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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找到你们了”

黑夹克在来之前,根本没将一群在网上发智障小视频的大学生当一回事,却没想到从一开始就因为轻敌落入下风,落入几人提前准备好的一系列布置,最终被毫无反抗之力的解决。

岳雨萱和卓晓亮自己都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他们虽然已经锻炼了两个多月,可毕竟是零基础起步,和黑夹克这种手上沾过血的亡命徒还有不少差距,所以从一开始就不敢掉以轻心,没想到这份谨慎反而帮了他们。

另外,在战斗舱中的训练,也很好地锻炼了他们的心态。

临危不惧,才能发挥稳定。

将黑夹克严严实实捆起来,确保他没有挣脱的可能,两人来了个胜利的击掌。

“耶!”

而黑夹克之所以迟迟没能等来队友的援助,是因为鸭舌帽和骷髅从一开始就被吸引走了,根本没有步入客厅。

将时间倒回两分钟前,在黑夹克进入客厅前,走在最后的骷髅神情微动,看向了楼梯口的方向,眸光陡然变得犀利。

他感受到了苏怀瑾的存在。

走在前排的黑夹克发出“按照计划行动”的手势,表明所有目标都在客厅,但骷髅却无比确信自己的直觉。

楼上一定有人。

他拍了拍鸭舌帽的肩膀,示意他上楼查看情况。

骷髅是雇佣者,也是这次行动的领头人,鸭舌帽不敢不听。

他看了一眼黑夹克的背影,认为一伙大学生不会带来什么麻烦,少一个人在这里也无所谓,于是点点头,竭力放轻脚步,蹑手蹑脚地踏上楼梯。

他手中攥着一根钢管,堆满肥肉的脸上露出狞笑,仿佛已经想象到那伙大学生在他面前瑟瑟发抖的样子。

骷髅出色的直觉超乎了几人的想象。

苏怀瑾完全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被提早发现,她原本的计划就是通过腐旧木地板发出的声响,“暴露”楼上的动静,以此逼迫对方分出人手上楼查看,分散敌方力量。

可她还没走到预定地点,只是刚刚从埋伏的楼梯口起身,鸭舌帽就已经收到骷髅的指示,往楼上走了。

这大大出乎了苏怀瑾的预料。

他是怎么发现的?全凭感觉?

这还是人吗?!

她不再为了压低音量缓慢移动,直接一骨碌灵活起身,飞快朝小雀斑和孙薇埋伏的地方跑去。

“快!!”

苏怀瑾压着嗓子叫道。

身后的鸭舌帽已经察觉到她逃跑的动静,一个大跨步迈上楼梯,嘴里念叨:“你以为你能跑得掉吗?”

“不如乖一点,自己出来,还能少吃点苦……”

苏怀瑾全当没听到。

她从不远处孙薇和小雀斑探出的脸上看出了惊恐,知道身后的追逐者恐怕长得不太“友善”,为了防止自己害怕,甚至连头也不回。

苏怀瑾一副慌不择路的样子,左闪右躲,中途还“不小心”碰掉了走廊中的摆件,惹得鸭舌帽更加兴奋。

知道骷髅掌握着这栋楼的出口,那些学生怎么也逃不掉了,他索性不再着急,而是不慌不忙地跟在苏怀瑾身后,最大化地延长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

电路还没恢复,屋内仍是一片漆黑,好在被乌云遮住的月亮又重新露了出来,加上在黑暗中活动久了,几人的眼睛都已经适应,苏怀瑾终于路过一间房门敞开的房间,身影一闪整个人扑在地板上,拉起放在一边的布料,快速盖在身上。

一直压抑的声音此时才终于爆发:“就是现在!!”

黑暗中传出布料摩挲的声音,鸭舌帽脚步一顿。

他还沉浸在疯狂追逐者的角色设定里,享受着面前那个女生的恐惧,可忽然之间,攻守角色似乎互换了。

那个个头矮小的女大学生低喝的声音中,有种胜券在握的沉着。

似乎从头到尾,她的慌张都是假装出来的。

不等鸭舌帽惊恼地改变策略,前方的黑暗中传出类似塑料盖打开的轻响,一股熟悉的味道飘了过来。

哗啦——

油腻厚重的液体洒了他满身,带着极度呛鼻的气味,熏得鸭舌帽险些昏过去。

他终于意识到这是什么味道。

——汽油!

她们把汽油泼在了他身上!

眼前忽然一亮,手电的光束直直照向鸭舌帽的脸庞,本该藏在黑暗中的猎手完全暴露在了猎物的面前。

这让鸭舌帽感到无比恐慌。

他努力睁开眼,却看不清举着手电的人。

女生原本矮小的轮廓被光芒模糊,竟然变得令人畏惧起来。

学生手表自带的手电有多个档位,强光模式的光芒明亮稳定,让苏怀瑾三人清晰地看见了鸭舌帽的长相。

虽然他戴了帽子和口罩,但依然能一眼看到被肥肉挤压眯缝的眼睛,额头上油腻遒结的刘海,和口罩都遮盖不住的糟糕皮肤。

一米七出头的个子,走在大街上,属于完全不起眼的类型。

当自己占据优势后再回头观察对方,苏怀瑾才发现,什么亡命之徒,什么疯狂追逐者,其实也不过如此啊。

摘下面具,大家都是普通人。

第一次在现实中和恶徒对抗的紧张奇妙地平静下来。

用强光手电震慑过对方,苏怀瑾关了电筒,同时看向另一侧的两人。

因为孙薇的腿脚还不是太方便,泼汽油的任务交给了小雀斑,而孙薇则负责另一项重要任务。

——汽油是扶青车后备箱里放着备用的,经历过末日,这种重要物资她肯定会准备上。而苏怀瑾用来遮挡自己,避免被汽油溅到的防水布则是帐篷内原本用来铺在地上的布。

两支小队充分利用手边资源,策划了这次行动,目前看来,效果相当出色。

接收到苏怀瑾视线的孙薇点点头,从口袋中摸出另一样扶青后备箱存放的“露营道具”。

她不留痕迹地退后半步。

“可恶……”

鸭舌帽的眼前全是重影,他使劲用袖口擦拭着脸部的汽油,反而让一些汽油进了眼睛,发出痛苦的叫喊,不敢擅自行动,又怕被人借机近身,他疯狂挥舞起手中的钢管:“给老子滚远点!别过来,不然我要你们好看!”

钢管在空气中舞得虎虎生风,近处的三人似乎没了动静,鸭舌帽稍稍安心,努力眨眼,分泌泪水,终于能勉强睁开眼。

恢复的视野中已经没有手电的强光,取而代之的,是忽然跃起的一簇小小的橘黄色光芒。

令此时的鸭舌帽心跳加速,完全无法控制自己,险些尖叫出声的光芒。

“你确定还要继续挥那根管子?我们倒是无所谓,但如果你不小心打着什么东西,起了火花……”

孙薇攥着打火机,看着浑身颤抖的鸭舌帽,微笑吐出一个爆破音:“就会‘砰’的一下,变成一个大火球哦。”

鸭舌帽差点当场昏死过去。

他两股战战,又看了一眼,再度确认,这只是三个普通的女大学生——他是从身材和声音中分辨出来的。

可他心中柔弱的、能被他一手拿捏的女大学生,怎么会想出这么恶毒的主意?

拿汽油泼人,这一不留神是要出人命的!

三人在这次行动前都没想着要搞出人命,只是希望控制住学生,从他们嘴里套出些情报,可行动目标怎么比他们还像法外狂徒?!

鸭舌帽艰难地吞咽了一下,看着孙薇手中稳稳握着的那只火机,认命地一点点放下钢管。

单膝跪地,摆出投降姿态。

苏怀瑾头套下的唇角上扬起一个高高的弧度。

小雀斑放下还剩一半的油桶,上前和苏怀瑾一起,将鸭舌帽双手背后,用粗麻绳紧紧束缚住。

然后,她们将他赶去一个没有家具的空房间,将防水布铺在地上,这才让浑身汽油的鸭舌帽跪在上面。

在此期间,手举火机的孙薇始终跟在三人身边,看得鸭舌帽抖个不停,手上的绳子都顾不得,蠕动着身体只求离她远一点。

从始至终,除了一枚小小的火机,连一开始准备的木棍都没用到,对方就被轻易制服了。

从房间出来,关上门,孙薇不仅咂舌:“这对手,有点菜啊。”

还是说,是她们变得比想象中更强了?

