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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笑是自嘲的、无奈的、落寞的,也有不知如何是好的无可奈何,很复杂。

和梦境中他看他的一样。

楚北翎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这么胆小怕事过,可回来后,他连开口的勇气都没有。

他不敢询问邢禹为什么让他别回新加坡,更不敢询问他和许则易之间的关系,他怕得到不想听到的答案,更怕从邢禹嘴里听到确定的答案。

所以只能逼自己不去想不去问,甚至用拒绝的话来提醒自己,与邢禹划清界限。

心越来越慌,楚北翎狠狠抓住自己胸前的布料,盯着《云外剑歌》的剧本,不停地做着心里建设。

没关系,没关系,没关系,只要邢禹过得好,他怎么样都无所谓。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李之意说:“楚总,林编剧来了。”

楚北翎稳稳呼吸,平静地道:“进来。”

林编剧在办公桌对面,楚北翎将打印并做好注释的剧本递给她:“之前我提出来的问题,我都标识出来,并增加了我的看法与见解,你可以适当参考,另外我还想听一下你对剧本的安排。”

林编剧说:“以‘侠义与家国情怀’为主题,男主被朝廷灭门后,又意外在反派朝廷想篡位的王爷哪里得知灭门真相并在其挑唆下开启寻找七个剑主,以单元加主线的形式开启主角与其他剑主的江湖故事以及剑主本身的故事,并在人世的亲情友情爱情的羁绊中见到真我与真爱。”

楚北翎道:“朝廷反派王爷的作用,如果只为开启寻找七家剑主那建议直接删掉这条反派线,将世界观设定在江湖,删掉朝廷权谋戏,让反派也是江湖中人,或者设定在乱世,增加剑主对乱世的作用。”

楚北翎等林编剧记完笔记继续说:“反派上可以塑造的更有血有肉,例如,这个反派本性善良或者冷心冷血,因为某个人才改变,他做某些一些坏事都是因为某个人给他造成了这种改变,前后期性格反差一定要大。

他做的坏事一定要让观众理解并共情,他虽坏,但我心疼他。”

林编剧想了想:“他本无情,却因为某个人变有情,又因为那个人变得绝情?”

“可以这么理解,”楚北翎喉结滚了滚,平复过后才继续说:“人性是复杂的,而不能单纯定义,反派与正派身上发生的所有事,谁都没得选择,是被周围环境或者事情被逼到那个份上,无解,当下只有那种选择,因为不做那种选择,伤害的唯有挚爱。”

林编剧听到楚北翎这段解析,心脏骤然一缩,她的情绪在短短几个字内被调动起来,“我知道了,楚总。”

被这么一提醒,林编剧也有了自己更进一步的看法:“那反派前后性格上的反差,是不是可以是:分开后,我活成了你的样子,你如霁月清风,我现在亦如此。”

楚北翎点点头:“可以,回去改剧本吧,一个月后将重新改好的大纲和剧本前二十集发给我。”

林编剧走后,楚北翎起身到茶水台前给自己泡了一杯咖啡,在落地窗前看着钱塘江发呆。

大雨如倾,雨线斜斜地打在窗上,玻璃倒映出他模糊的影子,与远处同水汽层层叠叠混沌,缠绕分不清的江景,氤氲扭曲交织在一起。

剧本之间有关系,有逻辑,也可以从剧本上探索人性,哪怕剧本中期再跌宕起伏,翻看剧本的最后一页就能知道主角最后的结局。

可现实没道理就是没道理,没有原因也没有理由,毫无任何逻辑可言,也不知道现在进行到剧本的那一个阶段。

结局是好还是坏。

更糟糕的是——

楚北翎也不知道他和邢禹是不是在十年前分开后,就早已经被分出两个剧本,再无交集的可能。

胡思乱想了一会儿,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

楚北翎:“进。”

李之意走进,“楚总,我们可以出发了。”

后面跟着的祝卿安说:“我也和你们一起。”

“你去做什么?”楚北翎睨他一眼:“初濛的基础动画这两天应该会反馈过来,你不去,谁去?”

“那不是还要两天,你明晚就回来了吧,又不耽误。”祝卿安说:“我还想去外滩边逛逛,难得有机会,当然要去。”

楚北翎无语:“非得跟我一起,你这么大个人了,去一趟上海你还怕自己丢了?”

祝卿安点了点他,又点了点自己:“楚北翎百因必有果,你的报应就是我,这是报应。”

楚北翎忍着想打死他的冲动说:“我去不是玩的。”

祝卿安说:“我知道啊,你去上海是谈《征霸天下》和《山海奇闻录》的宣发以及配音,我可以做你助理,还能提出一些关于配音人设声线上的想法,我这个美监也一样了解角色。”

楚北翎没再继续反驳,俩人一起去了上海,李之意没去。

回到办公室坐着,邢禹大脑一抽一抽的疼,有生理上的,也有心理上的。

他不知道要怎么办,要怎么破解他和楚北翎之间的僵局。

邢禹有一瞬间想,他为什么要故作大度,或者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他就应该直接告诉楚北翎他那天看到关于祝卿安的烂事。

哪怕楚北翎会痛苦,会难过,也好过半点真相都不知道。

可到底舍不得用最直白的语言揭穿这样难堪的行为,让楚北翎陷入痛苦之中,同时邢禹更害怕祝卿安陪伴他多年。

楚北翎一时间难以放弃,甚至会原谅祝卿安的所作所为。

就像曾经他逗他,戏弄他,总是喜欢将楚北翎惹生气到炸毛一样,只要哄哄就好了。

楚北翎脾气爆容易炸,但很好哄,也很好说话,还格外容易心软。

所以他引导,他诱惑,和以前一样把楚北翎勾过来,勾引到他身边来。

奈何楚北翎道德要求太高,而他也不想强迫,步步紧逼,违背他的意愿。

如果楚北翎坚持,他也是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邢禹心不在焉地翻了翻面前关于《云外剑歌》的项目策划书,门被敲了敲,随后许图南推门而入。

“ECho基础动画已经提前做好了,”许图南将一枚U盘放在他面前:“你可以看看,没问题的话,可以让他们尽快过来确认,还有一周到春节了,很多项目组都开始陆续开始今年的收尾工作,完不成估计要等明年。”

邢禹将U盘插.进电脑里,开始观看基础动画。

许图南问:“关于《无恙归来》的创意与制作问题,许则易那边说明天有时间,让我们明天过去,你去还是我去。”

他们公司暂时没有发行电影的权力,要做电影只能找传统影视公司共同完成,他们与星耀传媒的合作不止乙游还有电影方面的资源互补,星耀参与投资以及最重要的发行和出品工作。

至于制作和创意方面,星耀传媒虽然不干涉,由他们全权完成,但正式开始制作前,许则易还是要亲自确认一遍剧本的故事逻辑和商业性,以及根据他们的制作周期,再确定后期宣发与暂时定档时间。

他和许图南分工明确,他负责动画的项目开发与制作,以及规划长期发展战略,决定重大投资,许图南负责市场,协调各部门,对接沟通外部资源。

这次与许则易交谈,实际上是他去更合适,更何况这个项目是他主导的,邢禹也知道许图南为什么这么问。

“我去上海找许则易,”邢禹将U盘从电脑上拔下来:“没什么问题,可以让他们过来,如果提出问题,让他们等年后的。”

不过以楚北翎关于审美上吹毛求疵的性格,基础动画十有八九要等到年后才能完成。

这样正好,也给了他时间思考,是不是要放楚北翎回新加坡。

许图南欲言又止。

邢禹掀了掀眼皮:“你想说什么直说。”

许图南说:“基础动画确认完毕,楚番番估计就不会再过来了,《云外剑歌》才刚立项,最快也要等今年最后一个季度,你确定这个时间点去上海?”

