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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恋有佳期 菰城落雨 21081 字 3个月前

祝流双丝毫不在意岳临会不会回来继续帮忙的问题,她无聊又气馁地把玩着柜台上的小铲子,语气平淡道:“人家是来看演出的,走了也理所应当。你就当他没来过嘛!”

“我刚才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就猜着是不是有人在背后说我坏话。”拿着扩音喇叭的男人大步流星走到摊位前,故意唬着脸说话。只是那双笑意盈盈的桃花眼出卖了他的愉悦心情。

田星雨耸肩摊手:“我们可没说你坏话,我们是在担心你的安慰呢,岳医生!”

岳临“哦——”一声,并不和她们计较斗嘴。他笑着举起手中的喇叭道:“喏,有了这个应该不愁吸引不来顾客了。”

望着那只白色的大喇叭,祝流双眼睛亮起来。她在心里为自己将才那无所谓的态度感到抱歉,不好意思地朝岳临说了声“谢谢”。

岳临痞笑着走进摊位,冷不丁靠近祝流双,问:“怎么样祝老板,广告语想好了吗?”

“嗯——”祝流双面皮薄,听到“祝老板”三个字微微红了脸。她生硬地从他手中抽走喇叭,笑容拘谨地点了点头。

形形色色的人在大草坪上穿梭,歌声,鼓乐声,吆喝声交织在一起。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举起喇叭大声喊:“看一看,瞧一瞧,好吃又好看的提拉米苏,三明治……”她涨红着脸将广告语原封不动地连喊十遍。

“祝老板,你这样可不行!没新意呀……喊得那么费力。”岳临抢过喇叭,神色自得道,“看我的。”

祝流双摸着脸颊跟田星雨交换一个眼神,打算默默看身旁的男人表演。

“当吉他弦坠入照烧鸡腿肉与生菜叶的夹缝,掀开三明治的纸袋……当落日掉进甜橙与柠檬片之间,酸甜的滋味是我喜欢你的感觉……”

醇厚而温柔的声音在晚风中响起,丝丝钻入耳中。祝流双不由地瞪大了眼睛,吆喝还能用唱的?这歌词,怕是临时瞎编的吧?

同样震惊的田星雨一手捂住嘴巴,一手朝岳临竖起大拇指。

受了鼓舞的岳临再接再厉,仗着声音优势蛊惑人心:“买提拉米苏送手写创意明信片,摊主即兴歌词创作,支持代写表白信哦!”

哪来的创意明信片?

祝流双听得一头雾水。她向岳临眨了眨眼睛,面上的疑惑更甚。

关了录音键的岳临放下喇叭,神神秘秘地朝祝流双笑了笑。忽然,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把花花绿绿的明信片,道:“回来的路上遇见个文创摊位,觉着挺好看的就买了几袋,正好能派上用场。”

“怪不得岳医生上个厕所去了那么久。”田星雨递了个暧昧的眼神给好友,“原来是替我们双双找对策去了。不过……这么精致的明信片要花不少钱吧?”

“没多少钱。”岳临随手从口袋里拿出一支笔,挑了张明信片开始写即兴歌词,边写还边哼唱起来。

这人……还真不把她们当外人。祝流双神色别扭地想。

田星雨撑着下巴,好奇地瞧着:“岳医生多才多艺啊!不仅歌唱得好听还能即兴创作。”

“爱好而已,随便写着玩的。”岳临写完一张,状似不经意地把明信片放到祝流双跟前,“看看这样行不行。”

他没有说主语,可人精似的田星雨自然知道岳临问的是谁,遂催促好友:“祝老板,人家岳医生催你品鉴呢!还不赶紧看看……”

满脸窘迫的祝流双只好硬着头皮拾起柜台上的明信片,粗粗扫了一眼。

【你眼底泛起的波光,像柠檬水中的气泡。忽然翻腾的心跳,是猝不及防的讯号。】

“还挺押韵。”她垂下眼淡淡地说,“岳医生你慢慢写,我去把喇叭开起来。”

仿佛落荒而逃一般,祝流双匆匆拉过田星雨的手走到一旁。借着开喇叭的机会,她用眼神警告好友:“阿雨,一会儿不许再起哄了,这样不好。”

田星雨动了动唇,恨铁不成钢地盯着祝流双看了会儿,才施施然答应:“好吧。”

两人躲着边上嘀咕了好一阵,再次走回摊位时,岳临已经“唰唰唰”写了十来张明信片了。

播放键开启,男人如春水般的歌声融入秋日的晚风中。

在一众平平无奇的吆喝声里,岳临的方式最为独特,因而吸引了大批顾客前来。

不消一会儿工夫,原本门庭冷落的摊位成了摆摊区打眼的香饽饽。

距离摊位十几米远的地方,顾旭婷气呼呼地拉着顾旭峰的衣袖大步往前跑:“哥,快点!都怪你,大下午的睡什么懒觉,害我错过了最喜欢的乐队……”

“跑什么,你没看见前面那么多人排队嘛!”顾旭峰打着哈欠懒洋洋地说。

顾旭婷朝前方探了探,停下了脚步。

“小双姐姐的生意这么好,得排好久的队了。哥,要不你先帮我拍几张打卡照吧,反正等着也是等着。”

有了将功补过的机会,顾旭峰二话不说拿出手机,扎稳马步给妹妹拍照。

“哥你手机放低一点,显腿长……”

“哥,记得把小双姐姐的摊位也拍进去!”

“不行!这张把我的脸拍得好大,删了重来……”

顾旭峰蹲得腿都麻了,才拍出几张差强人意的照片。瞧着顾旭婷耷拉的嘴角,他心有怨言却不能明着吐露,于是把牢骚发到了工作小群里。

【瞧瞧我,容易嘛!放个假还要给婷婷当牛做马。你们谁在草莓音乐节现场啊?来帮我分担下呗!@林辉@蒋淑婷】

两位小跟班倒是回复得挺快。

【林辉:峰哥,就该颁个最佳哥哥奖给你!】

【蒋淑婷:妹妹奴实锤了,我也想有个任劳任怨,还带我去看音乐节的哥哥!】

顾旭峰嘴上说着抱怨,心里对于同事的马屁却很受用。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他一面跟着往前挪动队伍,一面继续和林辉他们胡侃。

