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150(2 / 2)

暗恋有佳期 菰城落雨 20016 字 3个月前

三人吃饱喝足,起身收拾碗筷。

顾春玲本想揽活,但见女儿女婿一副如胶似漆的模样,便自觉给他们腾出了空间,不去厨房凑热闹了。她挎着个小篮,里面装了蒸好的松糕和糯米圆子,出门给关系好的几家邻居送去。

厨房的门半掩着,隐隐约约可见两道挨在一起的影子。

水池里热气蒸腾,男人勤快地拿着丝瓜抹布洗碗。

“年后买个洗碗机放这儿怎么样?”何铭把祝流双赶到一边,让她看着自己洗。

“厨房已经这么挤了,再买个洗碗机怕是放不下吧?”祝流双犹豫,“看网上说,小型的洗碗机挺鸡肋的,不实用。”

“妈手上的关节都

变形了,多沾水不好。”这次,何铭没同她站一条道上,“等年后,我让我那做装修的朋友上门来看看,安个嵌入式的也行。”

闻言,祝流双忍不住泼他冷水:“她一个人住,就算你给她装了,她也舍不得用……费电!”

“那再看看,还是买个小的。电费我们给她交……”

在这件事上,何铭似乎格外执着。祝流双不忍拂了他的好意,便没再反驳,转而低头去看闺蜜田星雨发给自己的消息。

【双双!出来出来,今晚八点,寿山寺脚下有新春千灯会。打铁花,河灯祈福,花灯巡街,还有烟花秀……看完咱们直接等零点去寿山寺抢头香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求你了]最近有点忙,码字慢。但我争取9月把正文完结!

第146章 雨露均沾

寿山寺脚下的千灯会,每五年才举办一次。今年因为有了菰城文旅的重磅加持,规模更是空前。

祝流双长这么大,还没去那儿挤过热闹,自然也想开一开眼界。

只是她早早许诺过母亲,要在家里陪她看春晚。眼下如果食言,自个儿跑出门潇洒,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我得待家里陪我妈看春晚……】她遗憾地敲下几个字。

消息刚发出去,便引来了好友的吐槽:【年年窝在家里陪阿姨看春晚,你还没看腻啊?拜托,双双宝贝!你现在可是已婚人士了,能不能追求点新意和浪漫?花灯焰火,今晚多好的机会啊……】

盯着屏幕上的字,祝流双越看越心痒。田星雨要再这么说下去,她保不齐自己会不会动摇。

“纠结什么呢?嘴巴都可以挂油瓶了……”耳边冷不丁响起何铭的声音。

祝流双下意识捂上自己的唇,根本没有他说得那么夸张。她忍不住睨他一眼,指尖悬停在微信聊天框上。

“新春千灯会……想去?”何铭瞥到一角讯息,遂问她。

祝流双鼓了鼓腮帮子,慢慢吞吞地说:“好像挺热闹的,不过……还是不要去了,人太多,挤得慌。”

她一句话说得犹犹豫豫,只差把“心口不一”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这么明显的小情绪,何铭当然品得出来。他估摸着她的心思,提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千灯会五年才办一次,确实挺难得的。你要是想去,咱们可以等妈睡下了再开车过去。”

杏眼倏地一亮,祝流双抬头问:“会不会太晚了?”

“晚点人反而少,不是更好?”何铭笑着跟她对视。

“那就这么说定了!”祝流双高兴地踮起脚,在何铭脸上啄了两口。亲完,她低下头兴高采烈地给好友回复消息。

指尖在手机键盘上翻动,立在身旁的男人抚摸着脸颊,眼眸逐渐深沉。

而她对此浑然未觉。

输入框里的话刚点完发送,下颌便蓦地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抬起。

祝流双哑然,慌乱从脸上滑过。她没开口,睁圆了眼睛看他。

男人的丹凤眼似一块漆黑的磁石,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她吸入深渊。

祝流双的神情愈发得紧张了。

“阿铭……”

娇滴滴的叫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男人指腹摩挲她唇畔的窸窣细响。他不紧不慢地在她唇上轻抚,像在回味将才的啄吻,又像是在牢牢掌控此刻的她。

无声的缠绵在指尖绽放,何铭缓缓垂眸,眼尾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细纹:“跟你的阿雨比起来,我好像没那么重要……双双,刚没亲够。”

“你跟阿雨……在我心里一样重要!”祝流双脱口而出。

“哦,是吗?”男人不动声色地反问,不待她回答就迅速抽走了那部恼人的手机,随意倒扣到洗手池旁。

“双双……”他一把揽住她的腰,将她贴向胸口,眸色晦暗道,“既然一样重要,现在……是不是该雨露均沾了?”

低沉的嗓音刮过耳膜,似呢喃似轻哄,无形中又带了点儿不容置喙。话音刚落,何铭的唇便排山倒海般压了下来,丝毫不允许她逃脱。

窗外夜幕漆黑,月如银钩,香樟树的枝叶在风中摇曳。

那交缠的枝条像极了窗内交缠的两道人影,婀娜、缱绻。

一吻终了,祝流双软绵绵地倚在何铭怀里喘粗气,她鼻头沁着薄汗,脸亦烧得厉害。

“阿铭,你下次能不能不要……”

“不要什么?”

“不要亲这么久啊!我都喘不过来气了……”胸口起伏不定,她不好意思地说。

“这么多回了,还没学会换气?”拥着她的男人将她掉了个个儿,“看来是我不够努力,那咱们再多练习练习。”说着,他作势又要吻她。

祝流双“呜呜”两声,脑袋左右躲闪,讨饶道:“不行,不行……再亲下去,我嘴巴都要肿了,还怎么出去见阿雨?”

“我温柔一点……”何铭捧着她的脸道。

“你得说话算话!”祝流双哼哼唧唧。

“那是自然,双双……看着我。”

这一回,她难得没有闭上眼睛。

咫尺的距离,她看着他一点点贴近自己。

她数着他浓黑的睫毛,闻着他呼出的热气……强烈的感官刺激使得她心如小鹿乱撞,指尖更是蜷成了一团。

何铭没有诓她,他的动作异常温柔,吻得她唇上发痒。

他缓慢地撬开她的唇,舌尖在她上颚轻点,回旋……

更深的痒意没入肌骨,祝流双抑制不住地“嗯——”了声。

邀约一经发出,男人的兴味愈甚。

他越发努力地撩拨她,陪着她的唇舌一块儿嬉戏。

“阿铭……”祝流双眼里泛起水光。

她难耐地抓紧他的后背,缠住他故意使坏的舌尖,主动加深了这个吻。

家里的大铁门就是在这个档口拉开的,伴随着“哐当”声,门边多了一道矮胖的身影。

顾春玲心情不错,一边哼唱着《好运来》一边换鞋。

“人呢?”她扫了眼客厅,不见女儿和女婿便扬声唤道:“双双——阿铭——”

得亏厨房的门半掩着,才不至于将两张气喘吁吁的脸暴露在人前。

“我先出去,你过会儿再出来。”祝流双用气声说。

昏暗中,何铭顺从地点了点头。

“呼——”她深吸一口气,掌心拢了拢滚烫的脸颊,才推开厨房门,“妈,你回来啦?”身形从母亲面前闪过,她一溜烟躲进厕所。

“走这么快做什么,当心磕着碰着……”顾春玲念叨,“双双,阿铭呢?”

