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 41 章 “哥哥~奴家是你的妹妹……
41
时间只有三日, 一分一秒都耽搁不得。
嗖——
陆十九从窗口飞了出去。
夏戎张了张嘴,问:“他做什么去?”
霍霁风:“去为你买女装。”
夏戎:“”
夏戎被摁在梳妆镜前。
从霍霁风离开军营没多久,他也坐不住, 把军务交给魏常之后骑马出发,将军的计划他知晓,料定将军不会出事, 所以他先去找了华阳,确定华阳毒解, 并且顺利前往京州, 他才调转方向追赶过来。
“大将军,这是谁出的馊主意, 属下乃堂堂七尺男儿, 读的是圣贤书, 学的是上阵杀敌、保家卫国, 不是扮演娇滴滴的小女郎,你看我的样子也不像啊!”
夏戎左手握着油滋滋的大鸡腿, 右手端着盛有葡萄美酒的琉璃酒杯,抱怨的时候, 眼神似有若无地瞟陆十九, 他阴阳的就是陆十九。
如此祸害他男儿尊严的歹毒主意, 定是姓陆的想出来的。
“呵,”陆十九含笑不语。
夏戎:“?”
有点摸不着头脑。
他这么笑是啥意思?
阴阳你你还笑得出来?不该是反击回来吗?
难道他不是陆十九?!
细看, 没有任何易容的痕迹,是本人没错。
“将军, 您说我说得对不对?”夏戎抬起左手,准备一口咬下鸡腿。
“别动,易容时嘴角不能歪, ”霍霁风会易容术,可是没有军营里专门会这项技术的人专业,因此涂涂抹抹的,动作很慢。
他顺便回答夏戎的话,“本将军觉得这主意不错,既不伤其无辜,又能达到目的,不是两全其美吗。”
“将军,您不能因为十九比属下先到,就偏袒他!反正,”他斜眼向陆十九,“想出这种主意的人,没安好心,肯定一肚子坏水!”
陆十九又朝他笑了笑。
夏戎:“?!”
头皮有点紧。
再看大将军,怎么将军的脸反而黑了呢?
“霍将军,”宋铮一直保持着浅浅微笑,这时文邹邹开口,“在下不才,也曾习过一些妆艺之术,技法虽谈不上精妙绝伦,却也小有所成,不妨让在下试试。”
夏戎刚想问,这位俊俏清绝却面容陌生的公子是谁,霍霁风便已欣然应允:“阿铮尽管试,他的这张脸我做主了。,”
“!”夏戎吃惊,上下打量宋铮,“敢问这位兄台是谁?”
宋铮道:“与你们将军结伴同行的友人。”
霍霁风:“追随我的谋士。”
陆十九:“是将军偶遇的远房小亲戚。”
三个人几乎同时回答,但有三个答案。
""
宋铮扶额,这种地方竟然没有统一口径。
本来霍霁风是拿小亲戚当借口,后来一想,日后回到军营也要把宋铮带上,说是小亲戚会有诸多不便的地方,说是来投军的更妥帖。
夏戎的脸不能动,眼珠子可以,从左转到右,从右转到左,恍然大悟:“属下明白了,这位友人先是遇到了将军,处着处着才发现,原来和将军还是远房亲戚,所以打算投军追随,那以后咱们就是同僚了,公子幸会!”
“”不得不说,脑子能自己打通任督二脉就是厉害,宋铮也也拱拱手,“幸会。”
宋铮让霍霁风找了些化妆用的材料。
他其实不会化妆,但刷到过一些化妆的短视频,最让他惊为天人的是杨迪爆脸型完全陌生的韩国欧巴,当然也刷到过蛋总爆改滑铁卢,算是熬夜的报应了。
宋铮闭上眼,靠惊人的记忆力回忆视频中的化妆过程。
几分钟后,开始动手。
陆十九在一旁举着画像。
宋铮在霍霁风的技术上重新涂涂改改,修眉形、调眼尾角度、打阴影幸亏在外邦这里要得东西许多都能找到,没有的也能用类似的替代。
到了天色擦黑爆改终于完成。
女装一套,夏戎就是活脱脱的伊吾云,前提是脖子以下不能看,因为相对女子身材来说,他太壮了。
陆十九来回看画像对比:“光看脸,的确是一模一样,宋公子的手法比军中的易容术还妙。”
易容术尚有很多不足的地方,比如要找人易容成大将军,就要找脸部轮廓相似的,下巴太尖或太宽,颧骨太瘦或太突都不行,比之北梁直接用人皮的法子要难,而且更耗费时间,还不一定能达到百分百的相似度,但宋铮的化妆能遮瑕、修改脸部缺陷、甚至能用面粉做假鼻子。
着实厉害!
