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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他还没杀够

娄翰着实被张晗意料外的反应能力震了下。

刀尖靠近她脸颊时,他明显看见女孩瞳孔的紧缩颤抖,可她竟然立刻就摆脱了恐惧,还能维持着沉着呼救逃命。

她显然并非他预料中的普通人。

——但那又如何?

娄翰心中冷笑,既然已经暴露,他索性放弃偷袭,从草丛一跃而起。

张晗已经跑出一段距离,忽然听见身后踩碎落叶的沉重脚步,回头一看,吓得差点卧槽出声。

张晗原本觉得那名中年男人并不起眼,身材矮小,角膜浑浊,深色皮肤上印刻着岁月留下的沟壑,就像路边常见的体力劳动者,威胁性远不如丧尸大。

如果不是校长提醒遇见敌人要第一时间上报,她恐怕还会尝试着和他交手看看。

可此时,那个张晗印象中丢进人海里就会被瞬间淹没的中年男人,却像奇行种一般,手脚并用地朝她高速冲了过来!

似乎他身上每一处关节,每一处筋脉,都拥有着不可思议的灵活性,软绵绵的四肢蹬上沿途的雪地、树干、巨石……任何一个坚硬的地方都能让他借力,两人的距离急速拉进。

像只爬行的大蜘蛛,唯有头颅固定不动,那张饱经风霜的沧桑脸庞面无表情紧盯着张晗。

张晗遭受了莫大的心灵冲击,脚下一个趔趄,被突起的树根绊倒在地,听见不远处孙薇的惊呼。

宋如双三人离张晗不远,但娄翰显然和她更近,他再度刺向她,照旧被张晗扭着身体原地一滚,惊险躲开。

姿势很丑,但实用。

她打架不行,但半年的体育课日夜磨练,周周模拟舱,月月全息考,少说和上百头丧尸正面对抗过,好歹也找到了应对的方法。

用张晗自己的话来总结,就是先苟着,再慢慢寻找机会。只要活下去,总能等到对方出现失误。

娄翰急着在援军抵达前击杀张晗,这一击力道很大,匕首半截卡进泥地,被仰躺在地的张晗看准时机,一脚踹在肩头。

她只觉得自己踹在了棉花娃娃上,脚下几乎感觉不到骨骼的存在,便知道力气多半被卸掉了。

对方没受伤,反倒趁机将匕首拔出来,动作奇快,张晗手忙脚乱地操起手斧,正撞上迎面挥来的利刃。

金属撞击,震得张晗单手发麻,但又忍不住“咦”了一声。

“晗晗!”沈青青噔噔噔跑过来,看了眼张晗,发现她没事,手中的柴刀就势砍向娄翰。

娄翰原本维持着四肢伏地的姿势,此时却忽然闪电般挪开,直起身飞速跑向最近的大树,两三下功夫,居然像条游蛇般上了树顶。

他奔跑的姿势也很古怪,给四人的观感便是整个人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

孙薇和宋如双将张晗从地上扶起来,满脸警惕地看向娄翰。

看对方的移速,宋如双已经知道四人不是他的对手。

“他的速度比中级丧尸还要快,是特殊进化的种类。”沈青青低声说。

初级丧尸,中级丧尸,高级丧尸——这三者只是按照丧尸进化的不同阶段进行的简单分类,中级丧尸大约在末日爆发的一年零三个月后出现,作为分水岭的标志性特征便是学会了攀爬,除此之外,各项属性也有了不同程度的加强。

这一类型的中级丧尸并不难对付,因为和初级丧尸相比,它们的行动模式并没有本质变化,学生们花费不到三个月就适应了它体能的增强,靠围猎和团队合作即可快速解决,甚至部分精英学生一个人也能对付普通的中级丧尸。

但除此之外,随着中级丧尸在丧尸群中的比例增高数量增多,人类渐渐发现了一些特殊进化的丧尸。

例如比其他丧尸体型更大、防御更强、力量也更加强悍,宛若绿巨人的巨怪型丧尸。

再比如身形矮小,四肢纤瘦,移动速度奇快无比的跑者型丧尸。

又或者没有视力,听觉却格外敏锐,午夜梦魇般的夜行者丧尸。

这些特殊丧尸数量极少,大多习惯于独行。按照赵云霄的说法,曾经的人类猜测,这些不同寻常的进化方向或许来源于感染者原本携带的特殊基因和个人经历。

直到后来又有携带毒素的丧尸、手臂大腿等身体部位坚硬锋利如钢刀的丧尸出现,才推翻了这一猜测。

人类彻底无法用生物学常识来解释丧尸这一物种,这也引起了部分苦苦支撑到最后的学者的心理崩溃。

眼前的娄翰,显然就是具有特殊进化的“丧尸”。

“跑者?”沈青青猜测。

“不对,他比跑者关节更灵活,是我们不了解的种类。”宋如双否定。

娄翰咧了咧嘴,露出一排尖利参差的牙齿,不知是进化导致,还是他本身的牙齿就这样,看得四人五脏翻搅。

“你们知道得比我想象中的多。”他嘲讽道。

果然,骷髅的死亡另有蹊跷。

宋如双冷冰冰地说:“何止,我们还知道很多你不知道的事情。”

娄翰不以为然地嗤笑。

一直安静的孙薇忽然低声道:“好了。”

她已经将四人的位置发送出去,还附带了大致的丧尸类型。

沈青青和宋如双的猜测并非只是随口聊天,她们更多是在解释给负责传送消息的孙薇听。

孙薇的话像一个信号,四人无需商量,自发地向彼此靠近,停留在一个能互相支援,又有余地各自挥舞武器的距离。

这是无数次考核和模拟舱合作锻炼出来的默契,她们要支撑到后援赶到。

娄翰并不担心这四个女生能翻起什么浪花,饶有兴致地观察着。

他的能力最适合在山林使用,哪怕短时间内真的无法解决四人,他也有足够的信心逃跑。

感受到身边属于室友的呼吸心跳温度,宋如双渐渐镇定下来。

她握着刀,全神贯注地迎接即将到来的袭击。

沙沙——

树叶震颤,娄翰从树上一跃而下!

身影在瞳孔中放大,肉眼根本难以看清他肢体的移动,宋如双一瞬间觉得,自己面对的根本不像这个世界上该出现的生物,似人非人,产生一种类似恐怖谷的恐惧。

神经紧绷到极致,浑身细胞都在尖叫。

打不过,好想逃。

但室友急促的呼吸反而在耳畔放大。

她不能退。

宋如双咬牙眯眼,终于于模糊中捕捉到娄翰高速挥刀的速度,果断举刀挡上,二者噔一声相撞,向下的巨大冲力却还是让刀刃朝着她脖颈逼近三分。

眼见就要见血,张晗从另一侧横刀过来。

金属剧烈摩擦,娄翰被挑到一侧,翻了个身站稳,眼中带上怒意。

“果然!我刚刚就觉得自己单手能挡住他的攻击很奇怪!”张晗脑子难得这么灵活,“这家伙速度快,但打人软绵绵的,力气估计也就比我大一点,这么算来,他身体强度估计也不高……”

话音未落,恼火的娄翰重又向着张晗的方向冲来,张晗赶忙架着斧头拦上,但刀尖相撞的前一秒,娄翰的刀尖忽地向上轻挑,沿着斧面擦了过去。

“力道不足又怎样,人类根本跟不上我的速度!”娄翰咬牙切齿地挑衅。

笨重的手斧完全跟不上这样的变化,张晗的脖颈毫无阻碍地暴露在刀刃下。

三人脑海中轰的一下。

“张——”

“躲开!”

