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青：“……”
愿世间再无一惊一乍的震惊体宣传方式。
她面无表情地点了个不感兴趣，退回主页，反复刷新几次，S市本地页面仍是一片岁月静好。
难道是新闻还没发，被封锁了消息？
不对，骷髅身上没有留下身份证件和手机，大概率也不会有人替他报警，出现这种难以锁定身份的尸体，警方应当主动向社会寻求线索才对。
就算是因为发现了神秘病毒，导致消息封锁，速度也不该这么快。
扶青心中的疑惑渐渐漫开。
她关注着各个软件的首页，但一直到傍晚，无论是本地新闻，网友讨论，亦或蓝底白字的警方通报、寻人启事……始终没有相关消息冒出。
等到第三天，扶青终于按捺不住，决定回到抛尸地看看情况。
她换了双鞋，背着登山包，打扮得像个普通的郊游者，沿登山步道一路上行。
走了没多久，就来到之前丢下骷髅的地方。
扶青停下脚步，身体被晨露浸湿，变得格外僵硬沉重。
落叶打着旋儿地离开枝头，轻飘飘地停在林间空地上。
本该在这里的尸体消失了。
第46章 人才招募
“什么，你说之前在这儿丢了个手机？我可没见到，别来找我。”
听扶青说明来意，捡垃圾的大娘立刻摆手，满脸警觉地表示和自己无关。
扶青耐心解释：“我就是想问问，有没有人捡到交给你们。”
见她面色和善，大娘才放松些许，但还是摇头：“没有，我估计你的手机要找回来难咯，这儿都不是什么景区，就一小山，连收费处都没有，有人捡到也不知道交给谁。”
“您再回忆一下，什么线索都可以。我手机是三天前丢的，前一天晚上下了大雨。”扶青不肯放弃，塞了五十给她，“或者当时有什么人路过吗？我可以在网上发个寻人启事，但得有特征才行。”
她故作为难。
大娘看来是山脚下的村民，上山来捡游人留下的矿泉水瓶等拿去卖，见到这五十块，眼睛都亮了，态度也好了不少。
“我想想……三天前下雨，上山的人不多，我印象中就碰见一个。”
她还真想起来了。
“是个女人，浑身上下包裹得严严实实，戴着大口罩和墨镜——现在来爬山的不少年轻人都这样，讲究美白防晒，把自己包得像个木乃伊，冷不丁遇见还怪吓人的。要我说，年轻小姑娘怎么都好看，健康的肤色才是最美的嘛……”
大娘的话题渐渐跑偏，扶青只好不动声色地打断：“但您刚刚说，那天下雨。”
“对，是下雨。”大娘一愣，陷入沉思，“对啊，下雨天又没什么太阳，她戴墨镜做什么？”
自然是为了避开路人的打量。
扶青轻叹一口气，可惜大娘当时没发现异常，只将她当作了普通的登山者，没太留意，导致现在也给不出多少有效线索。
扶青循循善诱，耐心地引导大娘回忆，终于，她像是想起什么，忽然用拳头砸了下另一手的掌心。
“对了，她抬手的时候露出手腕，我记得左手背上有一大片蜈蚣状的疤痕。”大娘说着，比划了下大致位置和长度，“那么大的疤，一看就是受过不少罪，可怜呦。”
左手背上的疤痕。
拥有这样特征的人不多，扶青终于收获有用情报。
将那疤痕的形状牢记于心，扶青告别大娘，坐上车，在论坛发布帖子。
置顶（管理员发布）：[寻人，提供线索可获得积分奖励]
她在主楼依据大娘描述的身高体貌列出女人的特征，又让系统生成了一张疤痕示意图po上去。
能在骷髅死去当天就赶到，没让尸体被任何人发现，那个女人一定就在S市待命。
方洲两千多名师生都是眼线，只要她还在S市活动，迟早会被碰上。
扶青敲着凭空出现的全息键盘，一边措辞，一边在心底再度梳理大娘方才的话。
交流全程，大娘的语气都很自然，哪怕被扶青带去了藏尸地也没有丝毫反应，说明她根本就没有“这里曾出现过一具尸体”的概念。
骷髅的尸体没有被任何人发现，就被女人抢先一步带走了。
扶青想揭露病毒的事，有人偏偏要遮掩。
计划失败，她虽有失望，但并不怎么气馁，这一趟的收获已经够大了。
——利用短视频设下陷阱，引来骷髅一行人，发现了丧尸病毒已经出现，从骷髅口中套出丧尸王的存在，证实病毒在现阶段还没有感染性，并获得了新一位虔信者疤痕女的情报，确定对方大概率在S市附近活动。
而在这几天之前，她对虔信者的了解还几乎为零。
【您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加深了！】
【获得300点教学点奖励】
【请再接再励！】
系统不负期望地弹出奖励，扶青欣赏了下账户上的数字，继续敲字。
关于疤痕女的情报收集是任务一，任务二则是观察身边是否有人对丧尸有异常兴趣，或是原本正常的人忽然长时间不出门，出门时会包裹自己的皮肤，并伴有肤色改变，神态改变，性格改变，感官异常敏锐等问题。
如有发现，立刻上报学校，务必不要惊动对方，线索若确认有效，将给予5点教学点奖励。
对于任务二，扶青没有报太多期望，能被感染的虔信者还是少数，为了不曝光病毒的事，即使被感染，估计也不会出门行动，能被周末偶尔在外的学生们碰见的可能性极低。
但她姑且还是一起发了上去。
论坛成立这么久，管理员一共只发过两次帖，一次是成立宣传组，再就是这次。
帖子一经发布，立刻有大量学生涌入。
[什么什么？有支线任务！]
[前排合影]
[又是5点教学点，校长出手好大方，不想上课了，想组队去寻人（x]
一列打卡与前排合影之后，渐渐有人意识到不对。
[感觉有点蹊跷，为什么忽然要找人？这几个条件有点邪门啊……]
[+1，疤痕女人那一条先不提，“对丧尸有异常兴趣”是什么意思，是否是在暗示除了我们，世界上很可能还有别人也知道了末日即将发生的事？而且校长的用词是“兴趣”而非“恐惧”，这就有点细思极恐了，这伙人会不会站在我们的对立面……？
后面的描述更诡异，原本正常的人变得不正常，出门会藏起皮肤，简直像吸血鬼，总不会是他们已经变成丧尸了吧，不可能吧，哈哈……]
[？？？我怎么看不懂中文了]
[谁来救救我……]
[woc，不是说病毒明年八月底才爆发吗]
眼看恐慌在论坛内蔓延，扶青迅速出面安抚。
管理员：[关于任务二，符合条件的目标很可能已出现病毒早期感染征兆，但此阶段的病毒并不具备感染性，且病毒携带者数量屈指可数，无需恐慌。对策只有一条，早发现，早解决。]
这条回复掀起了轩然大波。
[早期病毒？！]
[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我以为还有很久的，没想到这么快……好不真实]
[人在操场训练，突然一阵恍惚]
更多人沉默了下去。
两个多月的训练，他们以为自己已经成熟了太多，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面对这条消息，还是一瞬间无助得像个孩子。
哪怕扶青已经说明感染者数量极少，众人还是立刻拨通电话给家人朋友，确认了重要的人都平安才放心。
挂了电话，他们看着通讯列表里一长串的名字，后怕的同时也再度意识到自己的幸运。
若非校长提醒，他们根本不会知道病毒的存在，更别提提前这么久得到消息，早早预防。
他们必须坚强起来，才能保护那些躲在自己身后，一无所知的人。
[上午体育课又被抓到了，找一个搭子陪我训练，课后加训，规则不变，有意者私聊]
[求格斗搭子，最好都是女生，课后可以互相帮忙抹药]
[我我我，楼上的看下私信]
106L：[有这个周末组队理发的吗？想理寸头了……之前一直没舍得，只是剪短了，但现在发现洗头还是太浪费时间了，有洗头吹干的时间，不如多跑一圈，多背两个丧尸的知识点。]
