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写下“摘花”计划的那一刻,她便憧憬着与他相携一生,白首不离的圆满结局。
即便机会渺茫,她也咬着牙一步一步走到了他的身边。
“我……”她张了张嘴,准备告诉他,她愿意。
可拥住她的男人却难得坦露出紧张的心绪,他抚着她的脊背道:“我不是在逼你,所以你不用那么快回答我,等你真真正正想好了,再告诉我。”
祝流双觉得自己恍惚了,何铭平日里那么笃定沉稳的一个人,声音里竟染上了不自信的颤音。她哽咽着“嗯”了一声,悄悄用手抹了把泪流满面的脸庞。
窗帘拂动,阳光透过窗台玻璃斜照进来,将他们团团裹住。空气里浮光跃金,微小的尘埃纷扬起舞。
此情此景像极了那日医院走廊,她倾尽所有勇气询问他,愿不愿意同她结婚那一幕。
可一切又是如此的不同,那日是她一厢情愿走向他,飞蛾扑火,不计后果。
今日是何铭主动迈步向她靠近,将满腹真心全盘托出。
圈在背上的手慢慢落下,男人后退一步,撤开与她的距离。
她人虽脱离了他的怀抱,可脸上却始终能感受到他黏稠的目光。
“怎么哭成小花猫了……”何铭定定地望着她,情不自禁抬手想要替她拭泪。
祝流双忽一偏头,堪堪躲过男人伸来的手。
忽略掉他眼底一闪而过的错愕,她顾左右而言他:“胃疼得厉害。”
“怎么不早说……”男人懊丧地皱眉,尔后将她押到餐椅上,“我去给你拿胃药,先喝点小米粥。”
屋内暖气很足,碗里的小米粥仍冒着几缕热气。祝流双心不在焉地瞥上一眼,餐桌上除了小米粥,还有炸糕、奶黄包和白煮蛋,看卖相应是外卖送上门的。
她端起碗抿了口小米粥,温热柔润的米汤喝进嘴里,带了丝丝缕缕的甜味。
他煮粥的时候放糖了?
祝流双眯起眼,隔着半边衣袖偷偷探他。
身材挺拔的男人从药箱里取了药回身,目光一下子攫住她的。
偷窥被抓包,她怔愣两秒,装作若无其事地低下头,继续喝碗里的粥。
在她看不见的角落,手里攥了胃药的男人舒展开眉头,嘴角漾起轻柔的笑意——
作者有话说:[垂耳兔头]如双双所愿,先说爱的人是他。
第126章 欲罢不能
冰箱里存着的那块芝士蛋糕,到底没落到祝流双胃里。她前一夜喝了一整瓶红酒,整个人不舒服得紧,象征性地吃了半碗小米粥,便抛下何铭去卧室补觉了。
何铭不放心,跟在她身后送到门口。而她,连正眼跟人寒暄一句都顾不上,就急乎乎地关上门,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窘态。
这也怪不得她,一来她酒量的确很差,脑子昏昏沉沉不是装出来的;二来她刚被动接收了来自何铭的真情告白,此刻心里头既酸楚又兴奋,跟打翻了调料罐似的,她得独处一阵慢慢将这些情绪消化掉。
何铭也正如他所承诺的那样,没有逼她。
仅是在她进屋后发了条微信。
祝流双躺在床上,眯起一只眼读着消息:【我出门上班了,大概中午十二点回来,送你去公司。】
他不是夜夜加班忙到分身乏术吗,怎么一下子就闲到能送她上下班了?
“哼——男人。”祝流双傲娇地从鼻孔里哼出气来,继续眯眼给他回复。但吐槽归吐槽,她脸上羞涩的红云却是怎么也褪不下去。
谁让她喜欢了他那么多年呢!
早在何铭拥着她诉说衷肠那刻,她便十分没骨气地原谅了他。
时间来到中午十二点,那个让她乖乖在家等他的男人如约而至。
彼时祝流双已把自己收拾妥当,正百无聊赖地盯着墙上的秒针数数。
“中饭吃了什么?”何铭一手扶门站在门口,今日他穿着墨绿色的长款大衣,愈发衬得他眉目清隽。
祝流双循着声音望向他,不觉看得有些入神。
“吃了颗白煮蛋。”反应过来后,她如实回答,“我看厨房还剩了点早饭,扔了怪浪费的。”
何铭知道她节俭,但在听到“白煮蛋”三个字后还是忍不住抿了唇。他将怜惜按在心头不表,无声地点了点头。
“学长今天不忙吗?都有空回来送我上班了。”祝流双朝他的方向走,不咸不淡地来了句。
她本意是关心他的工作,可话一出口便顿觉有些变味,倒像是在讥讽他前些日子的杳无踪影。
这道坎怕是很难一下子跨越过去了。
听的人有所觉悟,态度端正道:“忙的,不过现在正值午休时间,我回来一趟也不误事。”
祝流双没接话,晾着他弯腰换鞋。门口的冷风“嗖嗖”吹进来,她鼻子一痒,禁不住打了个喷嚏。她下意识抬起胳膊捂住口鼻,第二个喷嚏接踵而至。
入户门“砰”地被人合上,下一秒,一只宽厚的大手猝不及防覆上她的额头。
即便在门口站了许久,何铭的掌心依旧是温热的。
“除了胃,还有哪里不舒服?”
祝流双愣愣的,只顾着把脚套进鞋子里,连鞋带都忘了系。额上的暖意稍纵即逝,她掩鼻将那个被压下去的喷嚏打了出来,才回他:“没有,胃也舒服多了。”
“今天外面零下三度,你多穿点。”何铭尚未征求她的意见,便将衣柜里那件米白色的羽绒服取出来披到她身上。
祝流双鼓起腮帮子,她其实想穿大衣,毕竟大衣比臃肿的羽绒服好看多了。但偏偏,面前的男人压根没留意到她的不满,表情认真地等着她把外套穿好。
她要是再不穿,他怕是要动手帮她穿衣服了?
祝流双被盯得无法,伸了胳膊给自己扣扣子。
何铭对她的穿着似乎还不满意,又从衣柜里拿了毛线围巾和帽子,一股脑儿戴到她身上。
房门关了,屋内地暖开到二十二度,被裹得严严实实的祝流双拉长脸抗议道:“热——”
她脸红扑扑的,一双水灵灵的杏眼无辜地望着他。
目光在她蒙了一层细汗的鼻尖处徘徊,何铭不禁心旌荡漾。他亲昵地摸了摸她的头,说:“一会儿出门就该冷了。”
说实话,祝流双觉得自己将才的表现着实矫情了些,可她控制不住。
爱情就和打喷嚏一样,她制止不了自己打喷嚏,也阻止不了自己不去爱何铭。更控制不了,不对何铭撒娇。
有些事情,是自然而然便真情流露的。
此时此刻,她不得不承认,何铭对她的一切关怀,她都无比受用。
他的绅士,他的细心,他不经意间的霸道和强势,她都甘愿受之。
并且——乐在其中。
“你穿那么少,我穿这么多……”她心里掺着蜜,嘴上却仍在嘟囔。
“我是男人……”何铭无奈道,“不怕冷。”
祝流双扭过头,径直去开门,刚触上门把手,衣袖却被人从后勾住。
“系好鞋带再出门。”
玄关处的空间这般小,她甚至能听清他的叹气声,窘得把脸垂得更低。
怎么回事呀?她今天在何铭面前表现得跟不能自理一样……
“啊?哦——”祝流双很快蹲下身去系鞋带,这么一折腾,连带着耳垂都红了。
出乎她意料的是,何铭也跟着一同蹲了下来。他动作比她快,在她还未系好左脚之前,便三下五除二帮她把右脚的鞋带系好了。
祝流双手抖了抖,差点把左脚的鞋带打成死结。
“你别盯着我看呀……”在他的注视下,她愈发得紧张。
一声嗔怪,带着毫不自知的娇俏钻进何铭心里,似一条调皮的小鱼,在他心尖上吐着泡泡。
心潮起伏,何铭收回手定了定神,待得她系好左脚便顺势将人从地上捞了起来。
在玄关处磨蹭久了,原本充裕的时间也变得不充裕。
祝流双也说不清自己是羞的还是急的,出门后脚步越走越快。她在前边疾步走,何铭在后边优哉游哉地跟。
她先按的下行键,电梯门开启的时候何铭离电梯还有几步之遥。
“快进来啊,等下要迟到了……”她抬眼催他,语气算不得温柔。
何铭心念微动,对她这般模样甚是欢喜。
爱情会让人变成另一个人。他想:有所改变的不止是他,爱情的魔力同样发生在祝流双身上。
从前她在他面前,也会哭,会笑,会害羞,会偶尔露出柔软脆弱的一面。但更多的时候,她充当着一个善解人意,温柔可人的解语花角色。
她同他之间,始终隔着一层小心翼翼的雾霭。
但现在不同,现在的她会生气,会撒娇,会使小性子……
她在他眼里愈发得鲜活、生动。
何铭心中熨贴,他明白这样的变化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于祝流双而言,他是足以依赖之人。因此,她卸下了满身的防备,将最本真的自己捧到了他的面前。
她嘴上不说“答应他”,但所有的肢体语言都在向他昭示一个答案——她愿意。
这如何教他不动容?