苏怀瑾正想接话,转头看向孙薇——温暖火光映照下的绿头鱼,忽然绷不住了:“你还是赶紧把打火机关了吧,这绿头鱼,太掉san了……”

小雀斑也摸胸口:“刚才的薇薇好有恶人感,让我想到了校长。”

孙薇:“?”

绿头鱼忽然兴奋:“你怎么知道我是模仿了校长在烧烤店的那一幕?我模仿得像吗?气势怎么样?还敢威胁我们,谁威胁谁啊,我呸!”

另外两人:“……”

这才是她们认识的孙薇,明明漂亮得能出道,却自带谐星气质的火爆小辣椒……

完成了任务,三人谨慎守在门前,防止鸭舌帽再动手脚。

各种作品里有无数前车之鉴,都是把人绑了就随便找个地儿丢着,最后被那人挣脱,在关键时刻重回战局改变局势,她们可不可能踩坑。

——“不然也太对不起白老师给我们的几千万字阅读材料了吧!”

那里面都是血淋淋的教训啊!

“就是不知道他们晓亮和雨萱怎么样了。”小雀斑忧心忡忡,“刚才那个人能听见你的脚步,差点就破坏掉我们的计划,感觉不是一般人。”

苏怀瑾想起那个戴着骷髅面罩的人神奇的听觉,也有点担心,但还是坚定道:“相信校长。”

*

骷髅觉得一切都很不对劲。

在将鸭舌帽派出去后不久,他就听见了鸭舌帽兴奋的粗喘。

他像在追逐猎物,离一楼越来越远。

而那猎物发出的叮叮当当的动静听起来慌乱,每一步却都踩得很实,脚步声极有规律,向着二楼某个角落目标明确地前进。

骷髅十分怀疑,鸭舌帽即将落入对方的陷阱,可此时开口只会惊动客厅中的人,破坏黑夹克的行动。

不,等等,如果他们在二楼设下了陷阱,会留下客厅这么大的漏洞吗?

骷髅迅速转头,呼吸急促两分,只见黑夹克的身影已经没入客厅的阴影。

客厅的面积很大,帐篷并不在靠近门口的位置,骷髅安静凝神,分辨片刻,还是下定决心去帮黑夹克。

二楼的地形更复杂,不像客厅是个大空间,还曾在视频中出现过,骷髅不像鸭舌帽和黑夹克那样轻敌,来之前将视频仔细研究过,对地形有了初步的了解。

凭借这份了解,他选择先去客厅,等到确认没问题,再和黑夹克一起去解救鸭舌帽。

他十分警惕,考虑了方方面面的可能,这才迈开步子。

步入客厅时,骷髅还在观察屋内的情形,忽然听见黑夹克从帐篷中传出的闷哼。

他微眯起眼,看见黑暗中帐篷三角形的尖顶侧方,有个人半跪在地,双手用力勒住黑夹克的脖颈,黑夹克奋力扑腾双脚,小腿却被对方用膝盖死死抵住了。

只这么短短时间,带着刀的黑夹克竟然就几乎被人制服。

骷髅暗骂一声,快步上前想去帮忙,一直谨慎的动作终于暴露出一丝急躁。

仅仅是一丝。

一道身影卡着时间从天而降,闪电般袭向骷髅背后!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感受到身后锐利的风声,骷髅颈后过电,终于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什么。

那是客厅角落摆放的一个废弃酒柜,视频里,酒柜中空空荡荡,缺乏重量加上木板老化,如果有人藏在上面,必然会激起木头的响动。

可从他们进门开始,自始至终,摆放酒柜的方向都极为安静,让人完全忽略了那巨大到完全可以承载一人体重的柜子。

骷髅始终淡然不变的表情终于出现裂痕。

他能听见苏怀瑾悄然移动发出的声音,能隔着一层楼的距离和厚厚的楼板,听见小雀斑和孙薇压抑的脚步,可他居然始终没发现近在咫尺的扶青!

明明她就藏在距离他最近的位置!

震惊归震惊,骷髅的反应并不慢,就地一滚避开直向后脑的扑袭,正要起身,身后那人已经追了上来。

她似乎并不意外骷髅能躲开,一击落空,紧跟着便继续出手,于是骷髅下一秒就对上了一双冷厉的眼睛。

覆着防毒面具的脸庞与视频中用第一人称视角拍摄的画面重叠。

这一刻,骷髅忽然共情了视频中被她绞杀的丧尸。

如果丧尸有心脏,面对这种情况,恐怕心跳也要漏上半拍。

轰!!

骷髅整个人被扶青按在了地上,后脑和背部重重撞击地板,骨骼碰撞发出闷响,令他眼前登时一黑,有那么两三秒都没晃过神。

一道声音如鬼魅般紧贴着他耳侧响起,气流幽幽拂过,听得人汗毛炸立。

“找到你们了。”扶青低声道。

第42章 校长打人,居然能将鼻涕……

一个成年人从高处跃下的冲击力不可小觑,加上扶青用了些巧劲,扑来的动作又快又狠,让骷髅完全无处卸力。

这一下撞得不轻,他头脑短暂发懵,听见扶青的声音时浑身一个激灵。

“找到你们了”……

他无端觉得,这个“你们”指的,和黑夹克与鸭舌帽这种局外人无关,一定是他和他背后的那些人。

可这句话的主语完全颠倒过来了。

在骷髅的想象中,这句话应当是等他制服这一行大学生后,对着他们说出的恐吓的话语。

怎么会是由大学生们的领头人,这个戴面具的女人对着他说出来?

骷髅已经闻到楼上冲下的浓烈汽油味,鸭舌帽没有汽油,这股味道只可能是来自扶青和她的同伙。

旁边的黑夹克停止了挣扎,被那两个戴着可笑面具的学生按倒捆住。

此刻的他孤立无援。

骷髅终于明白……今天的一切,都是一个陷阱。

扶青此时单手探向他的面罩底部,正待揭开,察觉到她意图的骷髅已经化掌为刀,闪电般刺向她双眼。

扶青果断收手,偏头避开,骷髅借机挣开了她,重新调整姿势。

所有懊恼统统化为怒火,他盯着面前的罪魁祸首,眼中爆发出阴鸷凶狠的光。

骷髅的嗓音像被砂石磨过,喑哑难听:“你究竟是谁?你又知道了多少?”

他眼神锐利得像一把刀,恨不得刺穿那张面具,看见她藏在面具下的真实面容。

“想知道?”

扶青眼中没有笑意,面具下的唇角微微上挑,挑衅般轻声说了一句:“那就来啊。”

话音未落,骷髅双脚蹬地,已经向她扑来,动作在黑夜中模糊成一道残影。

扶青的视力比一般人好一些,但也只是勉强视物,然而她很快发现,骷髅的每一道攻击都极其准确,像隐身黑夜的幽魂,黑暗对他来说似乎不是困扰而是加持,加上一身壮硕肌肉和灵活身形,绝对是个比想象中还要难缠得多的对手,竟让扶青全凭多年来培养的战斗直觉才能不落下风。

又是轰然一击,她条件反射弯腰躲开,强劲拳风刮过脸颊,皮肤在危机感知下变得紧绷,汗毛根根竖起,扶青眯了下眼睛。

不对劲。

面前的人又动了。

扶青仿佛能看见沙包大的拳头呼啸着向她太阳穴逼近。

电光石火间,她心念一转,抬手挡下,力道十足的一拳震得她小臂发麻,整个人却借力后退,转身出了客厅。

骷髅只当她招架不住,想借机逃跑,毫不犹豫追上。

连躲带闪间,扶青来到走廊,骷髅紧盯她的背影,眼角划过一抹狠戾,借她调转方向停顿的刹那,又是一拳轰出。

然而扶青不进反退,两人距离瞬间拉近,扶青后背几乎抵上骷髅胸膛,她像背后长了眼睛,反手抓住骷髅前伸的胳膊,弓身侧步,一个利落的过肩摔将体重近乎她两倍的壮汉砸了出去!

嘭——

年代久远的楼梯腐朽,在这巨力撞击下,栏杆支撑不住骷髅的体重,轰然倒塌!