三人的叫喊和怒吼混在一起,死角里忽然冲出一道身影,炮弹般将娄翰直直撞翻在地。

“两人”纠缠着在起伏不平的雪地上滚了三四圈,娄翰被撞得头晕眼花,好不容易摆脱对方的钳制,翻身将不速之客压在身下,高高举起的匕首却忽然僵在半空。

身下的袭击者双眼猩红,大张的嘴巴隐约可见尖锐犬牙,对出现在视线中的匕首无动于衷,还在疯狂地摇头晃脑,想要继续攻击娄翰。

“你,你……”娄翰又惊又怒。

面前的,分明是一头没有理智的丧尸!

“人类跟不上你的速度,那丧尸呢?”

陆砚拨开树叶,看见吓掉半个魂但外表还算完好的四人,不着声色地松一口气,勾勾手指示意她们到自己身后站着,又淡笑着问娄翰:“你要对自己的同类动手吗?”

扶青在临走前将二十头拟真丧尸的指令统一修改,目标人物从学生改成丧尸,在考场内均匀分散开,并给予了教师调动它们的权力。

收到孙薇的求救信号后,距离最近的陆砚就带着其中一头赶了过来。

将它改为“跑者”型丧尸,速度提高,防御降低,总算勉强赶上救下张晗。

娄翰冷着脸将匕首插入拟真丧尸眼眶,从它虚软的身上站起身,显然已经被彻底激怒。

陆砚叹气,从腿侧绑带抽出手术刀,轻啧:“……麻烦。”

*

砰!!

秦宇飞被男人一拳打在肩侧,趔趄地退后两步才站稳,只觉半边身体都麻木,冷不丁窜出一股寒意。

这一拳原本是瞄准着他太阳穴去的,一旦打实了……

他面前的男人足有两米一左右,肩宽体阔,站在面前就像一堵墙,余澄从他身后绕过来,冷不丁举着刀奋力捅向他侧腹,但只插进去一个刀尖,便死死卡在了肌肉之间。

余澄:“……”

他意识到不妙,但已经来不及后撤,被宛如巨怪丧尸的男人回身当胸踹飞,一口鲜血当场喷吐出来。

“余澄!”王槐和另一名室友大惊,想冲去对付男人的脚步就顿住了,不知该不该先去查看余澄的伤势。

余澄趴在地上,稍微动一动,胸骨便一阵剧痛,生理泪水都冲出来。

他倒吸一口冷气,强撑道:“去……帮秦宇飞。”

距离发出求救信号才过去一分钟,他们在男人手下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昏沉中,耳边隐约传来几声叫喊。

“好像在那!”

“喂,我们来帮忙了,撑住!”

摇晃的强光手电光柱照亮不远处的树叶,有人影在奔跑,竭力想要早点赶来帮助同学。

是临近的小队。

余澄刚要放松,却见被打伤的秦宇飞没能躲过男人的下一记袭击,被他揪着领子,只用单手便硬生生拎了起来。

一米八几的男生,在男人面前却显得无比孱弱,双脚离地,在半空中拼命挣扎扑腾,脖颈到脸颊几乎在瞬间就因缺氧通红。

那只巨大的手掌按在秦宇飞头顶,似乎想直接将他的头颅拧掉——

余澄急促呼吸两下,双目惊恐地圆睁:“不要!”

唰!

一把斧头回旋着飞来,在黑夜中泛着凛凛寒光,带着巨大的力道划过男人手臂,坚硬的体表防御被生生划开,霎时间血肉模糊。

男人发出痛苦的惨叫,不受控制地松开秦宇飞,抱住受伤的胳膊后退半步。

郝振业踩着林间的落叶一步步走过来,目光第一时间落在男人苍白的脸颊上。

那是张具有丧尸特征的脸。

时隔近半年,在这个尚且和平的世界,他再次遇见真正的丧尸。

郝振业剑眉倒竖,因为急速奔跑,他胸口还在剧烈起伏,却看着男人,缓缓咧开了唇。

——正好,他还没杀够。

余澄忽然觉得……

此时的郝老师似乎比眼前的巨怪型丧尸,更像一只危险的野兽。

第62章 加入我们

叮叮叮!

叮叮叮!

几乎每隔几分钟,系统提醒便要急促地响起一次。

系统:【学生[范星野]在东南方向发出求救信号,距您直线距离482米,点击查看具体坐标与备注信息。】

系统:【学生[徐迟]在正西方向发出求救信号,据您直线距离237米,点击查看具体坐标与备注信息。】

系统:【学生[柯欣怡]在正西方向发出求救信号……对方没有留下备注……】

扶青的面板已经被学生们发来的求救信息占满。

其中不少人遇见的大概是同一位变异者,但能让他们同时发出求救,足以说明情势的紧迫。

扶青整理信息,在地图上一一用最醒目的金色光点标注出位置。

初步估计,此时至少有六七位变异者在西山横冲直撞。

校内情报网络共享,她很快看到临近的蓝色光点向着金色光点逐步收拢,隐约成包围之势。

学生们初生牛犊不怕虎,又或是实在担心同学的安危,仗着人多,一个接一个朝着变异者赶去。

扶青指挥外围的小组停留在原地,以免包围圈出现缺口,又调动拟真丧尸,向教师无法及时支援的地方赶去。

一场实时战斗,生生变成了策略游戏。

短短几分钟后。

系统:【学生[孙薇]解除了求救信号,教师[陆砚]赶到现场,感染者被制服后自尽,死前采集二十管血液样本,学生无人伤亡。】

系统:【学生[王槐]解除了求救信号,教师[郝振业]赶到现场,感染者挣扎激烈,格斗过程中死亡,学生两人受伤,需要送医。】

系统:【学生[范星野]解除了求救信号,三头拟真丧尸赶到现场,搏斗中感染者要害遭遇撕扯,重伤身亡,学生一人受伤,无需送医。】

系统:【学生[柯欣怡]、[徐迟]解除了求救信号,附近学生赶来救援,感染者体力不支逃跑,追捕中……】

随着支援接二连三赶到,危机解除的消息也陆续传来。

系统流畅地汇报,发出喜悦的滋滋声。

各地的战况太激烈,它的信息触角分成数以千份,遍布在学生和教师手环内,忙碌地操控和传递信息,以至于它甚至没注意到宿主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一个固定的区域内徘徊。

将周围的地形牢牢刻在脑海里,扶青便干脆地停下来,找了棵树,抱臂靠上去。

系统卡了下壳,迟疑:【……宿主?】

最开始的时候,扶青并不太能接受脑袋里多出一道声音,还能听到她的想法。

但在发现系统的本性并不坏,还竭力向她提供了不少帮助后,扶青对它的抵触也降低些许,偶尔无聊时,也会和它聊天打发打发时间。

“你不觉得太顺利了吗?”扶青在内心开口,“总觉得,顺利得过了头。”

系统疑惑:【这难道不是学生们进步的表现吗?】

它细数:【这些感染者比曾经的特殊进化丧尸还要厉害,拥有智慧不提,进化形态和攻击方式也更诡谲莫测,放到末日里,不知有多少人会死在他们手下。学生们能在他们手下坚持下来,无人重伤死亡,一定是这半年的训练有了成果。】