107L：[楼上是男生女生？一起去？]
108L回复107L：[女生，一起吧。]
一部分人被病毒的消息刺激到，自觉训练量不足，干脆将这个置顶帖的评论区当做交友区，找起校内活动的搭子。
另一部分人则还在分析扶青话中的信息。
校长绝不废话的人设深入人心，每句话都可能藏着巨大的信息量，不分析不行。
[只有我想问吗，病毒究竟来自哪里？]
[没有感染性，代表病毒暂时无法在人类间传播，那么这些人为什么会被感染？是否说明有一个或少量的几个传染源？消灭了它们，丧尸病毒是不是就不会爆发了？
如果手头有更多感染者样本就好了，或许可以尝试分析他们的共性，找出那个传染源——这也许就是校长想让我们做的事情，我大胆猜测，那个伤疤女应该也与此有关，甚至她就是感染者之一。]
学生之间不乏聪慧又敏锐的人，很快猜出扶青的真正意图。
这一楼被点赞了不少次，说明大部分人都认可层主的分析。
他们在下方跟着讨论，将置顶帖炒得火热。
直到有人小心地回复了这一层，重点却没有放在丧尸上。
[没人注意到校长的措辞吗？“早发现，早解决”，我只有一个问题哈，这个早解决究竟是怎么解决……]
[那当然是从物理层面解决啦]
[法治社会直接刀人不太好吧？？（惊恐]
[校长骂人我撑腰，校长抢劫我拿包，校长鲨人我递刀！]
[先不说这些情报有多重要，而校长通过任务形式直接分享出来，变相提醒我们警惕周边发生的变化，就说校长准备刀的都是“对丧尸感兴趣”的坏人，就能证明校长是大好人了吧。]
[或许这个“解决”的引申义，就是解决最终病毒的爆发呢？这是在变相拯救全人类啊。]
[两个月了，还在怀疑校长用心的赶紧给我叉出去！]
[我越来越坚定了，校长是站在我们，站在人类这边的。]
[我忽然觉得这个任务背后可能隐藏着什么不得了的事……只用在学校学习的我们其实是幸福的。]
……
系统喜气洋洋地汇报：【宿主，学生喜爱度上涨了！距离40%不远了。】
那条回复后就再也没上过论坛的扶青夹菜的手一停，纳闷。
只是发了个任务，怎么又莫名其妙涨了？
她有时觉得方洲的学生们就像生物实验室培养皿里的一盘细菌，只是放在那里不动，就会时不时在下次揭盖时冒出点新惊喜。
谁也不知道这些变化是哪儿来的，它就自己默默发生了。
像现在，扶青只是在啃鸡腿，就有一些路过的学生用感动的眼神望了过来。
扶青：“……”
她三两下吃完，送了空盘，回到校长办公室，琢磨着下半学期的计划。
其他大学多是四年制，方洲只有一年，自然不能再按照一年两学期的传统方法上课。
扶青早就打算在期中考试后引入新课程，再酌情调整一部分课程的排课，为新课程让出空间。
如今过去两个多月，如白棠的囤货课，上周就划过重点，这周学生们就将陆陆续续迎来考试，并要提交一份期中作业。
其他课程的进度也差不多，换句话说，新课程需要提上日程了。
扶青将目前方洲欠缺的课程列了个单子，准备照着单子找老师。
最近一段时间林林总总的收入，扣除工资等开销，目前扶青账户余额为764点。
她先是花费300教学点，又补充了二十台拟真丧尸——之前的十台数量实在太少，许多人熬夜排队都抢不到，数量增加后，学生们每人每周平均能租借的时长也增加了，不至于出现有人一周都摸不到一台的情况。
然后，扶青才调出许久不见的招募页面，默默祈祷自己今天手气够好。
同时忍不住吐槽：“系统，你难道就不能出个保底政策吗？比如十抽必出SR，或者定向许愿什么的。”
纯靠运气，属实让人心中没底。
系统加载了一会儿，提示：【或许，您可以去商城看看。】
商城？
扶青一愣，想到了那个包罗万象的商城，和它售卖的诸如全息模拟等各种奇妙道具。
她从未将商城翻完过，难道里面有与抽奖有关的商品？
扶青退出招募页面，点进商城，搜索后，果然蹦出一条。
【一点运气】
描述：可用于招募许愿，使用后将大幅提高期望人才出现几率（十次招募内生效）。有时，你也许只需要一点运气。
售价：50教学点
居然要50教学点……
而且只说大幅提高几率，没说具体几率。
扶青本能觉得不靠谱，无奈，翻遍商城，只找到这么一件与招募有关的商品。
50点就50点吧，谁叫她现在有钱，又急需人才呢。
点击购买，使用前，自动弹出一行字，询问她当前期望出现的人才类型。
下方居然有三个空位。
系统解释：【人才将从您填写的三种类型中随机出现，未来十次招募，可能出现符合条件的其中一位，也可能出现多位，全凭运气。】
这样听起来总算更符合了点它50教学点的身价。
扶青想也不想地报出三条：“医疗，基建，武器……”
最后一点，她本想说“武器制造与应用”——这正是她列在单子上的首要三门课程。
但前两个字刚出口，扶青话音忽然一转：“不，最后一条，我想要了解丧尸虔信者的人才。”
这当然也算人才的一种。
一不留神又被她钻了空子，系统明显无奈地卡了两秒。
良久。
【已录入，您可以开始招募了。】
【十次招募内，若遇到符合许愿标准人才，简历将用高亮标注，请您格外留意。】
第47章 像是有一部分死去的，又……
第八张简历轻飘飘落下时，房间内的气温明显下降了两度。
系统心虚得不敢吭声，扶青的眼刀没有落点，只能咬牙切齿地投向这份简历。
和前七张一样，A4大小的白纸，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怎么都看不出光芒环绕。
“系统，你的打光是不是失效了？”
系统：【……】
它鼓起勇气，颤巍巍道：【还有两次机会呢，不要灰心，宿主。】
【人类的气运都是欧非守恒的，您之前已经出了7张N卡，1张R卡，这么低的中奖率也很罕见，后面一定会出现您想要的！】
如果系统有实体，它现在应该已经做出一个萌萌的握拳姿势，来配合自己的鼓励。
扶青要被自己倒霉笑了。
那7张N卡与白棠和柳迎春不同，不属于早死的稀有人才，没有任何突出技能，她毫不犹豫取消了雇佣。
R卡也没好多少，雇来纯属浪费。
但一次10点的“抽卡”费用，又何尝不是另一种浪费。
130教学点砸下去一无所获，那“一点运气”还有最后两次机会，扶青紧盯着虚空中悬浮的按钮，目光幽幽。
【花费20教学点】
【点击招募】
她一次性抽了两张。
两张简历从天而降，皆带着金灿灿的光芒，光点闪烁间，似有花瓣围绕。
扶青的心情一下好转。
那点运气已经消耗一空，一共出现两个符合要求的对象。
在许愿的三种类型人才：医疗，基建，虔信者当中，这两人可能共同符合其中一种，也可能分别符合两种，还有可能其中一人具备多种素养……
具体的，还得看过简历加询问本人才知道。
扶青对这个结果已经相当满意，抓住简历，低头扫过姓名栏时，却是一顿。
眼前画面呼啸闪回，定格成一张白皙清俊的脸。
初遇时青涩的少年，随着相处的年岁增加变得愈发挺拔，一寸照中的陆砚看着镜头，眸光明亮，唇角带着一点戏谑的笑意，透过相纸，跨过岁月，直直望向了扶青。
那是以前在营地，无数个篝火长明的夜晚，交谈打闹时的样子。
也是她身受重伤，他顶着尸潮出门找药，临走前拍拍她肩膀让她不要担心的样子。
扶青搭在简历上的指尖不自觉收紧，在纸上留下印痕，薄薄的一张纸在这一刻变得沉重。
她自言自语：“这都能抽到？”
未免有点太巧了。
她之前就觉得那么多人当中能抽到有一面之缘的白棠太过巧合，而陆砚……这家伙的出现，已经不能用巧合来解释了。