【顾旭峰:少拍马屁!你们都不来看音乐节吗?热闹得不得了,我还看到祝流双了,她在摆摊卖甜品呢……】

【林辉:祝小姐?她还会做甜品呀?】

【蒋淑婷:顾老师,我在沪市旅游呢,爱莫能助。】

……

三人在审计四组群里聊天好半天,独独不见何铭出来发言。

顾旭峰在输入栏里@了何铭,却迟迟点不了发送。算了,就算@他也没什么用。

“哥,快往前走呀,快轮到我们了!”顾旭婷焦急催促道。

“哦。”再抬头时,顾旭峰的脸上多了一丝无奈和忧虑。

而那个他为之担忧的人,此刻正坐在云河县“浙通皖苏城际铁路有限公司”的办公室里翻看征迁协议书。

天色渐暗,窗外飘起了零星小雨。何铭将一份份协议书摆满会议桌,弯腰扫描,随后打印备份。

枯燥而繁琐的工作并没有让他厌倦,反而成了他安放情绪的出口。

手机提示音一声接一声,他无瑕顾忌,一味地专注工作。

直到天色完全黑下来,他才停下手中的事务踱步到窗边。

细密的雨丝落在玻璃窗上,滑下一道道蜿蜒的水痕。就着天花板上不算明亮的吸顶灯,何铭打开手机微信。

和往常一样,他只关注与工作相关的消息,其他讯息一律跳过。

点开审计四组小群,十几条消息跳出来。匆匆瞥了一眼,他便准备按下返回键。目光游离在手机屏幕上,恰好将那句“我还看到祝流双了,她在摆摊卖甜品呢”收入眼底。

手指在半空中迟滞,何铭不受控制地点开了顾旭峰发在群里的照片。

祝流双那辆显眼而特别的摆摊车他一眼便能认出来。摆摊车后面站着三个人,两女一男。中间忙着打包的是祝流双,站在她左边给顾客递纸袋的人他认识,是叶行之的前女友田星雨。

右边那个男人……他认不出是谁。照片拍得模糊,他不得不点开原图,放大了看。手指在屏幕上来回滑动,照片里那两颗挨得极近的脑袋莫名让他觉得刺眼。

心里头涌上一股烦闷,何铭倏地松了手。

雨丝透过窗户缝飘进来,打在他脸上,蓦地浇醒了他的理智。

他冷眼退出微信群,摁灭手机。

心跳平静而和缓地在胸腔里跳动,唯有方才那股突如其来的窒闷感丝丝绕绕地缠着他,寻不出头绪——

作者有话说:岳医生是标准的e人[摊手][摊手]也很可爱[三花猫头]

我们双双很坚定的,眼下只专注这一棵树[奶茶]

第77章 众里寻他

秋日的晨雾还未完全散开,潮湿的空气里浮动着桂花的馨香。站在扶梯上跟随拥挤的人潮逐级往下,祝流双扭头将系在脖间的鹅黄色丝巾掖进毛衣领口里。

国庆假期倒数第二天,她踏上了前往云河的路途。

“旅客朋友们请注意,由海市开往云湘北方向的G1257次列车马上就要进站了。请G1257次列车的旅客……列车将在五分钟后停止检票。”

行李箱的滚轮在水泥地上划出一道道弧线,带着回音的播报声与高铁飞驰而过的呼啸相互应和。排在站台等候的队伍里,祝流双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向地面。站在她前面的中年男人身材魁梧,穿一双黑得发亮的浅口皮鞋。再前面是一位拎着

两只大编织袋的妇女,脚上踩着蓝灰色布鞋……

“嘟——嘟——”两声尖锐的长鸣过后,车厢门缓慢打开,到站下车的旅客踩着各式各样的鞋子鱼贯而出。紧接着,等候的队伍开始移动,祝流双将放空的思绪收了回来,小心翼翼踏过车门连接处,步入高铁。

云湘不是热门旅游城市,即便在最火爆的十一黄金周也能买到靠窗的车票。她依着票根寻找自己的座位,7号车厢05D。位置并不难找,她侧着走进去,俯身坐下。

晨光斜斜地照过来,高铁车窗像一块闪着模糊光晕的毛玻璃。祝流双偏头朝窗户上“呼”了口气,呵出一小片清明。

距离列车发车还有最后三分钟,窗外仍有旅客推着行李箱在飞快奔跑。青灰的地面上,不知何时粘上了几朵桂花,星子似的在月台的穿堂风里打着旋。

“小姑娘,搭把手行吗?”带着北边口音的请求飘入耳中。

祝流双应声回头,是方才排在她前面的妇女。她比她先上车,却晚了好几分钟才找到座位。

“需要帮什么?”

“我这两只包怪重的,一个人放不上去。”中年女人憨笑着指了指顶上的行李架。

祝流双心领神会,忙起身出来帮忙。两人配合着抬起袋子往上一托,稳稳地将女人的行李塞了进去。

“总算是放好了,刚才走错了车厢,害得我好找。”中年女人从口袋里拿出一块蓝色的帕子,随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阿姨是回乡?”祝流双没话找话。

“不是……打工。”中年女人笑起来,眼尾晕开一圈细纹,“孩子买房需要钱,出去干活能多赚点。”

“哦。”自觉接不上话,她淡淡地应了一声。

中年女人放下桌板低下头去鼓捣手机,不一会儿微信语音消息外放出来,不偏不倚地传到她耳朵里。对方说的方言,她没听明白,只模模糊糊听懂“云河”两个字。

竟有人和她同一个目的地!

祝流双忍不住问:“阿姨是去云河吗?”

女人收了手机,笑呵呵地说:“是嘞,同村的姐妹给介绍的工作,地方是偏了点,但工资比菰城高哦!姑娘你也去云河啊?”

祝流双点头:“嗯,挺巧的。”

“小姑娘,你这包里装的是什么呀?我刚坐下就闻到一股香味,怪好闻的。像……对,桂花的味道。”攀谈了几句,对方忽然好奇地靠近问。

“桂花糕。”祝流双松开攥紧的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拉开保温袋,“我自己做的桂花糕,阿姨你要尝尝吗?”

中年女人伸长了脖子往袋里瞧了瞧,腼腆道:“不……不用了。姑娘你带了这么大一袋桂花糕,自己吃还是送人呀?”