话音刚落,何铭拿着一块抹布,从门后探出头来:“妈,我给你把燃气灶拆下来洗一洗。”

“大过年的,别洗啦……”顾春玲赶紧阻止,“阿铭你忙活半天了,快出来歇会儿。”

“行,听您的。”何铭也不客气,说着便叠好抹布从厨房里走出来。

他皮肤白,经刚才那么一折腾,脸上的肌肤虽不似祝流双那般娇艳,但也透了层异样的红。

这一个两个的,怎么脸都红通通的?

难不成是冻着了?

顾春玲心里疑惑,面上却不作声。她给何铭泡了杯热茶,将人引到沙发上,问了些小两口的日常琐事。

问完还不见女儿出来,便喊:“双双,上完厕所了没?妈跟你俩说点事……”

此时的祝流双已给自己洗了两回冷水脸,可腮边的潮红并不见消退。

“哎——来了!”她应一声,急忙走到马桶边按了冲水键,随即又开门出去,“妈,什么事呢?”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我刚下去送糕团,看到三楼的姜婶子一个人在家怪可怜的,想下去陪她唠唠嗑,看看春晚。”顾春玲为难道。

“余叔叔今年没回来吗?”

“在边疆站岗呢……你姜婶也不容易,女儿嫁了外国人几年难得回来一次,儿子又上交给了国家。”说着说着,顾春玲颇有点同病相怜之感,“老伴儿还走得早,这家里啊,冷冷清清的。”

姜家的情况祝流双全知道,听母亲这么一说,不免也同情起来:“妈,您快下去陪姜婶吧!要不要再带点核桃、沙糖桔什么的当个零嘴?”

“不用不用,前几天机关上门慰问过,她家什么都有。”顾春玲摆着手说,“你俩……是在家里待着还是?”

“我俩您就别操心了……”

“也是,你们都是大人了。那我先下去了啊……”顾春玲起身便要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叮嘱何铭,“要是觉得在家无聊,阿铭你就带双双出门逛逛。一天到晚窝在家里也不好。”

“妈,您放心吧。”

顾春玲回来得急走得也急,大门一关,屋内仅剩的俩人默默对视一眼。

谁能料到,先爽约的竟然是她的母亲呢!

这下,祝流双的愧疚感消散了大半。

她唇角弯弯,快步走到何铭跟前,“砰”的一下跳到他膝盖上。

小小一个人钻进他怀里,声音黏黏的:“阿铭……我们是不是可以立马出门了?”

男人指尖绕上她的发梢,一圈一圈把玩

:“嗯,可以。”

“那我给阿雨打个电话!”祝流双跃起来,拨通了闺蜜的手机,“喂,阿雨!我妈出门陪老姐妹去了……对,我们一会儿就出发,大概八点到……嗯,到了再联系。”

挂上电话,她眼睛亮闪闪的:“阿雨说,团购了两套汉服妆造……长这么大我还没穿过汉服呢,今晚一定要多拍几张照片留念!”

“好——”何铭松开发丝,道,“我去拿相机。”

“你什么时候带的相机呀?”祝流双既惊又喜。她一直知道,何铭很擅长摄影,之前电台节目的封面用的都是他自己拍的风景照,美得跟画报上裁下来似的。

“昨天收拾衣物的时候,想着可能会用得上。”何铭低笑道,“你看,这不就派上用场了嘛。”

祝流双眉开眼笑地说:“那你可得把我拍美一点儿!”

“好——”

“阿铭你拍过人吗?”她绕着弯子问他。

“拍过外公……”

“哦……”没听到想听的答案,祝流双欲再打探。

被问的人却自己报备了:“放心,除了外公,没别人了,更没有别的女人。”

祝流双“嘻嘻”偷笑,心里美滋滋的,嘴上依旧不认:“谁问你这个了……你要是拍过许多妹子那才好呢,这代表你拍人有经验呀!网上都说,会拍风景的不一定会拍人像,尤其是男人!”

何铭知道她在嘴硬,懒得拆穿她,把人抱到沙发上坐稳后,一本正经地保证:“缺乏经验可以多练,就跟咱们接吻一样,一回生二回熟。以后,我的相机镜头里只有我们家双双。”——

作者有话说:闺蜜的醋也吃!学长又争又抢的样子可真好看[摊手]

第147章 执子之手

何铭以为,自己这般回答定能让祝流双满意。

哪知她鼻头一皱,娇嗔道:“不行,除了给我拍,还得给阿雨拍呢!”

左右绕不开田星雨,何铭心里不觉酸溜溜的,但也无法。

谁让田星雨是祝流双最要好的朋友呢?老婆说什么,那就是什么。虽然他没有恋爱经验,但也知道讨好另一半闺蜜的重要性。于是满口答应:“好好好,拍到你们满意为止。”

“快……快去拿相机!再不出门,就晚啦……”

在祝流双的指挥下,何铭迅速回房取了单反。

屋子里的灯一黑,两人手牵着手,出了家门。

下楼的时候,祝流双蹦蹦跳跳雀跃极了。跟在她身旁的何铭却若有所思地摸出手机,他一边走一边点开叶行之的微信头像。

“走楼梯别看手机,容易摔跤。”祝流双晃着交握的手说。

冷不丁被提醒,何铭立马将手机揣回兜里,解释道:“嗯……刚回了条工作消息。”

“大过年的,甲方爸爸还不肯放过你啊?”

何铭抿唇微笑,用无声的回应来掩盖心虚。

————

寿山寺距离东湖小区不远,开车过去也才一刻钟时间。

反倒是从停车场赶到山脚下的新春市集,走走路还得花上十来分钟。

好在,这一段七弯八绕的石板路并不崎岖。

道路两旁点缀着各式各样的手工花灯,远远望去,宛若一条鎏金的长龙在暗夜里绽放出迤逦的光芒。而置身其间的人,更是恍如步入了一个流光溢彩的梦幻世界。

“这个兔子灯好可爱啊!”祝流双的目光被沿途的花灯吸引了去,“鲤鱼灯也好看。阿铭,它的尾巴竟然会动诶!”