何铭加快步子,大步跨入电梯厢,眉宇间藏着说不出的愉悦:“从春华里到你们公司,开车才十多分钟,迟不了。”
祝流双噤了声,盯着光可鉴人的电梯门开始走神。
电梯里没有暖气,冷风从门顶上漏进来,吹得她额头一阵一阵发凉。好在何铭有先见之明,替她戴上了围巾和帽子,这会儿她才不至于冻得打哆嗦。
很快,地下一层的提示音响起,电梯
门缓缓打开。身侧的男人率先出去,顺带牵起她的手拉着她往前走。
目之所及是男人宽阔的肩背以及黑乎乎的后脑勺,顷刻间,祝流双的三魂六魄都归了位。
她矜持地咬着唇,心里不由嘀咕一番:自己都还没表态呢,他怎么就兀自牵上她的手了?关键还拉得这么理所当然!
她身上穿得厚,手又被何铭包裹着,顿时感到热意腾升。可拉着她手的男人无知无觉,甚至还嫌她不够热似的又一次将她的手藏进了他的大衣口袋。
何铭力道大,祝流双挣脱不开。
又或者说,她那小猫挠痒痒一样的手劲,在何铭看来,压根不是反抗,而是明晃晃的“勾引”。她用指尖时不时地在他掌心挠啊挠,他非但不恼,反而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正值中午,地下车库鲜有人影,整条道上除了他俩,就还剩个打扫卫生的阿姨。见俩人男俊女靓,又黏糊得紧,阿姨不免多看两眼。
祝流双被瞧得不好意思,半张脸直往何铭身后躲,可再怎么藏也藏不住脸颊处燃烧的绯色。
相比于祝流双的羞赧,何铭倒是镇定许多。这男人好像生来就比同龄人沉稳些,面对旁人的打量,他能做到目不斜视,专心走自己的路,撩自己的心上人。
当然,他知道祝流双脸皮薄,因而没有表现得太过露骨,也不敢出声逗她,于是这一路两人竟是一句话都没说。
到了车旁,他先把人送上副驾驶座,再自个儿转去另一边门。手里忽然少了那团柔软的拳头,何铭只觉掌心空落落的,颇有点意犹未尽的意思。
开车驶出春华里,窗外掠过萧条的街景。
冬日肃杀,道路旁的许多树木都已凋零得只剩下秃枝,不过很快,这份落寞便被香樟树的绿意所掩盖。
汽车驶入商业区,祝流双那颗反复激荡的心终于被满目碧绿抚平。可她的脑袋依旧偏向窗外,不曾与何铭对视。
她此时若是肯回头看一眼,抑或是瞅瞅后视镜,就能窥见来自何铭的关切目光。
斑马线前,男人脚踩着刹车,眼睛却有意无意地瞥向祝流双那双纤细小巧的手。好几次,何铭都想抽手去握住她的,可惜祝流双坐得拘谨,一双手摆在膝盖上动都不动一下,他便克制住了心底里的冲动。
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为何会对她的手产生如此深的执念。
兴许是因为她的手与自己的完全不同,小小的,软软的,握在掌心像拢了团实心的棉花,既舒服又解压,令他欲罢不能。
行程渐入尾声,祝流双始终偏向一侧的脑袋得以调转。她照例想在距离公司几十米远的十字路口下车,何铭却偏不给她机会,直接将车开到了写字楼楼下。
驾车的人不是她,既然拗不过她也不好再说什么忸怩的话。
开了车门准备下车,脚才在地上站定,便听得车厢里的人气定神闲地唤她。
“流双,今天几点下班?”
祝流双大概知道他会来接她,倒也没表现出惊讶来:“上午请假了,今天估计得留下来加个把小时班,约摸七点吧。”
“嗯,那我六点五十到你公司楼下。”何铭顿了顿又道,“有事电话联系。”——
作者有话说:在谈情说爱这方面,学长绝对是无师自通[垂耳兔头]
第127章 制造惊喜
一上午没露面,到了公司免不了被同事关心一番。祝流双人刚走到财务室门口,庄晓倩便拉住她问东问西。
“流双啊,你今天早上怎么没来上班?呦……脸色看上去不大好,是生病了?”
祝流双边回话边往门内走:“家里有点事耽搁了,索性就请了半天假。”
办公室的空调打得高,她觉得又闷又热,便将身上的保暖衣物逐一褪去。外套一脱,里边缩上去半寸的羊绒衫袖口便堂而皇之地露了出来。
“这不是铭生新出的手链嘛!最近卖得可火了……”庄晓倩眼尖,登时拉住祝流双的手腕举到半空,“前天跟我老公逛商场,我也想买来着,就是价格有点贵。这么一条珍珠带碎钻的链子开价九千多……关键还不是纯金的,我跟我老公一合计觉得不划算,最后没买……”
铭生是一个较有名气的珠宝牌子,祝流双虽没买过但也听说过。今早醒来时,这条手链就已经戴在了她的腕上,房里不见盒子和标签,因而她对于手链的价格无从得知。此刻听庄晓倩讲起,忍不住在心中啧舌:也太贵了吧!
一条玫瑰金手链要九千多,都抵得上她两个月工资了。要是换成等价的黄金,说不定以后还有大把的升值空间。可它只是玫瑰金,掺了铜的,贬值快。正如庄晓倩所言,款式是好看的,但性价比不高。
“流双你竟然舍得花大价钱买它,是不是最近甜品生意太红火,赚了不少钱呀?”庄晓倩的手仍停留在她的腕骨上,对着链子左右翻看,“你手腕又细又白,戴着可真好看。”
祝流双原想用“网上淘的仿品,不值钱”来躲避盘问,转念一想又觉不妥。以庄晓倩对珠宝首饰的研究,定然看得出是不是仿品。除开她们的同事关系,平日里庄晓倩对她极为关照,若她事事藏着掖着搪塞她,决计会让对方难过。
于是,祝流双说了实话:“庄姐,手链是别人送我的……我也不知道它这么贵。”
她说话时,眼睛不自然地看向窗台。
“男朋友送的?”庄晓倩压低声音问她。
既然何铭都说了,他不介意他们的关系公之于众,祝流双也就大方承认:“嗯。”
思及何铭,她的脸颊倏忽间热腾腾的。
得到肯定答案,庄晓倩露出一副了然的表情:“我就说嘛,你最近很不对劲。这人啊,一旦谈了恋爱,就容易魂不守舍……对了,今天在单位楼下,我瞧见你从一辆黑色suv上下来……”
果然,什么事都逃不过庄晓倩的眼睛。
祝流双无奈地点了点头:“嗯,他正巧有空,送我来上班。”
庄晓倩松开手,以过来人的口吻道:“流双你男朋友可以啊,出手大方,还能接送你上下班……不过,热恋期的男人都挺殷勤的。我老公追我那会儿,也这样,半夜还能跨越整个菰城帮我去排队买汤包……现在结了婚,就开始懈怠了。你可得睁大眼睛看仔细喽,好好考察考察……”
“嗯嗯,多谢庄姐提醒。”祝流双微笑着坐到自己的工位上,打开电脑准备处理上午落下的工作。
庄晓倩却还不准备放过她,端起一张兴致勃勃的脸继续问:“流双,你男朋友在哪个单位工作呀?他开的那辆车,我怎么看怎么眼熟……”
祝流双想,该来的总是会来。中和与锐新的合作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结束的。何铭时不时的来锐新一趟,他的车庄晓倩会眼熟也不奇怪。上回两家公司团建,她坐上何铭车时,庄晓倩就在一旁看着……
早晚都要见光的事,那不如由她亲口告诉来得真诚。
“庄姐,我男朋友你认识的……他是……”她像是刻意要调庄晓倩胃口一般忽然顿了音,见对方探长了脖子目光炯炯地望着自己,便缓缓突出两个字,“何铭。”
“什么?”庄晓倩的表情极为精彩,从震惊到疑惑再到恍然,仿佛只是一瞬间的事,“居然是何老师,看不出来啊,流双!”