如今看来，系统还是偷偷给她开了后门的。
她没急着点招募，翻到下一张简历，再度沉默。
老熟人扎堆出现，难不成是前八次的人品都攒到这两次爆发了？
【有新人前来应聘了！】
属性：R
期望薪资：7教学点/月
【个人信息】
姓名：许明月
性别：女
年龄：29岁
能力：头脑A+，身手B+，生存技巧S-，情报A
总体评级：A+（什么岗位都能填进去，好用的大厂螺丝钉一枚，发际线体检报告和假期都可以退让，唯有工资不可退让。）
【有新人前来应聘了！】
属性：SSR
期望薪资：0教学点/月
【个人信息】
姓名：陆砚
性别：男
年龄：24岁
能力：头脑S，身手S-，生存技巧S+，情报S
总体评级：S（宝贵的SSR，不知道为什么不要钱？）
【是否雇佣？】
当初逃亡的路上，扶青遇见过很多人，也曾在一些团体组织内短暂停留过。
比如遇见小娟、廖叔的那支幸存者小队，再比如遇见的第一位丧尸虔信者——疯女人所在的避难所。
有的人只是相伴一程就分开，有的却因为性格合得来，或是技能互补，一直相处了很长时间。
陆砚和许明月便是如此。
前者是扶青在上大学之后认识的，两人在游戏内认识，一个钟情于输出，一个是万年辅助，搭档组合默契，甚至还短暂登顶过那款游戏的排行榜。虽然两人早就知道他们在同一所大学，却一直没见面，直到尸潮爆发，学校沦陷，才在逃跑途中意外相遇。
为了抢一桶方便面，两个饿到眼冒绿光的人上来就开了嘲讽，输出到一半，越听越熟悉，这才相认。
再后来，丧尸忽然入侵，扶青撸起袖子就上，年轻男生不知从哪找来一把刀，在最恰好的时机默默递上，让她第一次捅穿了丧尸的脑袋。
两人一拍即合，决定组队，见证者就是那一桶老坛酸菜。
老坛酸菜的力量十分牢靠，这支小队一组就是四年多。
按照陆砚自述，他家往上祖宗十八代都是学医的，什么独门偏方中医西医都会点，到他这一代，刚会爬就已经学着用小手攥着针往布娃娃上扎，三岁就能跟着爷爷跌跌撞撞上山采药，虽然他大学选的专业是法医，差点把爷爷气跳河，但，法医也是医。
面对丧尸格外专业对口。
他简历发光的原因想都不用想，绝对的医疗型人才。
至于许明月，则是扶青与陆砚在小娟和廖哥死亡后，离开那支幸存者小队前往下一个城市的途中遇见的。
她靠一手精湛的上班族省钱省时必备快手料理征服了两只饥肠辘辘的狼崽子，成功加入了这支小队。
小队人数扩张，平时扶青等人外出捕猎觅食，许明月就负责后勤。
除去做饭，打扫，空余时间她都用来完善避难所，一段时间下来，在山边随便找到的破旧农家小院，却被她修补得像个密不透风的铁桶。
扶青这才发现，这位名校出身大厂打工、光鲜亮丽的白领姐姐，真正的技能全是小镇做题家时期在乡下老家养成的。
她教会了扶青如何分辨山中食材，教会了她如何利用林中枯树和手边废料快速搭建露营地，教会了她陷阱的制造方法，房屋的搭建方法。
于是许明月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也很清晰明了了——
【基建】型人才。
这两人一直到死都与扶青在一起，她很确定他们当中没有丧尸虔信者，知道的也不会比她多。
也就是说，最后一个许愿落空了。
扶青有些小小的遗憾，但很快抛在脑后，看着面前两份并列的简历，点下雇佣。
白光闪过，两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房间。
如果余澄在这里，大概会发现，眼前的陆砚比他见过的模样要更成熟一些，身量增长，褪去青涩，肩膀也变得更加宽厚。
就像彼时在营地的扶青，也比现在的她更加年轻，还未完全摆脱身上的学生气。
两人的相处模式却没有变化。
他们太熟了，陆砚看见扶青的第一反应，就是伸手想去摸她的肚子。
扶青：“？”
什么毛病？
啪！的一声脆响，手背上留下一道结结实实的红印。
陆砚嗷一声，痛得脸都皱起来，他顾不得被拍红的手，看着扶青的眼睛火气直冒：“不是，你肚子上那么大一个洞，不老实躺着，站这儿干什么？”
许明月还在旁边疑惑地眨巴眼睛，左看右看，觉得这里完全不像熟悉的小破屋，听到这句话，顿时顾不得这些异常，在脑子反应过来之前，身体已经先一步行动，要去扶扶青在旁边的沙发上躺下。
至于沙发？管它是从哪冒出来的！
“伤哪儿了？伤哪儿了？”
“我的药箱呢？我的药箱呢？”
两人在房间里闷着头团团转，急吼吼的，也不知道在找什么，像是二人转，晃得扶青眼晕。
哪儿来的两个活宝？
她额角抽跳了下，一手一个，抵着额头把凑过来的两个脑袋推开。
“伤已经好了，好了快半年了。”
不对，加上来到这个世界的两个多月，那是大半年了。
而且，若要说死前伤势的严重情况，他们两个谁不比她更甚？
闹这么一遭，扶青心中分别数年产生的那点距离感也消弭殆尽，只觉好像一下又回到众人同住在一间小屋内的时刻。
那时对他们而言，保命更重要，根本顾不得什么文明社会的社交距离，男女有别。
冬天为了节省燃料，挤在一起毛绒绒地取暖，春天为了防范发情后更加残暴的野兽，守在同一间屋里轮流入睡。
见过彼此最狼狈的时刻，最脆弱的时刻，还能放心地将后背交给彼此，这份友情远比文明社会里的绝大多数情谊来得坚韧得多。
但在扶青将重生、建校与教师招募等一系列事情解释完毕后，她明显看见了许明月眼中一闪而过的怔忪。
许明月第一次低头，看见了随着穿越一起带来的她掌心遗留的泥土，帆布鞋上的污渍。
她在工装裤上擦了擦手，看着窗明几净的办公室，恍如隔世。
末日前的她也是在这样的地方工作，穿着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正装，踩着小高跟噔噔噔出入高耸入云的写字楼。
但现在的她好像有点配不上这里。
时隔多年，许明月又想起自己大学时第一次进入省会城市，一个乡下小土包心中陡然升起的窘迫。
她清清嗓子：“这样啊。”
一层无形的、薄薄的隔阂在悄无声息间重建。
陆砚听出什么，转头看了许明月一眼。
许明月在沙发上坐下，似乎是觉得裤子有点脏，她只坐了半个屁股，还想故作轻松地叙叙旧。
就见扶青半边眉毛扬起来：“你在矜持什么？你的骨灰还是我帮你扬的。”
许明月：“………………”
刚刚建起的隔阂咔嚓粉碎，连带粉碎的还有许明月的理智。
“你吃饭的时候怎么还没因为舔到自己的嘴唇被毒死？”她百思而不得其解。
许明月忿忿伸手，想像刚认识时那样踮脚揉揉她的脑袋，却忽然发现扶青的气质有了微妙的变化。
好像……变得没之前那么好接近了。
“你后来都经历了什么？”许明月收回手，皱着眉下意识道，又很快说，“算了，我不问了。”
许明月迅速转移话题，往后一靠，整个人陷在软软的沙发里，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还记得我们山脚下的那间小破屋吗？在末日前就废弃很久了，里面的家具都被老鼠咬坏了，就剩个弹簧都戳出来的破床垫，里面还长满了密密麻麻的虫子，我们把虫卵倒出去刷干净，在太阳底下晾了两天才敢用，那个时候哪能想到还能重新坐上这么舒服的沙发？”
她说到最后，怀念地看向自己的小伙伴，发现扶青和陆砚一脸恶心的表情。
聊天期间，扶青本来捅开一盒酸奶在喝，闻言也放下了。
噫呃.jpg
许明月：“？？？”
她拍桌：“你们到底对中年人的忆苦思甜时间有什么意见？”