“嗯,都好看。”望着女人俏丽的侧脸,何铭将掌中的小指拽得更紧了些。路上往来的行人多,他怕一不小心,两人便被挤散了,于是出声叮嘱,“双双,慢点走。”

祝流双嘴上应着,脚步却跟心一起飞了出去。

她拉着何铭的手往前小跑,嘴边呵出一阵阵白气:“跑起来才暖和呀……”

就这样一路奔跑着,挤过熙攘的人潮,两人来到新春市集的入口处。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年味,有糖炒栗子的焦香,有梅花饺的清香,还有烤地瓜的甜香……耳边回荡着鼎沸的人声,摊贩们响亮的吆喝与小孩追逐嬉闹的笑语交织在一起,给这份年味多添了几许热闹。

穿过披红挂彩的漆木牌坊,一条似长绸般的街道在眼前展开。

抬眸望去,一水儿的朱红色。摊位顶棚是朱红色的,铺盖是朱红色的,悬挂着的一串串小灯笼也是朱红色的。明黄的灯光带着融融暖意点亮街市,也把喜庆祥和的光芒照进了每一位过路之人的心里。

难得在大年夜出门,祝流双不由看花了眼。

一路走一路瞧,摊头没逛几个,袋子里的小玩意儿倒是拿装了不少。绢花,耳饰,挂链……这些都是何铭硬要掏钱给她买的。

往前走了一段,两人不约而同被一个猜灯谜送花灯的摊位绊住了脚。

绸缎红的谜笺从棚顶垂坠而下,晶莹剔透的风铃随风曳动,摊主穿一身枣红色汉服,一面捧着手炉一面揽客。

“阿铭,最中间的那盏鲤鱼灯好像和咱们刚才路上见到的一样诶!”跟前人头攒动,祝流双兴奋地跳起来探看。

“想要吗?”何铭在她身边耳语。

祝流双自然想要,她望着他说:“嗯,要不咱们也去猜一猜?不过……听前头的人说,好像有点难。”

“不试试怎么知道?”何铭打断了她犹豫的念头,当即攥紧她的手腕,拨开人群往灯谜摊位前走去。

刚一走近,便听得摊主巧笑着问:“二位也来猜灯谜吗?”

祝流双点了点头,遂伸手指着摊主身后的鱼灯问:“老板,猜对谜底能送那盏鲤鱼灯吗?”

摊主放下暖炉,朗声道:“美女真是好眼光。你看中的这盏锦鲤灯可是我家的镇摊之宝。纯手工制作,灯架是竹子塑形的,鱼身上覆盖的鳞片都用的彩绸,鱼的眼睛和尾巴,贴的是金箔纸。做这么一盏灯,得花好几天时间呢。所以……要想得到它,可不容易。”

“怎么个不容易法?”何铭适时出声。

摊主注意到两人是手牵手来的,眉毛一挑道:“得两位同时猜对本摊最难的一对灯谜才能得到。话先说在前面,不能偷偷查手机,也不能互相帮忙,需要你们各猜各的……限时一分钟。”

“也太难了吧!”

“这不是摆明了不想送鱼灯嘛……”

祝流双跟何铭还未表态,周围围观的人反倒先吐槽起来。

摊主丝毫不被此起彼伏的议论声所影响,淡笑着望向摊前的这对俊男靓女:“还猜吗?”

试试又不花钱,抱着这样的心思,祝流双果断点了头:“猜!”

“喏,谜面就在你们顶上,绛紫色的那两张……”

闻言,祝流双与何铭同时仰头。

她踮脚抬眸,轻声念着:“手携九载付心丹,若是一别便了然。关下送离芝草隐,可知掌后玉纤纤。猜四个字……”

紧随其后的是何铭温润如水的声音:“春出人去水川间,巧变西阳可伴仙。相许唯心皆愿共,银丝白首是何年……”

念完自己的谜面,祝流双眼眸微闪,心中隐隐有了答案。好像……也不是很难啊!时间还有富余,她转头去瞧何铭的谜面,揣摩一番后发现这一对灯谜连谜底都是一对儿的。

只可惜,她不能立马把猜到的谜底告诉何铭,只得巴巴望着他,企图用意念将答案传递到他眼睛里。

身旁一言不发的男人瞬间被她巴望自己的模样逗笑了:“猜到了?”

祝流双胸有成竹地“嗯”了声:“你呢?”

“约摸有了答案……”何铭温柔地回望她。

此刻的他们,似乎全然忘记了,身后还有许多驻足围观的行人。

那两双彼此对望的眼里,盛满了绵绵的情谊。

“时间到……二位可以说出谜底了。”

摊主的话音刚落,祝流双与何铭

便默契地相视一笑,旋即将藏于心中的答案脱口而出。

“执子之手。”

“与子偕老。”

像是预先排演好的一般,他故意落后她两秒开口,使得这句铮铮誓言得以连贯落地。

“恭喜二位,你们是本摊最先猜出谜底的客人。除了那盏锦鲤灯,我这边再送你们一盏并蒂莲,祝二位花开并蒂,恩爱到老。”

摊主爽朗的笑声一出,祝流双登时转头望向何铭。

嘴边的弧度居高不下,她眼底跃动着雀跃的光,仿佛下一秒,欢欣便要满溢。

“阿铭……”几乎是下意识地,她柔声唤他。

胜利的喜悦裹挟着她不断向他的身体靠近,脚尖情不自禁地踮起,兴许再下一秒,她蠢蠢欲动的嘴唇便要贴向他半明半暗的侧脸。

然而,有人及时点醒了她的冲动。

“好厉害啊……”

“真被他们猜出来了!”

“啧啧……长得好看就算了脑子还这么灵光……”

……

周围嘈杂的议论声如细雨洒落,掐灭了祝流双心里那簇得意忘形的火苗。

她蜷缩着指尖,收回过于炙热的视线,将突如其来的羞赧掩入眼底。

“谢谢老板。”目光仓皇掠过那盏薄绢制成的并蒂莲灯,她手脚僵硬地接下。

何铭大概是知道她害羞了,随之迅速接过另一盏锦鲤灯。

“这边人好多,我们去别的地方看看吧……”她摸着发烫的耳根小声嘀咕,连头都没敢抬。

男人回了句“好”,尔后将修长的胳膊伸向她的肩头,揽着她快步走离围观众人的视线。

耳边的笑声和低语还未悉数散尽,半空中轻轻摇晃的灯盏触碰到一起,发出柔和的暖光。祝流双倚靠在何铭的胸膛上,跟随着他的步伐一步步往前。

“阿铭,刚才你是怎么猜出来的呀?”她小声问他。

男人放缓步子,说:“看着你的眼睛,我就猜出来了。”

“啊?”祝流双讶异,“我当时还真打算靠意念把答案透露给你……”

“嗯,我读到你的心意了……”男人勾手摸了摸她滑腻的脸颊,意有所指道,“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祝流双回味一番才反应过来,赧然说:“讨厌,谁要跟你告白呀……”

“是我,我想和你……”何铭松开她的肩膀,转而重新握住她的手,“执手相看风景万千,依偎到白头。”

……

这边小两口你侬我侬,腻腻歪歪。

那边也有一对俊男靓女并肩走在新春市集的另一头。唯一不同的是,这两人明显气场不合,脸上透着些别扭与古怪。

“我说……叶行之你能不能别跟着我啊!”田星雨脚步越走越快,就差没跑起来了。

“我有跟着你吗?”叶行之加快步伐,语速也是快到飞起,“这么一条大路,只许你能走?”