或许在同事眼中,她与何铭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人,除了必要的工作交流,绝对生不出半点浓情蜜意来。可就是这么天差地别的两个人,偏偏走到了一起。祝流双浅笑着对上庄晓倩意味深长的目光,恢复了一贯的矜持腼腆:“我俩是高中校友,也算……近水楼台吧。”
“校友好,校友知根知底啊!何老师模样没得挑,瞧他平日里的穿着打扮,言谈举止,家底应该也不错,除了性子冷了点,
人无趣了些……”庄晓倩掰着手指头把何铭的条件拆开来评价,“他还是注册会计师,一年下来,签字费用不少呢!中和这几年在菰城一家独大,不知道承接了多少项目……他是审计组长,项目经理,加上提成,那少说也得这个数吧!”
庄晓倩支起四根手指,便是四十万。
祝流双不曾过问过何铭的年收入,但看他平日里买东西不看价格,吃饭都在私房菜馆解决,便猜得到他收入应该不低。
将才庄晓倩也仅是保守估计,或许何铭的实际收入还会更高。一个人年入四十万,若没有车贷房贷的压力,也无烧钱的不良嗜好,那的确可以在菰城这座三线小城舒舒服服地过日子了。
“庄姐,扯太远了。他的工资跟我没什么关系……”祝流双忍不住打断庄晓倩的话道。在她心里,两人的收入自然是各归各的,无需有太多牵扯。纵然他们领证已有半年之久,平日里的一些花销何铭愿意出她便随他去了,但她绝不会去觊觎余下的大头。
“怎么没关系呢……这关系大了去了!”庄晓倩一万个不赞同,帮她分析道,“往近了说,何老师工资高,你们恋爱也不用谈得扣扣搜搜的。往远了看,以后要是结婚,有他的收入做保障,你的经济负担会轻很多。流双你别怪姐说话直,女孩子要是自己家里条件困难,就该找个条件好点儿的,这可是改变人生的绝佳机会……”
庄晓倩的话虽说不大好听,但字字在理。她只差没把“赶紧抱牢何铭这棵大树”挂额头上了,祝流双又怎会听不明白?
她的嘴角笑得有些僵,面上虽维持着平和,心里那点残存的耐心却即将耗尽。两眼放空听完庄晓倩的苦口婆心,她倒没忘记摆出一副“受教了”的姿态同人家道谢。
桌上的电脑开了机,钉钉对话框里跳出好几条合作方的消息询问,祝流双借口有事要忙,草草结束了她与庄晓倩的交谈。
财务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在空调外机的噪音笼罩下更显刺耳,扰得她心烦意乱。
说到底,这不过是迁怒。
导致她心绪不宁的不是所谓的噪音,而是庄晓倩刚才的长篇大论。
高中的时候,祝流双与田星雨交往甚密,两人在日复一日的相伴中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可别人并不这么想,总有些好事的,专以恶意揣摩人心的人,在背后偷偷说她跟田星雨做朋友,只是因为田星雨家有钱。
刘麟跃她们见过田星雨给她买饭,把多打的荤菜夹到她碗里。便笃定地说,看吧,祝流双连饭菜都要蹭田星雨的,把人家当长期饭票呢!也就田星雨这个冤大头还乐在其中……
她们说这些话的时候,总会眼神古怪地朝她觑上一眼,然后掩着嘴偷偷嘀咕,生怕她听不见似的。但她们不会在田星雨面前说,只会选她一个人在场的时候说。
久而久之,祝流双心里那份自卑便愈发根深蒂固。她曾为此疏远过田星雨,可这样做非但没能堵上那些人的嘴,反而助长了她们嚼舌根的气焰。她们在宿舍里关起门来,大声议论她,说她的真面目被识破了,田星雨看穿了她寒酸又贪小便宜的模样,因此同她决裂……
后来,她跟这些喜欢编排人的室友大吵了一架,终于换来了耳根子的清静。
而田星雨,也在那场争吵中意识到,她为何要疏远她。经此一事后,田星雨对她,愈发的好了。
即便她有意疏远,田星雨也抱着她,黏着她,怎么都赶不走。
祝流双不敢确定,爱情与友情是否是一样的。
她家的确经济条件不好,但她从未想要“攀高枝”。她能自食其力,她也不想做完全依附于男人的凌霄花。
她喜欢何铭,是因为他这个人本身,而不是他的钱。即便他家庭工作普普通通,也不妨碍她喜欢他。
但庄晓倩好意敲打她的话,却正巧撞破了她脆弱的心里防线。
她的自卑,她所在意的尊严,都在这些无比现实的话语里冒头上涌。像一根没入指缝的木刺,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深入皮肉,时不时地扎她一下。
————
祝流双的烦闷心情持续了一整个下午。
傍晚六点半,天黑漆漆的。公司其他部门的灯都暗了,唯有财务室里还亮着光。
她喝了口水,继续跟屏幕上的表格较劲。因为心上堵了事儿,这一天的工作效率并不高。
眼睛看花了眼,表上有几个数字对不上号,她拧着眉一遍遍翻找。正当焦头烂额之时,门外蓦地传来“踢踏踢踏”的脚步声。
祝流双的胳膊上即刻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这个点,谁会来公司?听走路的声音,倒像是个男人。
她警觉地屏住呼吸,悄悄从座位上起身,闪到门后边。
虽说写字楼的安保还可以,公司门口也有门禁,但这个点不算早了,财务室的门还不能从里边反锁,她不得不防。这么想着,祝流双捏紧手里的空玻璃杯,作出随时防卫的姿势。
脚步声越来越近,及至财务室门口忽然停了。
紧接着,门上传来“笃笃笃”的敲门声。
三下,三下,再三下。
门外无人开口,祝流双便不敢开门。她心中预演了无数种与“不法分子”搏斗的场景,却偏偏没有料想来人会是何铭。
原因无他,何铭行事从来都是有计划的,不会搞什么“突然袭击”。
中午下车时,他叮嘱她六点五十左右来接,眼下才六点半,时间尚早。况且,他当时说的是在写字楼下等她,如果要上来,按他的脾性,绝对会提前一两个小时给她打个电话。
正值思忖之际,桌上的手机不合时宜地振动起来。
祝流双懊恼地瞅了眼,手机界面上“何铭来电”四个大字隐约可见。
她来不及思考,脚尖点地飞快地跑向办公桌边,抓过手机蹲到地上。电话接通,她猫着身子,用气音说话:“喂,学长——”
她声音里的异常让听筒那端的人一愣:“嗓子怎么了?”
“嗓子没事……就是……就是我们公司的同事都下班了,但刚才,我听见财务室外面有脚步声。还……还……有人敲门,也不说话,听得人心里毛毛的……”她的声音越压越低,说到最后不由地打颤。
“呵——”男人的轻笑隔着听筒传来。
祝流双忍不住撅起嘴,这么紧张的时刻,他竟然还有空取笑她!