扶青礼貌地说：“世界卫生组织对中年的定义是四十五至五十九岁，二十九岁离中年还早。还有，希望你下次别在我喝百香果酸奶的时候聊虫卵的话题了。”
陆砚也安慰她：“其实还是现在比较苦，考虑到我们已经死了的话——你如果想忆苦思甜，为什么不思一下我们还活着的时候呢？”
许明月：“……”
她翻了个大白眼，觉得跟这两个人搞不来悲春伤秋那一套。
一开口氛围全被毁了。
陆砚不知在想什么，视线偶尔扫过扶青被衣服布料包裹的腹部，又克制地收回，眉心微蹙。许明月也没再开启新话题，转而眼巴巴盯着扶青手中的酸奶。
扶青了然，给他们丢了两盒，两人接住后噗呲一下扎开，房间里一时只剩此起彼伏的吸管空腔咕噜噜的声音。
一盒酸奶下肚，将空盒子丢进垃圾桶，她终于聊起正经话题。
“谈谈接下来的工作吧。”
前社畜许明月打了个寒颤，瑟瑟发抖。
扶青装没看到：“时间紧迫，我们只有不到一年，这周绝大部分课程会进行期中考，新课程会在下周正式开始，你们还有不到一周时间备课。”
“至于你们每人负责的课程，我已经准备好了。”
她将手表丢给两人，等他们戴好后，一挥手。
新鲜出炉的课程表被发给两位教师，出现在自动弹出的全息投影上。
【课程信息】
名称：基础医疗急救（必修）
授课地点：一号教学楼201
讲师：陆砚
【课程信息】
名称：安全据点建造入门（选修）
授课地点：一号教学楼202
讲师：许明月
“用手环可以登录教师论坛，不过平时没什么人在那儿聊天，有话要说去隔壁寝室敲门就行，地图和校内设施使用说明也在手环里。”
“对了，这两天有空记得去模拟战斗舱导入一下副本，位置在地图上找。”
简单讲解完毕，扶青转向陆砚：“我回头会建一间医务室，你没课的时候麻烦去那里坐坐班。”
她没有忘记，系统内还有一个校医院的建造任务没有完成。
当初因为她手头资金紧张，加上医疗人才可遇不可求，扶青迟迟没有建校医院，但这件事一直压在她心里。
拖的时间越久，她的担忧就越重。
这两个多月，学生们训练时受的擦伤和筋骨扭伤不断，好在绝大多数都能自己在寝室处理。只在两周前，有一名学生在训练时不慎摔倒骨折，扶青得到系统警报后，开车将他迅速送去了最近的医院。
这给她敲了个警钟，骨折还好，但万一下次遇见某种突发急病，学校不能没有紧急处置的手段。
如今既然陆砚来了，建造校医院的任务也终于可以提上日程了。
说着“麻烦”，事实上麻烦起他毫不客气，陆砚回过神，竟然还有点怀念这种感觉，他点点头。
送走两人，让他们去看看各自的宿舍，顺便琢磨一下课程内容，临走前还将办公桌抽屉里放着的话梅肉脯薯片等杂七杂八一大包塞给许明月，让他们自己回去分，扶青重新在办公桌前坐下。
商城道具“一点运气”花费50点，“抽卡”花费100点，她的账户上总共还剩下314教学点。
扶青点开商城，找到医疗类型的建筑，在几个选项中犹豫了下。
【小型医务室】：100教学点
【中型医务室】：300教学点
【医疗站】：1000教学点
根据商品描述，小型医务室和大学常见的校医室差不多，十几平米的房间分成前后两个空间。前半部分是看诊区，摆放医生办公桌、座椅与休息用的长椅，办公桌后用兼具储物功能的药柜与一道帘子分隔，帘子后是诊疗床与消毒清洁区，可以进行输液和伤口处理。
碍于设备和空间不足，小型医务室能处理的疾病十分有限。
中型医务室面积更大，更像小型社区医院，可同时容纳更多患者，升级后拥有住院区，隔离区，无菌手术室，能做简单的外科手术。
医疗站是中型医务室的全面升级，可以做如器官移植一类更精密的手术，拥有重症监护室、心理咨询室、复健室等，绝大多数疾病都可在这里得到治疗。面积扩大至一整栋楼，已经近似于一家小型综合类医院了。
虽然医疗站要1000点，现在的她还无法负担，但扶青的学生喜爱度已经逼近40%，很快就能拿到1000点奖励，并非买不起。
问题在于，是不是真的需要。
扶青一一扫过商品细节描述，终于下定决心。
方洲未来将被改造为需容纳数千人的大型避难所，一间小小的校医室绝对无法满足它的医疗需求，加上和后两者对比，十几平的校医室就要100点也不够划算，第一个选项可以被直接排除。
而医疗站看似高级，可维护的开销也大。如专门的心理咨询室和复健室等，完全可以用另外的房间加上自己制作的道具代替。而如器官移植等成本高、术后维护难的手术，只为拯救一个人的生命，还不一定能成功，性价比实在太低了，它的使用率与回报率和日常维护的成本也不成正比。
有那些资源，完全可以用来提高更多普通人的生活质量。
人们总说生命无价，没有任何人的生命该被放弃，但那只是和平年代的美好信仰。末日中，电车难题每一天都在现实里不断上演，当一个人和一群人的生命放在天平两端时，谁又能说它们真的是等同的？
保住更多人，才能保住人类的火种。
中型医务室和医疗站的700点差价，可以用来加强校园防御，用来增加囤货空间，每一样都很重要。
更何况，最重要的“隔离区”与“手术室”它都兼备，是三者当中性价比最高的选择。
扶青点击购买，一间占据几层楼的中型医务室被暂时放入系统空间。
她没有立刻找地方安置它，而是继续滑动商城页面，向下，直到翻到另一栋建筑。
【药房】：300教学点
没有购买医疗站，选择省下钱还有另一重原因——在末日，药品比什么都重要，普通人懂得一些医疗常识与基本药理，也能用合适的药物救下许多人。
而商城中的药房之所以和医务室整体切割开，单独售卖，就是因为它不单单是一个建筑，一个储物仓库，它还包含了许多药品资源。
相当于买了一间冷库，里面自带了堆得满满的冻肉。
药品在现实世界难以大量囤货，系统商城的药房很好地解决了这个难题。
有那700点，扶青宁可一口气买两间药房，还有富余。
可惜，购买中型医务室后，她手头只剩14点，只能对着末日里任何人都会疯狂争抢的药房望而兴叹，眼馋却没钱拿下。
又看了几眼，扶青才打开系统空间，搭配地图，挪动建筑。
二号教学楼一直空置着，她直接将中型医务室安放在了那里，占据了一到三层空间。
其中，隔离区因为性质较特殊，未来要用作避难所的隔离空间，必须与生活区域隔开一段距离，系统特别允许隔离区和医务室主体单独拆分出来，只不过有一定距离限制。
方洲校园除了正门外，还有一个稍小一点的东门做侧门，平时少有人走，必要时，可以当做通往隔离区的单独通道。
扶青于是将隔离区放在东门附近，变成一个窗户全部被铁丝网拦住、内有空气循环清洁系统的独立建筑。
安放完毕后，面前弹出结算页面——
【已完成：支线任务“建造校园-校医院”】
【要求：新增校园建筑“校医院”，要求至少拥有一间配备基础药物与医疗设施的空房间，以及一位具备基础医疗常识的医师。（已完成）】
【获得奖励：医疗补给箱*100】
中型医务室诊疗室的药品柜里自带了一部分药品，数量虽少，已经能满足任务要求。
终于完成了这个任务，扶青松一口气。
医疗补给箱为手提箱大小，外表就是普通的铝合金医疗箱造型，内有许多医疗器械与药品，足以满足大部分时候的需求，还可以带出校外，十分好用。
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校医院的药品资源顿时得到极大丰富。
扶青拨出三十个补给箱放进医务室仓库，剩余的留在系统空间备用，仓库钥匙她和校医陆砚一人一把。
做完这一切，关闭系统页面，扶青抬头，忽然看见自己被日光映在面前墙壁上的影子。