田星雨撇撇嘴,不想与他纠缠,遂做了个“请”的姿势:“行啊,那你先走,我不挡你道。”

此话一出,叶行之也停了下来。他好整以暇地看着面前趾高气扬的女人,忽而哂笑:“两个月没见了,咱能不能别一见面就跟吃了炮仗似的?今天大年夜,难得碰上……多有缘呀,凑个伴逛逛呗!”

“我约了人了。”田星雨语气收敛了些。

“约了祝流双吧?”叶行之笃定地问。

田星雨偏同他作对:“不是……我约了男人。怎么……你想替我把把关?”

叶行之浑不在意地继续往下说:“流双当然是想跟何铭哥过二人世界啦!他们两口子出来玩,你一电灯泡凑什么热闹?倒还不如……来照亮照亮我?”

田星雨觑他一眼:“叶行之——劝你少挑拨我们闺蜜的感情。”

叶行之收起痞笑,正欲辩解,却见田星雨抛下他,头也不回地朝前跑去。他遥遥地望了眼,远处迎面走来一高一矮两个身影。

灯影晃动,映衬出两张登对的脸。

我可不是有意来当电灯泡的……

叶行之在心里默念一句,旋即追着田星雨的背影向前奔去——

作者有话说:本章灯谜谜面来自网络

[垂耳兔头]久等了,来嗑糖吧……

第148章 铁树开花

夜晚灯影幢幢,行走到市集中段时,耳边忽然传来模糊的呼唤声。

祝流双循声抬头,便见田星雨扬着手从人群里钻出来。而在好友的身后,还有一抹疾速奔跑的人影。她如果没看错,那人应是叶行之。

他怎么会在这儿?

祝流双愣了愣神,遂小声跟何铭打探:“叶学长竟然也在……难不成他俩已经复合了?”

“不清楚……”何铭淡淡地朝远处瞥了眼,“没听行之说起过。”

见何铭一问三不知的模样,祝流双咕哝:“哎,问你也是白问。一会儿我自己打探去……”

两人正嘀咕着,田星雨便径直朝她扑来。

“双双宝贝,好想你——”

随着一声热情的招呼,祝流双被来人抱了个满怀。

熟悉的玫瑰甜香,熟悉的熊抱……她莞尔,本能地想抬起手回抱她的阿雨。可左手刚一动弹,掌心处那股温暖的力量便将她包裹得更加严实。

她竟是忘了,自己的左手正被何铭牢牢牵着。

祝流双无奈地转向提着花灯的右手,好像……也不太方便。

既然腾不开手,那就由着阿雨多抱一会儿吧!心里这般想着,她不觉蹭了蹭好友的肩头,柔声回应:“我也好想你啊,阿雨宝贝。”

流光溢彩的街市上,两个女孩子紧紧相拥的画面温情而美好。

当然,并不是所有人都这么认为。

比如何铭。

此刻的他正杵在这幅温馨画作的边缘,听着一声又一声甜到发腻的“宝贝”,望着将自家老婆紧紧圈在怀里的田星雨,他的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抽。

心里莫名有点堵是怎么回事?

何铭悄然转头,与叶行之隔空交换了一个眼神。窥见对方嘴边流露着和自己一样的酸涩时,他心里蓦地一松。

身旁的两个姑娘仍抱得难舍难分,何铭却等不及了。

他刻意清了清嗓子,发出一声干咳。

这一声闷咳惊醒了沉溺在叙旧中的俩人,田星雨猛然开松祝流双,有些拘谨地后退一步:“何学长……晚上好啊!”

“晚上好,星雨。”何铭颔首,嘴边弯起疏离而礼貌的笑,“常听双双在家念叨你。”

无端的压力袭来,田星雨顷刻间读懂了面前这个男人的弦外之音。她自觉霸占祝流双太久,有些不好意思地冲何铭报以歉意的微笑:“一时激动,没收住。不好意思啊,何学长……”

说完,她偏头望向祝流双:“差点忘了,

我们双双现在是有家室的人了,以后不能随便抱抱啦!”

“阿雨——别闹!”祝流双晃动手里的花灯,腮边染上薄红。没了视线的遮挡,她才注意到站在田星雨身后几步远的叶行之。

“学长,好久不见。”上回一别,他们已有小半年时间未见。今晚再碰面,许是因为害羞,祝流双只干巴巴说出这句话。

好在叶行之是个自来熟的,他上前几步,哂道:“是挺久没见的了,久到你跟何铭哥都成了一家人。说起来,我也算是你俩的半个媒人。流双……”

话一入耳,祝流双的秀脸便涨得绯红。

叶行之作为何铭最为要好的朋友,能够知晓她与何铭的真实关系,本就在情理之中。可真正听他调侃起他们的事,她还是止不住地难为情。尤其当听到他说“我可一直等着你俩请吃饭呢,可惜左等右等迟迟没等来消息”时,嘴边的笑容更是僵得有些挂不住。

“行之,差不多得了。双双脸皮薄……”沉默多时的何铭朝叶行之飞了一记眼风,“年前太忙了,一直没抽得出时间。吃饭定在初十怎么样?到时候正好请你跟……星雨一块儿。”

也多亏了何铭的及时解围,祝流双才不至于困在尴尬里进退不得。

只是,田星雨与叶行之的注意力好像并不全在“吃饭”这件事上,他们难得默契地对视一眼,脸上同时浮现出促狭的笑意。

“哦……那就先谢谢学长和双双啦!”率先开口的是田星雨,她特意学着何铭的口吻,把“双”字的尾音拖长。

紧跟着开口的是叶行之,他憋笑道:“行——那就多谢哥了。哦,还有……双双学妹。”

望着面前两人一唱一和的模样,祝流双登时有些哭笑不得。

她求救似的望向何铭,身侧的男人不仅不帮着还嘴,还旁若无人地揉了揉她的脑袋以示安慰。

————

短短的小插曲过后,四人边叙旧边往汉服妆造店走。

祝流双与田星雨手挽手走在前头,两个男人耐心地跟在后头。为了让她们能够无所顾忌地聊天,他俩还特意拉开了一段距离。

穿过一条窄巷,目的地便近在眼前。

“喏,就是这家。”

顺着好友手指的方向,祝流双缓缓抬头:“竹枝集,名字倒是取得挺别致的。”

“这家网上风评蛮好的,据说店里有几百套正版汉服可选……”田星雨边念叨边拉着她往店门口走,“希望不是刷的评分。”

“晚上有点冷,穿汉服会不会不抗冻啊?”祝流双见别人穿过汉服,都是些轻薄的料子,心中不免担忧。

田星雨笑着说:“美丽冻人懂不懂?挨一会儿冻又有什么关系,关键是能出片呀!你要是怕冷,咱可以选斗篷款的……”

两人正嘀咕着,店门恰好开了,从里面走出个身着黑色冲锋衣的男人。

擦肩而过之际,祝流双惊讶道:“顾旭峰?”