“流双,你要不要开门看看,门外站的人是谁?”被她打上“幸灾乐祸”标签的男人吐出一口气,缓声道,“敲了半天都没人应,我以为你不在财务室呢。放心吧,没有坏人。”
与此同时,财务室的门被人由外向内推开,一抹颀长的身影出现在门框边。男人的目光精准锁定蹲在地上的女人,略一抬脚,大跨步走向她。
“怎么蹲地上了?”
何铭上前搀扶她时,祝流双犹在恍惚之中。手机还未挂断,两道声音跟复读机似的相隔一秒响起。
“你……你上来怎么不提前打个电话知会一声啊?”她小声埋怨道。
何铭有苦难言。
在感情方面,他的经验远没有叶行之和顾旭峰丰富,因而对于如何讨女孩子欢心这个问题,他特意请教了两位号称“情感专家”的好友。
交流一番后,俩人给出了一致的策略:女孩子都喜欢浪漫和惊喜。
似懂非懂的何铭如法炮制,决定给祝流双一个惊喜。
而惊喜的前菜,便从不打一声招呼,提前来接她开始。
但好像——他的惊喜并不成功,差点就成了惊吓。
望着祝流双有些发白的脸,他在心里默默决定给顾旭峰再多派一个出外勤的活儿,让他这周末和下周末都不用休息了。
“是我的错,下次一定注意。”他认错态度良好,只字不提想给她制造惊喜的事,“这两天所里新招了一批实习生,我们组分到三个,能帮忙处理掉一些最基本的琐事,所以提早下班了。”
祝流双消化了他的话,抽出自己的手重新坐到工位上。他能提早下班,可
她却不能。刚有几个错误的数据还没修正,她得花时间把它们核对清楚。
“还没做完?”被晾在一旁的男人自如地坐到庄晓倩的椅子上,轻声问。
忙着核查单据的祝流双分神“嗯”了一声,连头都没抬。
何铭自觉噤声,他既不看手机也不打量四周,只盯着祝流双低垂的下颌发怔,仿佛是在欣赏什么美妙的风景。
他默默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发觉她的眉头时不时地蹙一下,神色始终未曾放松。
“遇到什么难事了?”坐了半晌,见她仍是一筹莫展的模样,何铭忍不住起身走到她身后。
男人的身影似一团乌云笼罩下来,电脑显示屏上反射出他的脸。
盯着屏幕久了,祝流双的眼睛酸涩发痛,她揉着眉心道:“表上有几个数据不对,我找了半天也没找出纰漏出在哪儿?”
“哪几个?”
男人的身体俯得更低了,祝流双能明显感受到他喷薄在她颈后的呼吸。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后颈痒痒的,像被一根羽毛轻轻拂过,她敛神道。
手指点着鼠标滑过报表上的几个数据,祝流双正欲往下说,却见一只大手慢慢覆盖上她的。他轻拢她的手背,带着她点开前面的几张表格。
这到底是在帮她查数据还是在添乱啊?
祝流双在心里呐喊。
何铭刀削一般的下巴几乎抵到了她的肩上,两个脑袋靠得如此之近,别说思考了,她连呼吸都快忘记了。除了肩膀处的压迫感,手背上的重量也不容忽视。她的右手失去了自主控制的能力,被他推着上上下下移动。
“学……学长……要不你坐我位置上?”祝流双佯装镇定道,“这样弯腰对劲椎不好。”——
作者有话说:[摊手]顾旭峰OS:人在所里坐,锅从天上来[小丑]
第128章 新的问题
“不用,你看这里……”男人清润的嗓音擦过她的耳际,食指稍稍下按,光标在一排数据处闪烁,“是减损类科目的问题,借方要填负数,直接填贷方正数结转损益的话,利润表就会和管理费用总账对不上……”
祝流双人虽在听他说话,视线却逐渐模糊。Excel表里密密麻麻的数字在眼底汇聚成不断下陷的漩涡,吸得她头脑昏沉。可后背的触感却格外清晰,何铭坚硬的胸膛正若有似无地滑过她的蝴蝶骨。即便隔着羊绒衫的厚度,她仍能感受到来自他胸膛深处的跳动。
财务室的空调关了已有两个小时,照理说屋内温度不高,但祝流双觉得热。握着鼠标的右手心黏黏糊糊的,她想把它抽出来擦一擦。念头刚起,手指还未曾有下一步动作,覆在手背上的大掌便蓦地收拢,将她牢牢扣住。
祝流双猛然睁大眼睛,两张挨得极近的脸庞在屏幕亮白的反光里忽明忽暗。她不知他是何用意,只得由着他握紧自己,丝毫不敢轻举妄动。
就在她全神贯注坐等他的下一步动作时,这场由何铭单方面挑起的暧昧却突然画上了休止符。手背上的重量骤然减轻,暖意也随之消散。他若无其事地直起腰,踱步走回庄晓倩的工位上,长腿交叠,端着一张隽秀的脸庞,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祝流双仍沉浸在怅然若失之中,她就像是一个坐在电影院里翘首以盼影片开场的观众,将将看了个吊足胃口的片头,便被突然告知电影无法播放烦请观众离场。
“嗒嗒——”指尖叩响桌沿的声音将她从失落的余温里拉回。
睫毛轻颤,她微红着脸迎上他的视线。
窗外的天空一片漆黑,何铭的丹凤眼却亮得惊人。顶上的灯光泻下来,他无意识地眯起眼睛,目光慵懒地凝视她。微微上挑的眼尾让他看上去像一只餍足的狐狸,瞳仁里泛着几分撩拨她得逞后的惬意。
这样的何铭,实在难得一见。
但有一点祝流双是能够确定的,他心情应当不错。
可她自己的心情算不得愉悦。
祝流双感到郁闷,明明何铭同她一样,恋爱经历一片空白,却能在这段感情里如鱼得水。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随时牵动着她的心,让她时而脸红心跳,时而心焦气躁,时而患得患失。
她原以为,后开口言爱的人便是感情里的主宰。
可她好像错了,何铭才是那个引着她趟入爱河深处的人,他像个熟手一样在前边走,她战战兢兢地在后边跟随。他若是一不小心松了手,她便失去了前进的方向。
说到底,是因为她爱他更久吧!
祝流双弯起唇,回了何铭一抹释然的笑。
爱情本就没什么公平可言,若一定要斤斤计较,去搞清楚谁爱谁多一点,那这段感情定不会长久。
“时间不早了,改一下数据重新结算一遍,咱们就下班?”男人被她突然绽放的笑容感染,也勾起唇角。
“嗯,先把借方数据填为负数,再……”祝流双错开视线转向电脑屏幕道。索性她刚才被何铭撩拨之时脑袋里尚存了点理智,才不至于把他说过的话全数忘记。
问题的症结找出,她加快手上的动作修改数据,一键结转,确认无误后如释重负般长出一口气。
桌对面的男人耐心很好,他一声不吭地等着她,脸上没有露出半分不耐烦的神情。
“做完了?”见她看他,何铭问。
祝流双点了点头,果断按下关机键。
其实还有一点工作没完成,但让他坐在财务室里干等着,她觉得有些过意不去。再者,何铭的存在感实在太强,大大降低了她的工作效率,与其留在这里磨洋工还不如明早提前半小时到公司来得高效。
她开了个小差,对面工位上的人已经起身,且顺手取了她挂在墙上的外套、围巾和帽子,低徊道:“外面冷,保暖工作得做好。”
祝流双发觉,何铭其实非常在意生活中的细枝末节。他的外在虽然让旁人觉得难以亲近,可他的内心远比冷硬的外表柔软。他会主动关心她,爱护她,是因为他本身就是一个懂得爱人的人。
心念微动,她欣然接受了来自他的关怀,将自己穿戴整齐。
俩人并肩走出财务室,路过黑漆漆的办公大厅时,祝流双突然想到白日里他给她请假的事,便偏头问他:“郭总知道咱们的关系后,是不是特别惊讶?”
