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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观沈青青,见她海霖哥被野猪撞倒,二话不说从旁边拎着斧头就冲上来了,野猪那么厚实的皮,她一斧头下去居然还见了血。

然后甩下斧头,带着被激怒的野猪就跑了。

一个刚成年的女孩子,关键时刻却这么有担当有勇气。

李婶又低头看看赵海霖的红裤衩,心情一时间无比复杂。

他们以前是真的看错了。

沈青青分明比村里这些男孩有出息多了!

*

那边的赵海霖已经达成了全村社会性死亡的成就,这边,沈青青还带着野猪在村里横冲直撞。

臧丽君和沈明江一开始还跟在女儿和野猪后面,可跑了不出一百米,就跟不上了。

眼见女儿消失在视野里,臧丽君扑通一声瘫坐在了地上,浑身颤抖得几乎站不起来。

也没看对方是谁,她抓着身边人的裤腿哭求:“青青!青青!……她该怎么办?谁能帮帮忙……”

被抓的那人连忙弯腰安慰她,其余人唏嘘不已。

野猪速度快,力气大,还长着长长的獠牙,真用力埋头猛冲,连大铁门都能撞坏,更别提一个瘦巴巴的小姑娘了!

沈青青这个举动,真是太舍己为人了。

沈明江咬咬牙:“我再去找,肯定把闺女好好带回来。”

“还是等等专业人员吧。”

“你怎么追啊?青青跑那么快,跟兔子似的,以前怎么没看出她还有练短跑的天赋……”

众人七嘴八舌。其中一人却望着沈青青离开的方向,不太确定地说:“等等,明江,她去的那个方向不是你家吗?”

难道沈青青是在害怕中,本能地朝家的方向跑过去了?

沈明江眼睛一亮,忙扶起臧丽君。

夫妻俩和村民呼啦啦往沈家跑去。

沈青青跑得并不是直线,她时不时绕个路,或是翻越个障碍物,借此拖延时间,一路上鸡飞狗跳,是以众人赶到沈家附近时,恰好看见远处的沈青青和大野猪。

他们惊讶地发现,这么久了,沈青青竟然还没被野猪撵上。

不仅如此,一人一猪的距离都没变过,沈青青明显游刃有余,哪里有一点慌不择路的样子?

她该不会是故意跑回家的吧?

有人眯着眼睛努力分辨沈青青逃跑的路线,觉得哪里不对劲:“那个方向,好像是……”

“化粪池?!”

……

屋外闹哄哄的声音响起时,沈爷爷和沈奶奶正站在家中小院里,等着出去的三人回家。

“这么久了,怎么还没回来?”

沈爷爷还在因为刚才的打脸事件恼羞成怒,听见屋外的动静,他立刻起身,像是终于找到机会发泄怒火:“大晚上的,吵吵什么,还让不让人睡觉了!不就一头猪吗?”

“不行,我去把沈青青叫回来,出去上个学,还长本事了!”

他不等沈奶奶阻拦,骂骂咧咧地出了门。

没想到,还没走出多远,就看见他长本事的小孙女带着猪一起回来了。

沈爷爷:“……”他今天这嘴是开了光吗?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沈青青高喊了一句“让开”,从他身旁几米擦肩而过。

不对,他身后好像是……

沈青青没料到爷爷会出现在这儿,吓了一跳,万幸那头野猪被打伤后,似乎彻底记恨上了她,对路边随机刷新的老头一点兴趣也没有,看也不看地路过沈爷爷。

沈爷爷身后就是这趟的目的地,沈青青看准时机,忽然身体一扭,野猪来不及变向,直直地冲向前方。

它前面,就是村里的化粪池。

盖在化粪池上的木板早就不结实了,哪里承受得住一头野猪的体重,几乎是在四蹄踏上的一瞬间便四分五裂。

就像一个天然的陷阱,野猪刹车不及,噗通一声落在了足有两三米深的化粪池里。

粪水四溅,首当其冲遭殃的就是站在旁边的沈爷爷。

匆匆赶到的众人都因这扑面而来的恶臭刹住了脚步,就连沈明江也默默抬手捂住了鼻子。

他脸色彻底青了,气得胡子乱颤,好半晌,才想起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自家孙女。

抬头一看,才发现沈青青那一扭身,居然是朝着化粪池旁的树上去的。

前后不过两三秒功夫,她居然就蹭蹭蹭地爬了老高,完全没被粪水波及到,这时正隔着茂盛的枝桠探头探脑往下望呢!

黑夜中只露出一副白白的牙齿:“爷爷,你没事吧?”

沈爷爷:“……”

看得人更来气了!

*

半小时后,林业局的人才终于赶到,从化粪池中捞出已经奄奄一息的大野猪。

看着那野猪的体型,这些专业人员也不免心惊:“这是头成年公猪啊,极具攻击性,估计是入冬找不到食物才误打误撞跑下来的,没人受伤真是万幸。”

村民们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说什么。

物理意义上确实是没人受伤,但有两个人受到了严重的精神伤害。

尤其是几乎整个人泡在粪水里的沈老头,没个一两周那味估计都散不掉。

偏偏这种时候,连他亲儿子都没功夫关心他,臧丽君和沈明江已经围着沈青青看了半小时,仔细打量她身上有没有伤势,连沈奶奶听说事情经过,都惊疑不定地打量着猛然间干了件大事的孙女。

从小到大,沈青青几乎没被家人这么关注过。

“你,你怎么那么冲动呢……”臧丽君眼圈还是红的,拍打着女儿身上的灰尘,“一个女孩子,以后遇见这种事不要强出头,万一出什么事我可怎么办……”

沈青青垂着眼睛,还是那句话:“妈,我说了,相信我。”

臧丽君听得一怔。

相信我,这句话沈青青今晚已经说了两次。

但在更早之前,沈青青高三学业最繁忙的时候也说过,让她相信自己,会考一个好大学,把臧丽君带去大城市生活。

……更早更早,在沈青青还小的时候,臧丽君因为流产躲在被窝里偷偷哭,她也说过这句话。

女儿让她相信她,她说自己以后会比男孩还厉害,这样臧丽君就不用生弟弟了。

每一次,沈青青说要完成的事情,她最后都做到了。

可每一次,她都没有相信她。

臧丽君的动作猛然停下。

林业局的人恰好过来,看见沈青青,一个箭步冲上前,赞不绝口:“就是你引开了野猪吧,我都听说了,我们虽然不提倡这种行为,但当时的场景也实在没办法……要不是你挺身而出,说不准就会有伤亡情况发生。”

臧丽君怔怔地听着外人对女儿毫无保留的夸赞。

临危不乱,有勇有谋,胆识过人……这些都是她从未想过能用在女儿身上的词语。

她想起赵海霖的父母,在赵海霖说自己能对付野猪时,他们分明是骄傲又自豪的样子。

那么无能的赵海霖,都有人毫无保留地相信他。

为什么,她却从来没想过要相信女儿?