菰城实在是小,走到哪儿都能遇上熟人。

被叫住的顾旭峰步子一顿,同样面露讶异:“流双……你也来这家做妆造啊?”

“嗯……你呢?”

顾旭峰尴尬地笑笑,语气里满是无奈:“我?自然是陪婷婷来的……那丫头期末考试考了班级前十,非拉着我来兑现奖励。”

宠妹狂魔没跑了!祝流双在心里默默感叹了句。

“老何呢?没陪你一块儿来……”顾旭峰问话时,眼睛下意识地往她身后扫。

“也来了。”祝流双微笑侧身,看向不远处路灯昏黄的青石板路,“在后面呢……”

随着她抬眸的动作,路灯下的男人像得了心电感应一般,蓦地掀起眼帘,与她四目相望。

祝流双怔了怔,旋即弯起唇角,扬声喊:“阿铭,快过来……”

何铭应了声,遂催着叶行之一起加紧步子。

一眼看到昏暗处走来的两个男人,顾旭峰的眼睛倏地亮堂起来,活像是见到了救星。他快步迎上去,一把拍上何铭的肩道:“可算找着人陪了!老何……你来的太是时候了!”

听着顾旭峰夸张的语气,何铭不由失笑:“怎么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陪女朋友?”

“我哪来的女朋友啊?”顾旭峰垮下脸说,“是婷婷!本来今晚我只想舒舒服服躺家里看春晚的,结果那丫头死活要拉我来……小姑娘家家的,干什么事都讲仪式感,要出片。七点进去的,这快一个小时了还没出来,我坐休息区都要等发霉了……”

何铭默默听完顾旭峰的一肚子苦水,拉下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淡声道:“女孩子都爱漂亮,耐心等着就是了。”

“我哥说得对……”在等人这方面,叶行之颇有心得,从前他跟田星雨谈恋爱的时候,别说一个小时,三四个小时都不在话下,“不到一个小时你就不耐烦了,那以后可怎么谈女朋友哦!”

“这你弟啊?”顾旭峰追着何铭问。

“学弟……”

“你好,我叫叶行之,是何铭的高中学弟,好哥们儿。”

“顾旭峰,老何的同事。”

两个自来熟碰到一起,不肖两分钟,就聊开了。

“小叶倒是很有经验啊……”

“那可不,顾哥,你现在就当是提前历练了。谈恋爱可比照顾妹妹难多了……”说着,叶行之的眼神不由自主飘向何铭,想从他那儿寻得认同。

可惜,何铭并不怎么搭理这聊得热火朝天的俩人。

他的目光越过透明的玻璃门,直直地落到一道娇小的人影上。

屋内暖气充足,祝流双脱掉了厚重的羽绒外套。她正歪头和田星雨说着话,不知听到了什么开心的事,女人柔和的脸上忽然漾起肆意的笑容。望着她眉眼弯弯的甜美模样,何铭的眼神愈发得柔软。爱意化作春水浇灌进心田,尔后在他唇边绽放出名为“宠溺”的欢笑。

“顾哥,原来你以前谈过女朋友啊!那怎么还这么没耐心?”

“咳……都是女朋友等我……”

彼时,相谈甚欢的顾旭峰和叶行之全然没注意到何铭的神情变化,继续聊着他们的天。直到何铭抛下他们独自推门进店,俩人才后知后觉地跟了上去。

“诶,老何,等等呀!”

“哥,自个儿进去了都不叫我们一声……”

门铃响动,两个话赶话的男人一左一右坐到何铭身旁。

顾旭峰注意到何铭肩上背着的包,遂低声问:“老何,你这包看着怪重的,里头装的什么?”

“相机。”何铭言简意赅。

“真的假的,难不成你还会摄影啊?”顾旭峰的音量不自觉拔高,“以前出去玩,怎么从没见你把相机拿出来过?上回部门聚餐,人女同事见花好看,让你帮忙拍张合照,你硬是说自己审美不行,拍不好,把手机丢给了我。”

何铭长腿交叠,不咸不淡地回:“是拍不大好,随便拍拍。”

“我哥哪是不会拍……”坐在一旁的叶行之终是没忍住,插话道,“纯粹是不乐意拍而已。他大学的时候,背着包到处跑,拍的风景照都拿了好几次全国级别的摄影奖了。”

“好你个老何,藏得够深的啊!”顾旭峰难以置信地说。

当场被人戳穿,何铭倒也没恼,他勾唇,算是默认了。

“所以……你今天是特意带出来给流双拍的?”

叶行之抢着话说:“这还用问,万年吃灰的宝贝都拿出来了,不给流双拍难不成给咱俩拍啊?”

“也是,也是。”顾旭峰一面点着头,一面对着何铭啧啧出声,“要不是今天亲眼见到,我都想象不出来你这棵铁树开花的样子……”

第149章 惊鸿照影

竹枝集汉服体验馆装修得古色古香,祝流双与田星雨被人热情地引着上了二楼。

二楼分试衣区和饰品区,一踏进试衣区,两人不约而同地发出惊叹。

“天,好多衣服啊,眼睛都看不过来了!”

“这店面从外头看也不大,没想到是别有洞天啊……”

负责协助她们挑选衣服款式的是个能说会道的年轻姑娘,她笑着说:“好多第一次来我们家的顾客都会发出和你们一样的感叹。两位小姐姐,我们这儿有五百多套汉服可选。这边是明制的,靠窗那边是宋制,里边还有唐制的……复原款,神仙服通通都有,最主要咱家的全是正版……”

“竟然有明华堂,汉客丝路……好多都绝版了,老板真舍得花钱。”田星雨悄悄说。

祝流双对汉服不太了解,因而听得云里雾里。但有一点她是听懂了,这家店的汉服种类多且价格不菲。

“二位喜欢哪种式样的?”见两人窃窃私语,店员适时出声询问,“冬天冷,一般选明制的顾客会多一些。”

田星雨也正有此意,遂拉着祝流双的手道:“我们也选明制的。”

“那二位先自己选选看,等选好了再来前头的等候区找我。如果实在拿不定主意,我也可以给你们一些参考意见。”

“谢谢,麻烦了。”

待店员离开后,两人手挽着手走入一片绚丽的“

衣海”。祝流双被眼前琳琅满目的汉服迷花了眼,一时间根本不知道自己该选哪一件。好在田星雨对汉服如数家珍,边走边看,随时为她解难。

挑了好一会儿,两人最终选定了自己要穿的款式。

田星雨偏爱亮色,因此选了葱青色的圆领披袄和昌荣色的马面裙。而祝流双,则挑了一套蓝白搭配的样式。上身是月白色的立领对襟长衫,外搭蓝白渐变印花比甲,下身是涧石蓝色调的织银提花马面裙。