木屑尘土四溅,形势在刹那间逆转。

……

另一边,卓晓亮和岳雨萱在绑好黑夹克后不久,便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紧张地瞪大眼睛看过来。

他们只能分辨出两人大致的位置,看不见打斗的具体场景,只能焦急地屏息倾听,生怕打扰了校长。

骷髅透过面罩不断发出呼哧粗喘,和他交锋的对手却自始至终一声不吭,令旁观者几乎产生这是一场独角戏的错觉。

他们使劲交换视线,又去看黑夹克,不知该不该抛下这个已经被五花大绑的家伙,去帮帮校长。

可又怀疑,自己去了也只会帮倒忙。

毕竟他们连人在哪都看不清。

安静中,两人忽然分辨出一道相对较轻的脚步,快速朝着走廊跑去。

“是校长!”卓晓亮急促道。

被岳雨萱一拽,他才意识到身边还有个黑夹克,连忙闭嘴。

好在,黑夹克并没有在意“校长”两个字,他的注意力全在两人打斗发出的动静上。

黑夹克人被绑住了,嘴倒没被塞住,还能说话:“不管和他对打的是谁,都不可能赢的。”

这一刻,他突然不觉得骷髅讨厌了,只觉得他那副装逼的样子是那么让人安心。

果然,在扶青的脚步声远去的同时,更沉重的那道脚步紧随其后地跟了上去,像是一人体力不支,想要逃跑,又被另一人很快追上。

岳雨萱和卓晓亮听得心脏紧紧揪起,已经在犹豫要不要放弃之前定好的计划。

黑夹克则得意地笑:“等着吧,一会儿她就要跪地求饶了……”

话音未落,有人就着他坐在地上的姿势,竟然一脚蹬在了他脸上。

仓促间来不及闭嘴,黑夹克感觉口中舔进了不知名的泥土秽物,嘴唇和鼻子传来被鞋底碾压的刺痛,整张脸霎时扭曲了。

岳雨萱恶狠狠地道:“给我闭嘴!要我把你的嘴堵上吗?”

黑夹克正想破口大骂,走廊处忽然传来什么东西垮塌的声音,然后是骷髅一声低沉的痛哼,在黑暗中显得那样清晰又刺耳。

岳雨萱和卓晓亮的眼睛登时一亮。

黑夹克的表情更难看了。

他不敢置信地,挣扎着往深邃的门洞看去。

……

漫天尘土飞扬,骷髅呛咳两声,因背部撞击到楼梯凸起的尖角,喉咙不受控地溢出痛苦的闷哼,但头脑异常清醒,就着垮塌的势头侧滚在地,避免了扶青进一步的追击。

他忍痛咬牙起身,动作间有些踉跄,正想抬眼望向对手,只见眼前衣角翻飞——

有人动作比他更快!

扶青踩着向上的台阶飞身而起,双腿紧紧缠住骷髅脖颈,用力一绞,腰肢带动上半身凌空拧转,骷髅来不及反应,头颅已经被卡死!

若是选择硬抗,脆弱的颈骨很可能被就势拧断,骷髅果断放弃挣扎,几乎狼狈地跟着同方向转身,被肩上多一人的力道压得失去平衡,两人一起重重砸在地上。

扶青大腿用力绞缠,一手向下摸到面罩底部,指尖勾住边缘,果断掀开。

骷髅被面罩掩盖的面容终于大白于天,扶青在看清的那一瞬,大脑轰然炸开。

那是一张完全丧尸化的脸!

皮肤青紫泛黑,血管自表面暴起,干裂的嘴唇毫无血色,眼白浑浊发黄,与死人几无差别——这样的面部特征她太过熟悉,若是身处末日,扶青这时已经手起刀落,捅穿骷髅的大脑。

一切都明白了,怪不得他在黑暗中也能视物,怪不得他的听觉与嗅觉如此发达,能第一时间察觉到隐藏在楼上的苏怀瑾。

这些,分明是丧尸的特征!

扶青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思维短暂陷入空白。

骷髅察觉到他的注视,忽然咧开嘴,露出发黄的虎牙,齿端涎水滴落,扶青眉心一跳,条件反射就想松开他。

如果被咬到,会感染吗?

扶青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这个问题。

面前的人长得和丧尸一模一样,可他还会说话,会思考,在这方面又像个正常人。

……所以,他究竟是被感染后仍旧保持了理智的人类,还是一头有智慧的丧尸?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有、有区别吗?”

似乎察觉到扶青在想什么,骷髅忽然开口。

咽喉卡紧导致氧气流失,骷髅的发音断断续续,不似人声,倒像一头刚学会人类发音的野兽,因发声构造不同,边说边发出粗喘。

可他还在笑,笑得格外狰狞。

“是人,还是丧尸……有区别吗?”

正常人脖颈被绞住这么久,早该因缺氧面部涨红发紫了,骷髅的脸却还是一成不变的、代表死亡的青色。

扶青心中忽然一动,如果丧尸化改变了骷髅的嗅觉听觉,那么它会不会也同样改变了他躯体的运作方式?

丧尸是不需要呼吸的……

扶青劈手而出,几乎同时,她察觉到始终将手上举去抓挠自己手臂的骷髅,竟然不知何时将右手探了下去,转而从大腿侧面拔出了一把匕首!

他并不抬头,攥着匕首,全凭本能地向上狠狠一划。

扶青立刻后仰,避开了这致命的一刀。

但凡晚个半秒,此时的她恐怕喉管已经被割开,血溅当场。

扶青单手撑地,身体画出圆弧,一个后翻,落地时已经重新调整好姿势。

她就像一只敏捷的猫科动物,紧绷的肌肉中潜藏着无尽的爆发力,若这不是一场生死搏斗,单独看她的动作,几乎是赏心悦目的。

骷髅死气弥漫的脸上肌肉仍在不自觉地弹跳抽搐,让扶青确认刚才的窒息对他并非毫无影响。

他还没有完全丧尸化。

“还是有区别的。”她忽然开口。

骷髅阴狠地看着她,缺氧造成的耳鸣让扶青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像梦中的呓语。

“死在我手上的丧尸,比人要多得多。”

扶青无视了骷髅身上陡然爆发出的杀意,轻笑着问:“……你要不要猜猜,我杀过多少头你的‘同类’?我想,应该比这世上的所有人都多得多。”

在这个女人身上的屡次受挫加上她的频频挑衅,让骷髅终于失去最初的冷静,他暴怒地朝前猛扑,扶青却再一次后退。

又来了。

有过之前她以退为进的教训,骷髅这次十分警惕,看似失去理智,行动却极有条理,一旦扶青企图重现刚才的场景,她会被及时反应的骷髅立刻制服。

然而骷髅再一次失望了。

扶青这次是真的跑了,反倒是骷髅因为防备她忽然转身偷袭,慢了一拍才跟上。

走廊尽头还有一间房间,骷髅紧跟扶青脚步靠近的同时,在脑海中搜索起他从视频中整理出的房屋平面图,却愕然发现,走廊尽头的那间房间从未出现在视频的丧尸追逐战中。

他们刻意少拍了一间房间的内部构造?

这是……她给自己留的后手?

骷髅没想到扶青连他会分析视频都想到了,表情沉下,眼看扶青身影没入房间,他不敢大意,放慢脚步,小心翼翼地跟了上去。

房间内的景象终于一点点出现在他眼中。

这是一间厨房。

绝大部分物品都落着一层灰,角落结着蛛网,但意外地,竟然还留下了不少锅碗瓢盆,甚至台面上摆着不知过期多久的调味料,过人的嗅觉让骷髅瞬间皱起眉。

扶青正站在灶台前。

骷髅脑中过电,第一时间想到她来厨房的目的可能是为了取刀具,于是立刻躬身做好防备姿态,攥紧手中的匕首,目光投向扶青的手臂位置。

她缓缓转过了身。

出现在骷髅视野中,被扶青拿在手中的不是想象中的菜刀,而是……两口不锈钢锅。

骷髅:“?”

这是,用来当做格挡匕首的盾?

他愣了半秒,扶青已经抬起手。

拎着那两口锅,手臂张开,抡圆——

骷髅忽然意识到什么,瞳孔巨震。

咣当!!!