……只因为她是女孩吗?可她明明做到了男孩都没做到的事情。

臧丽君的心里有些乱,她开始觉得,自己这些年是不是忽视了什么,可又把握不住心中闪过的念头。

沈青青看着母亲神色变化,颇为意外。

对于一贯性子软和的臧丽君而言,对付野猪这件事实在太出格了,可沈青青要的就是出格。

她需要一件色彩浓重的事来打破臧丽君过往对她的认知,快速建立信用和可靠的形象,不然等到病毒爆发,臧丽君肯定不会那么容易相信沈青青,跟她一起前往方洲避难。

末日里的一分一秒都很宝贵,她不能将说服母亲的事留到那时再做。

但沈青青也没想到,母亲这么快就露出了反思的迹象。

是因为赵海霖那根废柴正好起到了对照组的作用?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沈青青愉快地想着,又回答了林业局的人几个问题,便和他们告别,转向沈明江。

“爸,现在你还不想修补围墙吗?”她问,“人家刚才也帮我证实了,这几年野猪下山的事确实变多了,你刚刚也见到了它一撞的冲力,咱家的围墙根本拦不住。”

沈明江的脑海里还残留着女儿刚才带着野猪狂奔的冲击性满满的画面,一时没张口。

李婶和几个吃瓜的村民却凑了上来:“青青说的没错啊,今天可把我吓坏了,回去我让我儿子也把我家围墙翻修一下。”

“我家围墙也是,早就不怎么结实了,一直懒得修,现在看来不能再拖了。”

“就是啊,好好的,咱这附近怎么就有野猪了呢?”

他们聊着聊着,不忘夸沈青青:“青青,你今天真是太厉害了!”

“大学还是有用哈,连野猪的习性都教。”

被团团围住的沈青青微笑着,又看父亲。

沈明江终于点了点头,看着女儿的目光有恍惚:“修,明天就修。”

*

和沈青青一样,这个寒假,所有方洲学生都是带着任务回家的。

扶青在一开学就说过,每名学生至少都有一个避难所名额,等到学校修缮完成,还会根据情况看是否有多余的囤货空间(比如冷库、储物间等)提供给学生。

换句话说,校内是允许学生囤货的。

考虑到同一居住地的两千多人一起购买生存物资,有可能引起注意,扶青在这个时间点放出避难所名额的消息,也是为了让学生们有机会趁着放假在老家购买部分物资,再自行带回学校。

是以这个寒假,学生们打着过年的旗号,采购的采购,老房翻修的翻修,忙得不亦乐乎。

平时充斥着八卦与课业吐槽的论坛,首页内容也不知何时变成了“某宝各大知名品牌羽绒服充棉量对比”“分享各平台优惠券”“年底商家折扣汇总”“寻找pxx砍一刀搭子”“x市哪里有短期兼职介绍?零花钱实在是不够囤货了”……

偶尔的,也会有人发些吐槽极品亲戚、或是回家两天父母态度急转直下的帖子。

这些日常话题混杂在对末日的讨论中,令人有种割裂感。

寒假开始,教师们也从繁忙的教学活动中抽身,获得了一丝难得的平静。

除了每日按时的任务,诸如柳奶奶的侍弄田地,郝振业的对少部分留校学生们的日常训练指导,便再没其他事可做了。白棠更是一放假就把自己关在了宿舍里,除了三餐绝不出门,打游戏打得日夜颠倒。

几人里,只有陆砚每天忙得不行,和赵云霄一起整日泡在扶青准备的实验室里,对着兜帽女留下的东西完成研究任务。

这么过了几天,赵云霄先受不了了,跑来找扶青告状:“校长,您能不能劝劝陆老师?”

“一天工作十六小时,除去洗漱上厕所的时间只能睡六个小时也就算了,总不能连饭都在实验室吃吧?”他坐在校长办公室的皮沙发上,大倒苦水,“在实验室吃饭也就算了——您能不能让食堂这两天少做点肠子肚子什么的?我发现陆老师他一忙起来就特别爱吃那些东西!”

扶青正想开口,就见赵云霄又自己叹了口气,十分隐忍地说:“唉,算了,剥夺人家的爱好也不太好……但至少不要对着刚挖出来的泡在福尔马林里的内脏吃吧?我怎么感觉他是在拿那玩意儿下饭呢?!”

“您是不知道,那天我们上午刚处理完兜帽女剩的一只右手,把肌肤血肉溶解掉白骨化了,我中午就出门吃了个饭,回来就发现陆老师坐在阴森森的解剖室里啃鸡爪,我还以为他把那只手啃了呢。”赵云霄想起那一幕,又打了个寒颤,“校长,您说陆老师他是不是有点奇怪的癖好?”

“……”

扶青想了下,委婉道:“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只是单纯爱啃鸡爪子?”

然后又正好撞见了处理右手的那天,仅此而已。

拿内脏下饭什么的,多少还是有点过了。

以她对陆砚的了解,这家伙最多也就是坐在半腐的尸体旁边面不改色涮火锅而已。

与其质疑他的饮食习惯异于常人,还不如质疑他的感官是不是有问题。

赵云霄将信将疑:“是吗?不过也对,是不该批判人家的饮食习惯……”

孺子可教,扶青点点头,为了表示鼓励,将自己手头的东西给他递过去一份。

赵云霄一低头,正看见一颗剥好的干龙眼。

皱巴巴的表皮和内里若隐若现的黑色果核,让他莫名联想起了刚处理过的眼球,顿时一阵翻江倒海。

赵云霄连忙站起身:“唉,我要说的就这么多,谢谢校长您的开导,我已经想开了。以后一定继续支持陆老师的工作!”

扶青:“……”

她剥龙眼的动作一顿,一脸茫然。

她开导什么了?

回想起赵云霄进门之后那连续三个“算了”,扶青总感觉他其实是自己把自己哄好了。

她不由感叹——还得是赵云霄这种没真正进过职场的学生,上一世,他大学还没毕业就被招进研究所打丧尸了,难怪对工作有种别样的热情和配合,抖M的精神和周扒皮陆砚正好凑一对。

换成职场老油条许明月,单是那每天十六小时的工作强度,她就不可能忍得下来,早掀桌或者想办法偷懒了。

不过赵云霄也提醒她了,寒假开始后,她还没去关心过两人的工作情况。

大领导扶青抽过纸巾擦擦手,心情很好地准备去视察一番。

*

赵云霄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告了个状,没想到把领导直接告到办公室来了,颇为忐忑。

好在扶青似乎不是来找陆砚的茬的。

她上来看了一圈,就直奔主题:“有什么发现吗?”

陆砚的“实验室”并不是徒有虚名,而是扶青专程腾出来的一个房间,里面甚至还有她斥巨资从系统商城购买的专业设备,其中不乏针对丧尸的更高科技的研究工具。

因为招到了赵云霄这个曾经拥有金手指,因此对丧尸极度了解的人,让扶青产生了些许野心。

也许这一世,他们可以沿用赵云霄上辈子的研究成果,尝试更早一步研发出血清。

当然,赵云霄拥有的关于丧尸的知识,更多是被系统这个金手指直接印刻在脑子里的,他本科专业与此无关,无法更深入地理解这些知识,更别提依次为依据搞研究了。

曾经围绕在他身边的,是国家派出的一整个专业团队,赵云霄只需努力打丧尸,再提供情报即可。

至于陆砚,他擅长的主要是临床上治病救人,和这些也有壁。

仅靠他俩根本不可能完成抗体研究,现在做的,更多是为了日后提前收集情报。

末日降临前,扶青无法向外界透露病毒相关的消息,但末日爆发后,她会第一时间想办法找到官方合作。上一世的赵云霄就是输在研究速度太慢,没能跟上丧尸的变异速度,这一世有前世的积累,他们不会也不能再重蹈覆辙。

不过……

想到如今已经出现的变异感染者,扶青心情依旧难掩沉重。

她不确定自己在做的,是否真的能赶上丧尸进化的速度。

他们必须争分夺秒。

扶青走神了两秒,又被陆砚的话拉回来。

“发现不多,只有两点。”他左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矜持地用右手伸出两根手指头,“第一,关于兜帽女的肢体为何能不断再生。”

“上一世我们见过的丧尸,全部不具有血肉复生的能力。我们早就发现,丧尸无需进食,对人类的攻击性更多是出于屠杀的欲望而非满足生理需求,也因此,上一世我们一直在讨论能量补充的问题。”

