:“38.7了!赶紧吃退烧药……”她说着,快速从药箱里找出散利痛,掰了一颗放进母亲手里。随后,起身去拿餐桌上的水杯。

“除了头痛还有其他地方不舒服吗?”

“胳膊和背有点酸痛……胃里不太舒服。”顾春玲就着水杯吞下退烧药。

“不会是甲流了吧?妈——你最近身边有感冒的人吗?”

顾春玲抚着胃回想:“记不太清了。不过店里客人多,迎来送往的总能听见几声咳嗽声。”

祝流双面色一沉,佯装责怪地问:“是不是口罩没好好戴?跟你说过好多回了,打生物制剂免疫力低,要注意日常防护。”

“这不是一天到晚戴口罩太闷了嘛……”顾春玲既心虚又委屈,话还没说完,便觉胃里一阵翻涌,紧接着俯身呕吐起来。

好在她晚饭只喝了半碗白粥,倒没吐出什么其他的东西来。

祝流双自觉去柜子里拿了口罩戴上,然后扶母亲到卫生间漱口。自己则拿起抹布,跑去客厅清理地板。

“妈——现在感觉怎么样?”她不放心母亲,频频转头询问。

回应她的是令人难受的干呕声。

擦完地板,她直接扔掉抹布,又往地砖上喷了点次氯酸消毒液。

“咱们去急诊吧,你这样不行!”她走到卫生间门口,替母亲做了决定。

“吃……吃点药就行了吧。”顾春玲抬起头,露出一张惨白的脸。高烧让她的脑子昏昏沉沉的。

“别硬撑,如果是甲流的话要配特效。呕吐也不是小事情……”祝流双挽住母亲,架着她的胳膊往外走,语气坚决,“咱们现在就去。”

顾春玲没有力气反驳,只能被女儿架着往外走。

————

这一晚折腾得祝流双筋疲力尽。

人民医院急诊内科的病人排了两道长队,大部分是咳嗽发热的。轮到顾春玲看诊时,医生简单询问了几句便开了几张单子。

抽血,做B超,测核酸,到处都要排队。

做完检查后等待结果出来又要经过漫长的时间。

临近午夜时,核酸结果出来了,甲流“阳性”。

祝流双从取药窗口拿了几种药走回等候区。

“一会儿上车后,您先把特效药吃了,这个要越早吃越有效果……”

顾春玲搓着手,往边上位置挪了挪:“小双,你跟妈离远点。”她怕把病毒传染给女儿。

“我戴着口罩呢……再说,医院到处都是病毒,咱们赶紧回家吧!”祝流双无奈道。她搀扶起母亲,让她靠在自己身上,慢慢地往外面走。

这一来一回,到家已经是凌晨一点。

她潦草地洗漱后,瘫倒在床上。没一会儿,便进入了梦乡。

而这一晚,同样备受煎熬的还有何铭。

白天他收到主治医师发来的微信,告知他该用的药都已经用了,可谢静之依旧高烧不退,这样下去情况不容乐观。

明明前几天他还在兴高采烈地期盼接外公出ICU,才几天的功夫,老人又一次陷入了昏迷。

下午,他刚进去探视,病床边的机器忽然发出尖锐刺耳的翁鸣声。血氧饱和度和血压直直地下坠。

护士小跑过来查看,面露凝重:“家属请立刻出去,我们要实施抢救。”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脚步声聚集。何铭被白色的人墙推着往外走,他眼神木讷地盯着玻璃窗内医护们忙碌的身影,背上激起一阵寒颤。

这让他想起十五岁那年那个寒风刺骨的冬日。当警察把母亲遇难的消息告诉他时,他的世界恍然间暗无天日。

ICU外,几个提前穿上防护服的家属被护士挡在了门口。

“各位,现在里边正在抢救,接下去的探视推迟半个小时。”

家属们仿佛司空见惯了如此场景,默默地各自散开,无人有异议。

何铭缓慢地走到墙边,挨着地面瘫坐下来。医院地板渗出冰冷的寒意,不住地往血肉里钻。他用手蒙住脸,尽量不让在眼眶里打圈的泪水掉落下来。

这时候,“听天由命”成了他唯一能做的事。

脑海中晃过玻璃窗里的一幕,浑身插满管子的老人死气沉沉地躺在病床上,医护围了一圈。肾上腺素,除颤仪轮番上场,与死神开始了拉锯战。

他不忍再看这样的画面,那样的痛苦,外公已经承受了一个多月。

何铭开始后悔,怀疑,自己竭尽所能地让外公活下来究竟是对还是错?