“他不会过来的。”邢禹扯了扯嘴角,淡笑着说:“就算他会过来,我也应该为《无恙归来》负责。”

许图南点了点头,他能理解,抛开邢禹对任何事认真负责的态度不谈。

《无恙归来》这个动画电影项目,本就是邢禹为楚北翎制作的电影。

哪怕现在物是人非,楚北翎现在有男朋友。

邢禹最终的愿望依旧是:

耗尽穷途末路,等他的楚北翎,无恙归来。

他当然会认真制作。

第57章 N-修罗

临近中午时分,楚北翎才和宣发公司负责人谈好《征霸天下》和《山海奇闻录》宣发的时间节点与大致方向以及细节。

楚北翎以他们还需要去配音公司,谈角色配音为由,拒绝了对方负责人热情的午饭邀约。

离约定的时间还早,出发去配音公司前,他们先去外滩。

上海三件套屹立在云霄之上,黄浦江边缘有不少游客对着三件套拍照打卡。

祝卿安找了一个人相对较少又绝佳的位置很顺手将手机递到楚北翎手上,“帮我拍个照。”

楚北翎给他连拍了好几张又将手机还给他:“不满意我不会帮你重拍,你自己后期P图。”

“楚总谦虚了,你拍的照片一向能原图直出,根本不用P。”祝卿安接过手机,仔细欣赏。

他是真的很佩服楚北翎,人物与地标关系和谐,构图与光影鲜明,情绪和风格有代入感。

更让祝卿安觉得难能可贵的是,哪怕只是一张人物打卡照,都被他拍出了独特的故事感。

以前他就喜欢让楚北翎帮他拍照,也调侃过他这水平去做专业摄影师绝对没问题,又问过楚北翎是不是学过专业摄影。

他说:没有。

祝卿安还不信。

转而他又想起那天邢禹iPad上楚北翎画的那张画,和他的摄影风格,好似差不多。

艺术可以分家,但审美不会,高度统一的审美,可以在每个涉及到构图、色彩、光影用眼思考,用手表达的领域大杀四方。

如果没学过摄影却已经很专业了,那说明另一项拿手的画画,只会更强。

所以他为什么没有画画了?

如果一直走下去,楚北翎说不定能成为职业画家,不,以祝卿安的拙见,他应该已经可以做一个职业画家。

楚北翎打量着他:“有事要说?”

“什么时候吃饭,我饿了。”祝卿安没有问出口,这是楚北翎的雷,他不敢踩。

刚进公司的时候,楚北翎就知道催催催又打回去好几个项目的美术稿图还一连打回来好几次,怎么样都不满意,又嫌他们进度太慢。

祝卿安不服气找他理论,试图说服他用方案,要么就给他们时间做,不然神仙来了都达不到他的要求。

结果楚北翎让他没本事别揽这个瓷器活,什么垃圾都敢提交上来,还自以为了不得,让他有时间在这里和他battle,不如早点滚去改画。

学艺术的都特立独行,傲气十足,尤其是画画狗一个赛一个的疯。

哪能让人这么说。

祝卿安当场发飙,直接开骂。

具体骂什么他忘记了,反正大概意思是:

楚北翎才是那个不懂金刚钻,不知道艺术是什么随意瞎指挥的人,让他有本事自己上,别一天天的就知道打嘴.炮。

楚北翎被他气到发抖,差点没站住。

最后付星洲出面解决了这件事,让他听楚北翎的,他怎么说他就怎么做,别反驳,不服气也憋着。

又单独和他说,让他没事别在楚北翎面前提起绘画相关的事,也不说原因。

祝卿安赌气又不满地继续做下去,而后他发现楚北翎是对的,被楚北翎逼到快秃头的那段时间——

他突破瓶颈期,加上付星洲特意提醒,后面祝卿安也学乖,不敢在楚北翎面前造次。

也正是因为两人大吵一架后,又都是在美术上有些许执着的人,关系反而好起来了。

用餐地点是外滩附近一家口碑不错的餐厅,他们来的较早,除去预约还有几个邻窗的位置可以坐。

正对面是三件套以及繁华的现代建筑群,周围是承载文化和历史的七国建筑群。

点完单,楚北翎放下手机俯瞰下去,车水马龙好不热闹。

侍应生走向前,许则易扫了一眼没动的邢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发现坐在不远处托着腮看着窗外的楚北翎。

他对面坐着一个面容姣好,扎着长发风流不羁的男人,侍应生将餐盘放下,祝卿安抬手在他面前打个响指示意他回神,又交换了两个人的餐盘。

许则易挑了挑眉,又看向身旁快把自己泡到醋缸里,自产自酿一生产线醋的邢禹。

那俩人气氛虽然微妙,但以许则易的经验来看,这两人绝对不是情侣,但他身边的某个人好像误会了什么。

想到前几次碰面有楚北翎在邢禹的反应,加上他难得有兴致,许则易决定帮邢禹一把。

他朝两人抬抬下巴:“邢总,楚总好像在,我过去打个招呼。”

不等邢禹回答,许则易迈着长腿朝楚北翎的方向走去。

无奈,邢禹只好快步跟上,免得许则易这只成了精的千年狐狸捷足先登。

只要是他喜欢的,许则易可不管什么,从来都是弄到手再说。

许则易弯了弯他的月牙眼,笑着说:“楚总,介不介意,我坐在这里。”

看到来人楚北翎先是诧异,而后才看到跟着走过来的邢禹。

楚北翎指尖紧紧扣着手里的餐具,喉咙突然变得干涩,继而发痒。

他没想到今天在上海会碰到邢禹和许则易,更不知道为什么餐厅里,这么多位置可以选,许则易偏偏要和他们拼桌。

如果是无关紧要的人也就算了,他可以直接拒绝,但许则易是平时约都约不到的行业大佬,今后难免会有交集,就算不喜欢。

他不能也不可以任性,更不能错过交谈的机会。

楚北翎微微颔首,拉开身旁的椅子邀请许则易入座:“许总。”

许则易轻笑:“谢了。”

却没有入座,他拉开祝卿安旁边的位置坐下,转头和祝卿安打招呼:“你好,许则易。”

“许总。”祝卿安礼貌客气回应:“ECho美监,祝卿安。”

许则易笑:“很好听的名字。”

“谢谢。”

许则易声名在外,祝卿安也听说过一些:他看向和许则易一起来的邢禹,脑内脑补出一堆大戏。

并很快将楚北翎前段时间说的话,联合到一起,邢禹有人,另一半是许则易的话,要抢人确实难抢——

仅片刻祝卿安对邢禹嗤之以鼻,居然为了既得利益,放弃曾经的恋人,一顶渣男的帽子直接扣到邢禹头上。

渣男,配不上楚北翎。

祝卿安总结完毕。

被扣上渣男帽子的邢禹,也看祝卿安这个浪子不爽,他也不想许则易坐下与楚北翎说话,奈何人家已经开始左右逢源交谈。

没办法,邢禹只好拉开楚北翎身旁的椅子坐下:“什么时候过来的?”