“丧尸的腐烂速度远比普通尸体要慢,同时它又不进食,攻击人类时更多是噬咬而非吞咽,体内的消化系统也早就停止运作,那么维持它活动所需的能量从哪里来?我之前一直猜测,是病毒导致丧尸身体的运作机制发生改变,例如可以分泌某种特定的抗菌物质来抑制腐生菌,或是像解冻后还能复活的古老线虫一样,降低自身新陈代谢水平,达到尽可能久地维持身体运转的目的。”

赵云霄听得点头,而陆砚就在这时话锋一转:“但冰封的古老线虫也好,抑制腐生菌也好,这些都是自然界有过的可参考的例子,好歹能勉强找出让人信服的解释,但兜帽女显然不是这样。她在和你战斗的短时间内掉落又重新长出的肢体,甚至已经超过了她本人的体重。如果这一世的每头丧尸都是这样,那我们可以直接放弃抵抗了。”

“不过好在,除了兜帽女外,其余虔信者的尸体和我们上辈子杀过的丧尸差不多,最多是感染程度有所区别,相比之下,他们更像人类。西山行动中,他们明显以兜帽女为首,而后者的言论也表明,她自认与那些普通感染者有天壤之别——除了她,其他丧尸都是可以随时舍弃的牺牲品。”

“所以,兜帽女应该只是个例,不用太担心。”

陆砚说得赵云霄心情七上八下的,扶青的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

发现她无动于衷,陆砚不引人注意地撇撇嘴,直接给出自己的结论:“我认为,她的能力很可能直接来自于你口中的丧尸王。”

扶青终于开口:“目前的感染者自身不具备感染性,所以他们应该都是由丧尸王直接感染的。”

这是在骷髅身上做实验得到的情报。

陆砚摇头:“不,我的意思是,丧尸王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给了她——寄生在她身上,才赋予了她远超其他丧尸的能力。你有没有听说过一种东西叫缩头鱼虱?它会入侵鱼类的口腔,吃掉那只鱼的舌头,自己取而代之成为一条假舌,就类似那样。”

“不过和缩头鱼虱不同,兜帽女身上的这部分应该不具有丧尸王的意识,至少我没再在她的断肢上发现活体反应。我又据此提出进一步猜测,目前的丧尸王感染信徒的方式,都是贡献出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只不过这个部分有少有多,有的人只是吐一口,有的人却要割下一块肉。骷髅是前者,兜帽女是后者。”

“这也意味着现阶段感染者的数量不可能多,因为感染这一行为本身是需要丧尸王付出代价的。”

“同时,这也能解释为何丧尸王能第一时间发现骷髅的下落,派出兜帽女将尸体回收——因为骷髅身上有它的一部分。”

陆砚一口气说完。

第67章 方洲诞生的理由

扶青和赵云霄消化着新得到的情报。

断肢上不具有丧尸王的意识,意味着至少不会演变成恐怖片里的常见桥段——割下的触手忽然像活物一样,半夜从实验室的通风口或下水道一类的地方逃跑,再冷不丁冒出来屠戮主角团之类的。

以及,陆砚这个依靠啐一口来感染的比喻着实有点恶心。

扶青脑海中不受控制地产生了兜帽女和骷髅等人排成长队,满脸虔诚地被挨个呸呸呸的画面。

不着调的想法一闪而过,她想到什么,忽地皱眉:“能通过遗体感应……那它应该已经定位到方洲的位置了。

陆砚点头。

和兜帽女的残肢一起运回方洲的,还有几名感染者的尸体。那晚在西山的学生数量太多,不可能完全将痕迹清除,加上消防队即将赶到现场,时间紧迫,扶青只能选择将遗体带回来。

好在感染者们平时行踪就很隐秘,失踪了好几天也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赵云霄和陆砚一起看着扶青,等待她发话,扶青却在心中和系统交流起来。

“会有麻烦么?”

【不会。】系统毫不犹豫回答,【末日降临前,感染者无法进入校园范围。】

末日开始后,校园转变为避难所,到时候才会有危险。

既然是避难所,当然有沦陷的可能。

扶青品味着系统肯定的语气,古怪地想:它这话说的,仿佛这是一种固定设定一般。

她再次想起赵云霄的“失败主角论”。

也许这世界真是由某人书写的故事,她也只是更高维者手下的一个造物。

但现在思考这些没有意义。

系统更换宿主这件事已经证明,无论重来多少次,只要她愿意,她的命运始终掌握在她自己的手上。

扶青将这些虚无缥缈的猜测抛在脑后,确定了安全,便顺口将系统的话转述给了陆砚和赵云霄,免得他们两个跟着提心吊胆。

赵云霄是知道系统的存在的,露出明显放心的表情。

陆砚则出于对扶青的信任,根本没想到要质疑,又或是他的心思还放在自己解剖的尸体上,压根没在意所谓的安全问题,顺着刚刚的结论扩展道:“再往后,等到丧尸之间能够互相感染,丧尸王对非自身直接感染的丧尸们的控制力应该也会下降。”

换句话说,不用太过担心末日里的普通丧尸也成为丧尸王的耳目。

否则日后简直要寸步难行了。

扶青点头,表示明白了丧尸王的能力限制。

她唯一想不通的是,方洲的地点是在这次之后才暴露的,那西山考核时,虔信者们是怎么找到学生们的?

这些很明显不是依靠解剖能找到的答案,她自己琢磨了两秒,毫无头绪,于是接着问:“那第二点呢?”

某人刚刚骄傲地竖起了两根手指。

“哦,第二点啊……”陆砚忽然没了介绍第一点时的兴致,稍顿了下,似乎有些走神,才笑着说,“搞明白了虔信者们的感染方式,这还不值得当做第二点重要发现吗?”

扶青面无表情地要上前揪他后领,陆砚哎呦一声弯腰躲过了:“行吧,我确实还有个猜测。不过注意啊,这只是一个猜测。”

他顺手整理了一下白大褂上的褶皱:“那天兜帽女被你砍下好几条胳膊腿之后,虽然很快又长了出来,但体重有了明显下降。这说明她的复生能力并非无限的,而如今我们又得到确定,她的复生能力来自丧尸王。”

扶青:“你的意思是,丧尸王的能力也是有限制的。”

“嗯,这个怪物并非不可战胜。”陆砚给予肯定,又说,“另一方面,我们同时知道了它是丧尸异能力的源头,因此我斗胆提出猜测,一旦我们击杀了丧尸王,蓝星上的丧尸将停止进化。”

扶青原本一边听着,一边还在观察泡在福尔马林里的眼珠子,闻言猛然抬头。

她想起了数月前击杀的骷髅。

这次遭遇的虔信者们和骷髅相比,能力明显不同,二者对比,骷髅就像只是五感、体能加强的普通中级丧尸,这次的虔信者们却是各自拥有着不同异能的特殊丧尸。

这确实是一种进化。

就像当年末日爆发的五年内,丧尸不断进行的进化。

当初的人类以为丧尸们从初级到中级再到高级的演变,是这类物种的自然进化,可现在看来,这些异能分明来自于它们背后的丧尸王。

丧尸王在成长,丧尸们便也跟着成长。

考虑到骷髅的能力也来自于丧尸王,他身上却没有特殊能力,扶青甚至怀疑从初级到中级丧尸的进化也是由丧尸王给予的。

“如果末日一降临,我们就想办法击杀丧尸王,是不是就能将蓝星上的丧尸种类控制到只剩下中级丧尸?”扶青的头脑飞速运转。

赵云霄脱口而出:“那样的话,丧尸将不再是不可战胜的东西!我们当年几乎已经成功将血清造出来了!”