夕阳缓缓沉落山头，室内光线渐暗，那道剪影也显得伶仃单薄。
房门乍然被敲响，搅乱一室寂静。
门外响起许明月的大嗓门：“扶青，一起去吃饭啊！”
方洲内部，无论学生教师，都习惯性叫她校长，再加上上辈子独处的最后一段时间，已经很久没人叫过她的名字。
更别提用如此熟稔、亲昵的语调。
扶青回神打开门，屋内的光泄向走廊，一寸寸照在门外的人眉眼上，衬得他浅色的瞳孔微微发亮。
陆砚正要敲门，被她突然开门的动作弄得一愣，来不及收回的手顺势转向，推着她肩膀往走廊走：“快快快，你再不出来许明月就要饿死了，她已经两分钟没吃东西了——”
许明月在后面露出脑袋，不服气地大叫：“那些零食你明明也吃了一半！”
空寂的走廊被人声充斥，有鲜活热闹的回响。
扶青听着，忽然觉得心情很好。
脚步不自觉变得轻快。
像是有一部分死去的，又重新回到了身体。
第48章 谁家大体老师是走着进来……
学校里来了两位新老师。
学生们不是在课堂上知道的，而是在食堂最先发现了这个消息。
方洲的教师人数太少，没有开辟专门的教师食堂，开学以来一直是和学生们一起吃，时间久了，也就有了比较常坐的位置。渐渐的，哪怕是三餐高峰期，那张桌子也会被专门留出来给老师们用。
今天的方洲众人就在那张熟悉的桌子上，看见了两张不熟悉的面孔。
单是来新教师还不至于令人惊讶，可……
“给我吃一个。”
许明月眼疾手快地从扶青餐盘里夹走了一个红烧鸡翅，作为交换，又好心地将自己的炸鸡块分了一个给她。
坐在教师桌附近的学生们看得瞠目结舌，一时忘了动弹，夹的菜从筷子上缓缓滑落，啪嗒一下掉在汤里都没发现。
从校长的餐盘里夹菜……这和虎口夺食有什么区别？
更匪夷所思的是，老虎…校长竟然没有生气。
他们看得惊心动魄，教师们也不例外。
赵云霄就咬着筷子头看得呆呆的。
突然冒出的新教师，竟然是曾经相处多年的队友，哪怕扶青和众人解释了，还是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而他们和扶青的相处方式，更是让人看见了她不曾展露的另一面。
众人惊觉，相处两个多月，除了扶青的强大、可靠外，他们其实对她知之甚少。
她有过什么样的经历？在哪里出生长大？为什么能活到最后？亲人朋友都去了哪里？喜欢的食物是什么，喜欢的颜色是什么……他们一无所知。
许明月和陆砚却不同，陆砚打完饭回来就顺手丢了扶青一罐冰可乐，许明月一落座就自然地给她留了靠窗的位置，他们似乎对她的每一个爱好每一个小习惯似乎都很熟悉。
几名教师在惊讶的同时，又有一丝难以言说的羡慕。
赵云霄主动将椅子搬近了些，认真听许明月讲述末日后野外生存的故事。扶青和郝振业都是不爱讲话和分享的人，他早就对研究基地外的事好奇得快死了。
柳奶奶和白棠也凑过来听，时不时搭话问些问题，能从许明月二人口中旁敲侧击地打听到校长过去的经历，同样令人欣喜。
只有郝振业如往常一般沉默，只是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吃饭的动作也放慢了，难得的细嚼慢咽。原本三分钟就能解决的饭菜，加上饭后续的两次茶水，竟然拖到二十分钟有余。
晚饭结束，关于新老师的消息也传遍论坛。
等到难捱的期中周终于过去，陆砚与许明月也前后脚上交了课程计划，扶青于是于周末公开了两节新课程，要求全体师生配合调整课表。
急救课为必修，基建课为选修，这次的选修课倒没有如种地课一般的限制，感兴趣的都能上，不感兴趣的可以用实战课替换课时，基建课名额同样限制在500名。
随着时间推移，逐渐习惯了体能训练的痛苦，同学们对实战等体育课程的抵触也在下降，两次月考已经让他们深刻意识到，只有强悍的个人实力才是活下去的根本保障。
他们不再抱有侥幸心理，真真正正地成长起来，单薄的脊背渐宽，遮蔽着迎面打来的风雨。
因此这次的选课和上次无数人疯抢“水课”种地课的场景不同，众人在思考之后，只有那些衡量过自身实力，将自己定位在后勤，或者对建造感兴趣的同学选了这节课。
其余人虽然好奇新老师，但还是老老实实去参加实战课了。
转眼，就是新一周的周一。
……
七点半，齐正飞看了眼手机，喉咙中滚出一声“呃”，急急忙忙拉着旁边的室友起身：“快快，别吃了，赶紧去占座。”
室友赵州叼着豆浆的吸管，手里还拿着啃了一半的肉包子，被他揪着后领站起来，不明所以地看了眼表：“你这么着急做什么？还有半小时才上课呢。”
“今天是第一节急救课，他们肯定要提前抢座位，说不定早餐前就去了。”齐正飞言之凿凿，“我们得早点去，不然恐怕连新老师的脸都看不着。”
作为繁忙的考试周里唯一的新八卦，关于两位新老师的消息已经在论坛首页飘了大半周，现在学校里有不少人在翘首等待着第一节课。
他们这么“幸运”地排到了周一的早八，可不得早点去吗？
赵州被他说服，两人飞快干掉早餐，走到二号教学楼，果然已经有人陆陆续续往教室所在的二楼走。
好在他们来的不算晚，幸运地抢到了前排没被保温杯和文具占领的位置。
放下书包，赵州揉了下后颈，轻嘶一声。
“怎么了？”齐正飞正忙着左看右看，听见室友的声音，回头。
“没事，就是睡落枕了。”赵州摇头，忽然想到什么，“对了，周末校长发通知，说医疗室开放了，听说校医就是急救课老师兼任的，中医西医疗法都有——你说一会儿下课了，我能不能找他帮我看看落枕啊？”他开玩笑地问。
“应该可以吧……”
两人闲聊着，时间逼近八点，教室也逐渐安静，走廊上恰在此时传来不疾不徐的脚步回响。
齐正飞和赵州也忍不住直起腰。
吱呀一声，教室木门打开，随之走上讲台的人挺拔俊秀，和论坛中越传越离谱的流言完全是两个人，举手投足竟给人一种斯文温润的印象。
他扫视台下，微微一笑开口：“大家好，我是陆砚，从今天开始担任你们急救课老师，兼职校医，有任何不适欢迎去医务室找我。”
一部分人看着陆老师，不小心走了神。
上周很多人只是在论坛看见了偷拍的背影侧影，或是吃饭时在食堂匆匆一瞥，没能好好打量新老师的模样。直到他真正出现在面前，一些人才发现不对。
总觉得……他身上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是在哪儿见过吗？
来不及深思，课程已经开始，他们只好把疑问压在心底，专注地做起笔记。
除却优越的外形，陆砚和画风各异个性突出的方洲其他教师比起来，似乎正常得过了分——脸上没有刀疤，也不会穿着lo裙上课，就连上课风格也是如此，和第一节课就用全息投影的丧尸吓了众人一跳的赵云霄不同，陆砚老老实实地以几种末日下常见的紧急情况及对应急救方法做切入点，顺利地引发了众人对这节课的兴趣。
授课思路清晰流畅富有条理，竟让原本枯燥无味的医学知识变得通俗易懂起来。
上半节课的一小时流水般飞逝，下课铃声响起时，众人竟然感到一丝意犹未尽，难以从授课内容中抽离。
终于缓过劲时，有人不敢相信地咂舌：“这节课……真的这么正常？”
他们竟然在方洲迎来了一节——正常的课程！
没有一言不合就当众表演如何给丧尸开瓢的老师，不用分析小三小四小五的狗血爱情故事，也不会一节课下来手脚瘫软像面条整个人变成一条死狗……只用坐在教室里认真做笔记，好好完成作业，就能跟上进度的课！
天呐！
急救课的学生们热泪盈眶，恨不得互相拥抱，来庆祝这个伟大的时刻。