【何况还有老师和拟真丧尸的及时增援。】

系统很是乐观。

但说到这里,它忽然意识到,至今为止扶青并没有去支援任何一队。

她只是不停地调动拟真丧尸和学生,又让陆砚和郝振业解决了大部分变异者。

“你还没意识到吗?”扶青无奈。

系统忽然惊醒,点开地图,以扶青为中心,周围不知何时形成了一片空荡荡的区域。

不存在任何光点——无论是学生、教师、拟真丧尸,亦或变异者,统统因为各种原因主动或被动地远离了这里。

【这是怎么回事?】它惊愕。

扶青直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我一直在想,藏在树上的那人为什么没有攻击陆砚和那名中毒的学生。”

“他们一个被五花大绑,神志不清,另一个大半心思都放在照顾病患上,选择这个时机偷袭,很容易得手。速度快的话,还能在我们赶到前全身而退。”

“但那人没有出手,甚至全程一动不动,陆砚那么警觉的人,都只是隐约察觉到不对。和现在林子里到处乱跳的那几位相比,明显谨慎过了头。”

“所以我猜,当时藏在树上的人,真正的目标并非路过的师生,而是近处营地里的人。”

那些变异者并非不加选择地攻击学生,正相反,扶青在尝试将他们困在包围圈里,他们也在有目的地将一切支援从扶青身边引开。

双方人马的背后都藏着一位指挥者,只不过扶青在明,对方在暗。

所以她选择顺应对方的布置,将那个藏在暗处的人引出来。

寒夜漫漫,系统明明没有感官,却觉得此时的氛围凉飕飕的。

漆黑的丛林间传出布料摩擦的窸窣声,扶青像等候多时,平静转头。

树林密不透风,积雪反着月光,来者戴着火红色的兜帽,是那抹浓黑与雪白间唯一一抹亮色。

扶青因这高调张狂的打扮,略感诧异地扬了下眉,对方就在这时突兀地抬起头。

目光对上,系统那吵吵闹闹的电流声都一时紊乱。

只见她从面颊一直到脖颈,所有露在外面的肌肤都布满着遒结狰狞的烧伤疤痕,整张脸宛如沧桑的老树皮般皱皱巴巴,没有任何毛发,鼻子几乎只是两个洞。唯独嘴唇涂抹着鲜红的口红,自嘴角向两侧夸张延伸。

任谁都能看出,她经历过一场足以置人于死地的火灾。那些痕迹与其说是疤痕,在扶青看来倒更像失去的血肉再度活生生从枯萎的身体内长了出来,构成宛如板块碰撞形成的崎岖沟壑。

上一次出现时,女人几乎遮住了全身,那位目击者大娘只记得她左手背上的疤痕,扶青也一直在根据这个线索让方洲众人寻找。

可现在看来,那根本只是她浑身疤痕中的一小部分。

只有右手露出的光滑细腻的肌肤,显示出她至多不过二三十岁的年纪。

女人微笑,小丑般的裂唇也扩大开来:“我终于见到你了。”

终于。

扶青不动声色:“你很想见我?”

“嗯。”女人说,语气虽然轻柔,音色却很粗哑难听,不知是像骷髅一样因为变异,还是大火导致的声带受损。

但她单从外表看,和今晚出现的其余变异者并不一样,甚至看不出任何丧尸化的痕迹。

“回收了骷髅的尸体之后,我就一直在找你。”

扶青心中不合时宜地蹦出一句吐槽:那个戴着骷髅面具的家伙居然真的叫骷髅。

扶青问:“为什么找我?”

今夜的西山并不太平,已经有三名变异者死去,更多人在林中追逐打斗,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却平和得仿佛只是想来找扶青聊个天。

“有人叫我来见你,有机会完成祂的要求,我很高兴。可惜过去的几个月,我一直没能找到合适的机会。”

“好在,今晚你终于出现了,我也终于有机会替祂问你。”

女人看着她,满怀期待地对着扶青伸出手:“新时代要来了,你难道从来没想过加入我们吗?”

扶青低头,女人伸出的是她完好的那只手。

她无视了女人的问题,偏头朝向一侧森林,强光手电混乱的光柱交织在一起,穿透夜空,像一场深夜的灯光秀。

“又死了一个。”扶青歪着头,倾听片刻,微笑着收回视线,“你听见它的惨叫了吗?”

其实扶青什么都没听到,距离太远,是系统发来了学生的消息。

但她相信,凭借变异者灵敏的听觉,应该不会错过同类临死前的嘶吼。

女人的呼吸忽然急促了些,停顿片刻,她似乎克制住了情绪:“为了得到你,这些付出都是值得的。”

“加入我们吧,只要你愿意,在即将降临的新世界里,会有你的一席之地。”她眼神狂热。

扶青的神色终于有了变化,她垂下眼睛,不知想到什么,重新抬眼时整个人的气场已经截然不同。

她轻声问:“之前有人说,我比地球上的最后一个同类多活了三个月,你知道那三个月,我在想什么吗?”

伪装出的平和淡然褪去,扶青身上只剩下冷峻和残酷,她依然没有动:“我在想,如果时间倒流,我能重新遇见那个信仰丧尸的女人,哪怕我只剩下最后一点力气,也要杀了她,把她一起拖下地狱。”

“……”女人不敢相信,“你要拒绝我?”

她忽然古怪地笑起来:“你还想杀了我,可你杀不了我。”

扶青动了。

察觉到不对,女人疾步后撤,方才还与正常人类无异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只眨眼就模糊成一道虚影。

但扶青的刀比她更快。

女人只觉手上一凉,有什么东西凌空飞起。

那是她唯一完好的那只手。

女人的手腕上留下整齐的切面,骨骼筋脉血肉齐齐断裂,血液喷涌而出,眼前被大片血色糊住,她的表情顿时变得扭曲惊怒。

她还想拉开距离,但扶青没给她这样的机会。

眼前景色倒转,天旋地转间她后背一声轰响,已经被扶青按在地上。

“你……”

匕首刺入眼眶,搅碎大脑,女人的话音戛然而止。

她的表情呆呆的,整个人呈大字型仰躺在地,那只断腕处却忽然冒出无数只蠕动的肉芽。

它们互相挤压争抢着长大,几乎在瞬间就修补好了残缺的肢体,只不过,那只手的皮肤再也不似之前的光滑。

“你看,我早就说过了吧?”女人脸上还插着匕首,她躺在地上,仰面看着扶青,那张狰狞丑陋的脸上竟然奇异地浮现出一抹柔情,“你杀不了我,这是主降下的神迹。”

第63章 这也太不环保了

扶青手下传来一种怪异的触感,像有一股力量挤压着匕首向外推动。

重新生长出的血肉又被深深扎进体内的利刃重复切割,扶青在和骷髅交手时得知,这些人虽然被病毒改造,各方面的素质都有所提高,却还拥有着少量痛感。

女人的表情却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从刚刚她的移速来看,女人的速度即使与末日后期扶青遭遇的高级丧尸相比,也相差无几,但格斗能力就差了一截。

扶青猜测,她的进化主要还是体现在血肉重生上。

女人并不在意被压制的处境,维持着被匕首钉在地上的姿势,继续道:“你是S市本地人,那你应该知道,八个月前城中村起过一场大火。”