“昨天。”楚北翎说。

邢禹:“什么时候回去。”

楚北翎想了想行程安排:“不出意外的话,明天。”

许则易抬眸看过来:“楚总打算在上海待多久。”

邢禹替他先回答了:“今晚回去。”

楚北翎收回视线,淡声回应:“嗯,今晚。”

许则易点了点头,表情似有些遗憾:“我还想邀请楚总到我们公司来坐坐,谈谈关于游戏行业的事,我还挺感兴趣的,既然这样那只能等下次。”

桌下祝卿安抬脚皮鞋勾了勾楚北翎的腿,视线迎上他的:“也不一定,事情没解决说不定就不回去了,是吧,北翎。”

邢禹身体一僵抬眸看向似笑非笑略带挑衅的祝卿安,目光沉了下来:“是吗,楚总能力一向优秀,他能今天解决的事,绝对不会拖到明天,你说的问题,应该不存在。”

而后毫不留情踢开他作乱的脚:“有些东西不要,不要可以捐了。”

祝卿安:“……”

“邢禹。”楚北翎不允许邢禹这么怼祝卿安直接替他说话:“Mason也没说错,刚刚是我太自信了。”

“……”邢禹摸过手机给他发去消息:【今晚回去吧。】

楚北翎扫一眼亮起的屏幕,余光瞥了眼邢禹,又看向对面端着酒杯靠在椅子上懒散地看着他们的许则易。

他没说话,笑弯的月牙眼像是在观察什么,犀利又直白,好似能洞察人心。

楚北翎被许则易看得相当不自在,解锁手机给邢禹回去消息:【你就这么想让我回去?】

邢禹膝盖碰了碰他的:【事情解决了就回杭州吧。】

比起祝卿安,许则易更危险。

楚北翎胸口像一只气球一下子被打进来许多气,酸涩又鼓胀,无处宣泄。

他徐徐吐了一口气,也没办法缓解,只能盯着屏幕发呆,一时半刻不知道要怎么回。

片刻——

楚北翎在聊天框输入,‘你不用害怕或者担心什么,我不会影响你现在的关系。’刚准备发出去,想到明明是邢禹来招惹他的。

他又删掉重输入,‘你在担心什么,你什么时候敢做不敢当了?!’

许则易淡笑:“楚总很忙?”

楚北翎余光扫了一眼邢禹删掉那行文字,抬眸冲许则易笑笑,不动声色地胡说八道:“刚刚处理点事,现在解决了。”

“那就好。”许则易笑眯眯地说:“楚总难得来一次上海,下午正巧没事,怎么能不尽地主之谊,下午我陪楚总逛逛?”

“下午约了一个合作方不大有空,许总不介意的话,晚上可以?”楚北翎扫一眼护着许则易,不让他和许则易搭话的邢禹,若无其事地挪开视线,冲江对岸扬扬下巴:

“很多年前我来过一次外滩,那个时候上海中心还是个地基,想去主观光层看看,听说里面还有未公开的私人会所,如果是真的,不知道许总能不能带我去开开眼界?”

多年前他和邢禹来过一次,也仅有那么一次,来得前一天他的手机从五楼掉到三楼,屏幕被砸出蜘蛛网,还没修,便跟着邢禹一起来了外滩。

没办法他只能画画记录,而邢禹用拍照记录。

那个时候上海中心才刚开始打地基,周围全是绿色的护栏,他们爬上东方明珠第二个球,才能隐约看见被金茂大厦挡住,上海中心那个地基雏形。

周围游客闲言说起,上海中心会成为世界第三高楼,那个时候他们没有办法想象现实中真的会有这么高一栋建筑。

楚北翎和邢禹约定好,等上海中心建成以后,他们去最高层俯瞰上海夜景。

上一次到现在,真的已经过去很久了。

邢禹目光至始至终没有离开过楚北翎。

许则易没问原因,眼观鼻鼻观心看着气氛微妙的两人淡笑着应下:“行啊,没问题。”

从配音公司出来后,许则易派车过来接他们一起去了上海中心。

祝卿安恐高不愿意上来,跟着先去中间层,私人会所安排的许则易一块走了。

当然他也有私心。

只有楚北翎和邢禹搭乘超高速电梯一起去到上海之巅观景平台。

华灯初上,两岸五颜六色的灯光倒映在江面上成了彩色的碎片,繁华交错的街道车灯渲染融化在黑夜中,璀璨夺目而绚烂。

颇有些纸醉金迷的味道。

两人找了一处人少的落地窗前站定,邢禹看着楚北翎走进扶着栏杆:“怕的话,可以下去。”

楚北翎不明所以:“什么?”

邢禹指了指对面东方明珠的方向:“我记得你恐高。”

楚北翎吐了吐舌头,尴尬地笑笑:“那次是意外,这里也没有东方明珠吓人。”

当年和邢禹站到东方明珠的玻璃观景台上,那一瞬间风将他们的头发吹起,脚下红光刺眼,上来之前他又和邢禹在无人的角落亲了很久。

一站上玻璃栈道,楚北翎腿就软了,只能慢慢蹲下手脚并用趴在上面不敢动,还被邢禹拍照笑了很久。

邢禹似乎也想到当年,跟着笑:“确实意外。”

两人隔着很近的距离对视,邢禹漆黑瞳孔跳动着整个陆家嘴的灯火。

楚北翎无法克制自己的心痛与心动,撇过头看向夜景:“你尽记得我的糗事了。”

远处的红光映在楚北翎侧脸,眼睛上,看起来像无法克制地变红。

邢禹就这样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记得的不会是你的全部!?”

他所有的事,他都记得。

楚北翎笑:“也是,我以前糗事确实挺多的。”

他巧妙的避开了他的话,邢禹抿了抿唇,还是没忍住问:“为什么要到上海中心来?”

第58章 N-临界点

上海中心就是建到万米高空,能看见飞机从眼前飞过,也没谁会期待。

空气中安静了一会儿,楚北翎侧目迎上邢禹的视线反问:“这座高楼难道不值得来看一看么?”

江面上数艘闪闪发光的轮渡从眼前匀速开过去,红蓝交替间,只留下冷冰冰的色调。

邢禹眺望着远处夜景,指尖有一搭没一搭敲着不锈钢栏杆:“我还以为,你是有什么特别的原因才打算到这里来。”

楚北翎扬扬下巴,有些好奇:“如果是……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邢禹回眸微微俯身,拉进两人之间距离,在他耳畔轻轻低喃:“跟我私奔行不行!”

楚北翎抬手搭上他的肩膀,怕弄伤他的手力气不大,仅将他推开,拉远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收回目光:“不好意思,不感兴趣。”

邢禹看他一眼没再说话。

周围路人有的谈笑,有的拍照,欢脱又热闹。

只有他们这里被覆上一层冰冷的结界,将他们隔绝在内,周围的热闹与喧嚣都与他们无关。

身旁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翻手机照片抱怨道:“你这拍的什么呀,真难看,都把我拍成猪头了,你故意的是不是!!”

男生憋着笑,语气可劲使坏故意逗人:“你是猪头也是最好看的猪头。”

女生一听就炸,当场给了男生好几拳:“你才猪头,你才猪头,你坏死了,不想理你了。”

“好,好,好,我是猪头。”男生笑着应下。

“不理你了,哼。”女生瘪了瘪嘴,一副气呼呼的模样。

男生顺势搂住女生的腰将他带进自己怀中,在她嘴上轻轻啄了一口:“好啦,我错了,接下来给你好好拍。”

女生:“不好好拍,就真不理你了。”

是一对小情侣,看起来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还穿着校服,大概是某个高中的学生。

女生推开男生,重新摆好姿势,拍照的男生整个人快贴到地上对着她连拍了好几张,递给女生审批。

楚北翎收回视线,撞入邢禹灼热的瞳孔中,他不自在地挠了挠鼻梁,避开邢禹直白的目光。

他知道,刚刚邢禹也在看。

“能不能帮我们两个拍张照片。”小男生将手机递给楚北翎。

手机铃声响起来,楚北翎扫了眼,是黎女士打来的,邢禹看到主动说:“你先接黎阿姨电话。”

说罢他接过小男生的手机。

大概是邢禹自带疏离感,看起来压迫感非常强,小男生有一瞬间僵硬,又不敢拒绝。

楚北翎看出他这种窘迫安慰他的同时也替邢禹说了两句话:“别怕,他只是看着有点不太好说话,实际上很好说话的,拍照技术不错,不满意也可以要求重拍。”

邢禹嘴角清浅勾了勾:“你们要怎么拍。”

小男生也放松了不少,搂过小女生的肩膀,在玻璃窗前摆好造型。

楚北翎给他们腾地方走到一旁接起:“哥哥,马上要过年了,你什么时候回家呀?”