何铭步子一顿,侧过身来道:“还好吧……你们郭总说,之前团建的时候就见我对你不一般,以为咱俩那时候便有点什么了……”
他说得一本正经,倒让祝流双难辨话里的真假。胸腔里心跳如雷,她勉力维持着声线的平稳:“学长那时候……不会真对我存了什么心思吧?”
处心积虑靠近他的人是她,这会儿她却反客为主,有意去窥探他的想法。
天秤两端不断地上起下落,一端载着她的希冀,另一端摆着绝无可能的自知之明。
带着几分忐忑,她摸了摸鼻尖,试图将一时的尴尬遮掩过去。
好在四周昏黑,没人能瞧见她的紧张难安。
男人步子渐缓,这个问题似困扰到了他,以致迟迟得不出答案。直到头顶的灯光变得敞亮,他才再次站定,眉眼低垂地看向她:“顾旭峰他们说,女孩子都爱听甜言语蜜。可我说不出多么感人的话,更不想用添油加醋的故事来诓骗你,流双。”
天秤朝着她所料想的那一端坠去,祝流双仰起头,眸色平静地笑望他。
“我刚才开玩笑的,咱们那时候最多只能算普通朋友关系……”
“流双,听我说完,”何铭话锋一转,截断她的话道,“那时候我对你的关注并没有那么多,但不得不承认,与你相处我不会感到困扰,甚至会情不自禁地把目光放逐在你身上,想要给予你帮助。你就像是意外出现在我生活中的一抹亮色,用明媚的笑容感染着我
……我对你更多的是好奇,当然这油然而生的好奇里也掺杂着一丝好感。你应该知道……我平日里不太喜欢同异性走那么近,而你……是唯一的例外。”
他怎么能说自己嘴笨,讲不了女孩子爱听的甜言蜜语呢?
那一长串动听如溪水鸣涧的话语淌过耳边时,祝流双内心潜藏着难以言喻的震颤。
原来,她的爱意并不是孤掌难鸣。
“怎么了,不相信我说的话?”她久久不语,何铭牵过她的手兀自去按下行键。
按键显示屏上的数字不断往上跳,祝流双将眼里翻涌的热泪逼了回去。她勾了勾手指,回握住他的手。
这一小小举动胜过了万千言语,即便她不开口,何铭也瞬间读懂了她的意思。
————
留下来加班的好处便是不用跟一众车辆挤晚高峰。
菰城虽说只是三线小城,常住人口也仅有三百多万,但每天傍晚总有那么一个小时道路是水泄不通的。
像今夜这样畅通无阻的马路,不仅开车的人轻松,坐在副驾驶上的人也无需忍受反复刹车所带来的不适。
昨晚的酒精还未完全被身体代谢,坐上车后祝流双便有些昏昏欲睡。朦朦胧胧地眯了一小会儿,睁眼才发现窗外的街景有些陌生。
“不回春华里吗?”她打了个哈欠,困顿地抬眼道。
“嗯,去餐馆吃晚饭,预定好了。”何铭分神看她一眼,“还有点路,你继续睡吧,到了叫你。”
冰箱里囤着的菜都没怎么动过,虽说是冬天,肉菜坏起来慢一些,但隔的时间长了再吃总归不新鲜。祝流双在心里暗道一声“奢侈”,却因着“定好了”三个字,没把推拒的话说出口。
在金钱观上,他们有着极大的不同,但生活在一起,肯定是要相互理解和迁就的。她不愿扫了何铭的兴,便淡淡“哦”一声继续打盹。
再睁眼车子已平稳地停在了车位里,主驾驶座上的人轻拍她的肩膀,将她唤醒。
祝流双睡眼惺忪地看向窗外,周围的景致说不出的熟悉。
她揉了揉眼睛,混沌的脑子霎时清醒了几分。
这不是——
视线朝另一侧车窗瞥去,果不其然,“梦缘餐厅”四个大字在黢黑的夜幕里闪闪发光。
一时失语,她目光怔怔地转向何铭。
男人解了安全带,慢条斯理地跟她解释:“生日一年才有一次,总不能用一盘蛋炒饭对付了事,咱们今天补过。”
在祝流双二十几年的人生里,受到的珍视不多。除了父母和外公外婆,剩下的便来自好友田星雨。如今,又多了何铭这一份,让她倍感满足。
“谢谢。”她眼神闪烁,启唇吐出两个字。
何铭将她脸上动容的神色收入眼底,他对自己制造的这个惊喜分外满意。
四目胶着了片刻,俩人分头下了车,在服务员的带领下前往预订的雅座。
“时间仓促,只剩下一楼的雅座了。”何铭用茶水过一遍碗筷,随手跟她面前的餐具调了个个儿。
“咱们才两个人,包厢多浪费。”祝流双支着下巴道。
何铭沉吟说:“本想着把阿姨也接过来,三个人热闹些……”
“我妈回乡下去了……忙着呢,没空回来。”祝流双赶话道。母亲回乡下是去祭拜父亲的,但在何铭面前,她绝口不提此事。
她的生日,连身边最亲近的人都不甚在意,旁人知晓了定会觉得古怪,多问一句为什么也是情理之中。
但直至此刻,何铭都没过问她缘由。
祝流双的心绪如一池被吹皱的春水,她既为他对自己的尊重而感到欣喜,又因脑海深处那场讳莫如深的坠车事故而坐立难安。她一遍一遍思量着该不该将父亲亡故的原因告诉他。
可每当她想和盘托出时,脑袋里就会出现另一个冷酷的声音。
“你考虑清楚了吗?一旦将事情宣之于口,你在他面前就彻底没了遮掩。你能百分之百保证他会坚定不移地站入你的阵营吗?”
何铭的人品,祝流双敢打包票。
可一旦牵扯上当年那件事,她的信念便开始地动山摇。
“没事,等明年,叫上阿姨一起。田星雨是不是快毕业了,她毕业回菰城吗?回的话,明年也可以把她喊来。听行之说,你俩关系最是要好。”
她尚且挣扎在隐瞒与坦白的困境之中,他却已经开始为她计划起明年的生日。太阳穴突突跳了几下,祝流双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
“先生,女士,打扰了。现在为你们上菜……”身后的帷幔被人轻轻揭开,两位衣着统一的服务员推着小车入内。
先上了两道冷菜,随后是一道蒸菜和两道小炒。盘子摆放好后,服务员鞠了个躬道:“还剩两道功夫菜和一份生日面,砂锅虾蟹煲和跟八宝葫芦鸭要等得久一些。请问,蛋糕是现在上还是放到最后?”
祝流双因为走神而没能及时接上话。
“流双?”何铭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学长你叫我?”她仓促地勾动唇角。
对面的男人举着茶杯,若有所思地在手上转了一圈,问:“蛋糕现在端上来吗?”
祝流双这才注意到送餐的服务员还等着自己做决定,连声说“不好意思”,让他们等菜上齐了再上蛋糕。
服务员离开后,两个人开始动筷,何铭像没注意到她的心不在焉似的给她布菜。眼看着盘子里的菜都堆得小山一样高了,祝流双讨饶说:“学长,我来不及吃了……”
“这几道是店里的招牌,口碑不错。”他给自己夹了一块牛肉道,“今天你是寿星,多吃点,开心一些。”
他瞧出什么端倪来了吗?
祝流双直了直背,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与平日无殊:“好……”她说着,往嘴里送了一块清蒸白鱼,鱼肉鲜嫩多汁,一下便滑到了喉咙底。
“当心烫,”何铭往她手里递了张纸巾,“合胃口吗?”
“嗯,咸淡正好,鱼肉特别嫩,还没刺……”祝流双又夹了一块,正值说话之际,服务员把砂锅虾蟹煲和八宝葫芦鸭送来了,两道大菜一放,整张餐桌挤得满满当当。
“面和蛋糕都放不下了吧……”鱼肉晃在嘴边,祝流双欲言又止,“学长……你……”
“是嫌我点多了?”男人会意,淡然开口。
“嗯,两个人七道菜属实有点奢侈……”她鼓了鼓腮帮子,脑子里闪过半年前她在这家饭店吃过的一道平平无奇炒饭,标价百来块,“这一桌得花好多钱吧?”