半小时后,ICU的感应门开了,主治医生从里面走出来。他摘下面罩,语气沉重地告诉他:“目前,谢老算是抢救过来了。但我们不能保证他接下来的情况……可能下一次抢救就在几个小时后。总之,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喉咙里被艰涩的砂纸刮过,他一丝声音都发不出,只好无声地点头。

“通知一下家里人吧……”医生欲言又止,话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

等医生离开后,何铭重新回到方才靠坐的地方,低头拿出手机,一时间却不知该把电话打给谁。

手机屏幕上有许许多多的未接来电,祝流双的,顾旭峰的,林辉的,叶行之的。可他仅是麻木地点了删除,一个都未给他们回过去。

他们家亲戚不多,外公有个妹妹,年轻时嫁去了海市。因为距离的关系,平日里两家走动不算勤快。外婆家那边,随着几个年长的老人离世后,小辈之间几乎没有什么来往了。老两口育有一子一女,儿子一岁时便因重度肺炎去世了。何铭只在照片上见过这位早夭折的舅舅。至于他的母亲……

思来想去,他还是给远在海市的表舅打去了电话,希望他们能尽早赶过来见老人家最后一面。

他没吃晚饭,就这么一直呆呆地在ICU外守到深夜。

有位打扫卫生的阿姨见他形单影只,好心劝说:“小伙子,晚上地板凉,你还是去椅子上坐着吧,别熬坏了身子。”

可何铭充耳不闻,像一具提线木偶般呆呆地望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午夜时分,表姑婆一家老小从海市赶来了,和他们一道走向他的还有他的父亲,以及叶行之——

作者有话说:谢医生要杀青了,难过[托腮][托腮]

第70章 事与愿违

满头白发的老太太在几位小辈的搀扶下走到面色凝重的年轻人面前,她弯下本就佝偻的腰背,心疼地拉住何铭的手,颤巍巍地说:“好孩子,这些天辛苦你了……”

他垂下头,目光像陈旧卡顿的机器,缓慢而无力地掠过每一张熟悉的或不熟悉的脸庞。

“姑婆。”何铭的嗓子变得喑哑。

“现在里边什么情况了?”着急问话的是他的表舅。

嗓子里似拢着一团火,每说一句便灼伤他一次:“一个小时前,开始第二次抢救。”

众人交换一个沉重的眼神,纷纷把视线投向ICU冰冷的大门。

叶行之站在人群的最后头,他本想上前告诉何铭一声,祝流双在焦急地寻他,最好给人家回个电话,报声平安。可此情此景,却让他再难开口。

【流双,何铭哥在医院,谢老生命垂危。】

默默给祝流双发完消息,他摁灭了手机。

凌晨两

点,重症监护室的门突然开启。距离谢静之开始抢救已经过去了两个半小时。

“11床家属,过来一下。”护士四处搜寻到何铭的身影,低声呼喊着。

何铭“腾”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大步流星走上前,其他人也跟着一拥而上。

“11床,怎么样?”

“护士,请问情况怎么样了?”

“抢救过来了吗?”

……

众人七嘴八舌地问着,那一双双眼睛里仍抱有不切实际的期待。

可惜,回应他们的是护士无奈的摇头。

燃起的火苗顷刻间熄灭,一张张脸耷拉下来。白发老人尖叫一声,哭得撕心裂肺。悲伤蔓延至周围人的眼里,有人小声啜泣起来,接着,哭声连成一片。

唯独那个在病房外日夜坚守了一个多月的人,未曾发出声音。他灰败的脸上毫无生气,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干涸如枯井。

负责抢救的医生都曾与谢静之共事过,他们面上难掩哀痛。

“抱歉,我们已经尽力了。谢老年事已高,能在里边坚持这么多天,实属不易。进去看他最后一眼吧。”

何铭机械地点了点头,跟随医护的脚步走进ICU。

谢静之还留着最后一口气,所有生命体征都靠仪器吊着。他的嘴唇发紫,浑身插满管子的模样刺痛了何铭的眼。

他艰难地走到病床边,俯下身来,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老人浮肿的脸。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抚上外公紧闭的双眼,抚过爬满斑斑点点的面颊,企图将老人的一丝一毫都刻进脑子里。