陆十九看宋铮的目色中多了几分钦佩。
霍霁风也觉不可思议,但更多的是骄傲,别人的马儿能变人吗?别人的马儿能如此足智多谋吗?
只有他霍霁风的爱马,是这世间独一无二的聪慧伶俐。
他的嘴角比AK还难压。
郁闷的,只有夏戎,不能直视镜中的自己。
事不宜迟,霍霁风当即做出安排,他与宋铮去负责找马匹,夏戎与陆十九埋伏在乌延罗下工经过的路上,按照计划行事
酉时才刚过,主城的街道两边还有许多来来往往的商贩,叫卖声、讨价还价声、驼铃的叮当声夹杂其间。几位西域女子身穿鲜艳的绸裙,身姿婀娜、轻纱蒙面,在笑声中停下来与遇上的乌延罗打招呼。
待女子们走开,乌延罗跟前来了一个约莫十岁的孩子,孩子塞了张字条给他,并且告诉他:“是伊吾云姐姐给我的,她让我转交给你。”
“哦对了,”孩子又说,“伊吾云姐姐最近吃得可真壮,可她不是去中原了吗?怎么又回来了?她有带回来好吃的吗?”
他期盼乌延罗能给他一些糖果,哪怕是半颗也行。
乌延罗连忙从周边的摊位上买了些烤肉给他,叮嘱:“记住,今天你给我送信的事,千万不能与第二个人说起,明白吗,否则你就再也吃不到我为你买的烤肉了。”
“我听哥哥的,我一定保守秘密!”小孩儿拿着一份烤肉,非常心满意足。
乌延罗低头,加快脚步进入无人的小巷子里。
小孩儿没有马上走,他还有任务,只要完成就能再得到一份香喷喷的美食。
见目标拐进巷子,在酒楼上观察的陆十九收起千里镜,对蒙面纱低头扮鹌鹑的人说:“他果然知道自己妹妹的下落,那表情分明是有鬼。”
饿得两眼无神的夏戎抬头:“让我扮女人就扮女人,为什么连一口肉一口酒都不让我喝。”
对他的侧脸十分着迷,刚要靠近的波斯商人连退三步,声音这么粗,太难听,骂骂咧咧走人。
陆十九又望了望巷口:“不是不让你吃喝,是时间紧迫。”
乌延罗已经看完了信。
信的内容是这么写的:
亲爱的哥哥,我是你的妹妹伊吾云,我遇到了很大的麻烦,需要一大笔金银珠宝才能解决,请求哥哥能帮帮我。
这份信只有寥寥几句,但巧妙就巧妙在这儿。她告诉你她有麻烦,却不告诉你有什么麻烦,让你心急如焚,吊足胃口。
但这不会让乌延罗失去判断的能力,作为知道妹妹处境与所在地的他马上会认真思考信件的真实程度。
所以,宋铮给他要的“真实”。
小孩儿扯扯乌延罗的袖子:“哥哥,伊吾云姐姐就在对面的酒楼等你。”
乌延罗惊讶小孩儿还没走,更惊讶小孩儿说的话,想再问时,小孩儿刺溜一下跑了。他下意识追出去,并且看向对面的酒楼。
二楼有位姑娘凭栏眺望,漂亮的姑娘快速揭开面纱,那双眼睛里写满了要见他的急切。
是妹妹!
是伊吾云!
夏戎两指夹着面纱,手臂伸向空中挥舞,夹着嗓子现学现卖:“哥哥~奴家就是你的妹妹~”
乌延罗一怔。
这是什么?
陆十九在夏戎几步,眼神幽幽:“你是不是因为没吃上饭,想破坏将军的计划?”
夏戎再次蒙面躲回酒楼内:“你少污蔑我,我为了大将军可是尽心竭力在扮演,你就说学得像不像吧?”
“像他妹妹被卖去了青楼,”陆十九推开一道雅间的门,“抓紧从窗户走。”
夏戎嗤一声,嗖得从窗口飞出去。
乌延罗进到酒楼,急匆匆上二楼来寻人,可完全没有见到妹妹的影子。
这下他更急了,心里的疑问就要回到第一个问题上,妹妹究竟遇到了什么样的麻烦,为什么明明出现了,又如此匆忙地消失了?
还有,妹妹的嗓子怎么了??