扶青皱了下眉。

八个月前,那就是五月左右,那时她还没有重生回来。

上一世这一年的五月,对扶青而言已经是近六年前的事。

她艰难地调出有关这件事的回忆。

S市确实有一片占地不小的城中村,因各种经济纠纷一直没能拆迁,那里楼间距窄得几乎看不到阳光,地上污水横流,垃圾箱永远溢出,黑压压的电线蛛网般交错着覆在上空,压在生活在那里的每个人的头顶。

五月的某个深夜,那里一户人家因电动车入户充电意外起火,火势一路蔓延,赶来的消防车却被各种违停的车辆堵在两百多米远的地方,没能及时开进去,最终酿成一起特大火灾,造成数十人死亡重伤。

扶青看到女人脸上烧伤的痕迹,明白了什么。

她没有搭话,女人自顾自地说:“那天晚上的火烧得好大,他们说火灾里的人大多死于烟雾,死于有毒气体,但我不是。火顺着晾在阳台的衣物烧进了我家,我那天打了一天的工,睡得太死,醒过来时,火已经烧上了我的被子,烧在了我的腿上。”

“等我被救出来的时候,他们说我全身烧伤程度达到百分之七十,不可能活过一周。”

“那一周简直是地狱……如果你也经历过那样的痛苦,也会像我一样失去对疼痛的感知能力。”女人摸了摸自己的腿,轻轻说,“但我没有死。第七天到来的时候,祂来到医院,救下了我。”

“那是我重生的一天,祂将我变成了丧尸,我终于不用再日日夜夜因疼痛惨叫,也不会再因烧伤死亡。”女人的声音越来越激动,“祂不仅给了我新生,还赐予了我力量。在我们的组织里,哪怕是刘勇那样的富二代,也要老老实实匍匐在我的脚下,对我摇尾乞怜。”

她唇角上扬的弧度更高,循循善诱:“身份,地位,财富,在新世界里这一切都将不复存在,哪怕是最平凡的你我也有可能摆脱出身的桎梏,站上高位,这不好吗?”

“大火烧毁了我的皮肉,祂就赐予我新生的力量。”

“那些苦于自己身材矮小的人,祂就让他们的身体变得无坚不摧。”

“那你呢?你想要什么?只要诚心祈愿,祂都能给你!”

扶青发现这个丧尸王虽然不是人,但还挺会把握人性弱点的。

也难怪身处苦难与绝望中的人走投无路,会想要相信它。

“我想要什么?”扶青在女人的目光中笑了一声,“我想要你们一个不留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它能给我吗?”

“你……”

扶青维持着跨坐在女人身上的姿势,直起身,拔出匕首,指腹抹了把上面的血痕:“你说了那么多,我却不觉得你真的说服了自己。”

她回忆着女人方才的神情:刀刃刺入眼眶要害时她都没有反应,偏偏在失去唯一一只完好的手时情绪变得失控。

“你渴望尊重,渴望平等,渴望努力有所回报,哪怕身体变成了丧尸,你仍然在渴望做一个完整的人。”

“但这些它给不了你。”

扶青的表情带上些许怜悯:“我很同情你,但抱歉,我还是要请你去死。”

那点怜悯似乎彻底激怒了女人,她在骤然间勃然大怒:“你怎么这么……不识好歹!!”

那具瘦小的身体里爆发出巨大的力量,她单手撑地一个挺身站起,上唇掀起,竟然微微露出獠牙。

扶青在被掀翻前已经快速躲开,看着女人狰狞的面目,觉得这才是她真正的样子。难为她掩盖真面目和自己聊了这么久,看来是真的挺想让她加入的。

——但为什么呢?总不至于只是杀了个骷髅,就觉得她大有前途了吧。

“你……去死!”女人断断续续,像是被气得话都说不清了。

“我不要。”扶青说。

对方不再理会她,一蹬地朝她急速冲来,从后腰拔出一把长刀。

“早点这样不就好了?”刀锋撞上的那一刻,扶青很是感慨,“我讨厌打嘴炮。”

系统:【……】

它怎么觉得宿主刚才嘴皮子挺利索的呢?

*

陆砚与郝振业从地图上察觉出不对,一先一后赶来时,扶青和兜帽女已经打了有五六分钟。

地面上散落着残破的断肢,两个人,硬是打下了三只胳膊七只手,外加四十多根手指头。

因为衣服不可再生,兜帽女的长袖都变无袖了。

陆砚震惊地“这这”了半天,脱口而出一声谴责:“这也太不环保了。”

就不该相信他嘴里能放出什么好屁的郝振业:“……”

叮叮当当的兵刃碰撞声不绝于耳,林间太黑,扶青和兜帽女谁也没想着战斗的时候打个光,两人只能凭借金属摩擦出的火花定位她们。

郝振业还在犹豫要不要去帮个忙,余光忽然觉得身边空落落的,转头,才发现陆砚早就已经弯腰开始收集地上的断胳膊断腿。

他怀里抱着两只胳膊一条腿,发现郝振业站在原地呆滞地看着他,不由蹙眉:“你也别闲着,帮忙捡一下。”

郝振业:“……”

他这是闲着吗?这种时候最重要的难道不是去帮校长的忙?

他犹豫地看了看扶青那边,发现她除了衣服被划了两道破口,什么事没有,这才下定决心去帮陆砚。

扶青那边打到一半,居然还有闲心观察他们的动作,打着打着路过两人身边,来了一句:“还要吗?”

陆砚没跟她客气:“可以的话再来点吧。”

扶青“嗯”了声,手起刀落,又削下半片耳朵。

跟削刀削面似的。

——郝振业心里冒出一句吐槽。

手中的匕首早就砍弯了,趁着女人暴怒走神的功夫,扶青从郝振业后腰抽走一把军刀,“当!”地格挡在眼前。

郝振业没怎么反应过来,就觉后腰略微一轻,回手摸了个空,默了默,退到更远的地方去捡手指头,以免影响校长发挥。

幸好当初月考时没配合白棠他们的挑拨,和校长对决,不然一定会输得很惨。

两人不再操心扶青,飞快将地上的残肢收集了个七七八八,手指耳朵眼珠这种零碎东西被郝振业装在包里,胳膊腿则统统交由陆砚抱着,乍一看像是刚从超市抱回来一袋法棍。

他挨个掂了掂它们的重量,终于验证了自己的猜测——

“扶青!她肢体的重量在下降,重新生长出来的部分是要消耗体内能量的,被砍断的次数越多,整个人的体重也在下降。”

说完,又嘟囔:“我就说,再怎么不讲道理,总还要符合能量守恒吧。”

体重对各方面都有影响,在战斗中,是明显的决定因素。

扶青没有应声,郝振业还在怀疑她听见没有,就见她箭步而上,蹬着旁边的树干一个借力,凌空一脚将兜帽女踢出五米远,重重撞在一棵大树上。

郝振业:“……”

扶青落地,点了点头:“我就觉得她格挡的力度不如刚才大了,果然轻了不少。”

女人吐了口血出来,血迹和着口红在唇角晕染开,十分妖冶。

她看着面前的三人,眼神晦暗不明,忽然一个转身,跑了。

扶青愣了愣。

刚才还和她不死不休,现在竟然跑得这么干脆利索。

她拔腿要追,忽然被陆砚沉声叫住:“你看那边。”

远处的山林间不知何时燃起了熊熊山火,火苗照亮了半边夜空。

“那个方向有个跑者型的感染者跑掉了,拟真丧尸没追上。”郝振业想了想,“应该是他放的火。”