他记不住配方,重来一次,人类依然得重复上一世的步骤。

可至少,和永远追逐着丧尸进化的步伐,却又永远慢他们一步相比,这次显得如此充满希望。

赵云霄激动得眼圈迅速泛红。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曾经的人类在研发血清这条路上付出过多少努力,又在好不容易迎来曙光时,遭遇了怎样的绝望打击,回想起那一刻的感受,赵云霄的呼吸都粗重了。

陆砚郑重点头:“没错。但要注意的是,这一世在末日开始前就出现了感染者,甚至出现了特殊进化方向的感染者,进度比上一世快了近两年。”

“一旦末日降临,病毒开始拥有传播能力,被这些特殊丧尸咬过的人,就有一定可能继承它的能力,变成比普通初级丧尸强力得多的丧尸……”

扶青跟上:“换句话说,这一次,可能会在末日的一开始就出现中级丧尸。”

“我们必须尽快击杀丧尸王,越早越好,才能停止丧尸的进化。”

“另一方面,结合之前的结论,目前的感染者只能依靠丧尸王亲自感染,数量极少,我们必须召集人手尽可能快速地击杀这些虔信者,避免在丧尸王死后,病毒依然通过他们被传播出去。”

陆砚颔首,扶青深呼吸,觉得一切在冥冥之中,走向了一个命中注定的结果:“所以,我们需要一支能击杀丧尸王的精英小队,以及,用于对抗虔信者这个秘密组织的团队。他们需要有一定能力,彼此信任,能够配合默契地去围猎。”

“这支团队的数量不能太多,以免围猎的消息泄露,让虔信者有所准备,但也不能太少,否则很可能难以对抗实力强劲的敌人。两千人……是个很合适的数字。”

再说那支精英小队……

全世界不会有比扶青更适合领导它的人。

方洲,就像是为这一天而诞生的。

陆砚定定地看着扶青,半是怀疑半是惊叹:“我觉得我要重新认识你了。你老实说,这一切是不是你故意安排的?”

扶青扯了下唇角,笑不出来。

分明是她被系统安排得明明白白才对。

不过,对于如何应对末日终于有了明确的思路,这一点还是令人心情愉悦。

系统从刚才到现在都没有说话,扶青将它的沉默当做心思被戳穿的逃避,思考片刻,还是大方地选择了原谅。

在这个人类获得希望,同时辞旧迎新的重要日子里,校长大人决定自掏腰包,给全体教师发个年终奖。

扶青一挥手:“把明月和白棠他们叫来,大家一起去趟超市吧。”

——支付那么多人一起离开学校的积分,对承担着基建任务并不富裕的校长来说,已经是很豪迈的奖赏了。

第68章 新年

这还是方洲教师组第一次全员一起行动。

好在扶青的车够大,不仅能坐下七个人,还有多余的空间储物。

车上除了柳奶奶,其他人都有驾照,扶青顺理成章摆出校长架子,将开车的任务交给了郝振业,自己坐在最后一排,在教师们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中打开社交软件,查看今日新闻。

自下半年开始,不止S市,华国全国乃至世界各地,都开始频繁地产生骚乱。尤其是一些本就战乱不断的小国,各方势力你方唱罢我登场,形势几乎一周一变化。大国虽维持着表面平静,但如果足够关注新闻,依然能从一些模糊的措辞中嗅出不妙的气息。

海面尚且平静,但风暴已经开始酝酿。

扶青也养成了每日关注新闻的习惯,本地,本国,最后再用科技手段去外网查看一些重点地区的当地新闻。

她试图从媒体一板一眼的报道中抽丝剥茧,分辨出这些事件背后究竟有没有虔信者的推动,但发现实在很难做到。

他们太谨慎了。

何况,按照扶青陆砚两人今日的分析,如兜帽女、骷髅这类真正接触过丧尸王,获得过“祂的垂青”并产生变异的核心人物,在整个虔信者群体中应该只占据一小部分。

除了针对扶青与方洲的两次行动,扶青再也没见他们出手过。

类似的新闻报道中,也没提到过袭击者长相异常,行为古怪等。扶青初步推测,世界各地的袭击案件,更多是由刘勇这类在互联网上了解到虔信者存在的人,为了投诚自行做出的举动。

——当然,也不排除有部分案件真的是因为专家口中的“经济形势恶化,失业率增高,社会动荡不安”所致。

某种程度而言,虔信者和方洲众人一样,都在暗中积蓄力量,静静等待着病毒爆发的时机。

身下的车辆吱呀一声停稳,郝振业的车技不错,一把倒车入库,扶青同时将手机息屏,抬头望向窗外时,表情就变得有些微妙。

“这个家乐福超市离我们比较近,面积也大,还有年末促销,部分商品打九折。”

赵云霄看着手机导航介绍道。

刚才的一路上是他负责坐在副驾指路,扶青上车时只抛下一句“找个商品齐全的超市”,就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

浑然忘了一个司机一个副驾都不是本地人,只能靠导航。

赵云霄望着眼前的超市,自认任务完成得还不错,满怀希冀地看向校长:“这里应该还可以吧?”

扶青:“……可以。”

她又看了两眼,率先去拿购物车了。

发现许明月和白棠的脸色也不怎么对,赵云霄不明所以。还是陆砚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你没怎么用过模拟舱吧?”

“啊,对。”赵云霄摸摸鼻子,不好意思地承认。

他自小手脚就不怎么协调,体育课成绩向来差劲,只能一心扑在文化课上曲线救国。好不容易考上名牌大学,却又意外绑定了只能靠击杀丧尸升级的金手指,人生可谓跌宕起伏。

后来在国家保护下杀了四年多的丧尸也没什么长进,出走半生归来依然是个菜鸟,他自己都对自己绝望了,所以明知教师也能使用模拟舱,他也没怎么去过。

“难怪了。”许明月说,“如果你稍微用得勤快一点,就会知道这个家乐福超市是里面一个大名鼎鼎的中级副本。”

赵云霄:“???”

“病毒爆发的第十七天,这里发生了一场惨烈的物资争夺战,当时在超市里的共计两百多名人类,最终只活着走出去了七个。”许明月感慨道,“值得注意的是,那天的超市里没有一头丧尸,所有人都是死在同类手下。”

在学生论坛的描述里,这是一个将人性之恶展露得淋漓尽致的副本。

赵云霄猛然转头看向眼前人头攒动的超市。

停车场的路灯上挂着鲜艳的红灯笼,金色流苏在寒风中摇曳,隔着一段距离,已经能听见喇叭里年终特惠的宣传语,和新年里必不可少的贺岁歌曲。

男女老少推着购物车,手里拎着年货,脸上带着笑容。谁能想到短短数月后,他们中的一大部分人就会变成丧尸,或是葬身同伴之手,而这间喜气洋溢的超市,也会沦为惨剧的发生地。

赵云霄的心情陡然沉重。

他实在没想到还有这一茬:“这……当初末日开始没多久,我就进研究所了,都没经历过这种事。”

说着,竟然还莫名有点愧疚。

为自己站在这些人中,却没经历过和他们相同的不幸而愧疚。

许明月用力一拍他后背,拍得赵云霄一个趔趄,一口老血差点涌上来。

她大咧咧道:“没经历过是好事啊,不然真的会对人性失望的。我也玩过那个副本,这个超市人流量大,末日当天就变异了不少人,在那天之前几乎一直被丧尸包围着,里面还剩下不少物资。”

“其实如果当天在超市里的人不贪婪,剩下的东西足够他们分了,根本不需要打架。但是其中有两拨人在拿物资的时候没谈拢,大打出手,最后才演变成了全体大混战。大家饿了太多天,身体都很虚弱,才导致死了那么多人。其中有很多人都是被莫名卷进去的。”

“率先挑起争斗的人杀红了眼,要霸占全部物资,他们如果不出手,自己手里好不容易拿到的东西也会被抢走,才不得已地加入进去。”

柳奶奶也没玩过模拟舱,闻言凑上来听热闹,唏嘘不已:“怎么会这样?”