自然是要送人。

她沉默着垂下眼帘,保温袋开了道口子,码得整整齐齐的桂花糕露出润白的一角,抹了蜂蜜的糖桂花点缀其间。

那股幽幽的甜香萦绕在鼻尖,不断地提醒着她此行将要去见的人是谁。

“送人的。”她的声音细若蚊蚋。

“是送对象的吧?”瞧着女孩微红的脸颊,女人心里跟明镜似的,“当年和家里那口子谈对象的时候,我也喜欢时不时给他做点好吃的。要想抓住男人的心,就得抓住男人的胃。”

不说话便算是默认了。

祝流双绞着手指,假装弯腰去捡掉在地上的东西。

列车加速驶离菰城东站,暖黄的光斑在车厢地板上轻轻跳动。

想去云河找何铭的念头在她心里积攒了许多时日。她本想等一等,等他将丧亲的痛苦多消化一些,再去打扰他。

直到那日音乐节摆摊结束,意外收到他发来的微信消息,心底深处那抹百转千回的思念再也掩藏不住。

她心中只余下一个念头:想见他,哪怕是远远地看上一眼也行。

车票是临时买的,年糕是她花了一天时间手打的。今年的糖桂花还没来得及做,好在去年多做了几罐,正巧能用上。

“姑娘你找什么呢,要不要我帮你找?”女人放下手机,热心地问。

祝流双随手摘下一只耳钉握进掌心,从狭窄昏暗的过道里直起身来。

“找到了,是我的耳钉掉了。”她摊开手掌,露出一抹浅淡的笑容。

“诶呦,这么小的东西,确实不好找。”

列车驶入隧道,窗外一片漆黑。双耳深处突然响起轰鸣,将身旁之人未说尽的话语隔绝在外。暗色的玻璃窗映照出她半边恬静的侧脸,祝流双抬手将珍珠耳钉别到左耳的耳洞里。

【提拉米苏和三明治看上去很有食欲,摆摊顺利吗?云河今天下雨了,我已忙完工作准备休息。】

那日他是这般回复她的。她隐隐觉得,或许——他的心境有了一丝变化。

————

“女士们,先生们,列车即将抵达终点站,本次行程的目的地——云湘北站。请各位乘客做好下车准备,下车时请您注意列车与站台之间的缝隙……”

伴随着悠扬舒缓的音乐,广播里再次响起播报员的提醒。

身旁的中年女人开始收拾脚边的行李袋,祝流双在她之后起身,走到过道里时特意停留了片刻,帮女人将行李架上那只沉甸甸的编织袋一同扛了下来。

“谢谢你啊——”

面对道谢,她极轻地摇了摇头:“小事。从云湘北到云河还要一个小时车程呢,阿姨你等下怎么走?”

“转两班公交就到了,才四块钱。”女人一手一只编织袋,边走边说,毫不吃力,“对了姑娘,这边出口有好多黑车,姨提醒你一句,最好别坐。很多坐地起价的……”

“谢谢阿姨。”祝流双默默将忠告记到心里。

自母亲做完手术后,她几乎没出过菰城,云湘更是头一回来,更别说云河了。一个人出门在外,人生地不熟的难免会有担忧害怕的时候。她原想跟这位面善又有缘的阿姨做个伴,拼车去云河。

既然人家选定主意要坐公交车,她也不好强拉着人和自己拼车。

在出站口与中年女人告别后,祝流双拎着她那鼓鼓囊囊的袋子走到外头的打车点。

云湘的天阴沉沉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味。

“小妹妹,打车吗?上车就走……”

“100块钱一个人,想去哪里?”

“来嘛,就等你一个了……”

果不其然,刚一到打车点,就有举着牌子戴着墨镜的男人上前拉客。他们热情地邀请祝流双乘坐自己的车,仿佛每个人的车上都只缺她这一位乘客。

这阵仗,吓得她频频往后退。

拒绝了“黑车司机”的盛情邀请,祝流双打开手机打车软件。

顾旭峰告诉她,何铭如今住在云和县“浙通皖苏城际铁路有限公司”的员工宿舍里。她低头输入目的地,界面上跳出好几种车型,预估价格从165元到190元不等。

好贵!她在心里叹了口气。

可最便宜的顺风车不是随时都有的,需要提前预定。

她肉疼地点下按键,软件开始帮她寻找车辆。很快,有司机接了单。

过了几分钟,一辆新能源出租车停在了她的脚边。

祝流双反复确认了车牌号,拉开后座门上了车。将身后那群“黑车司机”的叫嚷拉客声关在了门外。

窗外的天空愈发阴沉,道路两旁是高大的法国梧桐树。

云湘要比菰城冷上几度,梧桐树的叶子已经微微发黄。

早上起得早,折腾了半天,祝流双精神倦怠,瞧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树木和建筑眼皮不住地打架。她的脑袋贴着玻璃窗,像啄米似的一点一点的。

“嘶——”为了让昏沉

的脑子清醒一些,她用力在大腿上拧了一把。

迷糊的眼眸渐渐清明,祝流双拿出手机犹豫不决。

要不要提前给何铭发个消息呢?

她其实想给他一个惊喜。

那要是他压根不在公司呢,岂不是扑了个空?

她很快否决了所谓的“惊喜”,老老实实给何铭发了微信。

【学长,我这两天在云湘走亲戚。想着云河离云湘还挺近的,就坐车过来看看你。大概半个多小时后到,你在公司吗?】

手指在屏幕上扣动,界面慢慢暗下来。

心里莫名涌上一股焦躁,祝流双不耐烦地点亮屏幕。

她盯着何铭的微信头像思考了几秒,毅然拨通了他的语音电话。打了好几遍,电话仍旧处于无人接听的状态。真是可惜了她在心里排演数遍的说辞。

“砰砰砰——”祝流双旁若无人地把脑袋磕在窗玻璃上,心里憋着一股郁气无处发泄。

难道真要白跑一趟了?

坐在前面认真开车的司机闻声古怪地朝后视镜望了眼,露出担忧的神色。

“咳咳——”

冷不防冒出的咳嗽声打断了她的思绪,祝流双哀怨地往后视镜上看去,尔后移开眼,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态靠上椅背。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

她有两天的时间。大不了,守到他回来呗!——

作者有话说:要见面了要见面了!宝宝们,节日快乐[奶茶]

本章出现的高铁播报话术,来自网络。

第78章 满室生香

雨是在祝流双下车之前落下来的,好在她有先见之明,随身带了把折叠伞。

出租车驶过一座大桥,司机从十字路口掉了个头,重新往回开。大约过了五六分钟,车子驶入一条窄窄的水泥路,随后在空地上停下。

意识到已抵达目的地,祝流双抹开车窗上的白雾朝外打量,朦胧的雨丝比将才下得更密了。

“您好,下车注意安全,麻烦给个好评。”见她迟迟不开门,司机礼貌催促。

祝流双略带歉意地点头,推门下车。

花色雨伞在半空中撑开,她抽出一只手把毛衣外套拢得更紧了一些。

随着目光的上移,三幢约有四五层高的小楼矗立在眼前。最前头,还有一幢稍矮的房子,大概是接待大厅。

站在紧闭的电动伸缩门前,祝流双左右张望。划了停车位的水泥空地上,一辆车都没有,就连门口传达室的灯都是暗着的。

雨丝斜斜地飘到身上,毛衣外套沾了不少水珠。她疾步走到传达室外面的房檐下,扒拉着窗台打探里面是否有人待着。

玻璃窗上贴了遮光膜,让人瞧不清里边的动静。祝流双低头望了眼溅了几个泥点子的白色半身裙,屈起手指敲响了传达的大门。

“笃笃笃——”

“请问,有人吗?”她嗓门不大,很快声音被雨声覆盖。

玻璃窗内依旧昏暗,那扇牢牢关着的木门一动不动。

手指在门板上停了两三秒,她又一次敲了起来。

“笃笃——”

“笃笃笃——”

锲而不舍的敲门声盖过了喧哗的雨声。

保安室忽然亮了,蓝黑色的玻璃窗里晕开一片冷白。她下意识地垂下手,泛红的指尖蜷曲在掌心。

“唰——”传达室的玻璃窗被人推开,从里头探出一个花白的脑袋。

“谁呀?连个午觉都不让人睡了……”说话的人眉头皱成一团,语气不悦。

祝流双将雨伞稍稍往上抬,露出一双洇着雾气的眼睛。

“不好意思,伯伯。我找人,能帮忙开一下门吗?”