楚北翎扫了眼邢禹对电话那头的小茄子说:“哥哥暂时不回去,小茄子乖。”

小茄子瘪瘪嘴,快哭了:“那哥哥什么时候回来,小茄子想哥哥了。”

楚北翎直说:“暂时还回不去,哥哥也没办法回答小茄子。”

他话刚说完,对面的声音换成黎书映:“事情还没办完?”

楚北翎温柔地声音一下变淡:“没有,今年过年不打算回新加坡了,留在国内处理项目。”

替小情侣拍完照的邢禹走进,正好听到楚北翎瞬间变换的两种语气。

楚北翎淡淡看他一眼,挪开视线。

黎书映有些着急,语气也跟着急躁起来:“你是不是不想回来了!!”

楚北翎没什么情绪:“黎总想多了,国内的事太忙,等解决完就回去,黎总要是不放心可以回国,小茄子出生到现在,还没回过国。”

黎书映:“回国十几天的时间都没有吗?”

楚北翎:“项目任务重。”

“新加坡的华人都会过新春,企业都会放假,在国内你用这个借口堵我,正月里那家企业在开工?”黎书映冷冷声要求:“必须回来。”

“黎总,你应该也知道,项目从来不是我说了算的,我不能为所欲为,企业不开工,我也有自己手上的项目要忙。”

当然如果想,楚北翎还是能回去的,但他不想回去。

更不想回去参与进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里去,小茄子喜欢他,依赖他,赵叔叔对他也不错,还会出面调解他和黎书映之间僵硬的关系。

可他就是觉得那个家,不是他的家,他只是到访的一个客人罢了。

楚北翎没办法也做不到融入他们一家三口之间——

每每其乐融融,温馨的家庭氛围因为他的到来瞬间变僵,楚北翎总会觉得自己是一个破坏者。

楚北翎深吸一口气,提醒她:“黎总,当年的你过年期间也没有回过国,你告诉我在忙项目,当然我说这些不是为了和你抬杠,或者想要报复你,让你体会我那个时候的感受,而是想请你理解我,就像当年我理解你一样。”

“……”黎书映被堵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黎总,你也少生气,对身体不好。”楚北翎:“没事先这样。”

收线,许久不开口的邢禹问:“你和黎阿姨的关系,现在……怎么会这么差?”

楚北翎苦涩笑笑:“黎总太强势了,如果我不顺意她的心意,注定会吵架,我不想和她吵架,也不想再妥协,只能这样。”

邢禹试探性问:“是因为当年的事?”

“有关也没有关系。”楚北翎握着手机不停转圈圈:“该做的我都做了,我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什么?”前半句邢禹听懂了,他们现在关系不好和当年的事有关,但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绝对不仅仅只是因为当年的事。

只是后半句他不是很明白,但邢禹觉得这句话,和他们现在变得这么恶劣有关。

楚北翎笑着耸耸肩:“没什么,不是很重要的事。”

知道他不肯多说邢禹也没有追问下去,而是问:“小茄子是……?”

“黎女士和赵叔叔的女儿。”楚北翎又问:“赵叔叔你还记得吗?”

“记得。”邢禹怎么可能不记得,每一个对他好的,他都记得。

他问:“是因为小茄子的关系?”

楚北翎笑:“为什么连你也这么想,我和一个三岁小朋友计较什么。”

“是我说错话了。”邢禹及时道歉。

“不过你这么想其实也没有错,和小朋友有一部分的关系,但不全是她。”楚北翎看着远处阑珊的夜景:“其实我不是很能理解她为什么要这个宝宝,当然我没有不喜欢小朋友的意思,只是觉得怀孕太伤女性身体了,而黎总,你知道的,她的身体条件更不允许这么任性胡来。”

楚北翎扯扯嘴角苦笑:“当然她不这样想,觉得大号练废了,所以趁着还能生,年龄也没有特别特别大,干脆再练一个小号,也来得及。”

邢禹知道他妄自菲薄的原因,又一次告诉他:“你很优秀,以前是,现在也是。”

楚北翎笑笑,一顺不顺盯着他,胸腔中一阵酸涩:“可能因为我喜欢男人这件事,没办法改吧,她想要一个正常人,而我不正常。”

邢禹心脏一缩:“你现在还是这么……”想。

楚北翎知道他要说什么提前打断:“现在不会了,又不是十七八岁什么都不懂的时候,就算不正常,那就不正常吧,没得所谓了。”

邢禹自我嘲笑:“也是。”

要是真的觉得不正常,早就回归正常生活去交女朋友了,而不是交一个什么都不是的祝卿安。

手机有消息进来,许则易发来楼层和包厢号,让他们下去。

邢禹收回手机:“走吧,他们催了。”

楚北翎微微颔首,跟着邢禹一块走了。

临走前,他又看了一眼那两个高中生,此时女生跳到男生的背上,男生腰一弯,女生差点滑下去。

即将摔下去时,男生瞬间起身稳住她,被吓到的女生又不满地脸锤了男生好几下,男生顺手将女生放下拥入怀中。

岁月流转,偷走一批又一批人,轻狂又热烈的青春年少,彼时,也有人正在经历风华正茂的少年时代,肆意而无畏。

流年一去不复返,便再也回不了头。

他和邢禹是不可能穿上天蓝色校服重来一遍了。

但愿那两个小朋友,他们的青春年少,不会在某个不经意间的午后,戛然而止。

邢禹:“楚北翎。”

“来了。”楚北翎收回视线,跟着邢禹往出口走。

邢禹目光看一眼楚北翎停留的方向,挪过视线在他眼睛上辗转停留,在他看过来时收回目光。

临近农历新年,整个街道充斥着火红的年味,远处还有工作人员踏上升降机调整灯笼。

基础动画还有些细节要改,不过要等到年后。

没什么事,祝卿安提前回新加坡,大概是看到祝卿安回去,黎书映让他立刻马上回来。

楚北翎还是那句项目重打发过去,并用他是分公司负责人,和祝卿安职能不同堵住她即将要说出口的话。

挂断电话,楚北翎拐进超市地库。

过年期间人多车多,找了半天没找到停车位,正打算出去见有车从车位开出来。

等了一会儿车位空出,楚北翎倒车入库将车子停稳,搭乘电梯到超市层。

超市也比往常拥挤,对联,红灯笼挂满货架,过道中心摆满着一箱箱水果,奶以及礼品都是过年送人的东西,只留下两条仅供两辆购物车行走的通道。

到处是全家一起出动采购年货的,人挤着人,车贴着车,楚北翎推着购物车,艰难地在人群中走走停停。

久违的走进了热闹之中,楚北翎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上一次,还是13年的除夕,黎书映过年忙项目不回国,他一个人留在国内,不打算去新加坡。

那时候他自己和自己过不去,也没有想通,哪怕陈奶奶说让两人一起去超市,他还是自己去了超市。

最后在超市在人挤人的环境中和来超市采购邢禹的购物车撞到一起。

当时他丢下购物车就跑了。

“邢禹。”

楚北翎猛地回神,抬眸观察四周,没有看到邢禹的身影。

他笑,真是魔怔了。

随便听到一个相似的名字就一惊一乍,就算是,怎么可能刚想到他,他就出现了呢!