靠在教室角落喝水的陆砚听见学生们难以抑制的欢呼，忍不住沉默：“……”
总觉得这两个多月这所学校里发生过一些不得了的事情，不然一群活力四射的大学生怎么会被pua成这么抖M的形状？
但想到这是扶青干的，好像又不奇怪了。
陆砚拧紧瓶盖，将水瓶放回去，忽然一笑。
可惜……要让这群学生失望了。
课间结束，重新回到讲台上的陆老师拍了拍手，齐正飞和赵州同大家一起，注意力都被吸引到讲台。
讲台上的人不知何时挽起了袖口，温润中多出一股莫名的恣意，拍手的样子像在对待幼儿园小朋友，就连语气也十足相似——
“读了课程大纲的同学应该知道，急救课采取固定授课形式，上半节课讲理论，下半节课搞实践。”
他微眯起眼，在眼睛上方搭了个小凉棚，看了看外面的天气。
秋风微燥，阳光正好，陆老师愉快地转过头：“天气这么好，我们来玩个丢小人的游戏吧！”
学生们：“……”
学生们：“？”
三分钟后，全员移动到二号教学楼顶层天台，每个人脸上都是迷茫的表情。
“急救课为什么要上天台啊？”赵州感到脖子酸痛，不敢像大家一样四处打量，只能小声和室友聊天。
他说完，又按了按脖颈，觉得落枕越来越严重了。
下了课真的得去校医室看看才行。
齐正飞也不知道，他试图从陆老师透露的信息中分析：“丢小人……难道是像丢手绢一样的游戏？”
他仔细看陆砚，觉得他随时可能从背后变出个破布娃娃。
他不免失笑，觉得陆老师和其他老师的画风还真的不一样。
但在紧凑的学习生活里，能有这么一节轻松的必修课，还挺好的……
一个又一个念头从齐正飞脑海中闪过，而最后一名学生也在此时找到了位置站定，有人大概是觉得陆砚看着就很好相处，便大着胆子问：“老师，小人是什么啊？”
陆砚果然回答：“是我们的教具。”
教具？
众人依旧不解：“什么教具？”
陆砚笑：“急救课的教具，还能有什么？”？
众人眨巴着清澈的眼睛，看着陆老师带着那副无可挑剔的温柔笑容，转向天台另一侧的出口：“让我们欢迎我们的大体老师。”？？
房门被推开，这次整整齐齐走进来的，是十台拟真丧尸。
咔哒——
是学生们下巴掉在地上的声音。
众人：“……”
谁家大体老师是走着进来的？
不对……
齐正飞看着比自己还高了半个头的拟真丧尸，失声：“老师，这就是您说的小人？！”
第49章 医学奇迹
学生们瞳孔失焦眼神空洞地看着拟真丧尸在自己面前列队站好。
只有陆砚摸摸拟真丧尸，目光中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纯粹的喜悦。
齐正飞：“……”
这个眼神他很熟悉！电视剧里演的反派医疗狂人都是这个病娇表情！
学生们不知何时挤在了一起，像一群瑟瑟发抖的小鹌鹑，从蓬起的羽毛下方传出一句方向难辨的微弱质疑：“可，可我们上半节课学的都是伤口的应急处置，这些丧尸身上又没有伤……”
“没关系。”陆砚笑眯眯道，“马上就有了。”
……马上就有了？
齐正飞品味着这意味深长的五个字，联系到他们所处的天台和陆老师刚刚说的“丢小人”游戏，一声卧槽差点脱口而出。
不会吧？！
陆砚哥俩好地搭着其中一只丧尸的肩膀，语调轻快地介绍：“大家应该已经很熟悉拟真丧尸的使用方法了，我这周末补了一下课，大致知道它可以用于模拟人类已知的任何种类丧尸，甚至还可以认为控制变量，调整感染年限、腐烂情况等，所以，我做了个假设。”
他竖起一根食指：“假设，它可以模拟出人类体内的丧尸病毒生效的那极其短暂的一瞬间。”
“在这一瞬间，这个人已经从生物学意义上成为丧尸，然而它的身体还无限接近于人类。这就构成了一种美妙的情况，我们可以用它做实验，还不会涉及任何伦理问题，尤其是，它本身就是个假人。”
陆砚用满足的语气说。
众人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
刚刚到底是谁说陆老师正常的？这家伙分明是个愉快犯！
“很幸运的是，假设成立，拟真丧尸确实有这样的功能。”
陆砚碰了下他身边这头丧尸的后颈。
“A-007，模拟病毒生效的瞬间。”
丧尸缓缓启动，身上发生了魔法般的变化。
默认的外表上腐烂的伤口飞快愈合，蜷曲外翻的血肉收回体表，苍白的皮肤重新充盈血色，就像一个死去多年的人，又重新活了过来。
旁观者看着，只觉它的体内，血液仿佛仍汩汩流淌，心脏还在蓬勃跳动——
那是每一个末日幸存者都曾反复做过的梦。
时间倒流，数年时光眨眼而过，游走在大地上的丧尸褴褛衣衫重新变得平整，脸上的尘土洗净，露出一双茫然的、倒映着活人灵魂的眼睛。
……
学生们笑不出来了，连开玩笑的心情也没有。他们一个接一个安静，死死盯着拟真丧尸，看着它一点点变得像个活人一样。
变得像他们每个人一样。
他们要在这样的生物身上做实验？
可它明明看起来就是个真人！他们怎么下得去手？！不可能！！
他们回忆起曾在模拟舱中经历过的，身边熟悉的npc变为丧尸的瞬间。
上一秒还有说有笑的人，下一秒脸上便失去了生机，可他的肌肤还温热，呼出的气息还带着颤抖，看着他们的目光分明写满不甘和对世界的留恋。
他们已经成为了丧尸，可属于人类的那一部分还停留在身体上，徘徊着不愿离去。
陆老师怎么能让他们对这样的人下手？
怎么能！
因为太过抗拒，有人内心甚至连带着升起对陆砚的怒气。
他们觉得这位新老师太出格了，完全忽视了学生的感受，也没有基本的道德观——
人群中，有人张了张口，想要表达愤怒，却被一道突兀响起的声音压了下去。
“容我提醒各位。”陆砚依然微微笑着，那张微笑的面具似乎定格在他脸上，变成一种习惯，可如果余澄在这堂课上，他就会想起，五年前的陆砚并没有这种习惯。
那时的他笑容很真实，被扶青抛下的不爽也很真实。
陆砚早就将众人表情的变化一一收入眼底，对他们不满的反应并不意外，他只是提醒：“这是个假人，再退一步，它模拟的也是一头丧尸。无论多么逼近死亡的那一刻，对它而言，死亡已经降临。”
有人冲动下开口：“你怎么知道？你又凭什么这么笃定？！”
看着那趋近于活人的身体，他因为不忍而下意识反驳。
说话的男生语气有些呛人，脸上写满对陆砚的不满。
他不明白，陆老师怎么能这么冷静、淡漠地叙说死亡？他明知道那死亡背后埋藏着多少痛苦，多少家庭的支离破碎，而他口中没有痛觉、任人宰割的丧尸，曾经也是个活生生的人类，承载着多少人的感情。
他明知道。
那双自带冷感的琥珀色眼珠转过来，男生陡然一僵，但还是不服输地倔强回看过去。
陆砚看着他，并没有生气，只是平静地说：“不要心存侥幸。”
男生愣了愣。
“如果说我见证的无数场死亡曾经教会我一件事，那就是在丧尸化的那一刻，一切就结束了。”陆砚说，“任何急救措施都不再有意义，亲人的眼泪爱人的呼唤都唤不回丧尸的理智，□□的痛苦跟着灵魂一同消亡。从今往后，它只是一团行走的血肉，无法承载任何东西。支撑这副躯壳的那根筋已经被抽走了，你能明白吗？”
侥幸会让人怀抱不切实际的希望。
那些会被丧尸虔信者哄诱的人，都是坚信亲人朋友并没有真正死亡的人。
学生们听得呆了，死亡就这样残忍地摆在面前，令他们无比恐惧。
他们难以遏制地开始思考，如果此时躺在面前的，是自己的亲人，朋友……
随即，他们意识到，原来即使自己接受了末日这件事，也没能接受与之相伴的死亡。
自始至终，他们都在避免思考这个问题，一厢情愿地安慰自己，给自己安上想象中的主角光环，那么主角身边的人，自然也会受到保护。