换好衣服走到穿衣镜前,祝流双恍惚了一瞬。

恰在此时,田星雨也从试衣间里出来,两人默默打量了彼此,继而相视一笑。

“好看——”她们异口同声。

等在一旁的店员也是满眼惊艳,止不住地夸赞二人会选衣服:“两位小姐姐眼光太好了,选的衣服都很衬自己的气质。等下楼做好妆造,今晚绝对能美美出片……”

店员还在滔滔不绝地介绍这两套明制汉服的设计灵感和面料工艺,祝流双的心却早早地飞到了外边。她想快点下楼,给何铭看看她选的这身衣裳。

从试衣间出来,两人又在店员的带领下去了饰品区。祝流双和田星雨想法一致,都不想花太多时间去做繁复的发型,因此仅挑选了几件简单的发饰。祝流双拿了两支淡蓝色的绒花发簪,田星雨则挑了支点翠步摇。选款完毕,剩下的便就是妆造了。

楼梯台阶上铺了木板,鞋子踩上去时会发出“噔噔噔”的轻响。下口时,店员走在前头,祝流双和田星雨跟在后头。

走到转角,祝流双下意识地把目光投向一楼的角落,那儿摆着几张长沙发,是供陪客休息等待的地方。

龟背竹深绿色的叶子挡住了她的一半视线,但她仍能透过缝隙,瞧见何铭俊逸的侧脸。他左右各坐着人,顾旭峰与叶行之的嘴不停地一张一合,一副相谈甚欢的模样。唯有他,沉默而疏淡,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的头低垂着,嘴角习惯性地抿成一条线。

严肃得跟个小老头似的!祝流双忍不住在心里嘀咕。

“双双,快喊他……”田星雨用胳膊肘耸她。

祝流双自然清楚,她口中的“他”是谁,顿时觉得脸颊发热:“下面好多人呢……”

“诶呦,又害羞上了。”田星雨调笑道,“我们家双双的脸皮怕不是比纸还薄吧?”

“阿雨——”她佯装生气,转头时却蓦地呆愣住。

那个被她在心里默默吐槽为“小老头”的男人不知何时竟抬起了头,他的眼神明亮又专注,不偏不倚地落到她的身上。

四目相望,男人紧抿的唇瓣如冰雪消融,慢慢咧成一道优美的弧线。他嘴边的笑意温柔而鲜明,一路向上,蔓延至深邃的眼底,熠熠生光。

霎时间,他整张脸鲜活起来,与方才判若两人。

视线胶着,祝流双的呼吸几乎凝滞。

“噔噔噔,噔噔噔……”耳边传来接二连三的声响,一时间,她竟分不清这是脚步声还是为他慌乱起舞的心跳。

————

捧着一颗七上八下的心来到化妆间,刚在椅子上坐下,祝流双就听到了来自隔壁座位的惊呼。

“小……小双姐姐!”

不是顾旭婷还能是谁?

比起小姑娘的满脸惊讶,祝流双显得十分淡定。她微微侧头,对着镜子里娇俏粉嫩得像只小兔子的女孩报以微笑:“好巧啊,婷婷。我在外头碰上你哥了……”

“要是知道你也来这儿,我就不硬拖着我哥来了……他这人可烦了,一点耐心也没有!”顾旭婷撅嘴嘟囔,“小双姐姐,你一个人来的吗?”

祝流双摇头,指了指背后的座椅:“和闺蜜。”

听到声音的田星雨大方转头,和顾旭婷打了个招呼:“你好呀,小妹妹。我姓田……”

“田姐姐好……”顾旭婷乖巧回应,等人转回去了,她才吐了吐舌头,悄悄感叹,“果然好看的人喜欢跟好看的人做朋友。小双姐姐,你闺蜜也好漂亮呀……”

“你也好看。”祝流双由衷道,“粉色超适合你,毛茸茸的很可爱。”

顾旭婷的妆面已经化完了,只差最后加个发饰,造型就能完工。一听祝流双夸自己,她喜笑颜开:“我外面还有个白色斗篷,上边绣了桃花,可漂亮了。一会儿出去了再穿上……小双姐姐,你和田姐姐等下是不是要去拍照呀?我能和你们一起吗?”

化妆师和发型师已经来到身边齐齐上阵了,祝流双怕耽误人顾旭婷的时间,斟酌道:“可以是可以,只是我们两个做妆造起码还得花半个小时,你等得及吗?”

“半小时而已,很快的!”顾旭婷做决定时完全没把她哥考虑进去。

祝流双默默为顾旭峰叫了一声苦。

不过作为一个标准“妹控”,即使有怨言他大概也不会表现出来。想到此处,祝流双心里对顾旭峰的那点儿同情登时没了。只是……还有一件事她没来得及告诉顾旭婷。

那就是,何铭跟叶行之也在外头。

尤其叶行之,还是一中的老师。小姑娘要是见着了,也不知道会不会不好意思。但瞧着她脸上那雀跃的小表情,祝流双终究是忍住了没提前说。

半个小时匆匆过去,妆造进入最后的收尾工作。化妆师给祝流双涂上了豆沙粉的口红,发型师在她发髻上簪了绒花,尔后又询问她,需不需要戴副耳环。

祝流双觉得耳环戴着反显得累赘,就拒绝了。

坐得久了,脖子有些发酸,她左右转了转才从座椅上起身。

宽大的化妆镜映衬出她整个身形。同刚换好服装时相比,此刻的她妆容俱全,更添了几分典雅和古韵。

“小双姐姐,你现在就跟画里走出来的一样……有种‘袅袅孤竹生,独立山中雪’的清冷感……”顾旭婷即刻挨到她身边来,拉着她的手使劲儿夸。

“诶呦,高中果然是人类智商巅峰时刻,婷婷夸人都能拽两句古诗出来。”同样做完妆造的田星雨也挨过来,巧笑道,“那你说说看,我现在像什么?”

突然被点名的顾旭婷眨巴着眼睛,思索片刻才说:“‘紫薇晴雪带恩光’,田姐姐美得像初春的暖阳……”

“天呐,把我俩夸得天花乱坠……”田星雨笑出声问,“婷婷妹妹,你语文一定很好吧?”

顾旭婷摸摸头,谦虚地说:“一般一般,也就马马虎虎啦……”

三人在化妆室里随意聊了几句,结了伴,有说有笑地走了出去。

“刚刚我哥竟然没进来催我……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诶对了,小双姐姐,一会儿咱们去哪里逛?”

“八点半湖边有打铁花表演,不知道咱们能不能赶上……”

“九点放河灯,十点是烟花大会……我们准备挨到十二点去寿山寺抢头香呢……”

“啊,我妈命令我十点半必须回家……”

几人正说着,不觉便走到了休息区。都不需要她们打招呼,三个大男人已主动站起身,迎了上来。

祝流双的目光晃到何铭脸上,带着点羞怯和不易察觉的企盼,她捏着指尖问:“怎么样?”