“一个人别留在国内多没意思,一起海岛度假。”许图南单手推车,将电话从货架里拐出来往收银台方向走。

楚北翎叫住他:“胡图图。”

许图南回眸,对着电话那头的邢禹说:“见到楚北翎,先挂了,你在仔细考虑考虑,还有两天别这么快回应我。”

收线的同时,他将定位发过去,让邢禹赶紧过来。

那边没有回应,不知道是不想来,还是暂时没有看到。

许图南收起手机问:“中午有空吗,一起吃个午饭?”

楚北翎点点头。

两人卖完单,先到地库将采购来的东西放进车后备箱,转而去了附近的杭帮菜馆。

许图南也记得他的口味,替楚北翎点了几个他爱吃的,随口问了一句:“过年怎么没回新加坡。”

楚北翎:“暂时不回去。”

“暂时不回去!”许图南还是这样的会抓重点:“意思是,等基础动画确定,这个项目结束你就回去?”

楚北翎说:“我不知道。”

许图南笑了:“你不知道,你在逗我?!”

楚北翎迎上他的视线:“本来我应该留在国内,但现在……我确实没有想清楚。”

“这些年来,有没有留意过,邢禹的空间或者账号动态。”见到楚北翎,许图南还是忍不住从他嘴里要到答案,比邢禹还像一个被抛弃的小媳妇。

楚北翎摇摇头,自从邢禹将他所有联系方式拉黑。

哪怕收到‘你不是对方好友的’红色感叹号也坚持给邢禹发消息被黎书映发现后,改掉他在国内所有社交媒体密码。

他就再也没有登上去过。

楚北翎试过几次找回密码,可国内手机号早已经弃用,前几年国内网络账号又开始实名认证,他连找回的希望都没有了。

只能用笨办法,一个一个的去试,然后被锁,等待解锁后,再去试,反复如此。

许图南:“你还真是断联的彻底,连看都不愿意看。”

“我……”楚北翎还没说完,许图南及时打断:“不想听你说抱歉。”

他点开邢禹的企鹅空间,打开其中一个相册,递到楚北翎面前:“看看。”

楚北翎一张看过去,相册里每一张画,画的都是他和邢禹,而这每一幅画他都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直到翻出清吟街那张落花。

画面里:

「他和邢禹一前一后踩着一路银杏叶漫步在清吟街上,银杏如雨落下,而他恰好回头笑着看向身后的邢禹。

2014年12月7日,清吟街留。」

楚北翎一愣又从头看另一次,才发现每一张画都对应他的画册上的画。

邢禹是在用画回应他。

楚北翎说不出一句话:“这……”

“还记得你的那本画册吗?”许图南说:“相册里一共241章画稿,都在你那本画册的后面,你能看懂的吧,都是他的回应。”

不管以后楚北翎是走是留,他又会交多少个男朋友,他就是自私自利的想让楚北翎知道这些,说不定能让他有点想留下的念头了呢。

最好和祝卿安,异地,然后分开。

楚北翎脑子嗡嗡作响。

突然想起那天,邢禹问他有没有看过他自己那本画册,在得知没看过时,那个失望的眼神,原来是这个意思。

可是——

楚北翎心里倏然一阵酸涩,嗓音含着明显的颤抖,“那又如何……”

许图南刚想发飙,就听见楚北翎说:“他还不是食言了,现在又有了新的人。”

“新的人?”许图南气极反笑,舌尖顶了顶上颚压下怒意:“你红口白牙造谣啊~哪有新的人,明明是你不要我们的。”

楚北翎:“许则易不是吗?”

许图南懵了一瞬间,才反应过来:“他是我们动画电影的投资人兼出品方,除了合作毫无任何关系。”

他说:“倒是你……”

平白多了一个男朋友才是真的。

“我先走了,改天请你吃饭。”楚北翎拿上大衣,急匆匆往外走。

转眼间人就已经消失的没影了。

许图南:“……”

这着急忙慌的性子,他话还没说完呢!

许图南低头给邢禹发去消息:【你不用过来,楚番番应该去找你了。】

刚收起手机,他还好忍不住好奇道:【你和许则易到底做了什么,楚番番误会你们两个在一起了!】

虽然不太可能,但是许则易确实是一个非常有魅力的人:【还是你现在看上许则易了?】

邢禹:【……】

楚北翎将车子停在邢禹公寓门口,给他打去电话,那边很快就接了,“是我。”

邢禹:“嗯,我知道。”

楚北翎:“我在你家楼下。”

谁都没有说话,电话里又陷入长久的沉默,只有微微的电流杂音在流动。

过了一会儿邢禹才说:“进来吧,我和门卫说,还停在上次的那个车位。”

“嗯。”楚北翎拐进小区,大概是来太多次,连门卫都记住了他:“您又来了?”

楚北翎轻笑:“是,麻烦你了。”

门卫摆摆手,十分大方地说:“您客气了,邢先生已经提前和我们好招呼,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事。”

楚北翎开车拐进小区,停在最近他经常停的车位上,而后搭乘电梯到邢禹家门口,抬手摁了门铃。

第59章 P-早恋

“又没带钥匙?”邢禹开门请楚北翎进来,紧接着扫到被他环扣在食指上转圈圈的钥匙:“……”

邢禹的家门钥匙给他许久,楚北翎一直不肯自己动手开门,不是没带钥匙就是手上东西太多腾不出手来,要么就是忘带了。

现在是装也不装了。

邢禹无奈道:“自己带钥匙了怎么不开门!”

楚小少爷笑眯眯地说:“我就想你过来给我开门。”

邢禹:“懒死你算了。”

楚北翎未置是否。

关于生活琐事上他确实懒,能不动则不动,毕竟他连饭都懒得吃,更不要说其他,加上和邢禹待久大部分家务都是他做,楚小少爷现在是理所当然地翘起他的二郎腿等着邢禹来伺候,当个甩手掌柜。

当然最重要的是,家里有人开门,只要敲门人就会来。

他知道有人在等他,会给他开门。

这才是他不用钥匙的原因,不过他暂时不打算告诉邢禹。

否则,邢禹这颗黑芝麻汤圆,是绝对不会过来给他开门的,或者不戏弄一下他不会算。

“用不上就还给我。”邢禹问他要回钥匙。

“吧嗒——”一下,楚北翎停止手上动作迅速将钥匙捏在手心,将手背到身后:“那不行。”

邢禹屈起手轻弹一下他的脑门:“无赖。”

“无赖就无赖。”反正他不还,就要邢禹来给他开门,“东西收拾好了吗,我们要去学校了。”

邢禹点点头。

两人提上行李和画具,结伴走下楼。

连续下了一个月的雨,今天雨过天晴,宣告着彻底入冬,大雪即将到来,也意味着出生在大雪的邢禹的生日快来了。

楚北翎还没忘记去年艺术节后,看到邢禹身份证错过他生日,以及他失落又丧气的表情,所以从去年开始他一直在等今年12月,并打算给邢禹过一个难忘的十七岁生日。

具体怎么过他已经想好了。

只是——

楚北翎有点担心过不成这个生日。

西高传统,高二美术班,每年11月或12月会将他们拉出去集训一段时间,去年在艺术节前,今年他们还没有通知具体时间,但应该也快了,就在最近这段时间,最晚在中旬,不会拖到更晚的。

学校还有操作空间,集训基地那是半点操作空间都没有。

听上一届学姐学长说过,集训期间不能出基地,全封闭7S军//事化管理一直到结束,除了吃饭他们基本上没有自己的时间,老师们也很严格。

相对比起来,西高的生活还是很轻松,和玩一样。

邢禹扶住快要摔下台阶的楚北翎:“走路看路,想什么呢?”

楚北翎:“我在想集训的事。”

邢禹:“你担心集训?”