拟真丧尸有模拟的极限,而兜帽女带来的这群人,大概都是他们组织中的好手,不仅能力强,还每一个都很忠诚,被抓住后早有准备地自了尽,最终的收获只剩下陆砚采集的那二十管血和兜帽女的身体零部件。

当然,考虑到学生这边除了余澄秦宇飞等人负伤,便再也没有其他损失,而虔信者却死了好几个,这次交手明显是方洲这方的大胜利。

“如果让来灭火的人,撞见我们这一大群人在林子里没法解释,还是赶紧叫上学生走吧。”陆砚劝道。

扶青看着兜帽女离开的方向,终于放弃,转而让系统发出通知。

本次考核提前结束,所有学生迅速在山脚下集合。

此外,她还安排了几位体能不错的学生,负责将尸体一起扛下山,带回学校。

另有几支小队负责在搬尸的同学附近护送。

兜帽女自顾不暇,这次终于没人来干扰他们。

但考虑到这群人神出鬼没,可能还会远远跟着,加上这次闹出的动静太大,一个不慎说不准就要查到学生头上,扶青这次没再像上次一样想办法抛尸,而是直接将尸体带回了学校,交给专业对口的赵云霄和陆砚研究。

至于藏在方洲安不安全,她压根没思考这个问题。

有系统在,病毒爆发前,这就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

已是后半夜,万物都在沉睡,没有人注意到一伙人训练有素地下了山。

许明月早就将扶青的车开了回来,让那名瘸腿的学生和食物中毒走不快的学生上车,等他们坐稳后,又招呼几人往里面腾腾地方,然后咣咣咣丢了三具尸体上车:“有点挤,你们忍一忍哈。”

五人:“……”

许明月放好尸体,路上担心守林员没能及时发现火情,又打了个火警电话。

她没有身份,本来就不能办手机卡,用的手机卡是扶青拜托系统搞来的,根本不担心暴露。

这边五人和尸体挤在一起摇摇晃晃地踏上了返校路,另一边的扶青还在林中善后。

确认所有学生都离开了西山,她还不放心,在起火点附近绕了两圈,确定没有意外上山的人被困,准备离开时,附近恰巧传来消防员急切的呼声。

她躲到了树上,看着全副武装的消防员扛着水枪上山。

如果他们恰巧抬头,就会发现树上站着一个满身血迹的人。

目送着他们远去,扶青心中一松,直到这时才有功夫独自梳理今晚发生的一切。

“系统。”她忽然叫了声。

【我在。】

很难得的,扶青看着手中因反复劈砍变得弯曲的军刀,似乎在微微发愣:“上一世的丧尸,有哪个有血肉重生的能力吗?”

【……上一世,直到宿主死亡前,并未发现有丧尸拥有类似能力。】

一人一统同时沉默下来。

心中漫起极为不安的预感。

第64章 她无比热切地盼望着,自……

当陆砚将他和郝振业带回来的残肢在解剖床上一字排开,心满意足地向众人展示自己的战利品时,白棠第一个没忍住,弯腰向旁边“呕——”了起来。

“这些不会是我们学生的吧?”赵云霄瞳孔地震。

“不是,是感染者的。”郝振业疑惑了下,老实回答。

他也不知道赵云霄为什么会有这么凶残的联想,一次考核,倒也不至于向同学下死手。

赵云霄拍胸口:“那就好那就好……”

柳奶奶被众人照顾,没有参加这次活动,这会儿还在睡觉。许明月也不在,她返校后将尸体与学生一起卸货,就颠颠开回去接校长了。

陆砚对白棠表达了一下同事的关怀,让她要吐出去吐,然后又从腰包掏出二十管抽满的血排在试管架上。

赵云霄已经从郝振业口中听说今晚感染者的死亡情况,看着那全部来自娄翰的二十管血,弱弱道:“陆老师,你说实话,那个人其实不是自尽,而是被你抽死的吧?”

陆砚看了看天花板:“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赵云霄:“?”说好的医者仁心呢?

扶青就在这时和许明月一起进来,见众人都在,颔首:“正好你们都在。赵云霄。”

听见她叫自己,赵云霄条件反射哎了声。

扶青:“这次总共带回来四具尸体,三具在格斗中当场死亡,现在在停车场放着,一具后来扫尾时在林中找到,应该是伤重死在逃跑路上了,还在后备箱,找个拖车拉过来吧。”

“你和陆砚寒假里辛苦一点,把这四具尸体解剖了,看能不能发现什么。”

“其他人寒假继续备课,没事的时候帮许明月和留校学生挖挖地道。”

校长的命令,赵云霄想也不想应下,又觉得哪里不对:“我不会解剖……可能只能辅助,陆老师擅长这方面么?”

许明月插嘴道:“什么擅不擅长,这家伙本来就是学法医的啊。”

见没人搭话,她左右看看,自我怀疑:“校长之前没说吗?”

其他教师:“……”

所以,他们学校的校医是个法医?

……别的不提,校长还真是个用人奇才。

*

距离病毒爆发只剩几个月,教师们根本没有过年的心情,对扶青布置的任务也无所谓,但学生们还得回家过年。

甚至于为了避免引发家人怀疑,还要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

部分在考核中受伤的同学,只能绞尽脑汁找借口,骑自行车摔的、打球磕的、和室友打闹等等理由都搬出来,好歹是瞒了过去。

当然,也有部分家长在拎着孩子的耳朵质问,和室友友好地打闹,怎么就能打断了三根肋骨。

……

自开学以来,1111女寝四人组还是第一次分开这么长时间。

约好每天在宿舍群里打卡训练任务,四个女生便拎着各自的行李,依依不舍地踏上了各自回家的路程。

最先在群里冒泡说自己已经到家的是宋如双,宋建国徐明玉开车接她回家,用时42分钟。

最后一个则是沈青青,用时近13个小时。

坐飞机到最近的省会城市,转高铁,再转大巴,一路颠簸辗转,才终于在车站见到靠在三轮车上等得快睡着的沈明江。

并不怎么亲近的父女俩久别重逢,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沈明江上前要帮她拎行李,被沈青青拒绝了。

她自己将那个硕大的行李箱拎上三轮,沉甸甸的重量压得车身都歪了歪。

沈明江终于露出一点讶异的表情,嘟囔:“去城里上个学,怎么反倒比过去力气大了?”

早晨七点多离开宿舍,终于到家时,天已经黑透了。

远远望见老家小院里亮着的那盏灯,沈青青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人生的前十八年,她都和父母爷爷奶奶一家五口住在这间老屋里。

老家人重男轻女,沈家人也不例外,见第一胎生下的是个女孩,据说爷爷奶奶当场就没了好脸色。沈青青从小到大,不知见父母找过多少偏方,各种努力,想要再给她生个弟弟。

但无奈沈家似乎压根没有多子多福的好运气,沈明江在那个年代就是独子,后来沈青青的母亲臧丽君流产两次都没能保住,年岁渐长,也就歇了二胎的心思。

沈明江和臧丽君天天往医院跑,家里三不五时就传出爷奶的尖利叫骂,这些都落在村人的眼底耳中。沈青青每天上下学背着小书包从村里穿过,都只能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因为一偏头,就会看见混杂着同情与嘲弄的目光。

直到她的高考成绩出来,流言蜚语才跟着散去,变成午夜梦回依然萦绕不散的嫉妒低语。

“考那么高有什么用?不照样是个女孩。”