她说话的语调软软的,勾得何铭心尖起了痒意。

男人没有立刻做出回答,而是认真地在她身上转了一圈,尔后定格在她被脂粉精心描摹过的脸上。眉如远山含黛,眼似漠漠秋水,颊边淡淡的胭脂仿若月光下初绽的海棠……其实早在她撩开门帘的刹那,他的目光便像失魂一般,牢牢钉在了她的身上。

明明她的身边还有其他人,可她们就如同模糊的背景板,在他眼底化作陪衬她的光。

喉结滚动,何铭克制地牵住祝流双的手,将她拉到自己身侧。

近在咫尺的距离,他能嗅

到她身上淡雅而清新的腊梅香。

“好看——”他压低声线,在她耳畔幽幽地说。可“好看”两个字太过单薄,哪里能表达出他此刻的惊艳和动容?

何铭顿了顿,握紧她的手一字一句道:“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

纵然他的声线压得再低,也盖不住话语里饱藏的浓得化不开的情愫。

祝流双的脸“蹭”地红了,心上抹了蜜,她羞赧地低下头试图把飞出眼角的笑意掩盖住,免得被周围几人取笑。

可这副娇羞的情态落到身旁众人的眼里,倒像是欲盖弥彰。

田星雨跟叶行之交换了一个没眼看的眼神,起哄道:“嚯——又来个拽文的,连《洛神赋》都抬出来了……何学长是提前做足了功课呀!”

说完,她拍拍顾旭婷的手说:“婷婷,你可不能输给他。再想一句诗,夸夸你小双姐姐的美貌……”

“阿雨!”祝流双耳根红成了片,抬起头连赶忙制止闺蜜的“火上浇油”。

“哎呀……我懂我懂!”田星雨捂嘴嗤嗤笑着。

在场几人都是知晓何铭与祝流双关系的,只有顾旭婷看得一头雾水。她尚处在“叶老师怎么也在这儿”的震惊之中,又被眼前这副景象惊得说不出话来。

思绪绕了老半天,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祝流双跟何铭成了一对儿。

“小双姐姐!你跟……何铭哥……你们……什么时候的事啊?”顾旭婷一记白眼飞到顾旭峰脸上,“呜呜呜……哥,你怎么不告诉我呀!”——

作者有话说:袅袅孤竹生,独立山中雪——《寒竹》

紫薇晴雪带恩光——《和王员外雪晴早朝》

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洛神赋》

第150章 烟火年年

“小姑娘家家的,少打听大人们的事……”顾旭峰难得拿出当哥哥的架势,板起脸来正色道。

若是平常,顾旭婷绝对会不服气地回怼到底。可今日不同,她蔫里吧唧地“哦”了声,一张小脸半掩进斗篷里。黑溜溜的眼珠子转了转,她将目光对准正瞧着自己的叶行之,难为情道:“叶老师——”

“你好,顾旭婷。”叶行之脸上的兴味未尽,打招呼的语气却是比将才沉稳了些。

“什么?小叶竟然是婷婷的老师?”今晚的惊讶一个接一个,顾旭峰心直口快道,“完全看不出来啊……”

“顾哥是觉得我当高中老师不够格?”叶行之挑眉,半开玩笑地说。

“没有,没有。”顾旭峰连连摆手,窘迫地替自己辩解,“我一直以为老师都比较古板。小……叶老师这么年轻帅气,说话幽默风趣,实在不像。”

“在外面可别叫我叶老师喽,听着像还在上班似的。”叶行之笑着搭上顾旭峰的肩,正经道,“我只给顾旭婷上过一门选修课,所以顾哥你别紧张。”

“嗨,我没紧张……”顾旭峰一面揉上自家妹妹的头一面应和。

本就蔫哒哒的小姑娘这下不干了,鼓起腮帮子愤愤道:“哥,我刚做好的发型,别揉乱啦!”

闻言,顾旭峰讪讪收回手,朝叶行之递去一个“让你见笑了”的眼神。

……

经三人这么一打岔,祝流双倒有了片刻喘息的机会。

她站在何铭笼下的阴影里,趁机平复了一下慌乱的心跳。

“穿这个会不会冷?”

脸上的红晕刚消退半截,又因为他猝不及防的关心而升了温。

“现在还好,等下去外面可能会有一点。”她勾着他的小指轻声说。

何铭瞥了眼晃动的门帘,继续问:“脱下来的外套放哪里了,要带上吗?”

祝流双指着二楼的方向:“外套在试衣间的柜子里……羽绒服有点累赘,不好拿,索性就没带下来。”

“不累赘,放我手里就行。”何铭回勾住她的指节,“现在上去给你拿,一会儿要是觉得冷,就披上。”

“我自己去吧,找得快一些……”说着,祝流双就要抬脚。

何铭的动作比她更快:“双双……我去拿,你穿这身衣服走楼梯不方便。”他的声音盘踞在她头顶上方,低沉又执拗。

祝流双不再反驳,不舍地松开手:“从左往右数第三个柜子。对了,你把阿雨的外套也一并带下来吧。”

“好——”何铭回望她一眼,迈步向前。

直到他走出好几米远,祝流双的手仍维持着原先的弧度。

小指蜷缩,掌心空悬。

若不是田星雨倏忽出声,她的思绪大约要追随他的背影一起跑了。

“诶,双双,何学长怎么上楼去了?”

祝流双愣了愣,回神道:“哦……他去帮咱们拿外套了。”

“哇,学长真贴心呀!”田星雨眯起眼睛,啧啧感叹,“一点也不像没谈过恋爱的样子。双双,快说说,你是怎么把他调教得这般好的?”

调教吗?她好像从来没调教过他。

毕竟在此之前,两人都是白纸一张。

可何铭对她的体贴,熟稔极了。

周到又细致,全然不似毫无经验的新手。

祝流双不由在心底里得出结论:爱是本能,当你真正爱上一个人时,会情不自禁地为对方着想,竭尽所能地对那个人好。

她是,何铭亦是。

但这样肉麻的话说出来,定会被闺蜜好生取笑一番。

因此,她仅是故作腼腆地笑着:“他本来就是个细心周到的人啊。”

“是吗?”田星雨旋即反问,眼神暧昧道,“是只对我们家双双一个人体贴吧!”

眸光流转,祝流双脸上的笑容愈发得深刻,她不再辩驳,只当是默认了。

————

出了汉服体验馆,一行六人结伴前往街市尽头的苕水湖畔。

浩荡的队伍依旧分为两波,三个女生说说笑笑走在前头,三位男士则一刻不离地跟在后头。

每每见到好看的街景,祝流双几人便会停下脚步,招呼何铭给她们拍照。

“阿铭,这里这里,给我拍个侧脸特写……那儿也好美,我想提着花灯拍……”

“何学长,麻烦你蹲下来一些,把我的下半身拍长一点。”

“何铭哥,快给我和小双姐姐拍张合照!”