楚北翎不担心集训,他只是担心给邢禹过不成生日,当然他不打算告诉他,告诉了惊喜就没了。

楚北翎反问道:“你不担心吗,高强度,7S诶。”

邢禹说:“担心,但只要想,明年高三我们会参加很多次这种魔鬼集训会更辛苦,就没那么担心了。”

楚北翎无话可说:“你还真是……”

他一时半刻想不出什么形容词来描述这种感受。

邢禹:“不是吗?”

楚北翎摇摇头:“你薛的不对。”

邢禹挑眉,“哪里不对!”

“这种心态不对。”楚北翎继续说:“高三那是高三的事,和现在没有任何关系,这次集训辛苦是这次的,担心也是这次的,不能因为未来更痛苦而忽略当下的感受,我也不知道自己说的对不对,但邢禹你应该重视自己的需求。”

“对,邢禹,你应该重视自己的需求。”楚北翎终于抓到自己为什么反驳邢禹原因与重点。

邢禹总是站在他人角度考虑问题,并重视他人需求,从而忘记自己的感受。

父母不喜欢他的出现,那他就退出不去打扰,并且安慰自己,没关系,已经很好了,父母不要他,至少给他了高昂的生活费,让他可以安心画画,不用考虑其他。

和父母离婚都不管也不给生活费的同学,以及父母不管不顾的同学要好很多。

可明明他也很想要父母陪着,怎么能借此来打碎自己对幸福的期待,减去对痛苦与难受的程度。

不可以这样。

痛苦和难受,它就是痛苦和难受,不会得到任何成长,也不会让人更强大。

邢禹有些好奇:“所以担心集训的你,打算怎么做?”

楚北翎迎上他的视线:“我要你陪我出去玩,提前减压,把你的好吃的都让给我,尤其是在集训基地那种鬼地方。”

“好。”邢禹眉眼染上一层淡淡的笑意。

楚北翎摇摇头,一字一句告诉他:“不是好,应该是,楚番番我想怎么怎么样……”

邢禹冲他抬抬下巴:“不是有你陪着,这就够了。”

“……”楚北翎破功噗嗤笑出声,很快耳朵红了,脸越来越低:“你这么说的,我都害羞了,怪不好意思的。

邢禹也笑:“我不贪心,这样就够了。”

以往的经验告诉他,贪心会一无所有,连眼前得到的也会失去。

两人一起走出单元楼,走上平地,楚北翎轻轻撞撞他:“其实你可以贪心一点。”

邢禹心脏空了半拍:“嗯,什么。”

楚北翎轻笑,露出他两颗洁白的小虎牙:“阿拉丁神灯楚番番随时满足,邢小公主的愿望,殿下请尽情提出您的需求吧!!”

邢禹抿了抿唇,憋半天才憋出一句:“别叫我邢小公主。”

楚北翎点头如捣蒜,连哄带骗的应下:“好好好,不叫不叫。”

邢禹:“……”

到学校他们先回寝室将行李放好,提上画具一同到美教画画。

楚北翎将画具放在画架前转身对正在调整画架的邢禹说:“我去四楼软刀办公室把上周我们班的画拿回来,你先画。”

步入高二,他们的教室已经从一楼换到二楼,美教换到三楼。

楚北翎不像之前那样需要爬四层,只要一层就到软刀办公室。

这学期周日晚自习两节色彩,一节速写课,这个时间软刀基本会在办公室改作业,楚北翎敲门进去。

林听岛看到是他摆了摆手:“我作业还没改好,你该去干什么去干什么,晚上上课我自己带下去。”

楚北翎没走,走到林听岛面前:“老师,我想问你件事。”

“嗯,什么?”林听岛抬眸:“这么神神秘秘的,你干坏事了?”

楚北翎伸手拿掉放在林听岛面前的一堆画,期待地看着她:“老师能不能告诉我,我们这次的集训,大概在什么时间。”

林听岛:“你管什么时间,到集训时就会带你们去,怎么你这么迫不及待?”

“那倒也没有。”楚北翎说:“我真的想知道,你就告诉我吧~老师。”

“别撒娇。”林听岛放下红笔,挑挑眉:“你想干什么,不说我是不会告诉你具体时间的。”

楚北翎怀疑看她一眼:“集训是什么保密项目么,还要瞒着?”

林听岛:“那倒也不是什么保密项目,但什么时候告诉你们,看我心情。”

楚北翎瘪了瘪嘴,有些不满:“怎么这样啊,那我们什么准备时间都没有。”

林听岛没忍住笑:“放心,肯定会提前一两天通知你们,不会让你们一点准备都没有。”

楚北翎怀疑地看了一眼她:“老师,你是不是也不知道?”

被猜中的林听岛坦然笑笑:“你怎么这么聪明。”

楚北翎和她商量:“但你们老师内部肯定会有具体时间,只是现在还不确定没办法告诉我们,你就告诉我个大概时间呗。”

林听岛眯了眯眼:“我也很好奇,你这么在意这个做什么,你要做坏事?”

楚北翎:“暂时不能告诉你,不过不算坏事,总不可能是逃掉集训。”

“课代表,你越来越嚣张了啊~真当我没脾气的!”林听岛抬手准备凑人:“信不信我赏板栗给你吃。”

楚北翎没躲笑着说:“糖炒的可以,别的不爱吃。”

“……”林听岛没好气地点了点他:“你别乱来就行,集训大概在下个星期,具体时间学校通知还没通知。”

她提醒楚北翎:“你别去班里乱说,传出去半个字我第一个过来削你。”

楚北翎关注点在:“下星期,明天?”

林听岛无奈看他一眼:“楚番番同学你怎么听的,下星期,今天星期天。”

楚北翎松了口气,是他紧张了。

不过大概确定在邢禹生日后,他就可以放心准备给邢禹过生日了。

林听岛问:“所以你到底要干什么,怎么看你如释重负的感觉?!”

楚北翎笑而不语,坚定摇摇头。

林听岛向来随性和学生们能打成一片,只要不过分她都可以,同时她又有办法将学生治的服服帖帖。

十三班同学们对她又爱敬又害怕,经常相爱相杀。

她收敛了随性,认真的告诉楚北翎:“无论你要做什么,都要为自己选择承担后果,对自己负责。”

楚北翎点点头:“老师放心,我有数,那我先走了。”

“等等。”林听岛喊住他:“回来帮我改作业。”

楚北翎说:“老师,我是学生。”

“你也知道自己是学生啊!刚刚说起教师内部,你不是很清楚,坐下帮我改完作业再回去。”林听岛一边说一边起身给楚北翎腾地方:“自己造的孽,自己过来赎罪。”

楚北翎抬眸一脸怀疑看着林听岛:“林老师,你到底是不是老师,谁都没有你不正经。”

林听岛将红笔放在他眼前:“不用怀疑,现在是,以后未来都是,改吧,别转移话题,没用。”

说罢,转身就走。

“诶,林老师你怎么走了。”楚北翎说。

林听岛:“改你们这帮混蛋的一堆垃圾,气饱了我中午饭都没吃,饿昏了要。”

楚北翎:“……”

林听岛走后,整个教师办公室只剩下他一个人。

楚北翎掏出手机给邢禹发去消息:【被软刀扣下改作业了。】

邢禹:【你又在她头上拔毛了?】

楚北翎没说实话,张口就来:【套路了她一下。】

邢禹:【点蜡/.jpg】

哪怕只有一个表情包,楚北翎都能想到屏幕那头邢禹似笑非笑,玩味一脸看好戏准备嗑瓜子的模样。

楚北翎腹诽,他套路软刀被扣下改作业是为了谁啊?!没良心的。

他回:【邢禹暴躁/.jpg】【暴凑邢禹/.jpg】【和邢禹绝交/.jpg】

一连炸了邢禹几百条表情包。

被连番轰炸的邢禹没有生气,悠悠然拉到最上面将更新的图片重新保存下来。

这些Q版表情包都是楚北翎自己画的,邢禹乐得给自己更新表情包图库。

刚下美术楼忘记带钱包的林听岛折返回来,冷笑一声:“课代表你真的越来越嚣张了,生怕我不会收手机是吧?”