赵云霄也说:“这也太倒霉了,最后的物资呢?有没有被那些坏人抢走?”

抢先对同胞出手的人,自然是坏人。

赵云霄像是听故事的小孩,总期待着故事的结局,恶人能得到惩罚。

“那倒没有,他们自己也死在争斗里了。”许明月给了他期待的回复。

赵云霄这才心满意足地叹气:“那还好,不然我今天都没心情逛超市了。”

“是啊……”

一旁传来一道莫名哀怨的声音,陆砚幽幽道:“如果我和你们校长不是那天恰巧被困在里面的倒霉蛋之二的话,这个故事的结局听起来就更好了。”

赵云霄:“………………”

几人说着话,已经走到超市入口处,早已拿上购物车的扶青听见了他们聊天的内容,呵地发出一声冷笑,神色不虞。

显然这件事给她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压根没心情加入讨论。

柳奶奶和赵云霄摸不着头脑:“到底怎么回事?”

许明月终于没忍住,捂着脸笑出声:“虽然有点地狱,但那天其实……”

其实,那天超市内部的丧尸,是扶青辛辛苦苦清掉的。

就像许明月所说,末日降临后,这个超市就一直被丧尸包围,附近的人都知道有这么一间家乐福,却几乎无人敢闯入。

扶青从学校逃出来后,在这附近找了处民宅藏身,之后就一直默默觊觎了这间超市很久。

终于在某天,众人差不多弹尽粮绝后,她和陆砚以及一众伙伴商议过,决定闯入超市拿取物资。

为此,几人还制定了详细的计划。有人负责开车吸引停车场的丧尸,有人在外接应,扶青艺高人胆大,负责和陆砚一起潜入超市清理内部的丧尸。

没成想一群大学生辛苦忙活半天,好不容易将丧尸清理干净,却在关键时刻被其他人摘了桃。

彼时扶青等人早就没了力气,见闯进来的都是人类,饥肠辘辘,其中还不乏老弱妇孺,加上里面的东西本身他们也拿不完,就想着干脆和大家分了算了。

没想到那些人贪心不足蛇吞象,最终竟然演变成一场混战,还死了上百人。

看着超市里血流成河的场景,谁也说不清心底什么滋味。

……

“还是太年轻了啊。”许明月摇头。

想想那会儿才十九岁的扶青,刚出学校没两周,尚且怀抱着对人性的天真希望,就火速被社会教做人了,觉得又可怜又心疼,还有种隐约的惨得好笑。

大概是这次的经历太耻辱,后来和许明月组队之后,扶青和陆砚谁都没提到过这件事,如果不是恰巧玩了副本,许明月还不知情呢。

难得有机会,她很不道德地搭住扶青的肩膀,准备采访一下她当时的感想:“年轻人,你……”

刚开口说了半句,扶青忽然竖起一根食指。

许明月:“?”

扶青对许明月这种只比她大了几岁,却很喜欢倚老卖老的行为嗤之以鼻,淡淡道:“容我提醒一下,年轻人现在是你的上司。”

许明月:“?”

“随意讨论上司,年货购物额度扣一百。”扶青悠悠地用那根手指抵住许明月叭叭个不停的嘴,有种影视剧里优雅的反派感,好像下一秒就要嘘一声——

“有反对意见,再扣一百。”

许明月:“……”

当初初出茅庐天真无邪的大学生,已经不知何时被社会磋磨成冷酷无情的大魔头,扣起社畜可怜的福利来毫不手软。

许明月捂住心脏,黯然退场,去角落里悼念自己损失的一百块钱了。

*

无论这一年有多么跌宕起伏,那些过往的不快与痛苦,似乎都会随着新年的来临被洗刷。

除却柳奶奶,其他人都很久没有体会过这么浓烈的年味了。

推着购物车穿行在货架之间,他们的目光却没有放在架上的商品上,而是更多地投向周围擦肩而过的人,看看他们喜气洋洋的神色,再看天花板上悬挂的横幅,龙飞凤舞的墨字旁缀着金粉,耳边是循环播放的“恭喜发财”。

有怀念,也有一丝很淡的伤感。

因为知道这一切都会在大半年后化为泡影。

要不是实在扛不住周围人的视线,许明月都想抱着超市的吉祥物哭一会儿——末日一到,还有谁愿意穿成这样逗人开心!

她兀自沉浸在自己哀戚的小世界里,看得白棠一愣一愣:“许老师,没想到你这么性感……啊不,感性。”

许明月擦擦眼角,没说自己的伤心其实更多还是来自于被无良上司克扣福利了……

所有人都因超市热烈的节日气氛陷入恍惚,只有两个人完全置身事外。

扶青抱着一盒五花肉,很认真地回来找许明月点菜:“今天晚上可以吃红烧肉吗?”

许明月:“……”

对上渴望的视线,她勉强点点头。

咣当咣当连续三声,三盒五花肉被丢进购物车,扶青又去寻找下一个目标,离开的背影透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愉悦。

不等许明月续上刚才被打断的情绪,又有人来找她。

陆砚拎着一条活蹦乱跳的大鲤鱼:“年夜饭,可不可以炖条鱼?”

许明月:“……我不负责杀。”

“没问题,我让师傅处理一下。”陆砚愉快答应,拎着那条还在吧嗒吧嗒狂甩尾巴的鱼走了。

许明月叹口气,一转头,发现那个吉祥物已经不知道转去哪里,只剩下白棠站在原地,用一种全新的视线看着她:“许老师,你手艺那么好吗?”

许明月想了想,实话实说:“其实一般。”

末日降临前,从来没有人夸过她手艺好。

最多就是能吃——工作久了体检时一身毛病,自己做饭总比外卖健康一点。

但不知道为什么,扶青和陆砚很喜欢。

时间久了,为了对得起两人热烈的反馈,许明月也会想方设法将手头贫瘠的调料,和竭尽所能在各处搜刮的根本不像样的食材,做得更好吃一点。

白棠“哦”了一声,又眼巴巴看许明月,有点扭捏:“那今年的年夜饭,能不能也做一道我喜欢的菜?我会帮忙的。”

许明月:“当然可以。”

许明月在车上就说过,这次年夜饭可以由她主厨。

白棠的话提醒她了,她可以去找找其他人,问问他们想吃什么。

久违的年夜饭,自然要尽力满足愿望,弥补遗憾。

接下来的时间,她奔波在各个教师那里,采访来了他们喜欢的菜肴。然后又在超市各处寻找原料,随着购物车被渐渐填满,方才的伤感也被她抛在了一边。

许明月脑袋里只剩下各种菜色的烹饪方法,以及除夕的时间安排。

看着手机备忘录上长长的菜单,以及最上方在某人暗示下黑体标粗的“红烧肉”,她忽然笑了声,收起手机,自言自语:“我就说,和他们两个人根本悲春伤秋不起来。”

许明月有种预感,只要和他们在一起,哪怕身处末日,明年的新年也会是热闹又愉快的。

第69章 新年

逛到一半,扶青意外遇见了两位熟人。

宋如双和她的母亲徐明玉。

三人就在临近的货架挑选,还是徐明玉先认出了扶青,欣喜地将她叫住。

“校长,新年好啊。”徐明玉眼睛都快弯成了月牙。

上次在步行街,扶青不仅救下了宋如双,后来还因为这事让宋如双获得了表彰,个人经历改编的科教影片在中小学和地铁站等公开场合播放了好几个月,让他们全家在后怕之后,又狠狠扬眉吐气了一番。

那之后,徐明玉在家里就经常提起这位年轻优秀的校长了。

扶青听见热情的招呼声,一扭头,正和宋如双对上视线。

后者缓缓低头,看见校长手中的旺旺大礼包。

师生在零食区相见,总觉得有那么一点点尴尬。

扶青将大礼包丢进已经满满当当的购物车,对着徐明玉露出营业笑容:“宋如双的家长,您好。”

“您好您好,这么巧啊。”徐明玉扯过女儿,示意她来跟校长寒暄,自己退后半步飞快掏出手机,编辑一条信息给就在附近买肉的宋建国,让他赶紧买几样礼盒拿过来。

大过年的,怎么能让校长空手回去!