套路套路,就是一套接着一套。
宋铮变回了马儿,装好牵马绳,安好马鞍马镫,算好时间在乌延罗回家的必经之路上等待。霍霁风埋伏在暗处,才半炷香的时间,就有好几个人觊觎他的马儿,想顺手牵羊,都被他教训一顿赶走了。
黑暗角落中,霍霁风摆着一张十分不爽的脸。
倏地,他眯起眼。
又来一个。
拳头慢慢握紧,骨头嘎啦嘎啦
待对方走近,发现是目标人物,才慢慢松开拳头,宋铮的视力比霍霁风好,老远就看清了。
他主动奔向乌延罗。
霍霁风的呼吸声微微加重,不由得嚼动了一下后槽牙。
乌延罗很担心妹妹,回家的脚步越走越慢妹妹来得太突然,事情又太蹊跷,他必须得亲自去确认一番,妹妹究竟有没有遇到麻烦,遇到的又是怎样的麻烦。打定主意时,他终于发现身边多了一匹马。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乌延罗当下就要用马。
可还没上马,又犹豫了。
“你是谁家的马?怎么会在这儿?谁把你留这儿了?”
这条路已远离市集,周围是普通住户,即便有些人家养马,也没有他见到的这匹毛色如此光滑发亮,一看就是主人养得特别好。
此马不能用。
“待着吧,你的主人一定会来找你。”
乌延罗松开绳子,跑回自己家中,他家里也养着一匹马,只有出远门的时候才用得上。
这在宋铮的意料之中。
哒哒哒
他迈开蹄子紧紧跟上。
经过霍霁风所隐藏身形的那处黑色阴影:“咴儿,你不用担心,一切都在我计划之中,不会有危险。”
霍霁风听懂了,阿铮胆小,离不开他,让他紧随其后。
乌延罗牵着马匹从家里的后门出来,宋铮上去捣乱。他想到了中间会发生的诸多意外,比如不用他,用别的马,又比如外邦的马说外语,他和外邦马无法沟通 ,所以他临时抱佛脚学了几句。
他告诉乌延罗的马:“你的主人今晚要出远门,路上会遇到刺杀,他们先杀马再杀人,我劝你”
“不用劝了,这么危险的事我是绝对不会去的,你别想劝我!”
“”
枣红马开始嘶鸣,蹬蹄,一个劲儿往后退,就是不愿意出门。
乌延罗没有办法,只好放弃它,锁好家里后门,然后一转身对上一张眼神清澈的马脸,叹息:“算了,还是用你吧,这可是你一而再再而三凑上来的,可不是我非要偷马,明天一早我送你回来,你再去找你主人。”
他骑上马,远离主城走上僻静人少的道路。
“恰!”乌延罗寻妹心切,非常着急赶路。
宋铮哒哒哒、哒哒哒
“恰!”
哒哒哒
“恰恰!”
哒哒哒
非常匀速,快一秒都不可能。
乌延罗的心都快要死了。
第42章 第 42 章 痛失所爱
42
迦兰国是一小国, 整个国土的面积还没有江浙地区的杭州来得大。
不过要从国家的主城前往边缘地带的乡村还是要花不少时间,以宋铮的速度根本不可能在乌延罗预计的时间内到达,甚至比他前几次去探望妹妹花的时间都长。
因为路程还没走一半, 马儿就累坏了。
“噗噜噜”宋铮靠着路边粗树干,躺在地上喘粗气。
要不是这半路上不可能再有马,乌延罗肯定要换了他。
他轻轻叹息。
用都用了, 咬牙也得继续骑下去。
这时,他身后悄无声息出现了一个男人, 穿着是当地人的服饰, 那一身气势不凡,眼神也冷得掉渣, 眼锋一寸寸刮过乌延罗的脸, 而后走到马儿身边。
他蹲下来, 拿出水囊喂马儿喝水, 又从怀里摸出油纸包裹的糕点。
“这是你的马?”私自用别人的马,令乌延罗有些心惊, 更多的是羞愧,他立即向霍霁风赔礼道歉。
霍霁风没有理他。
压根听不懂。
时间就是生命, 宋铮喝完水吃完糕点, 站起来又往乌延罗身边凑, 鼻子蹭蹭乌延罗肩膀,示意他抓紧赶路。
乌延罗一头雾水, 看看马儿,看看面如冰霜的男人, 这人不说话,也不承认是自己的马,那就是自己弄错了, 对方只是个好心的过路人而已。
“我们走吧,”乌延罗对宋铮说。
一个时辰之后,目的地到了。
村里的房子用的都是夯土版筑法,就是将黄土、草秸、砂石混合后分层夯实,墙体非常厚实,夏季可以有效隔热,冬天则能很好地保温,屋子的房顶也是用土坯砖砌成的弧形结构,房屋外面打上了围墙。
乌延罗四下看看,确定大晚上的没有人在附近,才来到一处围墙的门前。
他用小声且有节奏的方式叩门,很快就有人来了。
宋铮睁大眼看着。
木头打造的门扉发出轻轻的吱嘎声,宋铮先发制人,脖子一伸挤开乌延罗就卡了进去的。
咚!乌延罗半张脸被挤到门板上:“”
开门的人陡然看到一张三更半夜出现的马脸,一瞬间魂不附体,难道这就是中原人说的牛头马面??再看,是一匹正正经经的马,倒吸的那口气缓缓吐出来。
见对方是个男人,宋铮也觉奇怪,怎么不是伊吾云?