“等着吧,辛辛苦苦供她读书,一上大学就远走高飞了,再也不会回来。”

沈青青不在乎他们说的话,但有一点他们没说错。

如果不是误打误撞进入了方洲,得知了末日要爆发的消息,她原本确实不打算再回来。

同一间寝室里,张晗与宋如双都是家中宠爱的独女,宋如双更独立,父母也自豪于她的独立,张晗则自豪地给自己贴了个妈宝女的标签,每晚都要按时按点给家里打电话。孙薇父母工作忙,她自己也忙于自媒体的副业,不常和家里联系,但逢年过节,总会收到父母长辈发来的大额红包。

四人里,只有沈青青不同。

开学典礼那天,宋如双问她们相不相信末日是真的,沈青青说她愿意相信。

那个站在台上自称是她们校长的女人,看起来强大又独立。她向他们伸出手,要他们和她一起对抗末日。

沈青青从未被任何人选中过。

她愿意相信,甚至在那一刻无比热切地盼望着,自己真的是被校长选中的那个人。

……

臧丽君坐在小院的板凳上躬身处理着鱼鳞,见到沈青青,忙在围裙上擦擦手站起身:“回来了?”

沈青青“嗯”了声,把行李搬进家门。

“饿了吧,饭马上就好,我再做个鱼。”臧丽君仔细观察女儿,“瘦了。”

母亲带着些许心疼的话让沈青青喉咙酸涩了下:“我在学校和室友一起锻炼来着,是健康的瘦。”

一旁低头摘菜的奶□□也不抬地嗤笑:“有那力气,还不如下地干点活。”

屋里的爷爷抽着烟,在烟雾缭绕中适时发出两声彰显存在感的咳嗽。

沈青青当做没听到,打开行李箱,拿出带回来的特产递给妈妈,又若无其事打听:“今年地里的收成还好吗?”

从老屋出去,沿着小路往山边走,沈家在那边有块地。

平时是臧丽君和奶奶在打理,地里的菜除了供给一家人吃,剩下的还能拿去城里卖点钱。

沈明江在工地干活的工钱,加上母亲和奶奶卖菜的钱,就是这些钱勉强维系着一家人的生活,又将沈青青养大。

沈青青有时觉得自己从这个家收到的爱就和家里赚到的钱一样,不多不少,正好够一个人长大。

也只够做这么多。

“还行,和过去没什么区别。”臧丽君不明白女儿为什么说这个,压低声,“你缺钱了?我就说该给你寄点生活费的。”

爷爷在屋里高声:“缺钱了就自己打工!我们还没让她往家里寄钱呢,这么快就伸手要了。”

“没有,不缺。”沈青青没说自己这半年根本没去打工。

校长不允许他们打工,要他们把所有心思都放在锻炼上。

有困难的学生一律申请贫困生补助,还能在学校食堂免费用餐,方洲不设置爱心窗口,每餐给予固定额度,额度内可以自己随意打菜。也因此除了室友们,根本没人知道她是贫困生。

明明才刚到家,沈青青却觉得自己已经有点思念学校了。

放好行李,她又在小院里绕了两圈。

放假前,校长说等新学期开学,就会放出一部分避难所名额供学生们兑换。

沈青青自认期末考得还不错,但名额和积分的兑换比例毕竟还没有公布,她并不确定自己能换到几个名额。

如果只能换到一个名额,她想带母亲走,母亲会愿意离开这个家吗?

如果能换到四个名额,她又愿意将全家一起带走吗?

这一个学期,沈青青都在摇摆不定。

有时想到从小受到的冷眼,她会想再也不回来。但有时她又会想起母亲最后一次流产前,她半夜醒来看见她悄悄捶打肚子的画面。

捶了两下,又抱着肚子无声地哭。

不知道是在哭女儿,哭未出世的儿子,还是在哭自己。

每到这种时候,沈青青就会觉得自己果然还是爸妈的女儿,遗传了他们的拧巴愚钝,看不清又放不下。

她最终还是回来了。

如果不能将他们带走,至少也不能放他们在这里等死。

算是给那不多不少的养育之恩,不多不少的报答。

老家的围墙还是沈青青出生前,沈明江用砖砌的。

这么多年风吹雨淋,泥浆粉化,早就不结实了。去年下大雨,还被风吹倒了一片,至今也没来得及修,砖块到现在还整齐码在墙下。

按照沈明江的说法,村里家家户户都认得,知根知底的,没什么小偷,加上沈家还养了条小土狗,就栓在院子里,如果有生人来会叫,根本没有翻修围墙的必要。

至于实在容易倒塌的墙面,就拿根山上捡来的粗长木棍抵着,全家人绕开它走,就这么糊弄了好几年。

沈青青原来是同意这话的,加上上大学就打算离开,她也懒得管。

但现在却不行了。

就这破墙,别说中级丧尸,初级丧尸多来两个都挡不住,一旦没了围墙,全家人只能等死。

农村的小院加菜地,是末日生存得天独厚的优势,不能就这样抛下。

万一到时出了什么意外,她无法顺利返校,恐怕还得在家中住一阵子。

……沈青青不愿想那样的意外,但考虑到最近各种事故频发,又不得不提前做好打算。

她下定决心:“爸,这墙该修修了。”

她轻轻推了把红砖墙,还没怎么使劲,一些不知哪来的碎砖块就扑簌簌落下,看得人害怕。

“死丫头,一回来就拆家!”奶奶又开始骂人,“离那堵墙远点!”

臧丽君三步并作两步过来将沈青青拉走,生怕墙倒了砸到女儿:“别修了,听说政府马上有新政策,让我们迁到安置房去,房子都在建了,可新了。这老房子就别费劲修了。”

“新家不能养鸡不能种菜,吃饭还得花钱,搬什么搬,我不同意。”

奶奶平时的骂骂咧咧沈青青都当耳旁风,这次却觉得她说对了。

村里地广人稀,不容易遭遇丧尸,何况沈家老宅还有个地窖,囤货种菜都方便,肯定不能搬。

“村庄撤并的事我也听说了,但搬过去之前至少还要在老宅住个一两年呢。马上入了春又要到雨季,上次是家里人都在屋里才没砸到人,万一这次……”沈青青劝道,“还是在雨季前修修吧。”

臧丽君犹豫不决:“可你爸这两年身体也不好……”

体力活干多了,一到雨天就腰酸背痛膝盖痛,翻修围墙已经算是件重活。

知道这点理由很难说服他们,沈青青在脑海里搜刮半晌,忽然想到前两天考核上山的遭遇,灵光一闪。

“去年隔壁村不还有头野猪跑进村了吗?这两年野猪下山伤人的新闻越来越多,妈你平时和爷爷奶奶三个人在家,真遇上事儿一点抵抗能力都没有。野猪又不是小偷,万一真跑进村,大黄也帮不上忙啊。”

大黄是他们家养的小土狗的名字,巴掌大点,饭量不大,叫声倒是很响。

沈青青爷爷这会儿终于从屋里出来,皱眉呵斥:“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老说什么晦气话!一会儿墙塌了,一会儿野猪下山,一天到晚哪那么多事?!”