宋如双被在这种时候格外力大无穷的徐女士拽得一个趔趄,差点一脑袋撞在扶青怀里,大惊失色地站稳了,就接收到老妈让她打掩护的暗号。

宋如双:“……”

她干巴巴地:“校长,那个什么……”

不等宋如双找到话题,就听扶青无声叹了口气,率先挑起一个师生偶遇常规的寒暄话题:“作业写得怎么样?”

宋如双:“……”

是的,作为大学中的一朵奇葩,方洲是有寒假作业的。

除了每日打卡的5km跑,学生们还得自行找地方练习搏击动作,学生手环可以检测动作完成是否标准,并辅助打卡上传。

除此之外,囤货课、丧尸特性课、急救课都留了复习作业,以及各种居家课题,比如检查家里的药品和应急物品储备,或是用猪皮练习缝合之类的。

所以,扶青这个问题问得一点毛病都没有。

“还好,我每天都有按时打卡的。”宋如双欲哭无泪,有种自己还没离开高中的感觉。

话音刚落,有人从扶青身后的货架绕过来:“你怎么这么久没回来……遇见学生了?”

许明月看见宋如双,下意识收起私下里随意的姿态,吊儿郎当的站姿也立正了。

她还是有点老师包袱的。

见又来了一名老师,宋如双更惶恐:“许老师好。”

“你好你好。”许明月没想到有学生在这里,看了看宋如双,见她面生,似乎不是基建课的学生,于是也干巴巴地问了句:“呃,你囤货囤得怎么样?”

宋如双:“……嗯嗯,囤了不少了,昨天还在某宝买了好几件棉大衣……”

说完,又恢复安静。

不等许明月绞尽脑汁想个新话题,同一个转角处,又溜溜达达过来一个人:“你们干嘛呢,怎么在这罚站?”

陆砚一低头,发现扶青和许明月面前居然还有个人。

有点面熟,西山杀虔信者时见过,是方洲的学生。

四目相对,陆砚忽然灵性地问:“褥式缝合练熟了吗?”

宋如双:“……”

一句“陆老师好”卡在嗓子眼里,宋如双此时只想挖个地道逃跑。

怎么还没完没了了!

校长到底带了多少个人过来?!

……

提问,还有什么比在休息日校外遇见校长和老师团建更可怕的事情吗?

——当然有,那就是各科老师为了缓解社交尴尬,排着队来检查你作业写得怎么样。

甚至某些人因为宋如双没选自己的课,还检查起了别的老师布置的作业。

宋如双此时无比羡慕远在乡下的沈青青。

如果可以选,她宁可去村里智斗野猪。

眼见宋如双被冲击灵魂的三连问彻底击沉,扶青忍笑,不再让身边两个人胡闹,上前两步低声说:“赵老师白老师他们也跟着一起来了,我们人太多,就不劳你母亲费心了。”

“?”宋如双回头,正看见身后的徐女士侧着身体,将手机按得噼里啪啦作响。

屏幕上是duang大的中老年人字号,隔着两米的距离,群聊内容无比清晰地落在众人眼底——

【我是你妈:@我是你爹,又来了两个老师,海参一盒不够!要两盒!】

【我是你妈:坚果也拿两盒!龙虾有吗?拿只澳龙!不然配不上校长的档次!】

【我是你妈:哎不对,忘记问校长海鲜过不过敏了,你等会儿,我想办法打听一下……】

宋如双麻了。

以校长那能精准分辨出两百米外的丧尸身上被扎了几个窟窿眼的视力,怕是从徐女士敲下第一个字开始,就知道她的意图了。

那刚才校长是在……配合她拖时间?

也对,如果校长立刻离开,自己回去大概会被老妈责怪。

搞清楚校长的意图,宋如双有点懵。

扶青说罢,便恢复正常音量,礼仪周正地和徐明玉告别,后者着急挽留,她笑笑:“时间有点晚了,我们是出来采购的,一会儿还得回学校,留校学生还在等着。”

“这样啊,那也是,我们不耽误您时间了,别让孩子们久等。”

听见还有没能回家过年的学生在等,徐明玉点点头,又惋惜地看了眼手机:宋建国那边还没来得及买东西呢。

看来只能等下次了。

扶青又看着宋如双,例行公事地嘱咐一句:“假期结束,记得按时返校。”

末了,她停顿两秒,就在宋如双以为校长要离开时,忽然听见对方不轻不重说了句:“新年快乐。”

“许老师他们开玩笑的,作业不急,好好享受这个新年吧。”

宋如双一愣,反应过来,三人已经推着购物车走远了。

那一句“新年快乐”终究没找到合适时机说出口。

宋如双踮着脚尖目送扶青他们消失在采购的人群里,这才收回视线,飞快拿出手机。

她要在宿舍群里炫耀。

——她今年收到的第一句新年快乐,是来自校长的!

*

扶青没撒谎,今年留校过年的有四十多人,除夕夜这天,他们所有人要一起在食堂吃年夜饭。

绝大部分的菜式是机器人制作,只有几道硬菜是教师们亲自下厨,由许明月主厨,其他人打下手,也算是过年的特别福利。

学生们则拿着扶青采购的窗花对联红灯笼,负责装点食堂和校园内部。

双方各忙各的,一派热火朝天。

郝振业负责颠勺,单手就能举起死沉的大铁锅,里面的炒饭翻出一个标准的半圆型,收获白棠和赵云霄两个菜鸡的用力鼓掌。

扶青拿着两把菜刀左右开弓剁饺子馅,比绞肉机绞出来的还要细腻匀称。

陆砚拿着他的手术刀,半小时就剔出来满满一大缸子无骨凤爪。

柳奶奶去地里摘了几颗大白菜,去掉外层冻蔫的叶子,内里依旧鲜嫩脆生,做酸菜和饺子馅正好。

主厨许明月更别提,在几口大锅间辗转,忙得团团转。

所有准备工作都完成,许明月将碍事的闲杂人等推出去,只留下郝振业和机器人帮忙做最后的收尾。

全员无事可做,于是围坐在食堂的大圆桌前,跟着柳奶奶学包饺子。

学生们这时也回来了,见状凑上前。

“校长,有没有什么我们能做的啊?”

总不能让老师们忙着给大家做饭,而他们就在旁边看着吧!

瞥见一众学生眼巴巴的视线,扶青想了想,从大面团里揪下几个小面剂子,宽容地一个个分给他们:“喏,拿去玩吧。”

众人:“……”

校长的语气怎么像在哄小孩一样。

学生们盯着掌心的小面疙瘩,眉毛拧成一团。

还想说什么,但扶青已经重新沉浸在与饺子的艰苦斗争中,不搭理他们了。

学生们只能不甘心地走了。

他们在教师组隔壁找了几张桌子,脑袋凑在一起不知商量了什么,很快也热热闹闹干起来。

扶青、赵云霄、陆砚还有白棠,四名年轻教师都很巧地不会包饺子,唯二会包的许明月和郝振业还在后厨忙活,以至于众人包饺子的进度着实坎坷。

忙了大半天,才产出两个案板歪歪扭扭的饺子。

效率低就算了,丑实在是不能忍。

扶青打量着案板上的饺子,着实不太满意,正要开口,忽然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人小心戳了戳。

一个男生托着个托盘,满脸期待看她:“校长,您看做成这样行吗?”