人赃并获,楚北翎尴尬地收起手机,立刻认错:“林老师我下不为例。”

林听岛比了一个1:“就一次。”

楚北翎点头如捣蒜:“谢谢林老师。”

“装乖。”林听岛审视打量他一番:“还有你是不是早恋了。”

“啊???”楚北翎一脸疑惑。

林听岛直直看着他:“别装,老实说。”

“没有,我和邢禹聊天。”楚北翎准备掏手机给林听岛看,他刚刚正在和邢禹聊天,不是什么女生。

但想到他刚刚和邢禹的对话楚北翎又讪讪收回手机,他不想在死一次:“林老师聊天记录不能给你看。”

“邢禹啊~”林听岛意味深长看他一眼。

楚北翎心倏地一跳,又像柔软的羽毛轻轻抚了抚,酥麻感浸透四肢百骸让人全身直发毛,林听岛的眼神实在太有杀伤力了,但又不能直接拿出聊天记录给她看。

楚北翎惨白解释:“真的是他。”

林听岛表情更微妙了,片刻——

她严肃又语重心长道:“你们现在处于懵懂什么都不知道的年纪,有些事有些路,等你们成长到可以承担的时候再做,否则未必会获得好结果,所以现在有任何想法该摁住就给我摁住,不差这一两年,听懂了吗?”

楚北翎更郁闷了,只好掏出手机给林听岛看聊天记录,只见对方摆了摆手:“你和邢禹聊天我相信,但我刚刚我说的话,你也要记住,听到没。”

楚北翎满头问号:“老师,我怎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林听岛无奈看他一眼:“听不懂就听不懂吧~但我刚才说的话,你还是要记住。”

楚北翎握笔的手蜷缩了一下:“我知道了,老师。”

林听岛点点头,刚往外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楚北翎被她吓一跳。

林听岛扫他一眼嘱咐道:“遇到问题过来找我。”

楚北翎:“啊??”

“别啊,照做就是了。”林听岛说:“当然我希望你一直这样下去。”

第60章 P-铃兰

楚北翎听得一头雾水,寒风从窗户缝隙里钻进来,桌面上的画纸微微被吹起掀起一角。

他顺手压下去却碰到放在一旁无辜的水杯,楚北翎眼疾手快拿起一堆画纸,水杯残存的水洒满小半个桌子,顺着桌沿往下滴水。

原本整齐的桌面一片凌乱。

楚北翎回过神,开始清理林听岛的桌面,清理完,改完作业一直到上课前半小时才回美教。

抱着一堆画回美教,许图南伸手勾住他的脖子:“不就是去办公室拿个作业,你怎么一副丢魂的模样?”

楚北翎将一堆画纸放在窗前书桌上,下意识地看一眼坐在画架前的邢禹又挪开视线:“如果你也被软刀摁在办公室里改作业,你也会丢魂。”

许图南不太信,故作深沉捏了捏下巴,一副大师解谜的样子:“你这看着不像改画丢魂,反倒像失恋。”

“我谈你大爷。”楚北翎不满道。

许图南笑嘻嘻说:“行啊~我这就把我大爷的联系方式给你。”

楚北翎:“滚。”

许图南语重心场地:“失恋没什么的,但你不告诉我们对象是谁就是你的问题了。”

楚北翎忍着想弄死他的冲动,不打算和这二百五闲扯,直接承认了:“对啊~我对象你认识,改天你递给问安帖子,我和它请你吃饭。”

许图南了然:“行啊~你和邢禹请我们吃饭求之不得。”

“……”楚北翎无语,画画狗哪有不疯的,精神状态都相当美丽,疯起来狗都能被抓过来配对,抽象到没边,开起玩笑更是半点数都没有。

但为什么每个人都这么想,把他和邢禹扯到一起认为他们两个在恋爱?!

不过转念一想,也只能证明他和邢禹关系确实要好,只是许图南这个二百五说这样的话。

那就是纯属间歇性神经病发作。

得治。

“乱开玩笑让邢禹听到,他第一个弄死你。”楚北翎笑眯眯地:“胡图图,仔细你的皮。”

话音刚落,许图南这个二百五先发制人当即就喊道:“邢禹,楚番番骂脏话过来修理他。”

楚北翎翻了个白眼,我勒个去。

紫色的晚霞布满整个天际,均匀地洒进来,邢禹在一片紫藤中抬眸看过来,眼底染上的紫霞衬得眼眸异常深邃,要笑不笑。

一看就是准备修理他的前兆了。

楚北翎眼皮轻轻颤了颤,抬起又垂下,莫名其妙地心虚,他别开视线当没看到。

又踹了许图南腿肚子一脚:“我和画画相亲相爱永不分手,你别咒我,乱说话把你嘴巴缝起来。”

说罢楚北翎往邢禹的方向走去,在他身旁坐下,及时解释道:“实在是胡图图刚刚说话太过分,你就当没听到,行不行!”

邢禹掀了掀眼皮:“所以为什么丢魂,刚刚在办公室软刀做什么了,手机被发现了?”

“猜猜猜,您可真能猜,”楚北翎拿起画笔一边打型一边说:“不过也差不多吧,手机倒是没有被收走,但软刀居然怀疑我早恋,我说和你聊天,软刀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

他松松肩,吴侬软语脱口而出:“个么是听啊~听不懂的。”

邢禹手一抖,手上的橡皮坠落掉到画架上,弹了一下滚到地面,他喉结滚了滚:“她说什么了?”

美术生的橡皮掉到地上就没了,再也找不回来,动作快一点说不定有救,见邢禹盯着他没什么反应,楚北翎弯腰给他找橡皮。

邢禹扫他一眼:“别找了,找不回来的。”

楚北翎扫了一圈,没找到,只能放弃又问:“你橡皮还有没有?”

邢禹指尖扣了扣修长的笔尖,摇摇头:“最后一块了,还没来得及买。”

楚北翎伸手从工具箱里拿了一块橡皮,用美工刀切了半块给他:“我也只有这一块,省着点用,别再被地板吃掉。”

厉冬和盛夏在他们身旁的画架前坐下,厉冬挑挑眉,笑着问:“你怎么就对邢禹这么大方?”

“你要是没橡皮,我也会勉为其难切半块给你。”楚北翎补充道:“记得还给我就行。”

“我这个星期回学校忘记买大白了,你给我挖几勺。”厉冬说着那个罪恶爪子就往他的工具箱里伸。

楚北翎一把打掉她的手:“你敢碰,我就敢让你死。”

厉冬冷笑一声,一旁的盛夏将大白递过来:“先用我的吧。”

她的本意是想逗逗见色忘友的楚北翎,没想到盛夏小可爱一本正经将大白递到她面前。

厉冬心当场就化了,伸手揉了揉盛夏毛茸茸的脑袋:“乖,不需要,你自己用就行。”

楚北翎:“……”

刚打算开麦,厉冬点了点他身后的邢禹:“你回头看看,是不是应该解决一下,眼巴巴的快成望妻石了。”

楚北翎回过头,邢禹收回视线偏开脸,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他倏地回眸:“大哥,望妻石是你这么用的么?!”