金属敲击声震耳欲聋,扶青完全没收力,坚固的不锈钢锅在她手中扭曲变形,她甚至恶意地上前一步,令这一下几乎贴着骷髅的耳膜响起。

骷髅发出痛彻心扉的大叫,捂着耳朵弯下腰,五官扭曲,只觉得金属铿锵声在大脑中反复回响,几乎要将鼓膜刺透,头疼欲裂。

如此巨大的音量毫无征兆地在耳边响起,正常人都要懵个一两秒,遑论听觉敏锐的他。

早就做好准备的扶青虽然也因为这声巨响皱了下眉,但很快缓过来,见骷髅痛得蜷起身体,心中了然。

那“进化”出的灵敏嗅觉和听觉,成了反刺向他的一把尖刀。

扶青明白该如何对付他了。

丢了锅,金属锅落地时对骷髅脆弱的耳膜又是一次暴击,扶青趁机反手摸向灶台,抓了两个瓶子,倒退半步。

骷髅还在晕头转向,头顶灰色红色粉末忽然劈头盖脸地洒下。

他来不及屏气,已经吸入一大口,鼻腔眼膜顿时痛得像被泼了一瓶硫酸,火辣辣的触感顺着呼吸道一路向下。

与此同时,令人难以忍受的瘙痒控制着他接连打了三个大喷嚏,险些震掉手中的匕首。

丧尸是死物,没有痛觉也没有神经,即使被辣椒眯了眼睛,被胡椒粉洒进鼻腔,也不会有什么反应,这招对付丧尸没用。

可对骷髅这个吸收了丧尸优点的人类来说,却是致命的杀器。

骷髅怎么也没想到,所谓的优点,在面对眼前的人时反而成了他的弱点。

整个空间都蔓延着胡椒粉和辣椒粉,骷髅就不信扶青会没有感觉!

这招只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而已,等他缓过来,两人硬碰硬,他有黑暗中的视觉加成,不见得会输……

骷髅不甘地挣扎着,好不容易将刺痛的双眼睁开一条小缝,在看见扶青的那一刻,忽然两眼一黑。

他忘了,她戴了防毒面具。

怎么会有这么不讲武德的人?

扶青飞起一脚踹掉骷髅手中的匕首,又不慌不忙地后退两步,避开因动作上浮飞舞的辣椒粉,“呵”地笑了声:“来之前好歹做好背调。”

“你以为我的面具和你那张一样,买来是为了好看吗?”

那声呵笑落在骷髅耳朵里,要多嘲讽有多嘲讽。

但他已经失去了反抗能力,一个接一个喷嚏打得涕泗横流。

……

客厅内,提心吊胆的卓晓亮和岳雨萱面面相觑,不明白好好一场架打着打着,怎么忽然有人敲锅打碗,还响起了喷嚏声。

场面一下变得一点都不严肃。

另一边,扶青因为是趁着骷髅吃痛弯腰的功夫洒下粉末,胡椒粉几乎都沉在低处,她丝毫不受干扰,垂眼看骷髅打喷嚏时露出的后脑勺。

她在斟酌。

从刚才的剪刀脚可以看出,尽管“丧尸化”了,骷髅还是具有人类弱点,长时间勒颈会窒息,那么理论上来说,弱点遭遇攻击应该也会导致昏迷。

只是不知道丧尸化会不会让他的脑壳像丧尸一样变脆。

扶青还有话问他,不想一失手给人敲死了。

于是她控制着力道,一连敲了三下才将骷髅敲晕。

苏怀瑾她们听着楼下的动静,估计打完了,这才拖着完全不敢反抗的鸭舌帽下楼。

刚走出来,就看见倒在地上,被鼻涕眼泪糊脸,脑袋上还多出三个包的骷髅。

而扶青正皱着眉,将水槽内捡来的一块破抹布塞进他嘴里,防止他醒来乱咬人。

鸭舌帽:“……”

本以为自己已经够惨了,可看见骷髅,才知道竟然能有人比他更惨。

苏怀瑾:“……”

到底发生了什么?

校长打人,居然能将鼻涕眼泪都打出来?这是什么拳法?

她因为第一时间就暴露了,还以为楼下是个狠角色,看见这一幕时差点一个脚滑,从楼上倒栽葱滚下来。

众人瞠目结舌。

回过神,五个表情包齐齐立正,开始啪啪鼓掌。

“……不愧是校长!”

第43章 宝贵的实验道具

从昏迷中转醒时,骷髅透过肿胀眯缝的双眼,看见了重现光亮的旧屋。

后脑勺和脖颈一片阵痛,可想而知那个戴防毒面具的女人下手有多狠。

口中还有一股难言的恶心气味,骷髅舔了下牙齿,险些干呕。

他不敢暴露自己已经清醒,重新闭上眼,想要先靠听觉获取情报。

屋内有人在说话。

骷髅没费什么力气,就分辨出是那个和他对打的女人的声音。

声音离得有些远,他想了想,悄然将眼睛睁开一条缝。

不远处,扶青背对着他,在对那头戴可笑面罩的五人说着什么。

尖叫鸡深深埋着脑袋,扶青的目光就落在她身上。

“……下次记住,出来作战前不要用任何有气味的东西。”

“不光是丧尸,人类中也有很多五感敏锐的人。”

比如她自己。

扶青用教学的口吻淡淡提醒:“这次是做过提前布置,加上对手脑子不好,才能侥幸逃脱。如果下次在逃命途中暴露,就真的没人能救你了。”

脑子不好的骷髅:“……”

明明是鸭舌帽去追的尖叫鸡,为什么他也有种平白受辱的感觉?

顶着尖叫鸡面罩的苏怀瑾听得很认真,丝毫不敢大意,时不时还点点头。

不是每个人都能得到校长当面指点的,她要珍惜这次机会。

而她也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暴露。

其实早在学习“丧尸在黑暗中基本靠嗅觉与听觉寻找猎物”这一课时,赵云霄就提醒过众人要将洗发水和洗衣液都换成没有香味的款型,苏怀瑾也照做了。

但今天出门前她用过护手霜,而那款护手霜恰巧是有味道的。

苏怀瑾忽略了这一点。

正是这款护手霜,让骷髅在她单纯趴伏在楼梯口,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时,就提前知晓了她的位置。

苏怀瑾嗅了嗅手腕,果然有遗留下的一缕似有若无的香味,她颇为懊恼。

“对不起,我以后不会忘了。我会记得二次检查……不,您等等,我现在就记一下。果然有些教训是只有实战中才能收获的。”

苏怀瑾迅速调出学生手表的悬浮屏和记事本,埋头发奋做笔记。

某人一言不合就开卷,剩下的人脑袋上冒出问号,也只好跟着做起笔记。

室内一时只剩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

骷髅看不见他们那极高端的设备,全凭对话分辨出几人在做什么,万分不敢置信地瞪向扶青。

如果目光能咬人,扶青现在已经千疮百孔了。

这个女人……她竟然在把他当教具!

“呦,醒了?”

像是背后长了眼睛,扶青忽然转头,与他怨恨的视线在半空相撞,竟然还唇角一弯,打了个招呼。

做笔记的动静霎时停下。

宣传组五人跟着校长一起,看向被结结实实捆在一张靠背椅上的“骷髅”。

这五个表情包面罩分明是滑稽可笑的,可当他们一动不动盯着某人时,又会莫名令对方感到一股阴森凉意。

室内的空气凝滞着,扶青的话音落下,短时间没有人再开口。

五人组的心情十分复杂。

他们万万没想到,这次和校长出来,会知道这么一个惊天大秘密。

先是知晓了丧尸虔信者的存在——有一伙人在病毒尚未爆发的和平年代信仰丧尸,致力于将自己和周围所有人类喂给丧尸,并为此在各地举行了一次或多次活人血祭。

后来,在帮助校长制服前来找茬的虔信者的过程里,又意外看见了骷髅的真面目。

一个明明已经丧尸化,却还能交流能思考的大活人!

这意味着什么?