头发花白的老伯语气不耐地打发道:“都放假了,找什么人啊!值班的中午就走了,姑娘你等八号再来吧……”

蜷成一团的左手松开,摸上沾了水的保温袋。

她做的桂花糕,该凉了吧!

“伯伯,我找的人住在里面的员工宿舍……”祝流双不肯放弃,趁老伯拉上窗户前急急地低呼,“叫何铭。”

玻璃窗还开着半条缝儿,老伯捧起茶杯道:“这名字没听过啊……姑娘你要不给他打个电话,问问他在哪儿?”

要是电话能打通,哪里还用得着她来这儿守株待兔?

祝流双无措地抿唇,牙齿在下嘴唇上磕出几道发白的印子。

雨水顺着伞沿不断往下滴落,积水汇成小小的水洼。

当传达室的老伯第三次推开玻璃窗,催促她早点离开时,祝流双依旧固执地撑伞等在狭窄的屋檐下,直挺的脊背不曾弯下分毫。

秋风携着雨水的凉意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打湿了长及脚踝的裙摆。她像是无所察觉一般,只顾着睁大眼睛朝员工宿舍楼望。

在她身后不远处,黑色皮鞋跨过水坑,踩着一地飘落的银杏叶缓步走来。灰色伞沿慢慢向上抬起,露出男人瘦削的下巴。

脚步踏碎水面,声音越来越近。

“流……双?”何铭拎着塑料袋的手指一松,险些将袋中的药盒倒到地上。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飘来,祝流双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但她还是第一时间转了头。

“学长!”眼中的焦灼化为惊喜。

何铭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缩:“你怎么在这儿,等多久了?”他快步走上前,用伞替她挡住风口。

在外头吹久了,手指冰凉发红,祝流双不太利索地举起手机,尽量让笑容自然一些:“我给你发了消息,打了电话。想着你应该是在忙,所以就在门口等一等。也没多久……”

她说话时,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因而将视线落到他冒着青色胡茬的下巴上。莫名的,眼眶热起来,酸胀得想落泪。

“抱歉,手机没电了。”男人摸出口袋里黑了屏的手机,无奈又内疚,“下次有事记得提前一天告诉我。”

眼眶里来回打转的泪水被她逼了回去。祝流双乖巧地点头:“好,我会的——”

电动卷闸门在这时候开启,传达室的老伯捏着半根未燃尽的香烟,探出身子道:“原来是找你的啊!我还以为你今天不回来了呢……”

何铭礼貌地打了声招呼,随即唤回还在愣神的祝流双:“流双,过来。先进去躲会儿雨。”

墨绿色大衣在眼前晃动,祝流双凝视着他坚实宽阔的后背,倏忽间想起高铁穿过黑漆漆的隧洞呼啸而出时,窗外连绵起伏的山峦。

她加紧步子跟上他,把门口老伯好奇的打量抛在身后。

————

二人间的员工宿舍面积不大,进门是一排嵌入墙的木色衣柜。上下床放在靠墙的位置,窗台前摆着写字台和一把看上去有些年头的靠背椅。

“咳咳——”何铭捂着嘴低咳两声,遂拖出椅子道,“就我一个人住,条件简陋,将就着坐一下。”

祝流双“哦”了声,攥着保温袋坐到木椅上。她觉得有些冷,不由自主地抱紧上半身。

何铭沉默着转身,在抽屉里翻找一番,找出还没使用过的空调板。

“滴——”

显示器亮起,几十秒后空调出风口响起老旧的翁鸣。

开好空调,何铭走到床边给手机充电。

祝流双的目光却被写字台上那只打开的塑料袋勾去了注意力。

川贝枇杷露,正柴胡饮颗粒……他这是,受凉了?

“学长,

你感冒了吗?”

“来云湘走亲戚?怎么也不多穿一点?”

他背对着她,两道声音在空气中交汇。

祝流双心虚地低下头,脚尖一下一下踢着地面:“昨天天气挺好的,没想到今天突然就下雨了。”

背对着她的男人眼神复杂地回过头,盯着她的头顶看了好一会儿才道:“吹风容易着凉,裙子和头发都潮了,我去给你拿块干毛巾擦擦。”

她自然不会知道何铭望着她时,心里在想什么。也没有意识到,有些谎言,根本经不起推敲,一戳就破。

这几日云河的天气预报不准,手机软件上写着出太阳,其实是阴天。写着阴天的,午后都会下雨。

洗手间的门开了又关,很快,一块干净的素色毛巾递到她手边。

“没有备用的新毛巾了,这块是我用来擦头发的。”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要是介意的话……”

何铭话没说完,祝流双便急忙打断:“不介意,用不着那么麻烦……”

她嘴上这样说,手却迟迟不接。

“包里装的什么?”何铭瞥向那只分外眼熟的保温袋。先前她给他送吃的时,常用这只袋子装。

拉链拉开,馥郁的桂花香气从她指间漏出来。

“桂花糕,家里做了很多……”祝流双舌头打了结,“给婶婶家送了一部分,余下的就带过来了。”

何铭倾身抽出她手中的保温袋,随手将干毛巾放到她腿上。他并不继续看她,而是转了个身走向床畔。

他人高马大,双层铁架床之于他显得局促,身体坐上去的时候,还会发出“吱吱”的摇晃声。

祝流双心不在焉地擦拭头发,眼睛不断往何铭身上瞟。

保温袋的口子敞开,男人的手指捏起一块莹白的桂花糕时,睫毛在泛着青的眼下投出密密的影子。她盯着窄床上被叠得方方正正的格子棉被,恍然间听见齿尖咀嚼糯米的黏响。

糖桂花的气味引诱着她饥肠辘辘的胃,祝流双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会不会太甜了?”她故意不看他,弯下腰去擦沾湿的裙摆,“冷了咬上去可能有点费牙。”

“不会,还是温的。”说着,何铭转去茶几上倒水。

觉察到动静的祝流双飞快抬头,目光扫过他方才坐过的位置。烟灰色的枕头翘起一道边,掀起的褶皱里露出一截亮晶晶的铝箔。

她循着那丝亮光起身,脚步抬起。等她意识到自己的越界时,那块被裁剪过的药板已然落入她的手中。

她数着铝箔片上凹陷的小圆坑,十粒药还剩两粒。定睛去辨认药名,艾司唑仑片……心房嵌入一根细针,编织着密密的疼。

这药她认识,母亲有段时间因为关节疼痛失眠焦虑,医生开具的处方药就是这个名字。

“喝点热水驱驱寒。”一只白色纸杯递到她跟前,何铭顺便拿走了她握在手中的药板。

“学长……”纸杯里腾起的热气扑到眼前,模糊了他的面容,“你……”

何铭转头闷咳几声,语气坦然:“有点失眠,所以找医生配了药。不是什么大问题。”

“哦哦……”她干脆把将才被他忽略的问题一并问了,“看你买了感冒药,是流感还是?有发烧吗?”