赵云霄柳奶奶他们也被吸引了注意,男生索性将托盘轻轻放在圆桌中央。

场面陷入死一般的安静。

所有人都瞪着盘子上那朵无比精致的玫瑰。

玫瑰的花瓣娇嫩柔软地舒展着,下方甚至还垫着蔬菜汁染色后做成的茎叶,栩栩如生。

赵云霄惊呼:“这也太逼真了!你怎么做的?”

“我爷爷原来就是做白案的,小时候用橡皮泥教了我不少种中式面点的做法……”男生羞涩地解释道,似乎半点不觉得这有什么了不起,“如果厨房里有枣泥黑芝麻什么的,我还可以尝试做更多花样。”

怕老师们不放心,他补充:“——放心,很简单的!”

扶青:“……”

她的目光移到圆桌边缘,自己随手捏的一只丑巴巴的兔子上,轻咳一声,淡定道:“枣泥没有,不过应该有红豆黑芝麻和紫薯粉,可以让许老师在后厨帮你找一找。”

“足够了,谢谢校长!”

能够获得校长许可加入年夜饭制作,男生明显很兴奋,转身就去后厨找许明月了。

直到他离开,众人都还一脸敬佩地看着那朵面点玫瑰。

没人敢上手碰,生怕毁了这件艺术品。

扶青若无其事地将手中的饺子包完,像为了缓解手腕的酸痛,随意甩了甩手。

……随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咣当一拳头将丑兔子捶成面饼,火速揉回了那个巨大的面团里,毁尸灭迹,紧接着才又拿起一块新的面皮,整套动作快得仿佛电视剧开了三倍速。

等圆桌上的其他人听见动静,转头看过来时,一切早已重归风平浪静,扶青已经在拿着勺子舀馅了。

嘴唇微微抿着,表情很是专注。

赵云霄迟疑:“总觉得刚刚桌子好像震了一下?”

坐在扶青正对面的白棠眼观鼻鼻观心:“是你的错觉吧。”

赵云霄更迷惑:“但好像还有咣当一声……?”

白棠笃定:“一定是你的错觉。”

赵云霄:“……好吧。”

他摸不着头脑,皱着眉头继续和饺子皮斗争去了。

*

八点一到,食堂上悬挂的小电视放起春晚,热腾腾的饺子也跟着出锅。

饺子馅是柳奶奶的秘制配方,加上教师组包的时候放馅毫不手软,一口下去汁水四溢,肉馅的咸香与白菜的脆嫩融合得完美无缺,虾肉饺子甚至能尝到一整颗完整鲜甜的虾仁,还有脆爽的竹笋,软嫩的香菇……

众人埋头,大快朵颐,许明月吃得一本满足,抬头毫无形象地打了个饱嗝:“好久没吃到这么好吃的饺子了!”

这个所谓的好久,是真的好久好久。

感觉上,至少有三四年了吧?

许明月:“不过,好吃是好吃,这个外形实在是……”

不忍直视。

有的大小像小馄饨,有的像包子,还有的像弯弯曲曲的爬虫。

——话说那个包子到底是谁捏的?

扶青埋头风卷残云,百忙之中抽空简洁地吐出四个字:“不吃给我。”

成功让许明月闭了嘴。

吃完晚餐,几十人又聚集在操场上放烟花。

方洲位于远郊,不属于烟花禁止燃放的区域,扶青干脆财大气粗地买了一车烟花,又在操场假草坪上铺了张大油布,把买来的烟花统统放上去,供众人自行挑选想要的样式。

就连教师们也加入进来,在人群中穿梭,弯着腰一脸认真地挑拣,最后拿起几只仙女棒或豪放的二踢脚。

白棠给柳奶奶搬了把小凳子,让她坐在一旁看,然后就跑去找扶青他们了。

郝振业对放烟花没兴趣,索性留下,陪在柳迎春身边。

第一朵烟花在夜空中绽放时,众人兴奋得尖叫狂吼,喊声恨不得盖过礼花炸响的喧嚣。

仔细看,一群年轻教师也混在人群中,跟着偷偷地蹦蹦跳跳。

柳迎春看得忍不住笑,用手点点他们,笑得皱纹都更深刻:“平时装得那么正经……但分明还是群孩子嘛。”

的确,在柳迎春的眼里,扶青他们和学生们差的那点年纪,根本算不得什么。

郝振业跟着认真地看了看,张嘴时呼出一捧白气,声音里的那点笑意便和雪白的雾气一起模糊在夜色里。

“确实。”

第70章 张晗:恶狠狠.jpg

新年之后,寒假就像按下加速键。

扶青趁着学生回家的功夫,又给校园做了升级改建。西边平原上被圈进来的田地多出一大块,系统提前开垦好,只等入了春洒下新的种子,再由种地课学生做日常维护——灌溉、施肥、除虫、除草、整枝授粉等等,都是他们平时分的重要组成部分。

另外,她又耗费资金在校园角落划了片地,准备买点小猪崽小鸡小牛什么的养着。

值得一提的是,之前扶青带回来的那批染色小鸡,在陆陆续续死了一部分之后,竟然还有一大部分活着,身上的染料也渐渐褪色,恢复了普通的毛色。

前不久,甚至还下蛋了,被学生们统统送去了食堂,那天爱心汤里的蛋花格外多。

大学生几乎可以算得上对小动物最有爱心的群体,不光是对小鸡精心照料,连学校里溜进来的几只野猫都被喂得油光水滑,扭动着日渐肥胖的身躯,在校园里悠哉漫步。

大概是生存环境实在特殊,这群流浪猫也成了世界上第一批见过“丧尸”的猫咪,对拟真丧尸的存在见怪不怪,扶青前一阵子路过存放拟真丧尸的仓库,还看见其中一只胖橘在未启动的拟真丧尸怀里,给自己找了个十分舒服的姿势,四仰八叉地躺着呼呼大睡。

看见扶青也不害怕,反倒自来熟地凑过来,用圆脑袋亲昵地蹭蹭她的掌心,呼噜呼噜。

诱惑得校长鬼迷心窍,第二天就在囤货清单上又偷偷加了几个猫窝。

总之,牧场与田地齐备,方洲总算能实现食物的自给自足,不必完全依赖于囤货。

至于围墙的加固,方洲围墙外侧用于防范丧尸的陷阱等等,许明月表示,可以像地道一样交给基建课的学生完成。

于是剩下来的积分,扶青用来购买了大量的冷库及储物空间,将它们安置在地下,阴冷干燥,还能避免占据地上空间。

改造完成,她终于开始享受自己所剩不多的寒假。

冬日的阳光晒得人懒洋洋,扶青离开办公室,在人工湖边随便找了张视野不错的长椅坐下,正对着波光粼粼的湖面,从背包里掏出一本已经被翻得边沿起皱的笔记本。

扶青从开学考那天便养成做笔记的习惯,日积月累,直到现在,笔记已经填满整整三个厚本子。

翻开本子,每一页都写着数个人名,伴随简短却又直切要害的评价,那是他们出现在扶青视野中的初印象。

再往后翻,甚至还有之前的人名重复出现,遇见成长迅速的,扶青会简单写一句有潜力的评价,遇见偏科严重的,她也会用红笔画个圈做纪录,让系统在月考等考核后的结语里提醒学生补足短板,或至少明白自己的弱点所在,以免日后吃亏。