“扎尔,是我,”乌延罗贴着门缝费劲挤过来,“我妹妹在家吗?”
“在,她在。”
扎尔迅速关上门,里头又出来一个人,女子披着外衣,乌黑的卷发散落在肩头,见到哥哥时便给了乌延罗一个热情的拥抱,而后着急地询问哥哥出了什么事。
他们的对话语速快,宋铮听不明白,但会聊些什么也显而易见。
正当宋铮确认女子就是伊吾云,放下心时,屋内传来了婴儿哭声,三个人都快步往里头去。
宋铮心里咯噔一下。
预感很不好。
完了。
哒哒哒
他也跑过去看,屋子的门梁不太高,他进不去,调头就去了窗口,拱了两下掀开窗探进脑袋。
伊吾云与那个开门的男人哄着孩子,这不是妥妥的一家三口吗。
云医前辈的爱情完了。
“咴儿,”不自觉发出声音。
乌延罗走到窗边,按住宋铮的脸推出去,重新将窗户关好。
剩下的也不用看了,宋铮离开伊吾云的家,重新回到来时的那条路上,霍霁风就在路口等着他。他跑到树后躲起来,顺滑的发丝被夜风柔软轻轻抚动。
霍霁风走到他身后,用厚实的披风把人严严实实裹住,挽起腿弯抱起来:“这种事,以后我不会再让你做第二次。”
“嗯,”宋铮靠着他,“挺正经的跟踪行动,从你嘴里说出来味道就变了。”
“怎么个变法?”
“这不是重点,我冷,我们快回去。”
公鸡打了第一回鸣,但天色还未亮透,云鹤仙整宿未眠,准备烧点水做点早饭。
他行走江湖多年,身体素质非常好,耳聪目明,警惕性也高,倏然惊觉有人进来,袖子里无声无息多了几枚带毒的银针,转身之际,银针嗖地射出去。
叮叮叮!
三枚毒针没入墙体。
陆十九险险躲过。
“我当是哪里来的宵小,原来是你,”云鹤仙双手背后,“怎么,有消息了?”
陆十九瞥过毒针没入墙体留下的细小针孔,心里想着云医前辈的那位心爱女子的相公,是不是也能够躲过如此锋利的暗器,一边道:“云医前辈,您要找的人,我家主人已经替您找到了,请您去一趟月牙居说话。”
“当真?!”云鹤仙本来没抱什么希望,而且才过一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陆十九:“当真。”
“好好,快快快快!”
云鹤仙顾不上吃早饭了,反正去了就能蹭点吃的,忙冲出家门。
一道黑影从一旁的窗户里飞出来。
“有门不走非要飞窗,显得你能耐了,被你飞坏了得赔银子!”好久没行医,手头紧缺,什么都能讹一点。
陆十九已经先走一步了。
云鹤仙赶到月牙居,上到二楼,推门便问:“她人呢?”
宋铮与霍霁风坐在矮几旁,陆十九与夏戎立在他们身后,四双眼睛都用沉重的目光看着他。云鹤仙一来就感受到了巨大无比的压力,心头涌过惊涛骇浪,而后是痛心疾首,身形摇摇欲坠:“难道伊吾云她她已经”
“哦,那倒没有,”宋铮做邀请手势,“前辈先坐。”
云鹤仙翻了大白眼,心里骂得很难听,他心爱的女人没有死,一个个都露出让他节哀的表情算怎么个事儿!
“哼,”他一撩衣袍坐下。
宋铮道:“云医前辈,人我们找到了,但是谨慎起见,希望前辈能先为霍大哥看诊,看完了,我们再谈。”
云鹤仙很不满意:“你们还怕我言而无信?”