他们竟不知该先惊异这个世界很可能已经出现了丧尸病毒,还是先惊异骷髅这种特殊的半丧尸化。

信息量太大,自觉脑容量不够的卓晓亮和岳雨萱已经放弃了思考,只艰难消化着现有情报。

苏怀瑾则是不敢思考,她怕深入想下去,自己的世界观会崩塌。

这种混乱里,他们不约而同地再度望向扶青,渴望她能给他们一个答案,帮他们厘清现状。

扶青不知有没有感受到众人的注视,总之她丝毫不像有压力的样子,整了整衣角才朝骷髅走去。

那声“醒了”,就像朋友亲人间亲切的晨间问候。

可在骷髅望向她眼睛的那一瞬,心中忽然明白,她已经在轻描淡写间定下了他的结局。

等待他的,只有死亡这一条路。

骷髅的心中没有畏惧,只有虔诚滚烫的信仰。

他眼中闪动着狂热的光芒,被辣椒浸泡过的嗓子更加沙哑,几乎像砂纸磨过般粗糙,骷髅就那样沉声开口:“你,休想从我口中套到一丝一毫的情报。”

“我永远不会背叛我们的主。”

五人听得皱眉。

骷髅被绑在客厅中央的扶手椅上,扶手椅的正面不远处摆放着一张桌子,已经被提前擦过灰尘,扶青就在那张桌子上坐下,两手交叠,颇为悠闲的模样。

她打量了昂然仰头的骷髅两秒,忽然笑了:“谁说我要从你口中套情报了?我不需要。”

扶青点了点他的胸口位置:“你已经在这里,一具活着、可控的半丧尸,这就是我们最大的收获。”

骷髅的眼角一抽,好像明白了什么,呼吸陡然粗重。

扶青的声音很轻,却绝对难以忽略。

她不紧不慢地,令人毛骨悚然地说着。

“从现在开始,你可以一句话不说。”

“但你的每一寸骨骼,每一片肌肤,每一滴血液,都是情报。”

“等到一切结束,人类会记得你的贡献。”

最后一个字轻飘飘地落下,骷髅忽然张开嘴,像一头发狂的野兽般向前扑击,像要隔着空气撕扯扶青的喉管,又被粗麻绳狠狠地勒回去。

五人组吓了一跳,距离更近的扶青却一动不动,几乎是以一种怜悯姿态,静静观赏着穷途困兽的最后挣扎。

待到骷髅精疲力竭,粗喘着放弃,用怨毒得像要吃人的眼神盯着扶青,她才好整以暇地站起身。

盯着骷髅头顶的空气,扶青“啊”了一声,像是才想起来一件被遗忘的事。

“对了,你刚刚说,‘不会背叛你们的主’……”

她带着揶揄笑意,嘲道:“这倒是个新情报,多谢——原来丧尸是有‘主’的啊……”

说到最后时,变成了若有所思的低喃。

骷髅一愣,瞳孔颤抖,像被抽干所有力气,心如死灰地倒回扶手椅内。

高大的身影在这一刻显得无比干瘦,倒真像一具行于地面的枯尸了。

扶青转过身,唇角始终噙着的笑意随着转身的动作消失不见,半张脸落在阴影中,整个人显出锋利的压迫感。

主……

丧尸之王。

它就是藏在虔信者背后的存在?

难怪。

从知晓虔信者的存在开始,扶青就一直觉得,这之间缺少了什么。

自古以来,人类的信仰必有实质寄托,哪怕浩瀚如汪洋大海宇宙苍穹,也得化成海神天帝才得以供奉。

丧尸虔信者只是信了邪教,并非傻了,怎么会将“丧尸”这样丑陋无脑的低级物种当做信仰?

必有一个或一些存在,向他们展示了一股值得追随的力量,而骷髅的半丧尸化,很可能就是这种力量的体现。

只是不知所谓“丧尸王”究竟是确有其“尸”,还是只是一个象征意义。

扶青不自觉地沉了表情。

她再度想到骷髅的话。

“人类和丧尸,有区别吗?”

她想,她终于明白了丧尸虔信者的逻辑。

如果,一头会说话、能思考、与常人无异的丧尸站在人类的面前,人们还会费尽心思去杀丧尸吗?

如果,这头丧尸,恰好是你的亲人、爱人、相伴多年的朋友呢?你还能动手杀了ta吗?

如果……

扶青的眼前浮现出一张又一张熟悉的脸。

刘勇被捕前的呐喊,前世丧尸信徒们奔赴尸潮前的高呼,再一次在耳畔回响。

这次,他们的声音似乎更大了些。

——“这不是死亡,而是新生。”

若丧尸真的可以思考交流,那么于人类而言,死亡,也只是另一种形式的永生。

这是数千年来世世代代人苦苦追寻、梦寐以求的永生。

扶青仿佛感到改变的浪潮呼啸而来,冲刷着她这块想要逆流而上的石头。

卓晓亮恰好在此时开口,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商量的味道:“……所以,这就是丧尸虔信者接受的信念:如果信仰了丧尸王,就有机会保持理智,在感官、力量等各方面得到加强,成为永生不死的丧尸?”

这听起来……倒比等待外星人带他们离开地球要可靠得多。

小雀斑轻哼:“归根结底,还不是想踩着别人上位?绝大多数的丧尸,都是浑浑噩噩地游荡在大地上,善用武器的普通人也能轻易击杀,只有少数丧尸才拥有凌驾于人类和其他丧尸之上的能力。人类社会用了上千年才进化出不完全的‘平等’,它们却要将不平等带回世间。变成丧尸不是进化,是文明的退化。”

“它们所谓的‘进化’,是建立在无数人的牺牲之上的。”

骷髅仍在盯着这个方向,可小雀斑好像忽然不害怕了,用鄙夷的语气,重重咬字。

“你说得对。”卓晓亮立刻点头,转而又迟疑,“我只是担心……”

他对什么力量永生并不心动,可他严重怀疑,一旦在末世中这样的信念传播开,会有无数人立刻改信,跪地高呼丧尸王的大名,寻求一线生机。

哪怕是在和平年代,也有刘勇与骷髅这样的人,企图脚踩他人尸骨上位。

“它才是带来灾难的存在,却被当作救世主顶礼膜拜,这太荒谬了!”孙薇嫌恶道。

“用上千万人的牺牲换我一人的苟活,这样的事情我做不出来。”岳雨萱垂下眼睛,“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和其他千千万万认真生活的普通人没有两样的,普普通通的人。”

“所以,在少数的精英群体与亿万凡人之间——”

五人在视线交换中达成了共识。

苏怀瑾认认真真,一个字一个字地补充完她的话:“我永远站在后者那边。”

汹涌潮水中,更多的小石块垒上来,依偎着巨石,却也构成她稳定的锚。

扶青紧绷的肩线缓缓放松。

危机在逼近,可不知不觉当中,有人站在她身边牵手筑起人墙,愿意与她一起抵御风暴。

“而且,丧尸也是碳基生物,怎么可能真的不死?这别是个骗局吧?”

达成共识后,五名队友小声闲聊的画风突然一变。

“是啊,难杀归难杀,又不是完全杀不死,但凡跟校长打一局试试呢?”

“嘘,你小点声。”

“而且丧尸又不吃饭,靠光合作用怎么活,风吹雨淋,感觉没几年就烂了,完全不科学。真有人相信这是一种进化?”

“唉,所以说人傻还是要多读书,但凡学点生物,也不至于被传销洗脑……”

几人完全没意识到他们故作低声的聊天依旧被扶青和骷髅一字不落地收入耳中,还在脑袋抵着脑袋,头套抵着头套,叽叽咕咕,叽叽咕咕,像魔音贯耳。

绑在客厅中央的骷髅脸都绿了,又开始拼命撞靠背,发出叮里咣啷的震响。

“别折腾了,省点力气。”

抱着手臂,放任学生们讨论的扶青溜达过来,亲切地拍拍骷髅的肩膀:“今晚要你做的事情还多着呢。”

宝贵的实验道具·骷髅:“……”

他的脸色彻底黑了。

第44章 看来只能请你去死了……

已是后半夜,扶青看了看表,估计时间差不多了,拿上车钥匙转身出门,留下五人组负责看家,外加看守五花大绑的歹徒三人。

不到一小时,SUV划破雨幕,压着湿漉的泥地驶入小院。

车灯照亮前厅,听到动静的苏怀瑾他们忙去迎接。

扶青发丝上沾了点水汽,拎着个纸箱回来了。

纸箱打开,几个脑袋凑过去,发出惊呼。

里面竟然是整整一箱毛绒绒的染色小鸡!

“这是,小学门口卖的那种小鸡?”卓晓亮惊奇道,“我小时候还养过,可惜带回去第二天就死了,害我哭了两天来着……”

孙薇迟疑地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这大晚上的,校长您从哪里找回来的?”

岳雨萱快步回到客厅,从没用过的一堆露营用具里找出一条速干毛巾,递给扶青。

扶青接过,简单回答孙薇的问题:“附近养殖场。”

说是附近,她出门就沿公路上了绕城高速,车速快,找到的那户养鸡场离这儿其实也有好一段距离。

这些染色小鸡大多是养鸡场筛选出来的病鸡,养不到成年,就涂抹上劣质颜料,去小学幼儿园门口卖给小孩,图个好看好玩。

因为颜料有毒,一般带回家养个几天就会死掉。

扶青就找了这么一家养鸡场,半夜敲开门,负责人本来还不怎么高兴,听说她要买这种染色小鸡,立刻精神了,临走前还将她送到门口,欣喜地给她打了个折。

这些小鸡本来就是养鸡场打算天亮后带去市区的小学门口卖的,有些已经病得怏怏的,往往往返路上就要死不少,卖不完的全是亏损,对方巴不得早点出手。

扶青就带着一箱小鸡,在一路的叽叽喳喳声里开了回来。

孙薇捧着小彩球一样的小鸡,用指尖逗弄它圆滚滚的身体,有点不明白校长买这么多小鸡做什么。

扶青没有解释的意思,扫过五人,问:“会开车吗?”