“着凉了,没发烧。”

除了眼底的青色和下巴处短短的胡茬,他脸色不算憔悴,祝流双放下心来。刚想回话,肚子发出“咕噜噜”的抗议。

“午饭没吃?”何铭站在她对面,略一低头,澄亮的目光攫住她的双眼。

纸杯里的热水轻轻晃动,祝流双将无处安放的左手藏到身后:“早饭吃得晚,所以两餐并一餐了。”她习惯性在他面前为自己狡辩,也不知道他信不信。

“放假期间这边食堂不开,附近的餐馆做菜口味重,炒个青菜都放辣椒……”何铭捧着蓝色瓷杯问她,“雨下得大,点外卖可能需要个把小时。你要是不挑,我这儿有挂面。”

“我吃块桂花糕就行。”脚尖点地,祝流双环顾四周,没见到可以烧菜做饭的地方。

“走廊尽头有公共厨房,去那儿烧,不麻烦的。”雨珠在房檐上串成帘,水声噼里啪啦将他低沉的声音搅碎。

他一声不吭看着她时,她心里没来由地发怵。

无声僵持了几秒,祝流双点头同意。

“坐椅子上稍等一会儿。”何铭从墙角的小冰箱里拿出鸡蛋和挂面开门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祝流双便坐不住了。她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悄悄将木门拉开一条缝儿。墨绿色大衣很衬他的身段,走起路来风度翩翩。

她虚掩上门,站在走廊上远远地看他。

公共厨房里摆满锅碗瓢盆,看来住这儿的人经常自己做饭。

热锅滋啦啦地响,煎蛋的香味飘到她身边。烧了开水的锅子咕嘟嘟冒着热气,面条浮上水面,她见他往里加了两次冷水。

待到面条即将出锅,祝流双急急忙忙返回屋内。

空调暖风吹去一身冷意,她佯装无聊地低头刷手机,安静等待他的到来。

皮鞋踩踏地板发出有节奏的声响,木门“吱呀”一声打开,迎面扑来的凉风撩动她垂在脚边的裙摆。

“青菜吃完了,凑合着吃。”白色大瓷碗摆到面前的写字台上,清白的汤底,两颗煎得有些破皮的荷包蛋,几粒葱花,满室生香——

作者有话说:[摊手]双双宝宝你有没有想过,你的那些拙劣的借口,何学长只是没拆穿而已!

那么问题给到学长,你这么纵容双双一次次向你靠近,这么温柔地对待她,是因为什么?[奶茶]

第79章 拙劣谎言

“什么时候回云湘?”何铭坐在床沿上问。

这话落到祝流双耳中像是在迫不及待地赶客。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她在所剩无几的面条里戳出一个圆窟窿。

“你一个人跑云河来,家里人知道吗?”得不到回应,何铭又问。

祝流双放下碗筷,转头冲他露出恬淡的笑:“学长,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了!我妈说难得出来玩,让我玩得尽兴。听说云河有个瓷器古镇蛮出名的,就想着顺路来看看,明天再回去……”

杯中的水即将饮尽,何铭起身给自己续了热水,问:“酒店定好了?”

“嗯嗯。”祝流双重重点头,“华庭旅馆,离这儿应该不远。”

华庭旅馆在哪儿,她压根不知道。不过是打车时在地图上偶然瞄到过,于是随口报了这个名字。

睁眼说瞎话的本领练就得炉火纯青,若不是心跳左右了她的呼吸,连她自己都差点信了这套说辞。

“华庭旅馆……”何铭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杯壁,“那你现在是想去古镇还是直接去旅馆?”

雨脚更急了,给了祝流双转圜的余地。

她故作苦恼道:“下这么大雨去哪儿都不方便……要不,下午就在这儿待着,等雨停了我再去旅馆?”

雨点敲得磨毛玻璃咚咚作响,何铭俯身关上窗缝,道:“也可以,只是这边没有电视,会不会觉得无聊?”

祝流双甩甩手机,语气夸张道:“完全不会,我可以玩手机打发时间。”

“好。”何铭顺手拿起桌上的碗筷,“下午我还有些工作要做,你自便。”

“我来洗吧!”祝流双连忙去抢碗。

力道没控制住,一把抓上何铭的手背。指腹贴着男人温热的皮肤,她心如擂鼓,讪讪地松了手。

她真不是故意吃人豆腐的!

望着男人袖口处露出的那一节腕骨,祝流双在心里悄悄为自己辩解。待她整理好情绪重新面对何铭时,那人已端着碗筷走远,只留给她一个后脑勺。

————

十几平米的狭小空间里,鼠标点击电脑桌面的声音时不时响起。

为了不打扰何铭工作,祝流双特意将视频调至静音状态。手机屏幕上教授“会计”学科的老师正在分析一道大题,她盯着快速转换的字幕,看得云里雾里。

十几分钟前她还在观看一档真人秀综艺,可惜没看进去。

十几分钟后,她改看“注会课程”,遗憾的是也没看进去。

这一刻,祝流双不得不认清一个事实:身后半倚在床上办公的男人,轻易便能影响她的注意力。

她败下阵来,双手交叠,将脸斜靠到胳膊上。

表面上,她是在津津有味地看视频。实际上,她正借着眼角的余光偷瞄何铭。

他额前的碎发有点长了,其中几绺盖住了眼皮。高挺的鼻梁上架着无框眼镜,是她之前躲在锐新技术部外看入迷的那副。

心脏“怦——怦——怦”狂跳,那阵仗比窗外的雨声还要激烈。

借着这样的姿势,她出神地描摹他的脸庞。渐渐地,那张让她魂牵梦绕的脸庞化作一团蒙蒙的雾气。不久,黑暗将她吞没。

休息的间隙,何铭摘下眼镜捏了捏酸胀的眉心。他下意识往写字台的方向看去,视线触及祝流双恬静的睡颜时,不觉愣神失笑。

竟是这般毫无防备地睡着了?