病房里,呼吸机上下推动的声音不断响起,偶尔还有其他病人痛苦的呻吟传来。何铭始终保持着最初的姿势,他歪斜着脑袋,目光直直地锁在沉睡的外公身上。

起初,他麻木而平静。渐渐地,眼泪开始决堤,泪水顺着脸颊一滴一滴落到床单上。他的双肩抑制不住地抖动起来,眼尾红成一片。

可病房里听不见他绝望的哭声,坐在电脑后的护士只看得见他不断耸动的肩膀和始终不变的姿势。

当心电图拉成一条笔直的线后,医护人员给谢静之拆除了呼吸机和各种管道,为他进行了最后的清理。

“有没有干净舒适的衣服,有的话可以带进来给谢老换上。”一位医生提醒何铭。

“有的,我去拿。”何铭沉默地迈着步子走出去,他甚至都没有顾忌周围亲人的目光和语言,匆匆走过他们,直径下了楼。

他取了一套谢静之生前最爱的棉麻衣裤上来,再次走进ICU和医护一起,帮老人换上。

越是这种时候,他越是不能慌乱,因为还有许多事情等着他去做。对接殡仪馆,领取死亡证明,开追悼会,火化安葬……

何铭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死亡的残酷。

许多年前,母亲意外离世时,他即便伤心欲绝,自责万分,也有至亲陪伴左右,带着他走出黑暗。几年前,外婆病逝时,他纵然悲伤,仍会不断安慰自己,至少还有外公能让他尽孝。

如今,他的身后空无一人。

那些站在监护室外哀恸的人虽是他的亲人,却不能给予他无坚不摧的力量。

————

凌晨四点,殡仪馆的车将谢静之的遗体运了出去,与此同时,人民医院住院部九楼的妇产科迎来了当天的第一声啼哭。

这一日,刚好是农历八月十五,中秋节。

路灯昏黄的马路上,早起的清洁工已经开始工作。扫把扫过地面,“唰唰”的旋律有节奏地回响。声音透过玻璃窗,悄悄钻进漆黑一片的卧室。

一张小小的单人床上,沉睡的女孩用被子紧紧包裹住身体,可即便是这样,她仍不住地颤抖着。

可怖的梦境纠缠着她,她的呼吸越来越沉重。

祝流双梦见自己又变成了儿时的模样。

那天放学,料峭的冬雨倏忽而至。她独自一人走路回家。走进小区大门时,有两个穿着雨衣,手提重物的中年男人粗着嗓子问她:“小姑娘,你知道六幢怎么走吗?”

那两人虽然蒙着半张脸,但语气还算和善,她指了指前边道:“往前二十米左拐第一幢。”

“谢谢啊!”中年男人对视一眼,很快朝前头走去。

“几单元来着?”

“二单元301。”

听着远去的声音,祝流双站在原地发愣。六幢二单元301,那是她家的门牌号。

她突然变得警惕起来,调转方向,疯了一般朝对面的九幢跑去。

雨伞在她手里不断倾斜,寒入骨的雨水打在她脸颊上,她似是无所察觉一般只顾着往前冲。气喘吁吁地跑至九幢楼下,她寻了个隐蔽的角落躲了进去。

她的视野正对六幢的楼梯。

没一会儿,方才那两个找她问路的中年男人便出现在她的视野里。他们摘下头上的雨衣帽,露出两张凶神恶煞的脸。

隔得远,祝流双听不清他们说话的声音,但直觉告诉她,他们一定是在密谋着什么事情。她静静地蹲在墙角,牙齿因为寒冷而打着颤,可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两个快步窜上楼的身影。

她仰头往上望,一楼,二楼,三楼。

中年男人果然停在了三楼。

很快,六幢忽而传出巨大的动静。

“砰——砰——砰——”有人在用锤子砸铁门。

“乒乓——乒乓——”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

祝流双蹲在地上,死命捂住嘴巴才不让自己哭出声来。距离妈妈下班还有一个小时,如果那时他们还没走,妈妈回来会不会有危险?

她该去找谁?

保安?物业?还是警察?

可她的脚像生了根一样动不了了,耳边不断充斥着“砰砰砰”的巨响,仿佛那两人的锤子砸的不是门,而是她的大脑和心脏。

“谁啊?再闹告你们扰民了啊!”

“这个点乒乒乓乓做什么呢?已经过了装修时间了!还敲我要给物业打电话了!”

楼上的铁门开了关,关了开,不堪其扰的邻居大声斥责着。

许是邻居的警告起了作用,三楼的动静渐渐转小。几分钟后,那两个中年男人相继跑下楼,戴好雨帽,迅速离开了六幢。

祝流双蹲在角落等了许久,确定那两人不再回来后才战战兢兢地走出来。夜色晦暗,她悄声隐入雨帘,飞奔回六幢楼下。

上楼的步子跑得飞快,她不知道那两人在三楼搞了什么破坏,但心里有一个声音告诫她,那两人绝对是来她家寻仇的!