孙薇脚不行,苏怀瑾还没到考驾照的年龄,她这话问的是剩下三人。

小雀斑举起手:“我会。”

扶青点点头,下一秒,手中的车钥匙划了个抛物线,向着小雀斑丢去。

小雀斑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接住,不明所以地看她。

“开着我那辆车,按照车内导航规划的路线回学校。”

扶青下车前就设置好了导航线路,启动后就会自动弹出,无需费心操作。

小雀斑更不懂了:“您是让我们现在回去?可是……”

可是这儿还绑着三个歹徒呢,不需要他们留下帮忙吗?

“你们做的已经够多了。”扶青说。

剩下的该交给她了。

苏怀瑾明白了什么,呼吸略一急促,又迅速平复,尽量不显露异常地说:“好,那我们先走了。”

她拉过还想提问的孙薇,用眼神示意剩下人跟上,打开门,走入了雨中。

屋外暴雨如注,雨中的小院泥泞不堪,石板路上留下一串泥脚印,但很快又被雨水冲刷掉,抹去了他们来过的痕迹。

直到坐上副驾驶,苏怀瑾才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感受着胸腔中加快的心跳。

她好像猜到校长想做什么了。

但校长不说,她就不问,就当做不知道,不存在。

下定决心后,苏怀瑾打开车内导航,果然看见一条用红色线条标注出的弯曲道路。

旁边驾驶座上的小雀斑还在调整座椅,扶青身高一米七三,她开过的车,小雀斑得往前调一大截才能顺利够着油门刹车。

她越调脸上的表情越悲伤,感觉这不止是身高差距,更是腿长的差距。

显示屏上的地图亮起时,小雀斑的注意力被吸引走了,一看,吓一跳:“绕这么远?这不是回学校最近的路吧?”

大晚上的,还下着雨,她有点紧张。

“别管了,照着校长说的开。”苏怀瑾说。

她的语气颇严肃,小雀斑转头瞟她一眼,渐渐回过味。

“那你们把安全带都系好了。”

她叮嘱一句便不再说话,专心熟悉起车辆状况。

后排的岳雨萱往前靠靠,双手扒着副驾座椅靠背,问苏怀瑾:“那校长一会儿怎么回去啊?”

“开他们的车。”苏怀瑾已经知道答案。

她努嘴,指向院外不远处。老树茂盛的阴影下,藏着一辆低调的黑车,几乎与浓稠夜色融为一体,不仔细看,甚至发现不了它的存在。

“那他们……”

岳雨萱的话音戛然而止,脸色肃然。

所有人的心中都隐隐有所预感。

三分钟后,五人坐稳系好安全带,车辆缓缓启动。

路过那辆黑车,附近无人,小雀斑有意无意地减慢了车速。

明晃晃的车灯照亮车内,所有人都赫然看见后座上堆放的麻袋麻绳,以及一把灰扑扑的铁铲。

明明处于暖黄色光线包裹的车内,身边都是熟悉的同学,五人却仍感到一股凉气窜上脊柱。

“他们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孙薇的嘴唇有些干燥。

她忽然感到后怕。

这不是模拟战斗舱,死亡不会显示游戏失败,允许你退到主页面重来。

这里生命只有一次,死亡就是死亡。

她从今晚持续的亢奋状态中清醒,周身笼罩上一层彻骨的寒意。

不管那三人今夜是不是抱着下死手的心情来的,在被学生们的反抗激怒后,都有可能改变主意,让他们面临生死危机。

孙薇在模拟舱中待久了,习惯了挑衅,习惯了危险行为,有时甚至享受在刀尖跳舞的酣畅感。

可此时藏在雨幕中的这一辆黑车,却给她兜头泼了一盆冷水。

她回想起鸭舌帽手中的钢管,回想起骷髅怨毒的视线,重重地,吁了一口气。

幸好,幸好他们成功了。

如果重来一次,她依然会勇敢面对,但一定,会比今晚更加谨慎。

苏怀瑾低低地说:“永远不要失去对死亡的畏惧。”

雨点噼里啪啦敲击着车顶,在窗面上晕开一圈涟漪,雨声几乎盖过了苏怀瑾的音量,然而这句话却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上。

靠近转弯点时,不知是谁第一个回头。

那座旧屋仍安静地伫立在原地,在倒车镜内变成一个越来越小的影子,今晚的一切,那些激烈的,震撼的,恐惧的情绪,似乎也随这影子淡化消融成一个模糊的梦。

“哔——”

小雀斑忽然按了下喇叭,他们行驶在空旷的公路上,最近的人家也有好一段距离,突兀的鸣笛声令人险些从座椅上跳起。

“怎么突然都不说话了?你们这样我开得很害怕啊!”她脑袋紧张地支着,像只警惕的土拨鼠,专心盯着路面,一心沉浸在高难度的驾驶环境里,完全没能共情众人心中的弯弯绕绕。

“我们今晚不是很了不起吗?完美完成了任务,也没受伤,这种情况下还反思,是不是有点不尊重对手了?”

小雀斑分出心嘟囔。

“不要想他们可能做的事情,想想我们自己都做了什么啊!”

不得不说,所有人都沉浸在情绪中时,有个人跳出来打破局面确实很重要。

他们跟着小雀斑的话开始回想,对今夜自己做过的事情终于渐渐有了实感。

……等等,他们真的只用了一箱露营道具,加上在旧屋现场搜刮的资源,就制服了三个携带武器的彪形大汉?!

车内的气氛渐渐活泛,众人你看我我看你,又是惊诧,又是兴奋。

不过半年前,他们还只是穿着土土的校服,戴着厚重眼镜,埋头在题海中标准的书呆子应考生形象。

那时的他们,又怎么能想到半年后的自己会有这样脱胎换骨的改变?

面对手持利刃的歹徒仍能保持冷静,被丧尸追击时也能分心思考对策,连五公里都能在规定时间内一口气跑下来。

这样下去,想在末世中存活,似乎也并非不可能啊……

“团结就是李一亮!”

“这力量是铁,这力量是钢!”

车内忽然奏响铿锵澎湃的BGM,吓得众人一抖。

他们惊恐地四下寻找,卓晓亮摸着脑袋嘿嘿笑:“我斗胆连了校长的车载蓝牙,你们有没有想听的歌?”

两秒沉默后,忽然炸锅。

“你胆子怎么这么大?”

“对校长最大的反抗之,偷偷连接她的车载蓝牙并在她下次上车时播放洗脑神曲……”

“?这很坏了。”

“我我我,我想听凤○传奇!”

“我开车,应该让我先点……”

*

屋内,扶青拖着纸箱重新坐在了骷髅面前。

骷髅忌惮地看了眼纸箱内的小鸡,不明白她准备做什么。

找上百只小鸡过来,总不可能是为了好玩。

扶青弯腰,伸手捏住了骷髅的下颌。

她的力气极大,轻易逼迫得骷髅张开嘴,在他惊怒的注视中,扶青将一根钢管横着塞进了他的口中,牢牢卡在后牙槽上。

牙床一阵酸痛,异物入侵的糟糕感觉令骷髅本能干呕,伸出的舌头却不慎碰到了钢管上铁锈,酸涩的味道中夹杂着汗水的咸味。

这是鸭舌帽的那根钢管。

骷髅恶心得要吐了,在扶青的手下,感官提升给他带来的似乎只是纯粹的折磨。

扶青找来找去,只有这根钢管的粗细正合适,虽然长了点,但她可以忽略这点不方便。

她没有给骷髅吐出钢管的机会,从之前屋主盖在沙发上遮灰的防尘布上撕下一缕,拧成坚固的长绳,绕过骷髅后脑,将钢管牢牢地绑在他的脑袋上。

骷髅再无法挣脱,只能被迫张大嘴,任由唾液从嘴角淌下,眼神像是要将扶青生吞活剥。

但他已经知道这样的威胁对面前的女人没有用。

扶青熟视无睹地绕过骷髅,弯腰将手伸向那一群稚嫩的小毛团,眉心微蹙,对它们的怜悯比对骷髅更甚。

它们还年幼,对这个世界懵懂无知,丝毫不知从降生的那一刻起,它们活着的每一天都要更靠近死亡。

利用这样一群小东西,让扶青本能有些不适。

但她早已不会因怜悯改变想法。

“我真的很好奇,你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那位丧尸王应该还没有办法隔空将某人变为丧尸,不然大街上早就满是丧尸了……所以,你大概率见过它。”