一声难以捕捉的叹息被大雨覆盖。何铭移开笔记本电脑,拿起床上的羊绒薄毯走上前。女孩半张脸陷在臂弯里,细碎的鼻息让他不觉放缓了手中的动作。

薄毯轻柔地落到祝流双的肩头,把她半个身体包裹住。

何铭并没有立刻转身,他双手抱胸,若有所思地打量靠在桌上的那一抹倩影。

她……是出于何种目的赶来云河看他的?

那天他发起的转账被原路退回,他又转了一次,收到的是同样的结果。

他记得微信里她说国庆假期安排得满满当当。音乐节摆摊,给两场订婚宴配送甜品台,跟闺蜜看电影,还要陪同母亲去乡下田里收晚稻。

怎么突然出现在了云河?

来云湘走亲戚究竟是托词还是?

何铭觉得发涨的太阳穴更疼了。他抄起桌上的止咳药水,旋开瓶盖喝了几口。不爱吃甜食的他被甜到发苦的糖浆堵到发慌,忍耐几秒后,薄荷的凉意盖过了甜腻,发痒的喉咙好受了许多。

祝流双是被热意惊醒的。醒来时,她脖颈间冒着细汗。

房顶的吸顶灯不知何时换成了柔和的暖黄色,羊绒薄毯边缘扫着她发麻的胳膊,微微有些痒。她脑子发懵,眼里漫上水汽。

“我怎么睡着了?”她反应迟钝地坐起来,脑袋扭向身后,“学长,现在几点了?”

何铭正在做收尾工作,无暇抬头:“三点四十,等我十分钟,这份报告看完送你去旅馆。”

“雨……停了吗?”祝流双答非所问。

何铭将文档发送到工作群里,道:“毛毛细雨。”

“哦。”祝流双拥紧了身上的毯子。她注视着何铭合上笔记本电脑,整理床铺,将她带来的桂花糕放进墙角的冰箱里……

他要送她回去了。手脚先于脑子做出反应,她慌慌张张去摸桌上的手机。

屏幕里的授课老师仍旧滔滔不绝,将她的手机电量耗去一大半。

还好没自动关机!祝流双庆幸自己还有电量预订旅馆。

时间争分夺秒,趁他上洗手间的功夫她在订房软件里输入“华庭旅馆”,底下跳出几行灰字:

“中庭大床房”,699起,满(已订完)

“中庭双床房”,699起,满(已订完)

“豪华大床房”,599起,满(已订完)

……

国庆长假,各地酒店旅馆价格翻了一番。望着评价里3.1分的低评分,祝流双拉长了脸。

关键……它还没客房了!

唯一可定的是价值299的单人间,且无窗。

抢钱的吧?

祝流双气呼呼地划过单人间的照片,点下“预订”键。

说了一个谎便要用许多个谎去圆它。

信号忽然变弱了,“无窗特惠房”的预订弹窗卡在屏幕上,仿佛是在嘲笑她的自作聪明。

“怎么了?”洗手间的门有了响动,他从里边出来面露疑惑地问。

祝流双弯腰将即将滑到地上的薄毯捡起来,做好表情管理,才开玩笑说:“午睡完大脑还没完全开机,努力重启中。”

“走吧,先过去办入住。看看周边有没有口味清淡点的饭点。”何铭将手机充电器揣到兜里说。

祝流双取下盖在身上的毯子,认真叠好放到床上与叠得四四方方的棉被并排,才走到他身侧。

门口距离床畔不过十来步,潮湿的风撞开门扉,冷意灌进来,她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砰——”木门猝不及防关上。

“落东西了吗?”祝流双歪头问。

“等下——”抵住门板的手背青筋暴起,侧身而过时何铭低声解释,“降温了,我去给你拿件外套。”

他的教养和绅士好像是刻在骨子里的,总能用最平淡的语调勾起她心头荡漾不尽的涟漪。

祝流双决定放任自己,享受他的关怀备至。

“带过来的厚衣服不多,除了身上穿的这件就只有一件皮夹克了。”何铭从衣柜深处拽出叠放在最底下的暖咖色夹克。

掩上柜门,他把夹克塞进她手里:“暂时套着吧。”

祝流双捧着他送来的皮夹克,手里像捧了千斤重的东西

樟脑味混合着淡淡的香樟花味漫进鼻腔,时间一下子倒流回暴雨突至的盛夏。刺耳的汽笛声划破雨幕,那时的她抱着他的西装外套,战战兢兢地坐在他汽车的后座。

宽大的衣服一直垂到她膝盖处,衣袖长出手掌半截。祝流双拉起拉链,把脸埋进竖起的衣领里。

“我们出发吧,学长。”她的模样有些滑稽,仿佛小孩偷穿了大人的衣服。

“伞拿一下。”何铭转头时不禁愣了愣,回神后提醒她拿好雨伞。

门锁转动三圈,俩人沿着走廊一路往宿舍楼下走去。

何铭的车停在宿舍背面的空地上,祝流双撑着伞,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面。

“小何,哪儿去呢?”黑色suv边上停着一辆白色宝马车,车窗突然降下来,把祝流双吓了一跳。

“吴工,今天怎么过来了?”何铭诧异地问。

“有文件落宿舍了,专程开过来取。要不是老板催着要,我也不会急急忙忙开一趟。”被唤作吴工的中年男人打开车门,苦哈哈道。目光注意到后边的祝流双,又改换了脸色,“之前给你做介绍,你一点兴趣都没有,原来是有女朋友了啊!”

祝流双默默看着何铭的后脑勺不说话。她身上套着他的外套,外人将她认作他的女朋友,再正常不过。

何铭既不否认也不承认,仅是朝吴工点头微笑。

“放长假都不回去,女朋友大老远从菰城过来陪你?小何好福气哦!”

撑着伞的手一抖,祝流双急切地扒开车门先一步坐进车厢。耳垂染上石榴汁的颜色,她抚着心口发怔。

车窗上白茫茫一片,隔着雾蒙蒙的玻璃,何铭在细雨中收了伞。

“女孩子脸皮薄——”何铭小声对同事说。

————

“你确定是这家?”汽车停在一幢老旧的楼房前,祝流双听见何铭又一次向自己确认。

瞄了眼一楼显眼的“众鑫网吧”,她打开订房软件,第四次核对地址。

“柳枝巷235号,地址没错。上面写的是三楼,可能旅馆招牌在楼里面?”祝流双硬着头皮打开了车门。

何铭抿着嘴在网吧周边转了一圈,终于寻到一个不太起眼的入口。楼梯边斑驳的白墙上写着:华庭旅馆,请往上走。

看上去怎么这么像一家黑旅馆?