“我在这村里住了快五十年,上次遇见野猪下山跑进咱村还是二十年前!你要是不想在这待了,就滚回学校去……”

沈青青无奈转头,只当听不见。

她甚至在心中盘算,实在不行,就算了。到时候积分能换几个名额换几个,先带妈妈,再带爸爸奶奶,最后的爷爷……看看余额再说。

反正她如今有了选择权,也有了独自生存的能力,沈青青惊奇地发现,爷爷奶奶的咒骂和父母的懦弱旁观,竟然已经不能引起她心情的变化了。

想到千里之遥的学校,她心中莫名有了底气。

沈青青正想心平气和说句那就算了,不修了,小院外忽然亮起好几束手电筒的光。

有人惊慌失措地喊:“哎呦,野猪!有头大野猪在老张家的菜地里!”

沈家四口人一顿,忽然齐刷刷看向正骂得起劲,唾沫星子横飞的沈爷爷。

后者:“……”

第65章 大学里应该不教杀猪吧?……

农村睡得早,这会儿多数人家都熄灯了。

听见有野猪跑进村,大家又连忙披上衣服跑出来看热闹。

沈青青和臧丽君沈明江赶到时,老张家的菜地旁已经远远围了不少人了。

几个年轻小伙子拿着农具,站在围观群众最前面,防止野猪冷不丁转头横冲。

沈青青找了个无人的角落,眯起眼顺着人们手指的方向看,黑暗中还真有一个模糊的巨大影子,在用尖长的吻部拱着光秃秃的菜地。

沈青青着实一惊,除此之外还有点懵。

她并没有说谎,因为老家就靠近山林地带,她对野猪下山的新闻总是很关注。这些年因为生态变化,天敌减少加上土地开发造成的食物短缺,野猪闯入人类聚居地的新闻确实越来越多了,甚至还有的会跑进城市里,撞伤群众和车辆。

……但她也没想到,真的能被自己随口召唤出来一头大野猪啊。

何况爷爷说的其实没错,沈家老家所在地区不属于野猪的分布地,村民经常上山,也没怎么见过这东西。

这真是赶巧了。

倒是件好事,沈青青不由得想,如果附近山里真的有野猪了,等末日来了,就能多一项肉食储备。

大的野猪一头能有四五百斤,热量也高,可惜就是听说不太好吃……

围观群众还在为了野猪入村忧心忡忡时,殊不知一起旁观的小姑娘已经凶残地想着怎么把这头大野猪纳入自己的粮食储备了。

“哎!再退后一点啊,这野猪可凶了。”

“退后退后,危险着呢。”

那两个拿着干草叉和锄头的小伙子颇为得意地指挥着众人后退。

因他们是在场唯一拿了“武器”的人,又或许是村里人莫名觉得年轻小伙子就是给人一种安全感,都挺听话地后退了。

一些大爷大娘还对着小伙子的父母感慨:“大小伙子真靠谱。”

“养儿子就是在这种关键时刻发挥作用的。”

夸得那几人飘飘然,毫不含糊地应了:“那当然,海霖平时干活练的一身腱子肉,那野猪看着也不大,一会瞅机会看能不能杀了一起吃肉。”

有人趁机上去摸了一把,那叫海霖的小伙子连忙在棉袄下面悄悄绷紧肌肉。

顺利得到一句夸赞:“是,这肌肉是挺结实。”

“真好啊!”

臧丽君和沈明江听着,愈发沉默,大过年里难得一见的热闹也不好看了。

但他们沉默,有人偏要找不痛快,瞅见他们和沈青青便笑道:“呦,大学生回来啦!”

沈青青高考成绩出来时,村里确实不乏嫉妒眼红的人,但在这种“危机”面前,还是得男孩儿顶在前面——生儿子的作用这不就体现出来了吗?

赵海霖的父母一下就挺起了胸膛,跟着玩笑道:“青青,大学里应该不教杀猪吧?”

周围人一下跟着爆发出大笑,又用余光去看沈青青。

没想到对方不仅不像他们期待的那样,露出被众人调侃后的局促,反而因着这话笑出了声。

——你别说,大学里还真的教了。

沈青青实在没忍住笑了半晌,才板起脸故作严肃道:“王婶,野猪属于三有野生动物,有重要的生态、科学和社会价值,根据《野生动物保护法》是不允许私自猎杀的,抓到要判刑的,我们还是赶紧给林业部门打电话,让他们请专业人员来处理吧。”

说着,她又瞥了眼赵海霖手里的干草叉。

这东西看着唬人,撑撑场面还行,可把手还是木质的,怎么可能扛得住野猪40公里每小时的死亡冲锋?

别说正面对决了,野猪正面冲过来的时候,赵海霖能忍住不吓得当场逃跑就不错了。

还想杀野猪,开玩笑呢吧。

沈青青老家的村子虽然离山不远,但村里都是农民,种了几代的地,偶尔上山也是在山脚活动,还真没几个人清楚野猪的危险性。

换成村里进了豺狼虎豹熊,大家恐怕当场就跑了,可遇上野猪,却敢站得远远的看热闹,明明野猪单挑狼几乎毫无败绩。

沈青青在心中感叹一句。

她的话确实吓住了一部分人,但也有部分人将信将疑:“不能吧?一头猪还当上保护动物了?”

“但青青是高材生,说的话应该不会有错……”

“报什么警啊,不能杀,那让海霖他们把它赶出村子不就完了,这大晚上的怪麻烦的。”

赵海霖感觉话题忽然被沈青青抢走了,不悦地皱了下眉,看着这个瘦条条的邻家小妹妹,也说:“是啊青青,你们还是退远点吧,这里交给我们。”

沈青青挑了下眉,关切道:“好啊,海霖哥,不过你也小心啊,可别被野猪撞骨折了。”

这话说的,把他那刚被村人验证过的一身腱子肉置于何地!

赵海霖没当回事:“我又不是你,不就是一只猪……”

他一脸轻松地转过身,忽然和远处的野猪对上了视线,不由“诶”了一声:“它看过来了。”

沈青青心中暗叫一声不好。

她想也不想,拉着臧丽君就跑,又急声招呼沈明江跟上来:“快跑!”

话音落下,就见那只野猪和呆愣愣的赵海霖四目相对两秒,忽然前蹄拨拉两下地面,埋头用獠牙怼着正面便冲了过来。

这一冲,爆发出了巨型炮弹一样的速度。众人只觉夜色中一抹漆黑的闪电划过,下一秒竟然就冲到了眼前!

凑近看,才发现野猪的体型居然比想象中大上不少,锋利的獠牙看得赵海霖心中一突,恐惧就迅速蔓延上来,拿着钢叉的手也跟着剧烈颤抖,根本握不住木柄。

只见那庞然大物一眨眼就跨越了一个田地的距离,跑到田垄前,停也不停地向上一跃,竟跳起了两三米高。

想不到这畜生体型笨重,却能跳这么高——那岂不是能轻松跨过农家小院的围栏了?

万幸,奔跑中的野猪并不擅转向,站在它直线距离上的人一早就尖叫着跑开了,它只顾埋头猛冲,竟直直地撞在了一颗碗口粗的大树上。

那树干本就有部分腐朽了,猛然遭遇巨大冲力,竟咔嚓一声从中间生生裂开,轰然倒塌。

野猪也被撞得头晕,暂时停下,迷迷糊糊地甩了甩头。

赵海霖看着近在咫尺的猛兽,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惊恐。他小腿肚发颤地后退两步,忽然丢下一句“我去报警”,便扛着钢叉头也不回地向着自家方向跑去。

那逃跑的背影,别提有多矫健。

转眼就将一群腿脚不灵便的大爷大妈甩在了身后。

沈青青还带着臧丽君,跑得虽快,却也赶不上青年狂奔的速度,不由感慨:“原来海霖哥的肌肉是逃跑用的。”

方才还在夸儿子成器的赵家夫妻:“……”

臧丽君拍了下女儿的手背:“这种时候就别贫嘴了,快逃!”