三楼有一条长长的走廊,两户人家分属走廊的两端,她家在西面。走至三楼转角处,她的脚步变得迟疑。

一步,两步,三步,四步,转弯……

眼前的一切不堪入目。

碎玻璃溅了一地,防盗铁门被砸得凹陷进去,最让她害怕的当属铁门上那抹刺眼的血红色。

“杀人偿命”四个大字歪歪扭扭地被人写在她家大门上,祝流双睁大惊恐的双眼,

“啊——”地尖叫起来。

……

汗水顺着脊背滑进被褥,在窒息的尖叫声中祝流双猛然睁开眼睛。

头痛欲裂,她呆滞地望着天花板上那只四处寻找猎物的蚊子,惊魂未定的眼里还残留着梦中那片骇人的血色。

身体好像处在一个极端的环境里,一半被坚冰包裹,一半被烈火炙烤,疼痛钻入骨头,让她动弹不得。

祝流双想去拿床头柜上的手机,可胳膊酸疼得抬不起来。脑袋昏沉的她又沉沉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已经日上三竿。

母亲正坐在床边给她擦拭额头。

“妈,我怎么了?”她虚弱地张了张嘴。

顾春玲歉疚道:“烧到39度5了!哎,肯定是妈把甲流传染给你了。”说着,她拿起桌上的药递给女儿。

祝流双嘴巴发苦,胡乱吞了药便问:“几点了?”

“十二点半。”

“你自己呢,还烧吗?”

“38度,我吃过退烧药了。”

祝流双迷迷糊糊地“嗯”了声,高烧让她的反应变得迟钝:“妈,我手机呢?帮我拿一下。”

“都烧这么高了,就别管手机了!小心看坏眼睛。”顾春玲不满道,让她重新躺回被窝去。

“可……我还没请假。”

“早上你同事打电话过来,我帮你请好假了。”

“那我再看看有没有重要消息。”祝流双坚持。

顾春玲叹了口气,把手机递给女儿,起身道:“两分钟,就看两分钟,回完消息赶紧躺着休息。我去给你拿退烧药。”

祝流双没吭声,强撑着精神划开手机屏幕,点进微信。

【流双,什么情况,今天怎么还没来公司?】庄晓倩的消息在第一条。

【电话怎么没人接?】第二条是郭扬的。

再下面一条便是叶行之的:【流双,何铭哥在医院,谢老生命垂危。】

算算看,消息送抵的时间大约是她刚刚入睡的时间。

祝流双无力地阖上眼,她回味过来,昨晚当她在医院急诊科陪着母亲忙前忙后时,他就在与她相邻的住院部。

谢医生在抢救!那他现在怎么样了?

混沌的脑子忽的惊醒,祝流双紧张地给叶行之拨去电话。

“嘟——嘟——”电话接通,“喂,流双,怎么现在才……”

“叶学长,谢医生怎么样了?”她语气虚浮地打断他。

还未等叶行之开口,电话那头便响起一阵哀婉的哭声。转瞬间,祝流双的脸变得煞白。

沉默,长久的沉默过后,她听见叶行之难过地开口:“我现在在殡仪馆。”

“啪啦——”手机滚落到地板上。

“喂,流双,你要过来吗?追悼会才刚刚开始……”叶行之的声音自下而上传来。

顾春玲拿着退烧药走到门口,便见女儿的脸比刚才还要白上几分,遂担忧地问:“小双,怎么了?很不舒服吗?”

“妈——我要出去一趟!”祝流双带着哭腔说。

“你都烧到39度5了,怎么出门?”顾春玲小跑过来用力将她按回了床上,“听话,有事也得等退烧了再去办。”

手机屏幕亮着,电话里传来一阵哀乐,接着有人用沉重的声音念起悼词:“感谢各位来宾,今天我们齐聚这里,共同悼念我们敬爱的谢静之先生……”

顾春玲傻了眼,她蓦地松开抓着女儿肩膀的手,不敢置信地问:“谁?悼念谢医生?”

祝流双使出全力,挣扎着坐起来。她无声地点着头,眼底一片凄然。

“流双,流双?”叶行之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我这边有事,先挂了。你要过来的话,尽快。”——

作者有话说:[托腮]卡文,强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