祝流双在心里哭丧着脸,却不敢表露。

“我走前面,你跟在后面。”何铭主动开路。

脚步声在陈旧的楼梯间回响。

三楼一整层都属于华庭旅馆。情况比想象中要好一些,虽然位置隐蔽,装修也过于陈旧,但起码看上去是正规的。

“你好,住宿。”祝流双从包里掏出身份证递给前台。

“请问你有预定吗?”

“有的。”她迅速报了自己的名字和手机号。

“来,这边扫脸看镜头……”

祝流双站到摄像头前,像还没录完,身后便传来一阵喧闹声。她应声扭头,五六个打扮得流里流气的年轻小伙子勾肩搭背地走来。从他们泛着潮红的脸可以看出,应该是喝了酒的。

“祝小姐,麻烦看镜头。”前台工作人员打了个哈欠催促。

“哦,不好意思……”祝流双回身。

“嘘——”倏忽间接二连三的口哨声自身后响起。第六感提醒她,这口哨或许是冲她吹的。

掩下慌乱,祝流双脑海里的安全雷达拉响警报:等下进

了房间她得先检查一遍有没有摄像头,然后把门反锁上。门背后得放一把椅子,窗户要关牢……

她已然决定,在明日退房前,都不出来了。

走廊地板上铺了枣红色的地毯,人走路时没什么大动静,却衬得房间里的声音出奇的大。听着各种各样奇怪的响动,祝流双迈着艰难的步子往前走。

“流双……”站在房门前,何铭欲言又止。

“啊?学长你说什么?”祝流双自顾自刷了门卡走进去,屋内虽没有窗,但该有的家具都有。

“要不……把这间房退了再换一家?”兴许是怕她为难,何铭委婉地问。

“国庆放假,旅店都客满了。办了入住再退房……”祝流双不再说下去,抿唇一笑,“没事的啦,就睡一晚。几十块一个床位的青年旅舍我都住过,这里算不错啦!”

何铭眸色沉沉地看着她不说话,见她一脸固执的模样,只好作罢。

“时间不早了,去吃晚饭?”他问。

“学长,我可能吹了风胃有点受寒了,不太吃得下。”她眼神躲闪地拒绝了他的邀请。

何铭略一思索,道:“街对面有个药店,我去给你买点胃药,顺便打包一份晚饭上来?”

祝流双轻声说“好”。关上门,她静静地瘫坐在单人沙发上。

十多分钟后,摆在茶几上的手机剧烈震动起来。

“何铭来电——”

她接起电话。

“流双,身份证信息发我。”他语气温和地对她说——

作者有话说:吐黑泥:自从课间休息变成十五分钟后,每天断不完的案子,处理不完的磕碰打闹事流血事故[托腮]心力交瘁回到家只想瘫着,连码字的力气也没有。呜呜呜,好想辞职换一份轻松不内耗不用跟太多人打交道的工作。因为评好了职称如果辞职之前的努力都白费了,就提不起破釜沉舟的勇气。

[摊手][摊手][摊手]尽量把工作和生活分开,起码码字时可以忘记白天的糟心事。

第80章 惊魂未定

再次坐上何铭汽车的副驾驶,祝流双觉得一切是那么的不真实。

十几分钟前,他替她做了“退房”的决定。电话里,他说话的声音虽然平和,却不是商量的语气。从她磕磕绊绊报出身份证号码那刻起,事情的走向就偏离了预定的轨迹。

“不是胃疼吗?先把药吃了。”

他们正处在一个十字路口,红灯倒数有漫长的90秒。

经何铭提醒,祝流双打开纸袋,从里边拿出一盒胃药。小小的胶囊滚进掌心,她握着他递来的水把药吞了下去。

时间刚刚好,前方绿灯亮起。

云河多山,整座县城被群山环抱。道路不算开阔,绿化带里种植的树木以法国梧桐为主。天色渐暗,被雨水洗刷过的楼房在路灯的映照下显得陈旧而寂寥。

汽车在柏油路上平稳行驶,慢慢地,车子驶入云河最热闹的商业街区。

霓虹灯闪烁,他们在一幢灯火通明的大厦前停了下来。

车窗降下,有穿着黑色西装的工作人员弯腰问:“请问住宿还是吃饭?”

“住宿。”

“住宿停车请往右开,进地下停车场。”

“谢谢。”

车窗很快升起,将工作人员脸上的招牌微笑隔绝在窗外。

车子驶入地下车库,祝流双的脑海里闪过那幢“鹤立鸡群”的高楼,“颐瑞大酒店”五个烫金大字格外得显眼。

来的路上,她曾用手机悄悄搜索过这家酒店,“豪华型”三个字让她望而却步,再看价格,最便宜的房间也要1000多,是超出她承受范围的房价。

但人家都订了,总不能不住吧?

可她又不想在金钱上与何铭有过多的牵扯,于是在办理入住后默默忍痛给何铭转了1500块钱。

收到转账信息的何铭抬起头来,脸上是困惑的神色:“房钱?”

“嗯嗯,不好让学长破费。”祝流双连着点头。她面上有些尴尬,无所适从地东张西望起来。

光可鉴人的地面照出人的倒影,水晶灯在头顶一闪一闪,她听见何铭温和地对自己说:“流双,来者是客,这是我应该做的。”

对他来说,她不过是他的客人。所以他才对她多加照拂。

煮面,盖毯子,拿外套,换酒店……所有让她怦然心动的事不过是他的举手之劳。

滚烫的心跳冷却下来,祝流双对这日发生的一切盖棺定论。

————

新换的酒店房间宽敞,木质家具样式考究,卫生间里还有椭圆形的大浴缸。窗帘是声控的,一整面落地窗将云河的夜景收纳其中。

祝流双神色落寞地站在落地窗前,望着窗外黑洞洞的远山发呆。

玻璃茶几上摆着一碗清淡的山药排骨粥,热气袅袅升腾。

那是何铭给她买了送上来的。

他做得足够周到,买药买粥,帮她检查房间有无异样。临走前还叮嘱她一个人睡觉注意安全,有事及时打他电话。

短短半个小时,她说的最多的便是“谢谢”,“麻烦了”,“好的”。

真正想说的话却脱不了口,因为太过唐突。

他们只是名义上的夫妻,她无法要求何铭与自己整晚共处一室。只能在他离开时道一句“路上小心”。

楼下车水马龙,收回目光,祝流双慢吞吞地坐到双人沙发上。半个身体陷进柔软里,她抛开患得患失的心思喝起了粥。

才没喝几口,小腹处开始隐隐坠痛。

祝流双有了不好的预感:生理期提前了?