原来沈青青在家时,从来也不会开这种玩笑。臧丽君总觉得女儿这次回来,性格比过去开朗了些,让她看着也跟着高兴。

但要高兴,也得等把野猪的问题解决了再说。

谁知道那东西近看居然那么恐怖,破坏力也强,跟辆横冲直撞的小轿车似的!

臧丽君真是后悔带着女儿来看热闹了。

眼见那野猪被撞了下,暴脾气上来,缓过来后居然紧接着冲向了最近人家的围墙,将那砖墙都撞出一声巨响,屋里的人也跟着发出尖叫,沈青青听见周围有人都吓得有哭腔了。

“救命,救命啊。”

他们这一小拨人都是和赵海霖同样方向逃跑的,都怪赵海霖先吸引了野猪注意,逃跑的动静又太大,害得野猪不去追另一个方向的人,偏偏追上了他们。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周围的居民害怕,把院门都死死关上,他们找不到地方躲,又不敢停下,只能闷头向前跑。

连赵海霖的父母对儿子也有了怨气。

村里人太多,左一声尖叫又一声尖叫,野猪被刺激得发了狂,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沈青青见势不妙,果断松开臧丽君:“妈,爸,你们先走。”

说完,她眼尖看见一旁墙角柴垛上放着别人家劈柴留下的斧头,顺手拿起来掂了掂。

臧丽君和沈明江一个急刹停下,沈明江再沉默也忍不住开口:“青青,你想干啥?!”

他说完就要去拽女儿,乍一拽居然没拽动。

“爸,你别管我了,我试着吸引一下野猪的注意力,你们找地方躲好。”沈青青不欲解释,借着人家门前的灯光看了看斧头,发现已经不怎么锋利了,只得遗憾地放下。

想想别的办法吧。

沈明江看不懂女儿在做什么,只觉得她看斧头的样子不像在看用惯了的农具,更像在审视武器是否趁手。

冷静的眼神令人格外陌生。

臧丽君急火攻心:“你疯了,快跟我回家!”

说完,她还想去女儿身后帮忙殿后,被沈青青推开了:“我真没事,妈,你不相信我?”

沈青青并不是话多的人,她也不想浪费口舌和父母证明自己,说完这句便向着野猪的方向跑去,同时拇指食指放入口中,吹出一声悠扬的口哨。

野猪被口哨声吸引,呼哧着气转向她,逃跑的人也不由得停下脚步。

看见沈青青竟然向着野猪的方向跑去,他们捂着胸口,惊得面面相觑。

“她疯了不成?”

“出去读个书,把脑子读坏了!”

“可是她在帮我们争取逃跑时间啊……”

沈青青跑了一段就停下来,和野猪正面搏斗没有优势,她也不准备犯傻,向反方向跑只是为了和父母拉开距离。

距离拉够了,她也慢下脚步,一面观察野猪一面分析局势,内心无比沉着。

野猪虽然危险,但毕竟是动物,比起巨怪型丧尸可要差得远了。

沈青青曾经在模拟舱里和巨怪丧尸独自周旋了十来分钟,对于一个人面对野猪这件事并不害怕。

更何况,这是她从小长大的村落,一草一木都印刻心底,对沈青青而言,远比在模拟舱的副本内战斗要来得有优势。

在这里,她最如鱼得水。

野兽的直觉最为敏锐,野猪与沈青青对峙片刻,大概是意识到对方面对自己并不紧张,竟然真的提起警惕,短时间内并没有采取行动,只是鼻间不断喷气,显示出暴躁的情绪。

窃窃私语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他们不敢置信地看着沈青青。

明明只是个年轻女孩儿,面对野兽时从容不迫的架势却让周围看着她长大的邻居们都忍不住汗颜。

那个从来不苟言笑,只知道默默埋头读书的姑娘,竟然也有这样的一面。

所以……她没有说谎,她是真的有能力引开野猪?!

第66章 (二合一)怎么还有人碰……

有将近一分钟,沈青青和野猪都没有动。

围观的村民发现野猪不攻击人了,居然停下逃跑,隔着段距离,探头探脑地看起热闹。

甚至有人将自家大铁门也悄悄打开了条缝,打着手电筒出来看怎么回事。

如果沈青青这会儿能说话,她大概已经开始骂人了。

没直面过野猪,村民们是真的不知道问题有多严重。一猪二熊三虎,那是说来开玩笑的吗?

不赶紧逃跑,难不成真等着她把野猪杀了?

赵海霖这时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手里还拿着手机:“报过警了,人家说联系林业局,马上就来!”

只是村子太偏,这个“马上”还不知道具体是多久。

他也不知怎么知道有人把野猪拖住了,又仗着人多,稍微安了点心,也跟着站在队伍里问:“现在是什么情况啊?”

他爸白了他一眼,又酸溜溜地说:“沈青青把野猪拖住了。”

一个大小伙子,还比不过一个小闺女,说出去丢不丢人?

“我那不是报警去了吗。”赵海霖厚着脸皮说,“何况她这种时候站出来逞英雄没好事,野猪现在是没攻击人,一会万一发狂了跑起来,她哪里拦得住?”

他摇摇头,仿佛沈青青因为要面子,做了个多么不明智的决定。

浑然忘了上一个站出来逞英雄失败的就是他自己。

臧丽君气得眼睛都红了:“青青那不都是为了你们……谁快去帮帮她啊!”

目光落在赵海霖身上,赵海霖人都麻了。

早知道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他挪近几步,强装镇定地说:“青青,我看那野猪好像冷静下来了,你快回来吧!”

野猪早就因周围人的不断聚集,逐渐变得狂躁,见又有一个人靠近,它终于暴起。

沈青青敏捷地扑向一侧,躲开野猪的扑袭,赵海霖就没那么好运,吓得嗷一屁股坐在地上,爬起来就跑,但还是被近在咫尺的野猪擦过,虽然关键时刻一扭腰躲过了正面撞击,野猪的獠牙还是刺穿了他厚重的棉裤。

棉裤被嘶拉一下扯开一条大口,露出里面鲜艳的红内裤。

今年是赵海霖的本命年。

赵海霖半条棉裤还挂在獠牙上,被带得重重摔倒在地,光溜溜的大腿被冷风吹着,心底一片冰凉。

他觉得自己这次是真的完蛋了。

他情急之下回想起网上流传的野外遇见熊的求生办法,连忙死死闭上眼睛,开始装死。

身边一片混乱,野猪不知怎的发出一声痛叫,再接着,就逐渐恢复了安静。

不知过去多久,发现野猪还没来袭击自己,赵海霖心脏扑通扑通直跳,涌上狂喜——装死有用!

他又等了片刻,才敢悄悄把一只眼睛睁开一条小缝。

然后便是一愣。

野猪不知何时不见了,只剩下好几个人蹲在他身边,神情怪异地打量着他,已经不知看了多久。

隔壁李婶不忍直视道:“海霖,你干什么呢?”

“别睡了,快起来吧,野猪都被青青带走啦!”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野猪獠牙压根没刺到赵海霖,是他自己摔了一跤就直接露着大腿原地躺下了。

——真是稀奇,这年头怎么还有人碰瓷碰到野猪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