三个本子,见证了方洲2730名学生自开学以来整整五个月的成长。

而在记录的过程里,每个人的表现也随之印刻在她的脑海里。

如果说刚开学时,扶青还因为学生数量太多,只是对苏怀瑾等少数表现突出的人有印象,那么一个学期下来,她早已将方洲的每张面孔,每个人的特征牢牢记住。

扶青将因为反复摩挲阅读而厚了近乎一倍的本子翻到新的一页,在白纸上写下第一个人名。

——宋如双。

开学考在被陷害的情形下临危不乱,击杀一头丧尸,成功跻身年级前100。后来的永新路步行街,危机当下挺身而出,保护了行动不便的同学。之后的每次考核,她几乎都有显著的进步,根据系统报告,体育课的期末考宋如双甚至拿到了年级前五名,实战能力极为突出。

扶青明白,应对丧尸的关键,其实就在于是否敢于克服恐惧,直面它。

这里的恐惧,一方面来自于对丧尸这一物种的恐惧,另一方面,是自己对于杀人的恐惧。

而宋如双在第一次考核生死攸关的场景下,就逼迫自己踏出了那一步,在那之后,自然越来越熟练。

更何况她本身就是个有天赋的姑娘。

扶青想要组建猎杀虔信者的精英小队,第一个便想到了她。

方洲里当然还有比宋如双更擅长实战的学生。如实战课的期末考,当纯粹考验与丧尸的近身搏斗时,宋如双的成绩就掉到了第十二名,但她在考试中体现出的大局观和冷不丁的奇思妙想,足以弥补这方面的差距。

扶青没有忘记,第一次月考将孙薇吊起来当饵的馊主意,就是宋如双想到的。

……她一边翻阅之前的笔记,一边总结回顾着几次考核。

手下动作不停,唰唰写下一个又一个人名。

*

宋如双浑然不知自己已经在校长心底排上号,她反复品味着扶青那句“新年快乐”,度过了一个幸福的寒假。

然后,在返校当天早早催促着父母出了门,不到八点就拖着行李站在了方洲的校门口。

没等进校门,就撞见了熟人。

宋如双惊奇地看着孙薇,万万没想到1111寝室竟然还有一个和她一样忽然抽风,想要提早返校的。

——她又没有收到校长说的“新年快乐”!

宋如双勉强将炫耀咽回去,发现孙薇身边还站着两个人。

女人殷切地帮孙薇将行李箱从轿车的后备箱里搬出来,两人站在原地说了几句,孙薇这才和他们挥手告别,拖着箱子朝校门走来。

然后,就看见了鬼鬼祟祟站那儿不知旁观多久的宋如双。

宋如双已经认出那两人就是永新路步行街事件发生前,和孙薇在一起的母子俩。女人长发一丝不苟地盘起,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外形温婉有书卷气,只是神情透着挥之不去的疲倦。男孩长得很漂亮,长而卷曲的睫毛下,漆黑的眼睛有种摄人心魄的吸引力,就是个子有点矮,还不到孙薇胸口。

彼时宋如双并不知道孙薇是自己未来的室友,看三人颜值相当,还以为是一家人。

但后来在寝室聊天,她才知道,孙薇并没有弟弟。

她一直忘了问母子俩的身份,这时正好八卦一下。

“哦,他们啊……”孙薇抓了抓头发,“之前开学的时候我不是意外摔伤了腿吗?就是为了救那个小孩。”

两人拖着行李往宿舍楼去,孙薇快速说了事情经过。

说是小孩,其实那个叫景昀的少年已经十三岁了,正上初一。当时放着暑假,孙薇刚刚收到方洲的录取通知书,兴奋地往家跑,没想到转个弯,正巧和奔跑的景昀撞到。

因为体型差异,这一撞,孙薇没什么事,倒是景昀向后踉跄两步,而他的身后正好是一段台阶——

“我拉了他一把,我们俩就一起滚下去了。”孙薇老实说,“其实这件事我也有错,但景阿姨一直说是我救了她儿子,感谢了我好几次,还请我吃了饭。今天看见我拖着行李箱走在路上,专程把我送来学校。”

宋如双想起步行街时校长顺口提到的“孙薇救人导致骨折”这件事,终于明白前因后果。

“景阿姨人很好的,她好像是单亲母亲,一个人带着儿子,很不容易。”孙薇解释着,又压低声音,“我在车上就说最近经济形势不好,社会不安定,让她给家里换把锁,备上点防护用具什么的。”

等末日降临,母子俩靠着那些防护品,万一被不怀好意的人盯上,也不至于没有招架之力。

带着孩子的单身母亲,明显属于末日中的高危人群。

……更何况,母子俩的长相也容易惹上事端。

宋如双点点头,这个寒假,她也借着走亲戚的功夫,跟一些住得偏僻或者小区安保设施不太好的亲戚聊了不少相关的话题。

让宋建国和徐明玉都奇怪,女儿上个大学,怎么性格都变了。

原来最讨厌走亲戚的人,居然主动拉着人家聊天,还拽着他们要去八百年不联系的远房亲戚家里叙旧,简直像换了个人。

“虽然不知道他们能听进去多少,但不提醒一句的话,我良心不安。”孙薇语气低沉,明显还是不放心母子二人。

宋如双深以为然。

学生手环每晚过了零点,都会提醒最新的倒计时,平时登录手环页面时,末日的倒计时也一分一秒地在角落跳动,随着那数字越来越小,众人的神经明显紧绷。

等两人将行李收拾得差不多,去食堂吃了个饭,下午张晗和沈青青也跟着大部队一起,陆续返校了。

下午三点,正在寝室和其他室友闲聊的宋如双手环忽然一震。

沈青青几乎和她同时抬起手腕,两人看了眼,表情皆是一变。

孙薇和张晗则是一脸茫然。

“你们在看什么?”

“有提醒吗?”

张晗还点开手环页面看了下,什么都没有。

宋如双盯着那行通知,不知如何开口,倒是沈青青很快镇定,只是张口时,不似平时平稳的语气还是透露出她心底的波动:“是校长发的。”

“她说有事让我们去办公室一趟,是……关于组建精英班的事情。”

说到最后,沈青青终于还是压制不住,微微翘起嘴角:“那个精英班,好像要由校长亲自授课。”

“……”

半分钟后。

沈青青抱着头夺门而出。

身后是张晗崩溃的咆哮:“你们一个收到校长的新年快乐,一个要去精英班,凭什么我什么都没有!我要闹了!!”

“沈青青你是在炫耀吧,肯定是在炫耀对吧?我生气了!——等等小双你要去哪?!”

正往门口缓慢挪动的宋如双身体一僵,说是迟那是快,她在张晗受到深深背叛的绝望眼光中果断坚决地转身,跟上了沈青青的步伐。

两人没有解释——因为解释也没用,此时的张晗明显说什么都哄不好了。

身后,张晗响亮的嚎啕里夹杂着孙薇见缝插针的拱火:“太过分了,她们怎么能这样?背叛姐妹,天理难容,必须想个办法好好报复她俩。”

“没错!”张晗抽抽搭搭,“我这一周都不会在食堂帮她俩占座位了,也不帮她们抢限量的炸鸡腿和红烧排骨水煮肉片了,也不会帮她们做游戏日常了!”

孙薇:“……”

她的脑门上缓缓升起一个问号。

在孙薇一言难尽的视线里,张晗含着泪,超大声强调:“这一次,我!真!的!生!气!了!”

远处,沈青青和宋如双步伐慢下来,双双松了口气。

沈青青自言自语:“我就知道,她的水平能想到的最狠的报复手段,也就是把史光耀挂表白墙了。”

两人抚了抚胸口,安心地去找校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