厉冬无语地“呵呵”两声,转头贴着盛夏和她说话。

切~德行。

楚北翎转头安慰邢禹:“别管他们,一个两个画画,画出毛病了。”

“嗯。”邢禹憋了半天才吐出一个字,手定格在画板上半天没有动,整个人半靠过来。

楚北翎一直觉得邢禹心里住着一个小公主,但其他人却不苟同。

就像现在,邢禹明明很想知道刚刚林听岛对他说了什么,却死活不肯问,非要等他开口主动告诉他。

算了,尊贵的公主殿下,傲有他傲的道理。

楚北翎凑近,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将林听岛的话简单复述一遍。

邢禹手一抖,手上的硬碳没握稳,楚北翎眼疾手快,一个弯腰将硬碳从半空中捞回来:“你今天怎么老是走神。”

邢禹喉结滚了滚:“所以你怎么想?”

“什么怎么想?”楚北翎满头问号,很快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我们关系好啊,不好吗?”

邢禹动作停顿片刻,目光挪回到画面上:“你开心就好。”

某个神经大条的人,这回捕捉到邢禹明显不是很高涨的情绪。

楚北翎试探性问:“你是不是生气了?”

邢禹摇摇头,硬邦邦吐出吐出两个字:“没有。”

得,这一听就是生气了。

楚北翎寻思了一下,他不过就是复述一遍林听岛的话,也没有添油加醋,邢禹到底哪里不高兴,又为什么不高兴。

哎,小公主的心思果然难猜。

楚北翎问:“我刚刚说错话了?”

邢禹喉结动了两下,侧目迎上他的视线:“没有生气。”

楚北翎抬抬下巴:“不,我确定肯定以及及其的肯定,你就是生气了。”

他不理解也不知道,认真求问:“为什么生气?”

邢禹一瞬不顺盯着他看,嘴唇微启,最终什么话都没说。

下一秒——

楚北翎的脸挂下来:“还是说,你不认为我是你最好的朋友。”

邢禹眼睛就像是一汪幽暗静谧的清谭,里面流动着无数深刻而复杂的情绪,看着他半天还是没有接话。

他越是不回答,楚北翎心越慌。

想到或许邢禹真不觉得他们关系要好,一股莫名其妙地烦躁感爬上心头,正一点点蚕食他的心脏,让他浑身都不舒服。

楚北翎沉着一张脸,又愤怒又委屈,出口的声音都暗哑了许多:“你真这样想?”

邢禹越是不回答,他心中的恐惧与委屈越烧越旺,紧接着越想越气。

四目相对期间,预备铃响起来,陆陆续续有人提着工具箱走进美教在画板前入座,将颜料和画笔从工具箱拿出来一一摆在脚下。

十二月夜晚说来就来,染满天际的浅紫色晚霞仅片刻过渡到深紫色,而后渐渐变黑。

这一刻的楚北翎不知道为什么陷入了某种很深的情绪里,又生气又有些绝望,几乎快要把他撕裂。

可邢禹还是没有说话,就这样看着他。

胸口的焦躁不断发酵,他快炸了,楚北翎忍无可忍,差点没有将邢禹从椅子上薅起来顶到墙上:“为什么不说话?!”

“为什么不说话?!”邢禹笑了笑,又摇摇头:“你当然……是我最好的朋友。”

邢禹这么说,楚北翎也没有多高兴,因为他的回答相当勉强,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

他们从小就认识,之前关系差劲,这一年的时间,他们关系越来越好,除了睡觉几乎二十四小时黏在一起,就连睡觉也是脑袋贴着脑袋的。

每天清晨看到的第一眼就是对方,睡前最后一眼看到的也是对方。

在楚北翎心里邢禹早就和其他人不一样了,可邢禹却不这样认为——

这让他很不高兴。

很不高兴。

邢禹抿了抿嘴唇,暗自握紧拳头,指节也从血红变得惨白,片刻后,他松开手:“别生气了,我没有不这样认为。”

他郁郁地吐了口气:“你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

“那你……”话说到一半,楚北翎及时打住,不打算继续说下去,邢禹都这样说了,深究下去也没有什么意思,太矫情了。

之后几天,楚北翎每次一下课就消失在邢禹的视野中,不知道跑到哪里,用餐期间也没有和他们一起,晚上也很晚回寝室,逮都逮不到人。

他想跟楚北翎好好谈谈的时候,就会被就会被许图南以各种理由抓住拦下。

邢禹一直没有找到时间和楚北翎好好沟通,又因为周日两人为‘是不是好朋友’这件事差点吵架,导致楚北翎一直躲着他,快疯了的时候。

楚北翎完全没有注意到邢禹不正常快疯掉的情绪。

那天邢禹说他们会是一辈子的朋友,他的气焰已经完全灭掉,非常神经大条且十分安心的没有继续放在心上。

因为要给邢禹准备生日,楚北翎最近一直在准备,为了瞒着他给他准备惊喜,所以尽可能避开他,还拜托了许图南想办法拖住邢禹,自己则到传达室准备。

楚北翎在网上订了手揉纸、气球、白乳胶等做铃兰花的手工材料,送到学校传达室。

嘴甜的他,说服了门卫大叔,让他把材料以及做好的铃兰花暂时保管在门卫这里,并且不让其他人碰,自己则一有空就来传达室做铃兰花。

已经做了一半,还有一半还没有完成,但邢禹的生日快到了,楚北翎最近在抓紧赶工。

楚北翎强迫症一直在摆弄铃兰花的褶皱,尽可能让每个手工铃兰都接近真花质感,为了模仿他还喷上了铃兰花味道的香水。

现在角落里已经堆满白色淡雅的铃兰,空气中还飘着淡淡的花香,乍一看好似真的在铃兰花花海里。

门卫大叔进来看到惊讶道:“wow~做了这么多了?”

楚北翎抬眸,又重新低头继续手头的工作:“嗯,还有一半没做好。”

门卫大叔拿起做了一半的铃兰花看了一眼又放下,看着楚北翎语重心长道:“我和你说,你们现在是学生,学习最重要,别搞什么表白那一套,尤其是在学校里,还这么大张旗鼓,老师们肯定不会放过你。”

自从听到他要做这种事,门卫大叔每次看到他都会说上这么一句。

楚北翎只能一次又一次解释:“不是,真是送给男生的。”

“那你和那个男生关系很好嘛~”门卫大叔:“总之,你们现在学习很重要,谈恋爱以后什么时候都可以谈,知道吗?”

门卫大叔一直不太相信,他做这些是为了邢禹,这次楚北翎多说了几句:“他生日快到了,从来没有人记得他的生日,也不欢迎他到这个世界上来,所以我想给他过一次难忘的生日,就这么简单。”

门卫大叔难言的看着他:“你真有心。”又问:“你怎么不直接网上买鲜花,现在网上不是什么东西都能买到!!”

楚北翎:“鲜铃兰花太小了,而且不能永远保存。”

门卫大叔点点头,继续问:“怎么也不找个人帮你一起?”

“我自己一个人就可以了。”楚北翎瞄了一眼时间,还有半个小时就要熄灯了。

他连忙将东西收拾好,将做好的铃兰放进堆满花束的纸箱里,又打扫干净传达室。

离开之前楚北翎用塑料布轻轻盖住花束,和门卫大叔说:“叔叔我先走了,拜托帮我保管好这些花,别让人动。”

门卫大叔笑着摆摆手:“知道,你快点回寝室,要熄灯了。”

楚北翎百米冲刺回了丹青雅园,拐进宿舍楼。

乌云遮月,学校大花坛的灯,前两天刚爆掉后勤处还没有过来更换,只能通过微弱的光线看到一个朦胧的剪影站在宿舍花坛前。

也不知道是谁快熄灯了还一个人站在这里。

走进,乌云散开,银白色渐渐在漆黑的夜空中散开,邢禹的面容展现在月光下。

看到他,邢禹加快脚步朝他走来。

楚北翎想问他快要熄灯了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你……”

邢禹直直看着他:“是不是我什么行为,让你不自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