“当然不是,我是怕您听完了没心思看病,您心爱的女子能等,可是霍大哥身中剧毒,等不了。”
一口一个霍大哥,霍霁风听得很舒坦。
“行吧,”云鹤仙也不想耽搁,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盒子,取出里面的银针,“把手给我。”
霍霁风递出手。
陆、夏二人紧盯着,宋铮也轻轻抿住唇,看着云鹤仙将银针扎入霍霁风的手指头,和现代验血有点异曲同工的意思。他一只手又将盒子里的一个白色小瓶拿起,对宋铮说:“替我揭开盖子。”
宋铮依言揭开。
染了血的银针放入瓷瓶中。
云鹤仙道:“这是我用尽毕生所学,研制的验毒之法,这人呐,不管是身体里的经络还是五脏六腑,都与体内的血气相通,但凡中毒,不论深浅,毒质必随血行,所以我也称其为‘血鉴法’再配上我独门钻研的‘灵犀水’,任它是微末之毒、剧恶之毒,乃至世间未闻之奇毒,只需取中毒者一滴血融入此水,必现异象。”
宋铮问:“什么异像?”
云鹤仙:“会变黑。”
陆十九的表情如石雕,夏戎拉长唇线,宋铮淡淡哦一声。
霍霁风看了眼宋铮,问云鹤仙:“就没别的异像了?”
“别的?”云鹤仙嗤道,“你还想看什么异象,你这是中毒,又不是中戏法,难道要我给你变出朵烟花来?”
他收针:“好了,没中毒。”
四人一头雾水。
夏戎忍不住抢话:“怎么可能,我家将主人幼时中毒,那么多年了,怎会查不出!你还好意思说是‘江湖仙医’,该不会是江湖骗子吧!”
“我诓你们做什么!”云鹤仙脸上的皮肉抽抽,一巴掌拍在案几上,“想当年皇帝的爱妃中了奇毒,宫里御医都束手无策,御医们死了一批又一批,我见不得行医救人还得搭上一条又一条的人命,自荐进宫为贵妃看诊,解了别人解不了的毒,靠的就是云某的本事!还有 ”
陆十九挡在夏戎与云鹤仙之间,免得他们打起来。
霍霁风的嫌弃也是摆在了脸上。
耗了那许多时日和精力,竟然找来一位庸医,先不说中的什么毒,连有没有中毒都查不出来,有狗屁的本事。
看在庸医是高先生的师兄,他只砍他两条腿算了。
案桌下,一只皮肤微凉的手按在他手背上。
宋铮朝他摇摇头,让他稍安勿躁。
嗯。
霍霁风一下就不躁了。
“庸医前辈,说错了,云医前辈,还是坐下来慢慢说,”霍霁风道。
云鹤仙与夏戎就差要扯头发了,闻言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也没心情坐下,指着霍霁风的鼻子就问:“我说你没中毒,你不信,那你倒是拿出你中毒的证据啊!”
霍霁风把毒发的状况一五一十告知他。
云鹤仙终于坐下了,拧着眉头琢磨了一会儿,接着又是把脉又是看眼白,再从怀里摸出样东西,是随身带的毒药,无色无味,只要在伤口处沾上那么一点,毒素就能快速进入人体,不出两个时辰,中毒之人就会昏昏欲睡,一觉睡进阎罗殿。
他的意思,先给霍霁风下毒,再验毒,看是不是真如霍霁风所言。
“此毒是前辈自己提炼的,那么想必也应该有解药?”
这下让宋铮不放心了。
万一仙医的毒药太毒,把霍霁风毒死了怎么办?
他在这里能依仗的人只有霍霁风,他要是死了,他就成了孤魂野马,没人再像霍霁风那么迁就他。
“解药自然有,”云鹤仙拍拍胸脯,“带着呢,保管他死不了。”
“如此我也不放心,”宋铮说,“不如前辈先自己试毒,再吞服解药,我们才敢依样画葫芦,否则霍大哥中完毒,你又说没解药,或者解药失效,再或者要我们先把伊吾云姑娘交出来,到时你把人带走,丢下中毒的霍大哥不管,我们找谁说理去?”