近来她时常晚睡,再加上前段时间感染了甲流,生理期忽前忽后不太规律。

倏忽间,下腹传来针扎般的刺痛,一股暖流咕噜噜涌上来。

她放下粥碗,急匆匆跑去洗手间。

果不其然,大姨妈造访。这次竟比正常周期提早了十天。

看着裤子上暗红色的血迹,她有气无力地耷拉下脑袋。包里只有一片应急的日用卫生棉,不够用。

酒店应该会提供卫生棉的吧?

于是,她拨通了前台的电话。

“你好,客房服务。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

祝流双顿了顿,道:“我想问一下,酒店有卫生棉吗?”

伴随着嘈杂的人声,听筒里传来对方的抱歉:“女士,不好意思,备用的卫生棉用完了。如果您需要,我们可以帮您去买,再送过来。只是现在有些忙,大约要一小时,您看可以吗?”

祝流双低头看了眼时间,才七点,外边正是热闹的时候。如果自己去楼下商超购买,大概只需十多分钟。内裤脏了,需要换新的。她每回生理期必痛经,布洛芬也得备一盒。

如此想着,她回绝了工作人员:“那不需要了,谢谢。”

“好的,如果您后续需要我们的帮助,可以及时联系我们。”

挂了电话,祝流双重新披上何铭留给她的外套出门。等候电梯的时候,手机屏幕亮了亮,是何铭的微信消息。

【我到了。】

她闷头打字,电梯门“叮”的一声在眼前展开。

【嗯嗯,学长早点睡。】

电梯是从楼上下来的,她一脚迈进去,里边原本站着的一对中年夫妻侧目打量她。金属门上人影晃动,女人凑近丈夫小声

嘀咕。

祝流双站在他们前面,听不清他们的窃窃私语,却敏感地觉得自己或许成为了他们的谈资。

毕竟——她身上这件过分宽大的皮夹克实在引人注目。

何铭的消息再次回过来。

【胃还疼吗?你也早点休息。】

她拉高衣领,将脸埋了进去。鼻尖萦绕着属于他的气味,融融暖意安抚着她泛疼的胃和小腹。

心底莫名变得松快起来,身后那两人若有似无的打量也不再成为她的困扰。

【好多了,学长晚安。】她笑着给他发了一个“月亮”。

入夜的云河和大多数南方小县城一个样,充满了烟火气。街边摆摊卖烤串的商贩众多,空气中飘荡着浓郁的孜然味。

酒店位于县城中心,算是最为热闹的地段,商超药店一应俱全。

祝流双买全所需用品不过花了短短十五分钟,当她拎着袋子返回酒店时,何铭的“晚安”姗姗来迟。

她很开心,他们的关系虽然没有更进一步,但有回应总比时不时断联强。

脚步变得轻快,她甚至悠闲地哼起了歌。身体上所有的不适都被她抛在脑后。

绕过一个弯,她本该走向客房所在的方向,不料却被迎面走来的男人截断了去路。刺鼻的烟味爬进鼻腔,祝流双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脑子里蹦出一个念头:有危险!

血液瞬间向上翻涌,她捏紧拳头转身就跑。

“小妹妹,哪能撞了人就跑啊?快……快给哥哥道个歉。”酒气熏天的男人追上来,一把拽上她的手腕。男人黑黄的手指像生锈的铁箍,牢牢将她束缚住。

“小曲儿哼得挺好听的,来给哥哥唱一段就原谅你!”

明明是他撞的她,却颠倒黑白让她道歉。手腕被勒得生疼,她嫌恶地瞥了眼口水四溅的男人,警告道:“请你放手,走廊上有监控,你再不放手我喊人了!”

男人混沌的眼珠转了转,脸上露出一抹猥琐的笑:“我……我又没对你做什么。不是你自己投怀送抱的吗?”说着,他露着满口黄牙欺身上前,企图将祝流双搂进怀里。

两人仅有半个多头的身高差距,虽然男女力量悬殊,但面前的男人醉意熏熏,行动迟缓。千钧一发之际,祝流双使出浑身的气力用脚对着那人裆/部踹去。

男人晃了晃,身体东倒西歪,她只堪堪踢中他的小腹。

落到腹部的力道削减了大半,但好在打了对方一个猝不及防。男人龇牙咧嘴地弯下腰来捂住肚子,大着舌头恶狠狠道:“你敢……踢我?给……给我等着!”

祝流双没有半分犹豫,铆足了劲儿往电梯口跑。顾不得掉在地上的袋子,她点亮了手机屏幕上的“紧急呼叫”。

脚步在吸了音的地毯上狂奔,沉重的喘息让她大脑缺氧。

“喂,我要报警!颐瑞大酒店,有人在走廊上耍流氓……”

————

云河派出所距离酒店不过一条街。

女警递来热水,语气温柔地询问她事情的经过。

祝流双面色惨白,捧着纸杯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

她好像很久没有像今晚这般,拼了命地奔跑过了。冲破喉咙的呼救在酒店大堂响起时,众人纷纷围上来,关切地将她扶起。

“女士,你怎么了?”

“别怕,你现在安全了……”

“那人在哪儿?保安已经出动了。”

她脑子“轰”的一声炸开来,脚下一软,又差点跌落到地上。

直到此刻,民警一遍又一遍安抚着她脆弱的神经,她依旧口中艰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而那个让她陷入惊恐的罪魁祸首,正瘫在不远处的长椅上,不断打着酒嗝。黑红的脸上泛着油光,他颠倒黑白的本事还在继续:“我没错,是她先撞的我,撞人不该道歉吗?嗝……她还踢我裤/裆呢,要不是……嗝……我躲得快,说不定已经残废了!”

祝流双厌恶地闭上眼睛,手里的纸杯变了形状。热水流出来,低落在她嫩白的手背上。

“嘶——”倏忽间,她睁开眼。

坐在对面的女警眼疾手快,替她擦去了水珠。

“祝小姐,你是一个人过来云河旅游吗?在这边……还有没有朋友?”女警担忧地看着她道,“如果有的话,要不你给他打个电话?”

墙上的老式时钟“滴答滴答”走着,祝流双转过头呆呆地望了眼,晚上九点半。

想起白日里在何铭床头发现的安眠药,她心中犹豫不决。

女警轻声说:“你不用害怕,我的同事已经前往酒店调取走廊监控了……我看你脸色不佳,显然是惊吓过度。所以,这个时候,如果有亲友陪着或许会好一些。”

掌心覆盖住放在桌上的手机,手指捏着外缘一点点收紧。祝流双终是按下了解锁键。

电话拨通,男人沙哑低醇的声音让她的心安定下来。

“流双,怎么了?”

唇瓣微微抖动,她带着哭腔说:“学长,你能不能过来一趟。我在云河派出所……”——

作者有话说:新章姗姗来迟[摊手]

宝宝们出门在外,记得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