“钱赚来不就是花的?”何铭反问她。
祝流双语塞,握着筷子的手一滞,险些将鱼肉抖落到桌上。
他们在某些观念上的确存在着巨大的差距。思及此,耳边不禁回响起午间十分庄晓倩的“好言相告”。
她违心地附和了声,笑意未达眼底。
“
因为是你的生日,所以多点了几道菜。你看我平日里,也没有那么的……铺张浪费。”何铭尽力组织语言,试图安抚祝流双敏感的神经,“流双,你无需为此感到压力,更不用心疼我的钱包……”
“怎么不心疼……”祝流双小声嘀咕,摸着右手腕的链子道,“庄姐今天跟我说,这一条手链要九千多……”
耿耿于怀一下午,她终于将她的顾虑脱出口,心里登时松懈不少。
何铭哑然失笑,挑选礼物的时候他光顾着看哪条链子适合她也没留意价格。一眼相中这条手链后,直接让店员开了单子。手链价格在他可承受的范围之内,因而并未多想。
是他欠考虑了!
“送你的礼物,自然要贵重些……”他斟酌着话语,温声说,“工作这几年,除了必要的日常开支,我其实没有太大的花销,积蓄倒是攒了不少。所以……能把钱花在自己喜欢的人身上,反而能让我汲取快乐。”
何铭尤其加重了“喜欢的人”这四个字,祝流双不好意思地垂下眼帘,避免与他对视,口中支支吾吾道:“玫瑰金不保值……买东西也要讲求性价比呀!”
说话的人含糊其辞,何铭听了个一知半解。
“嗯?”他眉梢一挑,困惑地问她。
祝流双干脆放下筷子,正色道:“学长,黄金比它性价比高,还保值!”
何铭再次端起茶杯回味了一番她话里的意思,了悟道:“嗯……你说的对。那以后送礼物就送金子……”
她好像没让他送金子呀!
祝流双扶额,瞬间觉得自己不该在这个话题上钻牛角尖。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她气馁地耷拉下肩膀,“你送我这么贵的礼物,我以后该怎么还……”
幽幽的话音落下,何铭不动声色地抿起唇,他表面维持着平静,心里却五味杂陈。
是他想得过于简单了,眼下他所面临的问题,远比送什么礼物合适更为严峻——
作者有话说:两个人要想真正走下去,必定要不断磨合。
第129章 双向奔赴
在何铭的意识里,用物质表达爱意是最为简单直白的方法。
他以为,祝流双会像其他女孩子一样,欣然接受并且满心欢喜。
可他错了,她不是一个普通的姑娘。
她自小失去父亲,母亲工资不高又疾病缠身,生活过得并不容易。
读书的时候,她因为经济拮据而遭到同学排挤;工作后,她担起家庭的重担,除了照顾母亲,工作之余还挤着时间去摆摊赚钱……
他对祝流双的过往了解得不算全面,那些关于她的信息,一部分来自叶行之、顾旭婷等人的讲述,另一部分则出自她自己。
但其实,她很少向他倾诉负能量,大多时候都会用一种轻描淡写的语气谈及往事,仿佛她吃过的苦,受过的委屈都无足轻重。
祝流双前二十几年的人生,何铭几乎不曾参与,但凭着这些零星的信息片段,也足够他在脑海里勾勒出一个与众不同的她来。
她身上闪烁着太多令他心动的美好:善良、坚韧、温柔、勤俭……这些可贵的品质就像一层层坚实的外衣将她包裹。
但这不是全部的她。
她还有一瓣脆弱的灵魂躲在坚硬的外壳之下。
敏感、自卑、倔强、固执……她站在旧日创伤的阴霾里,渴望被爱又害怕亏欠。
“流双,我送你礼物是因为我喜欢你,这是我向你表达爱意的方式……我从来没想过需要你归还什么。”
无尽的苦涩蔓延上心头,何铭逐渐意识到,那些他以为的她会欢喜的举动,于祝流双而言或许是分外沉重的心理负担。
当他不断给予她物质上的关怀时,她会惶惶不安,会愈发感知到两人之间的经济差距,以致加深内心的自卑。
祝流双正埋头苦吃,听见何铭艰涩的声音遂抬头望向他。
是她的错觉吗?她竟在他眼里寻到了一丝惘然。
餐桌上的气氛突然变得凝重,他揪着这个话题不放,她只得打起精神直面问题:“我只是,有些惶恐……这些钱不是我自己赚的……”
“夫妻共同财产。”何铭强调,“流双,我希望你能把这几个字刻在脑子里。别忘了,我们领了证的。《婚姻法》规定,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取得的财产都是夫妻共同财产。我们没有婚前约定,就算你想去登记离婚,财产也是按法律均等分割。”
他的眼眸深邃得像一汪大海,教她沉沦。舌尖蹭上唇瓣,祝流双再次被他的话堵得不知如何开口。
“你是觉得我们经济上不对等,所以惴惴不安吗?”何铭试探道。
祝流双咬着唇点头。
何铭的眸色更晦暗了,缓声道:“流双,一个人的价值不能只看收入和存款。若要论条件,其实你比我好。最起码,你有爱你的母亲,你的父母感情美满,你们彼此深爱。而我……”
他自嘲道:“我爸什么样,你也见过了。他现在有新的家庭,分不出一丁点爱到我身上。不怕你笑话,早在我妈过世前,他就已经出轨了自己的秘书。我妈去世没多久,他便堂而皇之地领着怀有身孕的秘书进了门。为了讨好新欢,他不惜将我送去外公外婆家。现如今,唯一在乎我的外公也走了……”
祝流双从未想过,何铭会把自己的姿态放得如此之低。他不惜揭开伤疤告诉她,感情里没有谁比谁高贵。他也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一个亲情分崩离析,孤寂落寞的人。
泪水模糊了双眼,祝流双恍然明白,她再一次钻了牛角尖。
因为她先暗恋他,她总是下意识地把他放在更高一层的台阶上,踮起脚来仰视他。却唯独忘了,人人皆有光芒,自己身上也有他所追寻仰望的东西。
若不是隔了一整张摆满菜肴的桌子,祝流双真想立刻扑进何铭怀里,告诉他,她爱他,很爱很爱他。
黏着地面的脚跟慢慢松动,她几欲起身,餐桌对面的人却又一次开口道:“流双,我远没有你想的那般光风霁月。我为你花钱,无非是因为除了物质,没有别的更拿得出手的东西了。旁人身后都有家庭帮衬,我没有……说实话,面对你,我并不自信,我也会忐忑,会自我否定,会害怕你经过深思熟虑后,撒手离去。”
中国人骨子里对于家庭团圆、和睦的渴求,让何铭心中倍感缺憾。他拼命抓住祝流双,也许是想找一个心灵的落脚处。
只有她,让他重新感受到了家人的温暖。
原来,患得患失的人不止她一个?
祝流双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断断续续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学长……别再说了。我愿……”
正在此时,服务员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先生、女士,生日面做好了,需要给你们送上来吗?”