云鹤仙嚼动腮帮子,胸膛起伏:“你这个人,看不出来年纪轻轻,心思倒是如此重。”
“没办法,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前辈见谅。”
“好好好,算你厉害。”
云鹤仙急着要找心爱的姑娘呢,二话不说,用另一根银针沾了毒,划破自己的手指,接着吞服解药。
毒药和解药,都放在双方的眼皮子底下,以免有调包的嫌疑。
宋铮点头,这还差不多。
陆十九与夏戎也暗暗对宋铮倾佩,宋公子看着很单纯很好骗,心思却很缜密,果然是人不可貌相。
霍霁风也划破手指,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再验,云鹤仙的眼睛都瞪直了。
一盏茶,足够毒素进入全身,可是怎么都验不出霍霁风中毒的迹象。
“怪哉怪哉”
云鹤仙愁眉摇头。
既然没有中毒,就没有吃解药的必要了,他的解药也是用稀缺又罕见的药材制成,一颗可抵千金。
欻,宋铮把解药抄走:“保险起见,我们还是拿一颗解药防身,谢前辈了。”
云鹤仙哼哼,这小子也太精了!
不多不少,宋铮就要一颗,用手帕包好之后交给霍霁风:“云医前辈的解药用的一定是世间罕有的药材,以后有毒解毒,没毒也能强身健体。”
夏戎对宋铮的脑子反应佩服得五体投地,他们什么都还没想到呢,他就已经把事情做完了。
“好,听阿铮的,”霍霁风把解药收好。
嘴角止不住上翘。
云鹤仙揉了揉胸口,没中毒还顺走他一颗宝贵解药,心疼得厉害,但药材再珍贵也抵不上他爱的女子珍贵,为换消息,也值了。
接下来就是讨论霍霁风的身体状况,云鹤仙心里有了数:“我看你不像是中毒,倒像是中蛊。”
霍霁风皱眉:“中蛊?”
“十有八九是,”云鹤仙也不是非常肯定,但是情况很像,“据我所知,这个‘蛊’,乃是集百毒之物炼成的一种阴毒术法,需以诸多毒虫互相残噬,取最后存活者为引,其性至烈,一旦入体,便可蛰伏数年乃至十数载,身体里的蛊虫若是沉睡,你便与常人无异,可是当它被唤醒,则如万蚁噬心、痛入骨髓。”
云鹤仙曾亲眼见过,一个中蛊之人疼得实在是没法子,只好一抹脖子了结自己。
“折磨人只是蛊术的其中一种而已,还有能操控心神、驱使行动的”
“啧啧,”云鹤仙乍舌,端起酒杯一呷,还有点幸灾乐祸,“真是比用毒还歹毒啊。”
宋铮听过“蛊”,根据传说和文献记载,很多人认为蛊术是起源于中华南方及西南地区,尤其是少数民族聚居的偏远山林,湿热多虫,正是养蛊的绝佳地方。从大澜的版图来看,国家的地区分布虽然和他的世界有些不同,但也相差无几。
若要为霍霁风解蛊,难道还要再去西南地区?
那样得耽误多少时间?
宋铮的脸色不好了。
夏戎也很着急:“前辈有没有解蛊的法子?”
云鹤仙就两个字:“没有。”
宋铮拉起嘴角,以理服人:“前辈没有解蛊的法子,那也别想知道伊吾云姑娘的下落了,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讽刺拉满。
云鹤仙气得要吐血,吸了一口气,指着那乳白巨石垒成的巍峨宫殿的方向:“迦兰的皇宫里恰好有一位巫蛊师,也是迦兰人的国师,你们请他出手,兴许能救。”
到此,云鹤仙的作用已经用完了。
宋铮站起来朝他拱手行了一礼:“谢前辈指点,前辈想要知道的,我也如实相告,您要找的伊吾云姑娘就住在城外三十里的白水村,她已嫁为人妇,育有一子,生活美满,前辈若是真心爱惜伊吾云姑娘,不如不见的好。”
一席话,如晴天霹雳。
噗——
云鹤仙还真飙出一口血。
人直挺挺昏死过去。
宋铮:“”
夏戎挠头,不懂就问:“打击有这么大吗?”
陆十九:“你可以想想华阳公主成婚生子,新郎官却不是你的情景。”
夏戎想了下,眼前发黑。
陆十九:“打击大不大?”
“你滚!”夏戎一脚蹬过去。
霍霁风则瞟一眼宋铮惊谔的表情,道:“前辈真是至情至性之人,已把所爱女子刻作了自己的心脉精血,听你说了这番话,知道痛失所爱,心血倒流,形神俱伤也是正常,换做是我,也不会比他好到哪儿去。”
“嗯,我明白,正常,”宋铮点头,“不正常的是你们,不赶紧给他找个大夫吗!!!”