“但很可惜,我知道你不会告诉我它在哪里。”

扶青挑了一只小鸡,直起身,心平气和道:“所以我只能换一种办法。”

骷髅的眼中闪动着愤怒的光,想说什么,但被堵住的嘴只能发出单调无意义的音节。

扶青捏着小鸡的翅膀,靠近了骷髅尖利的犬牙。

动作很轻地一按。

短短两三秒后,小鸡拍动着染血的翅膀,唧唧叫着,跌跌撞撞地回到了同伴之间。

扶青用做科学试验的态度,严谨认真地观察着小鸡的变化。

过了两分钟,小鸡虽然有些萎靡,但体型没变化,毛发没变化,眼睛也还是乌黑的豆豆眼。

扶青照着刚才的步骤,继续拎起下一只小鸡的翅膀。

一只,两只,三只,四只……

丧尸病毒是可以通过唾液传染动物的,但和人类不同,被咬到的动物并非百分百感染。

另一方面,由于丧尸对动物没有主动的攻击欲望,进一步减少了变异动物的数量。

但根据扶青的观察,如果将范围圈定在“被咬到的动物”当中,感染率能提高到大约20%。

这一箱小鸡有上百只,正常情况下应该至少会有十几到二十几只被感染。

至于潜伏期的问题,一般体型越小,潜伏期越短。

成年人的潜伏期可长达半个月,但如果感染者是婴幼儿,病毒绝大部分情况都是在六小时内发作。

买来的小鸡还没有巴掌大,扶青估计最晚的十分钟内也会发作。

可惜,没有卖小老鼠的,不然她真的很想让骷髅体验一下生啃老鼠的感觉。

骷髅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瞳孔地震。

他万万没想到,扶青会一只接一只地往他嘴里塞小鸡。

养殖场的鸡自然没有家养的宠物小鸡饲养得精心,几百只小鸡挤在一个箱子里,吃喝拉撒都在一块,哪怕染色前清洗过,身上仍旧带着养殖场地面上浓浓的鸡粪味。

他想吐又吐不出,想反抗手脚被缚在,只能被动承受感官暴击。

今天到此刻,骷髅的心态已经彻底爆炸了。

扶青像个熟练工,一只接一只流水线运作,眨眼间每只小鸡翅膀上都挨了一下,放回箱子后叽叽喳喳吵成一团,骂得很脏。

扶青只能安抚地摸了摸小鸡脑袋,随即蹲在纸箱边开始等结果。

十分钟过去。

半小时过去。

小鸡依然在吵闹,却没有一只变异。

扶青松了口气,自言自语道:“没有传染性。”

“看来你真的是被丧尸王亲自感染的。”她抬眼看向骷髅,似笑非笑地问,“如果我一直把你扣在这里,你的主会来救你吗?”

骷髅当然无法回答她,看向扶青的眼睛滴血一样赤红。

“不,应该不会吧。”扶青起身,放松地活动了一下手脚,自问自答,“丧尸是等级森严的物种,高级丧尸对初级和中级丧尸拥有绝对的统治力,杀了团队中的高级丧尸,其余丧尸甚至会被短暂震慑——这个方法一直很好用。”

“在这样的团体里,上位者怎么会去救自己的一条狗呢。”

扶青遗憾地看着他:“看来只能请你去死了。”

骷髅眼睛睁得更大,鼻孔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瞳孔中映出扶青愈靠愈近的身影。

她抓住了他后脑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

颈骨喀嚓折断声中,骷髅听见她在他耳旁轻语:“谢谢你,让我第一次看见了丧尸恐惧的表情。”

世界陷入昏沉,那是他在人世间听见的最后一句话。

第45章 抛尸

十分钟后,扶青肩上扛着被帐篷布裹起的巨大包裹,一手抱着装小鸡的纸箱,走向了停在路边的黑车。

单从她行走时的轻松姿态,谁也看不出那“包裹”足有八十多公斤。

用骷髅身上搜出的车钥匙打开后备箱,她将包裹丢了进去,巨大的重量砸得车辆剧烈一颤。

扶青合上后备箱,靠在车边,很认真地开始思考尸体的处置方法。

再过不久就要天亮了,她必须在天亮前完成这一切。

至于黑夹克和鸭舌帽,在骷髅昏迷期间,她已经对两人套过话,没问几句就发现两人对丧尸的事并不知情,只是被临时雇来的倒霉蛋,于是她亲自上了一道绑,将两人丢到楼上那间充斥着汽油味的房间,任他们自生自灭去了。

临走前,扶青没收了他们身上的刀具,如果他们运气足够好,能在房间内找到尖锐物品,靠摩擦解开绳子,也得不间断地磨上一两天。

鸭舌帽身上的汽油还没擦掉,又蹭了黑夹克一身,秋冬季节天气干燥,他们得时刻顾虑会不会引燃火星,绝对是一段漫长的折磨。

扶青不打算在两个小配角身上浪费时间,加上两人并未认出他们的身份,碍于自己的身份也不会敢报警,被扶青上上下下拍了照片存档,这件事就算到此结束。

这间旧屋,未来扶青也不打算再回来。

她点开手机,手机恰好停留在照片功能上。

相簿里是拷问过程中被揍成猪头的黑夹克和鸭舌帽,十分有碍观瞻,她皱了下眉,手指快速划过,切换app,打开了地图。

扶青从未考虑过放骷髅走的可能性。

先不说这样一个人性泯灭的邪教徒会对社会造成多大危害,决不能留,退一步说,就算报警交给警察处置,一个入室抢劫的罪名也关不了他多久。

等到末日降临,监狱等设施沦陷,骷髅还是会恢复自由。

到时候,跟在他身后的也许就不是纯工具人的黑夹克和鸭舌帽,而是海量初级丧尸,甚至于进化后的中级丧尸。

一头有智慧的丧尸会给人类带来多大冲击,扶青根本不愿想象。

她必须当场解决他。

至于尸体,扶青的第一反应是将它带回学校,扔进垃圾焚烧炉,依靠系统的“屏蔽”功能藏起它。

整个方洲都在扶青的掌控下,带回那里,她自信不会被任何人发现。

只要其余信徒不报警,就永远不可能有人知道骷髅死了——而一伙邪教徒主动报警的概率又有多大?

但在骷髅死亡后,扶青看着他,又改变了主意。

那具身体冰凉,头颅软绵绵地下垂,皮肤呈现出青灰色,轻轻按压,上面就会出现一道明显的凹痕。

早在真正死去之前,他已经被死亡的气息笼罩。

任何人看到它,都会意识到不对。

法医解剖后,会迅速意识到尸体的异常,并有很大概率发现病毒的存在。

扶青不想将尸体藏起来了。

她要冒一点风险,为世人敲响警钟。

“系统,抛尸属于被你禁止的行为吗?”扶青问。

她并不提骷髅被抛尸后可能引发的影响,算是钻了个空子。

若是系统不许,扶青还准备了别的理由,比如系统并没有提到世界上还有丧尸王和其信徒的存在,说明知道末日的不止有扶青一人,秘密本来就是守不住的。

信徒的死亡导致病毒暴露,又怎么能算是她的错?

系统发出咝咝的电流声,CPU都快烧了,电子音才迟钝地在脑海中响起:【不属于。】

扶青颔首,那就没问题了。

正好还省得她浪费口舌。

剩下需要思考的,就是怎样将完成抛尸,同时尽量不为自己惹上麻烦。

这里毕竟是法治社会,最坏的可能就是今早抛完,晚上就被上门□□。

扶青甚至已经做好未来就像其他教师一样躲在方洲内部,再也不离开学校的打算。

囤货就通过网购或交给学生负责。反正只用等十个月,就能恢复正常出行。

用十个月的自由出行,让官方提早察觉病毒的事,绝对不亏。

有系统掩护,在警察眼中,藏在校内的扶青会像从这个世界上凭空消失,没有人能发现她的存在,更别提将她强行从方洲带走。

这个世界本就没有扶青这么一个人,没有身份,没有生物信息,对她的调查更无从谈起。

但这是不得已的选择,扶青还需要抽出精力调查丧尸虔信者,如果可以,她还是希望能保持自由身。

目光停在身旁的黑色轿车上,扶青若有所思:“系统,如果我想抛-尸,你有没有办法掩盖我的行踪,让警方查不到我身上?”