祝流双吞下未说完的话,扯出一张纸巾捂住嘴角。
何铭没有征求她的意见,清了清嗓子道:“端上来吧,蛋糕和蜡烛也一并送过来。”
候在帷幔外的服务员对着耳麦低语几声,转眼便有另一位推着餐车的服务员走过来。他们撤走了桌上的几个冷盘,为蛋糕点上蜡烛后退出了雅间。
头顶的灯光应景地昏暗下来,烛火摇曳,将暖黄的光晕镀到两人的脸上。
气氛比刚才轻松了一些,何铭掀起眼帘,目光在祝流双脸上辗转。女人的眼眶红红的,水亮的眼眸里跳动着两抹跃动的火苗。
“流双,我对你说这些,不是为了逼你。我长你两岁,社会经验比你多一点,考虑事情也许更加理性。我虽没谈过恋爱但也知道,两个人若要真正走到一起,那彼此的观念必定要有所契合。而有些疙瘩一旦产生,如果不及时沟通开解,假以时日就会成为定时炸弹……不说这些了。”何铭轻笑一声,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蜡烛都燃了好一会儿了,先许愿。”
上一次,如此郑重地许愿,还是在祝流双十岁那年。
彼时父亲未出意外,外公外婆也仍康健,她在至亲的注视下许愿期末考试能考满分,许愿全家人身体安康。
那时候的蛋糕不似眼前的别致,用的还是植物奶油,硬硬的,但很甜。
而这种甜一直刻在她的记忆里,随着时间的流逝化作苦涩的眷恋。
祝流双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在心里许下三个愿望。
许完愿,她“咻”地睁开眼睛,目光灼灼地望向何铭:“学长想不想知道我许了什么愿望?”
“说不出就不灵了,吹蜡烛吧。”男人递给她一把餐刀。
“可是我想告诉你……”祝流双用手托起下巴,隔着曳动的烛火,她眨巴了一下眼睛。
女
人乌黑的长睫毛扫过眼睑,如一阵轻柔的夜风,掠过何铭的心田。涟漪荡漾,他动了动唇,说:“嗯,那我重答一遍。我想听。”
他的声音那么温柔,祝流双觉得自己躺进了绵软的云朵里,所有的棱角都被他抚平。
“我的第三个愿望,和学长有关。”她注视着他开口,“我——希——望——能与何铭进入真正的婚姻,共同组建一个温暖的家庭。”
周围人声嘈杂,她的声音却像一颗石子,准确无误地投进他的心湖深处。
时间刹那间定格,何铭捏着筷子的手悄然收紧。烛火映衬着他俊逸的脸庞,睫毛垂落,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
一秒,两秒,三秒,甚至是更久,他才缓缓抬起头,嗓子发紧地问:“流双,你考虑清楚了吗?我说过,我可以给你深思熟虑的时间。”
“嗯,我想清楚了。”祝流双坚定道,“我要考虑多久呢?一天,两天,三天,四天……无论多少天,我想我的答案都不会改变。”
她睁着含泪的眼睛冲他微笑,笑着笑着,眼泪蓦地夺眶而出:“我承认,我也爱上你了,何铭。如果你不觉得我的遗传基因是负累,愿意和我共同面对未知的困境,那……我也愿意豁出去,跟你赌一个携手一生的可能。”
烛光照着何铭紧绷的下颌以及捏得发红的指关节,他开口时,声音却平静得出奇:“流双,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疾病。高血压、糖尿病、心脑血管病……亦或是癌症,都有遗传倾向。但这些,只是概率问题。你现在很健康,对吗?”
祝流双哽咽着点头。
“如若你害怕自己会生病,我们可以从现在起开始预防,比如每年都做身体检查,适度增加运动,注意保暖,避免长期伏案工作,避免接触阴冷潮湿的环境,预防感冒和感染……”
何铭口中所说与医生告诫她的并无不同。
他竟提前做了功课!
“好……”祝流双动容地应着。
何铭似还怕她想不通,又道:“流双,你做了基因检查,因而对未来有所忌惮。我没做过,并不代表我这个人是完全健康的。每个人都有携带某种致病基因的可能,就算基因检测没有异常,人也可能会突然生病。即便不是疾病,那也可能会是别的什么意外……”
就像你的父亲和我的母亲。
何铭把这句话留在了心里。
泪眼朦胧,祝流双隔着模糊的水雾听他耐心地开导自己。
蛋糕上的蜡烛快要燃尽了,蜡泪堆砌在“乐”字旁边,蜿蜒成一条细细的河流。
“学长……谢谢你。”她终于抑制不住想要扑向他的冲动,挪开椅子跨步走到何铭身边。
见她起身,对座的男人也立即跟着站了起来。
何铭人还未站定,祝流双便不管不顾地一头撞进他怀里。
贴着她的男人身形明显一僵,反应过来后,毫不犹豫地伸出手臂,将她禁锢在自己的胸膛上。
祝流双侧耳倾听他的心跳,一下,一下。起初,还算平稳。渐渐地,它的韵律变了,变得越来越快,愈来愈响。那震耳欲聋的跳动头一次与她自己的心跳同频。
她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享受着这一刻的相依相偎。
帷幔外边人影幢幢,不时有脚步声从雅间旁掠过。帷幔里边,一片安谧。
祝流双不知道头顶的灯光是何时转亮的,她只知道,自己这长达十年的暗恋,终于尘埃落定。
交错的心跳此起彼伏,她不觉抓紧了他的衣衫。脑子被无法言喻的喜悦冲得昏昏沉沉,在一阵跌宕中,她听见何铭沉静的声音自头顶传来。
“流双,我外公患有高血压,我外婆是长期冠心病导致心力衰竭走的。这样看来……我之后患这两种疾病的概率是不是会比常人大许多?那咱俩……也算是扯平了。”——
作者有话说:双双和学长,都是很好很好的人[求你了][求你了]我好爱他们[求你了]
第130章 我想吻你
何铭的下巴抵着她柔软的发顶,分量不轻不重,让她感到很有安全感。
他说话时,温热的气息时不时地拂过她的发丝,尔后悄无声息地钻入头顶的缝隙里。那感觉痒痒的,像被一条游鱼细细亲吻着。
目光在他怀里迟滞,祝流双不觉暗叹:爱情果真会让人变得盲目。他爱她时,她身上的一切缺点都不足为惧。反过来,她对他亦是如此。
“不许这么说……”她闷声嘟囔,“哪有人为了安慰别人,赌咒自己生病的!”