第43章 第 43 章 “休想找小母马”
43
夏戎找来大夫, 扎了一针救醒云鹤仙。
云鹤仙态度很明确,一定要见一面伊吾云,死也要死得明明白白。
宋铮再找通事代笔, 写了一封信件送往白水村,简单道明身份和目的,为这件事情做个了断。
毕竟是他们发现了伊吾云的住处, 若是云医前辈带着怒火上门,一不做二不休, 杀了伊吾云的丈夫和孩子, 那宋铮自认罪孽大了。
日落之前,那边有了回信。
伊吾云表示愿意见面。
一行人骑马前往白水村, 在门口迎人的是伊吾云的丈夫, 还有哥哥, 云鹤仙见他们犹如见仇人, 也是,夺妻之恨, 不共戴天。
“眉乱眼凶、鼻梁歪斜,一看就是晦气之相, 短命之人, 我祝你们夫妇离心, 白头不到老,恩爱化仇雠。”云鹤仙看扎尔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下马就是一顿刻薄输出。
扎尔没明白。
乌延罗已冲上去揪住云鹤仙的衣服:“别以为我听不懂你的话,可恶的中原人!你再敢诋毁我的家人, 我一定不会饶你!”
“你待如何对付我?你有何本事?”云鹤仙亮出毒针,他看乌延罗亦是咬牙切齿,“若不是看在你是伊吾云哥哥的份上, 我早杀了你!能留你这么个碍事的活口到今天?还不给我速速闪开!”
“呵,”乌延罗的脸色臭得很,“想见我妹妹?凭你也配?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乌延罗,受死!”
眼看就要闹出人命,陆十九与夏戎一左一右架住云鹤仙:“前辈息怒。”
“息什么怒!我今日就要他死!”云鹤仙怒火中烧,双手被架住了就用两条腿踢,“要不是他从中作梗,我怎会与心上人分开!孽畜!过来受死!”
“过来就过来,你要真是个男人你就杀了我!”
乌延罗上来就甩了云鹤仙一个巴掌。
啪!
众人:好凶。
扎尔:“!”
扎尔拦住乌延罗,叽里咕噜一通劝说,远来就是客,没有这么待客的道理。这时候云鹤仙手里的毒针已经飞了出去。也准备说两句的宋铮大吃一惊,好在霍霁风出手快,掌风把银针打偏了。
乌延罗也愣了愣,惊异于云鹤仙竟然真的出手,他忽然便不做声了,扭头就往屋里走。
哄完孩子的伊吾云来了,迎了大伙儿进去坐。
原本宽敞的屋里因为挤进了七个男人而显得特别狭窄,伊吾云为他们倒上酒水。云鹤仙的眼睛粘在她脸上,她不由得往自己丈夫身边靠了靠,他不禁失望。
当初他助她逃离进贡的官队,回程路上相依相伴结伴,情愫暗生,他大胆向她求娶,她也是点头答应了的。
哎
扎尔是个温文尔雅的男人,知道他们的来意,依旧以礼待客,表示欢迎他们的到来。
云鹤仙要开口,霍霁风一个眼色,陆十九立马捂住云鹤仙的这张嘴:“前辈,暂且得罪了。”
这边由宋铮作为代表,让通事帮忙翻译,先是介绍他们这些人,当然说的都是化名,再表明是替云医前辈了了心事,断了念想。扎尔点点头,看向云鹤仙,没说什么,再看自己美丽动人的妻子,告诉她,你想怎么做作为丈夫他都支持。
通事翻给宋铮听,心里有几分了然,扎尔能俘获伊吾云的芳心他不奇怪了,如此温和有风度,又温柔的男人,怎让伊吾云不倾心。
再看云医前辈,虽然也是风度翩翩,相貌堂堂,可是他记仇、小肚鸡肠、嘴毒、刻薄
哎
宋铮也叹气。
伊吾云蒙着薄沙,具体的表情看不真切,可是眼里含羞带怯,充满幸福的眼神是不会骗人的。
她慢慢说道:“我与扎尔是青梅竹马,从小就许下婚约,说好对彼此不离不弃,我不能违背承诺,而且我爱他,他就是我的天山明月。”
宋铮、霍霁风、陆十九、夏戎齐齐去看云鹤仙,替他默哀。
默哀他死去的爱情。
这一刻,云鹤仙也觉得自己的心死了,胸腔里那片赤诚的火焰燎过心田,留下满目的灰烬。
伊吾云朝云鹤仙颔首,右手抚胸行礼:“我感谢这位大人当初救了我,可是我不能跟您走,还请大人见谅,但您是我们家的大恩人,日后一定为您奉上金银珠宝作为答谢。”
云鹤仙惨然一笑。
他要的是人,要什么冷冰冰的金银珠宝。
“哇~~哇哇——”
“哇啊、哇哇哇~”
婴儿的啼哭声乍然响起。
云鹤先又是一怔。
伊吾云提起裙摆快步离开,去到另一间房里安抚孩子,片刻后又回来了,再次向云鹤仙行礼表达歉意。
说云鹤仙记仇不是假的,他是真记仇,语不惊人死不休地用粟特语问扎尔:“伊吾云所生的孩子,当真是你的吗?”