听着她自然的提问,系统有那么一秒的恍惚,还以为自己身上贴的标签不是“经营系统”而是“犯罪系统”。

模拟经营游戏不都是温馨快乐、冒着粉红泡泡的吗,怎么画风一变,突然就成了血腥邪恶的法治频道?

而且宿主您说要抛尸的时候,语气未免也太自然了,有没有一点自己正在进行犯罪活动的意识啊!

幸好它没有脑子也没有心脏,不然恐怕会被吓一跳。

芯片中划过噼里啪啦的电流,系统定了定神,害怕但诚实地答道:【如果您想去指定区域抛-尸,我可以为您指示驾驶路线,最大限度地避开摄像头覆盖的区域,就像在您的车上留下的导航路线一样。】

扶青安静听着。

好不容易找到的宿主如果因谋杀被送进监狱,任务就约等于失败了,她早就发现系统会在允许的范围内帮些小忙,或是做些对主线任务不痛不痒,但事实上却相当有帮助的事。

比如找到这间小院,再比如帮忙避开监控。

扶青不免庆幸自己绑定的系统不像一些小说里写的,会反过来陷害宿主。

至少目前看来,这个系统还不错。

系统不知道自己刚刚在扶青心中被盖了个红彤彤的好人戳,仍一边芯片慌慌,一边尽职尽责分析道:【但尸体是过分明确的线索,无法借由思维盲区掩盖,一旦在尸体上查到关于您的情报,或是顺着尸体身份排查到他死前的动向,找到您的几率就会大大增加。】

换句话说,系统只能做些辅助,却不能手眼通天地直接抹去这具尸体和扶青的联系。

用简单粗暴的方法解释就是,思维盲区就相当于盛夏被阳光照得明晃晃的街道上,一片阴影遮盖的角落。

穿着黑衣黑帽,老老实实蹲在阴影当中,路人不一定会注意到你。

但如果你要在阴影中跳舞蹦迪,做一些极度出格的事情,盲区就会被打破。

杀个人,显然是在“极度出格”的范围内。

扶青对系统的回答早有预料,并不失望:“这样就够了。”

骷髅对学生们没安好心,黑夹克和鸭舌帽手脚并不干净,说不准还被通缉过,这样各怀鬼胎的三人组在过来的路上一定竭力掩饰过行踪,一定程度上方便了扶青善后。

加上她当初挑选小院就是为了引出虔信者,早就考虑过地理位置的问题,这里是农村自建房,沿途监控较少,又靠系统提醒避开了绝大部分,在这方面也没有留下多少马脚。

这一整晚,扶青都戴着防毒面具和双层外科手套,头发别在帽子里,几乎不可能有基因信息遗留。

就算有,也锁定不到她身上。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骷髅的尸体皮肤青腐,难以分辨准确的死亡时间,而除了今晚,扶青几乎一直待在校内,同宿舍楼的白棠等人都可作证。

必要时,系统也可拿出监控。

种种要素相加,最大化降低了查到她的风险。

忙碌一夜,临近天明,本该是最困倦的时候,扶青的头脑却很清醒。

迅速梳理好利弊,判断自己只要正确、小心地抛-尸,就有很大几率逃脱,扶青于是做出了决定。

她几乎没有迟疑,转身开门,坐上驾驶席,将手机导航调至约半小时车程的一处山脚下。

S市附近多山,不乏风景优美、常有人来踏青的景区,这座山景色相对平淡,这个时间点,又是工作日,那里不会有太多人。

用了比估计更短的时间开到目的地,抵达时,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

晨光熹微,夜间的暴雨逐渐转小,整座山笼罩在浓重的雾气中,可见度极低。

扶青在系统提醒下,将车停在一片茂盛的荒草丛后,扛着包裹徒步上山,走了没几步,身上已经被湿气浸透,寒意刺骨。

好在这样的天气里,众人都只想在家窝着,没什么人上山溜达。扶青顺利找到一处靠近上山步道的空地,将骷髅扔在了树下。

尸体躺在一片枯叶上,很快有小虫子爬上去,钻入鼻腔和耳道。

口口声声说要站在食物链顶端的人,死后也会化为底层分解者的养料。

扶青最后看了他一眼,按了按面具,头也不回地离开。

雨仍在下。

……

扶青在系统的导航声中,将骷髅的黑车一路开回了方洲。

这辆车是重要物证,销毁难度远高于尸体本身,藏在校园是最保险的。

方洲自带地下停车场,开学以来的使用率一直很低,即使论坛上早就开始宣传考驾照的必要性,周末组团学车的同学也越来越多,但在外地上学能买得起车的人毕竟还是少数。

能将车开来学校的,大多是本地学生,将家里父母不常用的那辆开了过来,要么就是极有钱的。

于是停车场就出现了很有意思的两极分化现象,一边奥迪,一边奥拓。

扶青开入停车场,找了个角落停下,熄火,扯了块防尘布给黑车盖上。

假以时日,等这张布上落满灰尘,它的存在也会被人彻底遗忘。

做完这一切,扶青心中的石块落地,她抱着装满小鸡的纸箱,从安全通道上楼去教师宿舍,敲开柳迎春的房门,将小鸡拜托给她照料。

能养活就养活,不能养活就埋进试验田,为新一茬作物当肥料,尘归尘土归土,没什么不好。

扶青很少上门,忽然见到她,柳迎春还吃了一惊,再看见她怀中抱着一箱子吵吵闹闹的小鸡,就更惊讶了。

“哎呦,这怎么回事?怎么每个翅膀上都有伤啊?”她拎起小鸡翅膀看看,心疼得直拍大腿,“再馋也不能直接生啃啊,这么残忍,究竟是谁干的?”

扶青:“我干的。”

柳迎春:“……”

柳奶奶脸上的皱纹一瞬变得更深了,她摸摸银白的头发,轻咳一声,转移话题:“正好,我还在愁养殖课程的教具去哪儿找,这些小鸡就交给我吧,肯定能养活。”

顿了顿,她又小声嘟囔:“万一养死了,就给他们扣学分……”

此言一出,扶青已经能预感到,就算这些小鸡真被养死了,第二天学校里也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多出一只长得一模一样的小鸡。

柳迎春这个岁数的人,大多都种过地、养过动物,不愁没有经验,扶青将小鸡放心交给她,离开柳奶奶的宿舍时,才感觉这漫长的一夜终于过去了。

她在食堂简单吃了几口,回到自己的房间,洗漱完毕便扑到床上,沉沉睡去。

不用带课的好处就是可以睡到自然醒,扶青一觉睡到中午,睁开眼第一时间就是看窗外的天色。

外面已经放晴了。

尸体就抛在步道附近,看这个天气,现在很可能已经有人上山,发现了尸体。

扶青收回视线,起床,锻炼,洗漱,吃饭,按部就班地在校内转悠一圈,查看过各个科目的授课情况,转眼便是下午三四点。

她打开手机推送,本地新闻风平浪静,只有诸如xx路口剐蹭导致大堵车,或是某剧组在S市开机引发围观等消息。

再看社交软件的“附近”功能,有S市人在抱怨一夜降温的天气,早上醒来来不及收拾,只能穿上压箱底的衣服皱皱巴巴地就去了单位,没想到一进电梯,就从同事身上闻到了一模一样旧衣服的霉味。

也有人在抱怨暴雨导致停电,今早市中心大堵车,孩子上学家里人上班双双迟到等等。

再往下,是本地美食和旅游推荐;

高新区最新八卦一则;

某某大学外卖小偷终于落网,竟是学生干部……

扶青一条条往下刷,终于刷到一条新的推送。

【震惊,有人听说了吗?S市xx山……】

捕捉到关键词,扶青手指微动,立刻点进详情。

跃入眼帘的内容让她嘴角抽了下。

这条推送竟然是个山脚旁的农家乐发的促销广告。

【S市xx山天天农家乐促销活动!煮茶、钓鱼、划船、烧烤……只要99元一晚,包吃包住,各式娱乐项目免费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