捕捉到她的异样情绪,何铭动了动下巴,将脑袋从她发顶移开。他往后退了一步,胳膊依旧松松地揽着她,膝盖却慢慢弯曲下探,直至视线与她齐平。
面前的世界蓦地从深灰色的条纹毛衣转换成何铭的脸,祝流双匆忙抬手捂住泛红的眼睛:“唔……妆都花了……别看我……”嘴上虽这般说着,目光却忍不住溜出指缝,飘到那张俊逸不凡的脸上。
“妆花了也很好看……”男人语气真挚道,“流双,把手放下来,看着我的眼睛。”
话音刚落,覆在眉骨上的双手便缴械投降,柔柔地垂落下来。
视线框定在他上半张脸上,甫一触碰,她的心就软得一塌糊涂。不知从何时起,他那双清泠如寒潭的眼睛只要对上她的,眼底的坚冰便会悄然消融。
他深深地注视着她,情意宛若奔流的春潮,脉脉流淌进她的心扉。
“流双,我没有妄自菲薄,更不会为了安慰你而故意夸大自身风险。我只是在……用理性的眼光看待我们未来可能会遇到的问题。”他一字一句地向她解释,“风险无处不在,我们能做的,不过是珍惜当下,防患未然。”
在他含情的眼眸里,祝流双望见了自己逐渐盛放的笑容。
命运对她不公过,它往她身上套上层层枷锁,让她日夜煎熬,踽踽独行。可此时此刻,她却觉得,如果仅用人生前十几年的磋磨来换一个何铭,那她受得心甘情愿。
“好,不管以后会发生什么,我们都一起面对。”她热泪盈眶地说完,再度上前环住了他的腰。
何其有幸,她奋不顾身爱上的人是这样一个美好的人。
他不会强迫她做出改变,却能用言语和行动给予她积极的力量。他不止能装载她的负面情绪,还会拉着她带她走出生活的泥潭。在他心里,她有许多优点,是闪闪发光、独一无二的存在。他怜她,尊她,爱她,更会教她如何去爱自己……
————
这顿生日晚餐,俩人一直吃到餐厅的顾客寥寥无几才结束。
“要打包带回去吗?”临结账时,何铭照例问她。
祝流双粲然一笑:“嗯,可以省一顿明天的中饭钱。”他理解她的生活习惯,因而她说得无所顾忌。
“蔬菜别打包了,吃隔夜的不好。”
“嗯,我知道的……”从服务员手里接过打包盒,祝流双一边夹菜一边说,“家里还有西蓝花和芦笋,明早我起来炒一份,一半装盘,剩下的一半正好给你留着当配粥小菜。”
“不用顾着我,小区外面好几家早餐店呢……”何铭自如地拿起桌上盛好肉菜的打包盒,帮忙装袋。
祝流双不赞同道:“外面的早餐重油,你还有胃炎,吃多了不健康……反正我要带饭,给你留一半只是顺带的,不麻烦。”
见拗不过她,何铭改口说:“那明早,你坐我车去公司。”
他俩的公司一南一北,压根不顺路。再者,两人的上班时间也不同,何铭比她晚一个小时。望着他眼底淡淡的青黑,祝流双有些不舍得,便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回去再说。”
何铭没再发表意见,扫了餐桌上的二维码结账付款。
祝流双特意朝他身边靠了靠,想要看看这一顿到底花了多少钱。
何铭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也没藏着掖着,径直把付完款的单据呈到她面前。饶是祝流双早有心理准备,也被单据上四位数的价格吓了一跳。
“太贵了吧!这价格都够我做一桌满汉全席了……”她拉长脸小声吐槽,“明年生日咱们在家过吧。”她说着,眉眼皱成一团,摆出一副吃了大亏的表情。
这模样落到何铭眼里,让他不禁想起了小时候养过的那只虎斑猫,煞是可爱。他抬起手,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发旋,道:“嗯,都听你的。”
菰城夜生活匮乏,尤其在这样的冬夜,晚间九点以后,路上便鲜有行人。
两人走出梦缘餐厅,才发现地面湿漉漉的。再抬头一望,细密的雨丝正飘飘洒洒地从空中落下来。
南方冬天的夜晚本就寒冷,有落雨作点缀,寒意更是变本加厉,冻入脊骨。祝流双刚要抬脚往前走,去路却被何铭挡住。
他替她重新打开餐厅门,道:“车里有伞,你在里边等我一会儿,我去取。”
门未关,她一半身子还留在冷风里。几乎是不假思索的,祝流双主动攀上何铭的胳膊,轻轻摇晃道:“这儿离停车的地方才一点点路,学长,我们跑过去吧……”
柔柔的语气宛若撒娇,可何铭坚持:“不好,医生都说了你要避免着凉……我去拿伞,很快回来。”
他自己倒是无所谓淋不淋雨,手都没在头上遮一下便大步走入雨帘。
祝流双注视着他渐渐染上湿意的肩头,心里头涌上一股冲动。她推开门,一股脑儿追了上去。
“学长……等等我——”她小跑着扬声唤他,任雨丝落到自己身上。
前边大步流星的男人脚步停滞,诧异地转头望向她,脸上带着一丝无可奈何。
她加快步子,跑至他身边,毫不忸怩地伸手牵住他:“雨下大了,咱们快跑——”
最后一个“跑”字的尾音稍稍上扬,雀跃呼之欲出。
男人沉默地回握住她的手,带着她一路朝停车位奔去。
寒风吹面,冷雨飕飕,祝流双浑然不觉,内心像踩在云端一般无比快乐。
她知道自己的行为任性而孩子气,但她就是想这么做。
读书的时候,她跟着田星雨看过不少偶像剧,这些剧里都会出现下雨的场景。每当这时,没带伞的女主角就会被焦急赶来的男主角搭救。她嘴上虽违心地和好友一起吐槽剧情太过俗套,心里却忍不住幻想和他手牵手,在雨里狂奔的情景……
而今,她幻想过无数遍的画面终于变为了现实。
祝流双突然就理解了,为何有那么多女孩会喜欢看冒粉红泡泡的言情剧。因为当某些剧里的桥段发生在自己身上时,它的的确确很甜。甜到她满心满眼的喜悦,都快盛不下了。
副驾驶车门开启的声音将她飘忽不定的思绪拽回现实,何铭松开手催促她赶紧上车,祝流双恍恍惚惚地钻进车厢。
车内提前开了暖气,因而要比外头暖上许多。
围巾和帽子湿乎乎的,她把它们通通摘下,羽绒服最外层用的防水面料,倒没什么大碍,但她跑得全身发热,便也一并脱了。
主驾驶座上的人要比她狼狈许多。
何铭淋的雨更久一些,身上又没什么遮挡物,此刻肩头的颜色愈发得深了。他手背上沾了雨丝,头顶也沾了一层密密的水珠,就连眉毛和睫毛都不能幸免。
他将将在椅子上坐定,祝流双便扯了几张纸巾准备帮他擦拭。
“我自己来……”男人沉沉地看她一眼,兀自接过纸巾。
他脸板起来了,是在怪她胡来吗?
祝流双小心思转得飞快,一面心虚地猜着,一面打量他的神情。
何铭脱了外套往后座一扔,随后象征性地擦了擦脸,又把半湿的纸巾塞回她手里。
这就完了?祝流双腹诽:头发、眉毛都还是湿的,他不难受吗?
“学长……”她用食指指了指他的脸和头顶,声音有一瞬间的卡壳,“还没擦干。”
“没事。”男人满不在意地说,“空调一吹就都干了。”
“多难受呀!顶上的头发你看不到,湿了一大片呢!”祝流双固执道,“快把头低下来,我给你擦。”
何铭不动声色地揣摩着她的话,喉间滚了一圈又一圈,声音微哑道:“好——”
他将膝盖转向她,整个身体一点点朝她这侧倾斜。男人的脊背弓成一座坚实的拱桥,毛茸茸的脑袋顺从地探到她眼前。
他的发色是浓郁的墨黑,许是最近有些忙没空打理,头发比先前长了两寸。祝流双抬手,用纸巾包裹住一簇簇沾了水的发丝,细致地将它们吸干。
鼻息间满是属于他的味道。
除了熟悉的香樟木的气味,还夹杂着雨水的清冽。
祝流双逐渐心不在焉,手指机械地重复擦拭的动作。因着俯身的缘故,何铭的额头几乎要贴上她的嘴唇,而他的呼吸,悉数喷薄在她的脖颈间。
灼热的气息点燃了她颈上的肌肤,一路灼烧,烫红了她的双颊和耳根。她再没有耐心替他把头发上的水渍全部吸干,胡乱捯饬几下后,赶在心猿意马之前找回了几分理智。
“好,好了……差不多都干了。”她推了推他的肩膀说。
闻言,身前这颗占据了她所有视线的脑袋动了动。猝不及防的,他饱满的前额擦着她的上唇一晃而过。
车厢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祝流双处在心惊之中,不可避免地回味起方才的触碰。那短暂的相贴如雁过无痕,若不是唇瓣上还残留着余温,她都以为这不过是她的错觉。
“怎么了?”男人的脑袋尚未撤离,他掀开眼帘,无辜又疑惑地望进她的眼底。
他……难道没感觉到吗?
祝流双窘迫地对上那双深邃湿润的眼眸,想要从里边寻出一丝一毫的慌乱。可惜,什么都没找到。
她狼狈地别开头,目视前方道:“没事,发车回家吧。”
在她转开的刹那,何铭眼里强憋的笑意便溢出来了,他捉住她的手,语气黏稠了几分:“流双,转过来。”
“不要——你快开车……”祝流双偏不理他。
男人又扯了扯她的胳膊,讨饶道:“别生闷气了,转过来……是我的错。”
当然是他的错!
故意撩她的是他,完事装作没事人一样的人也是他。
祝流双别扭地转过头,红透的脸有些挂不住:“叫我转过来干嘛?”
男人勾着她的手指在掌中揉捏,见她终于肯面对自己了,便立即挺直脊背,倾身上前。他抽出一只手轻轻环住她,在她耳边发出邀约:“流双,我想吻你……可以吗?”——
作者有话说:[奶茶]学长应该算引导型恋人,所以他会慢慢带双双走出生活的泥潭。而在男女之事上,他虽然没有恋爱经验,且有点直男,但天生会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