没有人会死，冒险结束，童话故事的最后一页，总是大团圆的幸福结局。
可陆砚的话戳破了这个努力维系的美好的肥皂泡泡。
最后一句话的尾音很轻，却敲出沉重的回响。
“你能明白吗？”
你明白ta已经不在了吗？
你能接受吗？
……
你能接受吗？
陆砚数不清过去的四余年时间，他在心底叩问过自己多少次。
放弃抢救，放弃这个上一秒还在跟你有说有笑的人，放弃这个曾经跟你并肩同行的人，哪怕他看起来还活着，心脏还在跳动，血液还在流淌……
可ta已经死了。
四年多里，陆砚有多少次跪在已经丧尸化的朋友身边抢救，不顾一切地要再做一次尝试，就有多少次被身后那双手强硬地拽起来。
她将匕首刺入丧尸的眼眶，一次次地告诉他：“他已经死了，我们走，去救下一个。”
“救下一个。”
“下一个。”
“下一个……”
“跟我来，去把它们全都杀了，给他们报仇。”
……
陆砚自小学医，不知救过多少人，可丧尸病毒恰恰是医生最恐惧的那种疾病，死亡率100%，无法预防，无法治疗，一切努力都是徒劳。
他无数次地失败，无数次地感到几乎将人压垮的绝望，但有那道声音在，有会将他扶起来的那双手在，他就好像还有勇气站起来，再从死神手里抢一次人。
……
有的同学已经因为忽然涌起的巨大痛苦和恐惧，眼眶中泛起泪水，可模糊的视线那头，年轻老师眨了下眼，像是又一瞬的走神。
他似乎是想起什么，眼神忽然柔软，表情也变得生动。
那样生动的表情，似乎在哪里见过……
许多人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们迷迷糊糊地感觉到了熟悉。
而陆砚已经恢复正常，接着方才的停顿继续道：
“如果你们能明白这一点，就会明白这节课的宗旨——在我说的‘那一刻’到来之前，想尽一切办法，用尽一切手段，去挽救这个人。”
“在丧尸病毒将他抢走之前，他的生活，他的感情，他属于人类的一切，曾经拥有的，未来将会得到的，都承载在你身上，明白了吗？”
他又问了一次。
这次，同样的问题在短暂安静后，得到了一句坚定的、整齐的回答。
“明白了！”
小学生一般的齐声回答让陆砚唇角上扬的弧度更甚。
……
……
“既然问题解决了，就分组进行小组作业吧。”
不等部分真的被吓到的学生抹干眼泪，陆砚就拍着巴掌毫无人性地宣布煽情环节到此结束了。
学生们一时无语。
总觉得这种作风，很像某个人……
“上半节课我们已经讲过在野外探险、日常战斗中常见的外伤与紧急处理方式，下半节课的实践内容很简单，在真实的人体上复刻出那些伤势，用你们的眼睛去看，用手去触摸，牢牢记住伤口的形态。”
“用什么样的方法都可以，分成十组，在下课前的一小时内在丧尸身体上制造出至少二十种不同的外伤，拍照记录，课后作业需要对伤势严重程度进行排序，自行判断处理的先后顺序，下节课前交给我。”
陆砚一挥手，借用前便内置好程序的十台拟真丧尸齐刷刷启动。
“对了……”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带着笑意补充：“拟真丧尸需要击杀后才能当做教具使用，越晚击杀，丧尸化程度越深。医疗兵的身体素养是队友存活的保障，大家加油吧。”
最后一个字轻飘飘地落下，所有丧尸睁开猩红双目，咆哮着一起越过陆砚，向着还出于怔愣状态中的同学们扑去。
众人：“！！！”
天台太过狭窄，这么多人站在一起，很难不干扰到彼此，他们手忙脚乱了好一阵才终于将所有丧尸击杀。
换成两个多月前的新生，恐怕这点功夫都要传染过半了。
他们没有时间为自己的进步沾沾自喜，学生们看着倒地的丧尸尸体，十分茫然。
然后呢？
“总之，先每组认领一头丧尸吧。”齐正飞硬着头皮说。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行动，他和赵州分在一组，两人环顾四周，赵州看见了不远处一头倒地的丧尸，忙走过去：“这里还有一头没人要的！”
他保持着脖子不动，用一个僵硬的姿势蹲下身，想去将丧尸扶起来，没想到刚刚用手将丧尸的脑袋掰过来，手下冰冷的身体竟忽然抽动了下。
涎水挂在上下牙之间，拉成一条银丝，丧尸对着赵州大大张开了嘴巴——
它竟然没死！
赵州隐约记得，这只丧尸是班里一个壮硕的男生直接拧断颈椎击倒的，所以，是他忘记补刀，才导致这只一动不动的丧尸被其他人当成死亡状态漏掉了？
反应过来的同时，赵州身体就动了，刚想躲开，脖子猛烈的酸痛忽然令他整个人一滞。
糟糕，又要被嘲讽了……
赵州脑子里已经出现拟真丧尸熟悉的语调：“你死了。”
他心如死灰地等待着社死的场面，一只修长的手忽然从旁探出，扣住丧尸下颌，骨骼错位发出脆响，丧尸无力地动了动歪向一侧的下巴，无法合拢的口腔发出一声含混的口水音。
它的下巴脱臼了。
赵州傻傻地看向陆老师。
“颞下颌关节脱位，也可以算是外伤的一种。”陆砚说，以一个随意的姿势蹲在地上，扣着那只无法挣扎的丧尸，把它像案板上的猪肉一样翻来倒去，给旁观众人展示一番，这才手下用劲，又是喀拉一声，脱臼的下巴被硬生生掰了回去，“不过不能免费赠送，想记录进作业的话，想办法自己打出来吧。”
赵州看得瞠目结舌，第一反应是自己好像被陆老师救了，第二反应是他居然徒手卸了对方的下巴，然后又给安了回去，第三反应：这是免费赠送的问题吗？
当商场买菜讲价呢？
……不对，丧尸！
嘴巴重获自由的拟真丧尸又开始蠢蠢欲动，赵州这次总算及时拔出随身携带的中性笔，在被攻击前解决了它。
抽出笔尖，他忍不住看了看陆老师的背影，后者却忽然停下脚步，若有所思地看向他：“你的动作不对劲。”
赵州：“什么？”
“睡落枕了吧。”陆砚见怪不怪地说，活动了下手腕，热心道，“下课别走，我帮你正个骨。”
赵州忽然想起方才小丧尸下巴被卸掉的那一幕。
关节移动发出的声音被当作背景音反复回荡，赵州一个激灵，脑海里已经出现陆砚用同样的手法抱住自己的脑袋，用力一掰——
咔吧。
赵州：“……”
他差点吓飞：“不不、不用麻烦您了！我好了！我已经好了！”
正准备为冷清的校医室招揽第一位顾客，好去向扶青报告工作成果的陆砚：“？”
赵州离开时的动作都比刚才灵活了一倍，抱着拟真丧尸连滚带爬地回到自己的小组，这才心有余悸地一屁股坐下。
全程目睹的齐正飞，比了个大拇指：“……医学奇迹啊！”
第50章 鲨人的一百零八种花式方……
领到各自的拟真丧尸，学生们又不知道怎么办了。
齐正飞盯着丧尸脑袋上穿过眼眶的那个洞，他从来没有这么仔细观察过自己或身边人击杀丧尸后留下的伤口，可急救课又偏偏提出这样的要求，不仅得看，还得仔细看，去分辨不同种类的伤势并留下记录。
太反人类了。
齐正飞忍着恶心，俯身去辨认。
一些红白相间，浑浊的，难以辨认的组织碎屑，被赵州拔笔的动作带出来，溅得到处都是，软塌塌的，让人光是看着就几乎能想象那湿黏的手感。
呕……
齐正飞飞快拍了张照片，赶紧转过头。
很可惜的是，学生们杀了两个多月丧尸，都已经杀出惯性，如今对待没什么难度的初级丧尸，下手都很利落。
就像赵州，虽然没带武器，可调整好角度力道，用中性笔也一样能将丧尸解决。
因此齐正飞赵州组的丧尸浑身上下，除了骨折的颈骨，就只剩下一道致命伤。
离要求的二十种差远了。
“这可怎么办？”他们组的一名女生蹲在死去的丧尸身边发愁，毫不介意地用手指头拨拉它的伤口。