……

面对三人各式各样的要求,何铭表现得极有耐心,脸上没有露出一丝不耐烦。田星雨跟顾旭婷都清楚,她们今晚能得此优待,是沾了祝流双的光。

“咔嚓,咔嚓”拍摄仍在继续。

这厢,何铭一会儿半蹲,一会儿俯身地给姑娘们拍着照。

那厢,叶行之和顾旭峰也没闲着,俩人又是拿衣服递道具,又是举着手机当“人形补光灯”的,忙得脚不沾地。

摄影师与临时小助理尽职尽业,最后的成片自然也能教人满意。

拍了一路,三人终于觉得累了,跑着去顾旭峰手里拿外套。

披上羽绒服,祝流双哆哆嗦嗦扯起拉链。

可手指早已冻得不听使唤,她笨拙地对着齿缝扣了好几次,扣片还是滑落了。就在她垂着头跟冰冷的拉链纠缠不清时,一只同样没什么温度的大手附上了她的。

不知何时,何铭走到了她面前。

他脖子上挂着沉甸甸的单反相机,鼻尖微红,额前的发丝被风吹得凌乱。

“我来——”男人捏住拉链下摆,灵巧地一拨、一对,拉链扣片稳稳嵌入轨道。随着“唰”的一声,她的身体被严实的屏障围了起来。

暖意回拢,祝流双停止了打颤。

“累不累?”他胸口的单反相机她掂量过,算上镜头约摸有三四斤重。

何铭双眼含笑:“不累。”

“那冷不冷?”盯着他通红的指节,祝流双心疼地问。

“也不冷……”何铭笑意不减。

“胡说……你手都冻红了,掌心也是冷

的。对不起啊,阿铭……天寒地冻的让你拍了这么久。”

“小事,说对不起做什么?”男人握紧她的手,随意揣进衣兜里,领着她一步一步朝苕水湖畔的凉亭走去,“刚才拍的照片有喜欢的吗?”

“有!”祝流双眼眸明亮道,“好多呢!除了一开始拍的几张废片,剩下的我都喜欢。”

“恩,那就好。”男人说完,不由地在心里舒出一口气。

拍风景他是在行的,拍姑娘却是头一次。都说男女的审美差异巨大,能得到她的认可,他便放心了。

由于路上的耽搁,几人错过了打铁花表演。抵达苕水湖畔时,放河灯活动也已渐入尾声。沿湖走了大半圈,各个摊头的河灯全部售罄,遗憾而归的众人又不得不重新回到最初落脚的小凉亭里。

这回,田星雨四人分外识趣,主动凑成一堆躲角落里玩起了手机游戏,把独处的空间让给了祝流双他们。

明月高悬,映照着微波粼粼的湖面。

洒了星子的水面上,飘荡着数不清的烛火。一盏盏寄托思念与美好愿景的河灯随波逐流,缓缓曳向远方。

祝流双与何铭并肩而坐,静静地望着星光点点的苕水湖,时间仿佛一下子慢了下来。

“没放成河灯,会不会觉得遗憾?”身旁的男人不觉挺了挺腰背,轻轻环住她的肩。

祝流双安心靠着他的胸膛,柔声说:“不会啊,只要是和你在一起……做什么我都很开心。一盏河灯而已,以后有的是机会。”

“恩,除了除夕夜,中秋节也有放河灯的活动。明年再带你来……”

“好啊——”她说过的每一句话,他都能听进心里,并且有所回应。祝流双心满意足地想。

旧年还未过去,她便已经开始期待明年的中秋了。

————

临近晚间十点,前来湖边欣赏焰火的游人越聚越多,周围一片嘈杂。

打完游戏的四人也纷纷挤到何铭与祝流双身边,翘首以盼。

凉亭位于焰火燃放点的正对面,占据了得天独厚的观赏位置。唯一不足的是凉亭里的木凳不够长,一面只够四五个人并排而坐。

“哥,你再往里坐坐嘛,我坐不进去……”黑暗中,祝流双看不清顾旭婷的脸,只听得她焦急的声音。

“田小姐,行之,麻烦你俩再过去点。”

“太挤了,双双你也进去点……”

祝流双人还未动,便感到右手边有一股力量传来。

猝不及防的,她与何铭严丝合缝地贴到了一起。

“咚咚咚……咚咚咚……”心跳加速,她紧紧抓住他的胳膊,才没让自己被挤出去。

坐在她身旁的田星雨显然也注意到了她急促的呼吸。

可好友不仅没往左边挪上一寸,反倒越发“过分”地挤了她一下。

“还是坐不下……挤得我心慌慌。要不……双双你干脆坐何学长身上吧,反正这儿只有你俩是一对,也算合理利用空间嘛!”

此话一出,叶行之立马心领神会地应和:“这主意好,我投一票。”

“小双姐姐,刚蹲地上打游戏我腿都蹲麻了……拜托拜托,给我让个位置。”

顾旭婷连苦肉计都使出来了,顾旭峰自然也赶着凑热闹:“黑灯瞎火的咱也看不清,流双你不用害羞。”

湖对岸引导烟花升空的哨声已经吹响,远处灯火朦胧,虽照不见凉亭内的情形,祝流双的脸却是热得厉害。

她人都被架在火上烤了,哪里还有忸怩的余地?

“婷婷你坐吧……”她咬着舌头说完,便窘迫地站了起来。

让她坐何铭腿上,也亏田星雨想得出来。

祝流双立在原地,眉间蹙起了小山。

平日里在家,何铭的大腿她不是没坐过。

昨夜还被他抱坐着亲了许久。

但是——在外边和在家里哪能一样?

尤其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叫她如何好意思?

羞死了!祝流双咬唇,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干脆直直地杵在原地。

“双双——”见她一动未动,何铭伸手扯住她微凉的指尖。

稍一用力,祝流双就被带着坐到了他并拢的双腿上。

在她坐下的刹那,男人绷起的腿部肌肉瞬间僵硬。但很快,他适应了她的柔软,几秒便放松下来。

烟花就是在这一刻腾空的。

“砰砰砰——”数十响齐发,在蓝黑色的夜幕里绽放出夺目的光彩。

身后,何铭的气息紧紧包裹着她。

胸前,何铭的双臂温柔环绕着她。

“看,落下来了……”他的呼吸擦过她滴血的耳垂,用仅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几乎是条件反射的,祝流双屏住了呼吸。

霎时间,漫天“星斗”跳跃着自高空坠下,落入宁静的湖面。

它们离她是这般的近,近到仿佛也一并落入了她的怀里。

祝流双不禁“哇”地一声:“阿铭,烟花到我怀里来了!像在做梦,好美啊!”

“嗯……”男人收紧双臂,在她耳边低喃,“它们在你怀里。而你,在我怀里。”——

作者有话说:大家都是可爱的人,全员助攻呀[害羞]

烟火年年,学长和双双长长久久[害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