齐正飞想了想，不太确定地问：“陆老师刚刚好像说，‘用什么样的方法都可以’……？”
他从随身携带的钥匙扣上解下一把小刀，弯下腰，在丧尸手臂上划出一道破口：“那这样呢？”
女生：“！！”
“你好聪明。”她兴致勃勃地咔嚓拍了一张，放下手表说，“没有伤口，我们可以自己创造伤口。”
“但是用刀划的伤口应该只算一种，除非还造成了其他脏器破裂之类的……”齐正飞思考着，又往丧尸肚子上的不同部位比划几下，“这是心脏，这是胃，这里……应该是大肠。”
感觉找到了积累数量的好方法，他兴致勃勃地又接连捅了好几刀，嘴里念念有词，没注意到除了自己之外，小组其他人都渐渐安静，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赵州：“……”
这个场面，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为什么自己的室友看起来像个变态杀人魔？
一边鞭尸还一边恶魔低语，一二三四五地数着死者的脏器名称，脸上渐渐出现了兴奋表情……这个场面流传出去，谁会相信他们上的是急救课？
他麻木地去看其他小组的状况，发现和他们组也差不多。
有人一刀捅下去，血被刀刃带出来，溅得满脸都是，那人只是满不在乎地抹了一把，被血迹覆盖的脸上出现幸福和满足的笑容：“嘿嘿，又多了一种。”
有人正双人合作，嘿咻嘿咻地锯胳膊锯腿，有人翻身坐在丧尸身上，左右开弓扇巴掌，然后停下来观察：“这样够肿了吗？能拍出来吗？……”
种种乱象，实在令人不忍直视。
“卧槽！”
远处传来一声惊呼。
赵州顺着那方向望去，发现是男生宿舍楼。
二号教学楼正对着寝室的其中一面阳台，宿舍楼高度比教学楼高，从高层的寝室可以一览无遗地看见天台。
此时，宿舍楼十楼左右高度的阳台上就站着个男生，他手中拿着刚刚晾干的内裤，呆若木鸡地望着这副群魔乱舞的场面。
在发现自己和赵州对上视线时，他又卧槽一声，手中的衣物都忘了拿，抱头鼠窜地逃回室内。
赵州：“……”
试图阻拦未果，他的尔康手无力地悬在半空，正对着男生落荒而逃的背影。
——听他解释啊！这一切不是你想的那样！
赵州已经可以预感到这节课结束后，论坛首页会飘着什么样的帖子了：
[急救课学生疑似被课业内容逼疯，在天台集体鞭尸，我还和其中一个变态对上眼了，不会被灭口吧？？]
[这到底是急救课还是鲨人的一百零八种花式方法教学？]
赵州捂脸。
现在只能庆幸急救课是必修课了，误解最多持续一周。
“不行，这样效率太低了。”在赵州疯狂心底吐槽的时候，齐正飞已经从丧尸身上站起来，抹了把汗，苦恼道。
赵州回过神，意识到自己一直在划水，连忙说：“就没有更好的办法，可以一次性创造多种伤口吗？”
“一次性？”
齐正飞一愣，忽然想到陆老师说的“丢小人”。
他特意将他们带来天台，显然不光是因为这里地方大，能施展得开，更重要的原因是……
“有！高空坠落。”齐正飞当机立断，弯腰去搬动丧尸，“快，帮我个忙。”
“高空坠落可能造成身体各处骨折，软组织损伤、擦伤、撕裂伤、内脏损伤、头部外伤、胸外伤等等……”齐正飞叨叨着刚刚上课时讲过的内容，“能一次集齐好多种。”
赵州等人明白过来，连忙跟着一起搬丧尸。
其他人注意到他们的举动，也恍然大悟，不少小组都开始将丧尸往天台边缘搬。
无奈，齐正飞等人只得停下，在丧尸身上又做了个记号——其中一名女生将自己的头绳贡献出来，绑在了丧尸手腕上，免得和其他组的搞混。
做完记号，他们才将丧尸从顶楼推下。
漫长又短暂的两秒后，从楼下传来令人心脏颤抖的重重一声“砰”。
小组十人都扒在天台护栏上，看着下方。
如果从楼下丧尸的视角看，应该能看见整整齐齐排列在一起的十个圆脑壳，脑袋上仿佛挂着大大的汗滴，露出心虚表情。
一阵沉默之后，赵州捂着胸口：“我总有种自己正在鲨人抛尸的感觉。”
“如果哪天学校的丧尸机器人像赛博朋克作品里的AI一样有了自我意识，会不会来找我们复仇啊。”
“在那之前，还是担心一下一年后它们的同类来找我们复仇吧。”
叨叨之后，几人认命地下楼搬他们的重要实验成果——摔得四仰八叉的拟真丧尸。
楼上的同学们丢丧尸时，十分注意地避开了可能有人突然出现的楼道口位置，在观察到搬丧尸的其他小组出现在楼下时，也会专门避开，以免不小心砸到人。
搬回从高处坠落的丧尸，将它翻来倒去看一遍，齐正飞放心了。
果然，这次伤势的种类更加丰富。
而且由于是同一次意外造成，课后作业的应急处理措施也更好写。
看来陆老师原本就是这样的打算。
已经成功的小组兴致勃勃地开始拍照，拍到中途，觉得丧尸身上覆盖的衣物有点碍事，又放下手环开始动手扒衣服。
嫌一个人扒得慢，小组几个人还同时扒。
虽然丧尸没有性别特征，默认为180cm高的人体模特一样的体型，但，这个场景还是很奇怪。
幸好在场的人都能理解，没人投来异样的视线。赵州一边安慰自己，一边三下五除二地剥去丧尸身上最后一层覆盖的衣物，露出皮肤。
就在这时，他忽然又听到遥遥一声熟悉的——
“卧槽！”
赵州：“……”
他愕然抬头，再度看见男生宿舍阳台上一张震惊脸。
赵州险些崩溃：这位仁兄，你为什么出现的时机总是这么刚好？！
他甚至能猜到对方的心理活动，那名男生大概是以为自己刚刚看错了，在屋内不知做了多久的心理斗争，这才鼓起勇气再出来确认，没想到看见了更加道德沦丧的一幕。
鞭尸就算了，还扒衣服！
两人梅开二度地对上视线，男生嗷一声再次落荒而逃。
赵州默默记住了那间寝室的位置，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避开那层楼走。
终于完成拍照，凑齐了二十种外伤，趁着离下课还有些时间，他们正好聚在一起小组讨论，研究一下课后作业的写法。
但赵州组效率很高，其他小组却并不全都这么幸运。
有人的丧尸扔下去时被厚厚的草垫保护，受伤较轻，还有小组的丧尸“不幸”挂在了树上，只撞出一些擦伤，这些组都得重新丢，直到摔出想要的效果为止。
于是，一直到课程结束，二号教学楼附近都不断回荡着噼里啪啦、下饺子一般的巨响。
当天论坛的讨论度极高，排名前二的三条帖子，除了男寝那位倒霉的目击者男生发布的“天台诡异一幕，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外，另外两条分别是：
[世界这么美好（虽然马上就要末日了），一定要心怀希望活下去啊！话说这到底跳了多少个？]
以及来自急救课下课后，某位当事同学的帖子：
[有没有人觉得我们学校越来越刑了……]
谁能告诉他，明明最初的目标是拯救世界，中间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才会让画风一路歪成这样？
……
急救课搞出的动静当然没能逃过扶青的眼睛。
她虽然收到了陆砚发来的课程大纲，却也没想到他会采取这种方式教学，在系统提醒下打开监控一看，登时倒吸一口冷气。
于是，刚刚下课的陆老师很快收到了一封来自校长的红字强调、粗体放大、警告意味十足的校内消息。
【再砸我的花，我就把你也一起丢下去】
——来自模拟经营玩家的愤怒。
陆砚：“……”
重点竟然是这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