饶是再温和的人,也不禁有了恼意:“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云鹤仙的眼神钉死伊吾云:“我本不想毁了你女儿家的清誉,但事到如今不得不问一句,这孩子的亲生父亲究竟谁,一年前,你我二人对月饮酒,醉梦中春风一度,这些,你难道都忘了?”
通事叽里咕噜翻译
宋铮翕动嘴唇,心里狠狠吃了一惊。
居然还能扯出这样狗血的剧情?
伊吾云的脸犹如刷上一层白漆,脸色从薄透的面纱里隐现:“不、不”
“不是这样的,”她怕自己丈夫误会她,急忙辩解,“我赤身的心和身体都给了我的丈夫,并没有给第二个人”
她看着扎尔心痛的眼神,再看自己咬紧了嘴唇的哥哥,不得不吐露实情了。
“一年前,我被使节选中成为献给中原皇帝的舞姬,是哥哥扮作我的样子代替了我,所以这位大人爱上的人,应是我的哥哥”
宋铮四人:“”
云鹤仙先是冷静地听伊吾云说完,待把所有字拼凑在一起理解了意思,身躯逐渐僵化
从进屋后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乌延罗腾地起身,面红耳赤地走了,也可以说是落荒而逃。
云鹤仙的脑子纷乱,只记得那一晚,怀里的身躯娇软,吟声连连没感觉出来与他颠鸾倒凤的人是男子啊。
宋铮忙对云鹤仙作揖道:“前辈,既然事情都清楚了,剩下的我们也不方便掺和,就先走了。”
四人撤退。
夏戎与陆十九各骑一匹马,宋铮与霍霁风同坐一匹。
宋铮扭头回望,云医前辈把乌延罗拦在门口,不让人走,乌延罗又给了他一巴掌,但两人没再打起来。云医前辈顶着一左一右的巴掌印有些滑稽,嘴也紧抿不言不语,大约是消息来得太突然,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但他不肯让人走,想来是不在乎心上人的性别的。
宋铮好笑,想到了一句话,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老房子着火?
霍霁风手执缰绳,低垂目光落在宋铮挺拔的鼻尖上:“阿铮笑什么?”
“没什么,”宋铮说,“只是替云医前辈开心,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你如何看出来,乌延罗会答应?”
“他一看便是口是心非,心里也有云医前辈,否则一个男子,怎么甘愿雌伏于另一个男子的身下。”
“嗯,阿铮说得有道理。”
微风吹起的乌黑发丝撩过霍霁风的鼻子,扰得他心猿意马,又故意试探:“若我喜欢的人,也是男子,阿铮怎么看?”
刚才还在说话的喉咙忽然失声,喉间微微发紧。
不等宋铮说话,夏戎已驱马上前:“将军糊涂啊,您怎么能喜欢男子,云医前辈就算了,他闲云野鹤,是否生儿育女他无所谓,可将军您不要子嗣吗?娶个男子如何为您生孩子?”
夏戎还提醒:“咱们给王参军按的可是龙阳之好,辱没军威的罪名,将军要是带头坏规矩,军心会乱。”
霍霁风:“”
霍霁风:“副将夏戎,罚俸一年。”
夏戎:“啊????属下说错什么了?”
陆十九从他身边慢悠悠行过:“有夏将军同行真是好,话多的人再也不是我了。”
夏戎:“”
“恰,”霍霁风远离聒噪的夏戎,与后面的俩人拉开距离,轻咳了声,把先前的问题又问了遍。
宋铮发现,霍霁风这人,你说他大义吧,他的确有在护卫边疆、保家卫国,可是背后却谋划着打回京州,掀了龙椅砍了皇帝。说他杀人无数,冷血无情吧,他不会苟同云医前辈要对乌延罗用刑的提议,伤害无辜。他立军威正军心,又背道而行在男子与男子间的爱慕之情上执着。
总之,他是随心随性,有大义却不迂腐,嗜杀伐而兼备仁心。
这样的人,哪怕爱的人是男子,也是会堂堂正正大大方方告诉天下人,护着那人一生一世。
只是。
宋铮不知道自己会在这里待多久,也许一辈子,也许三年五载,也许明天,他的灵魂就会回到现代。
“我与夏将军的想法一样,盼大将军娶一位贤淑的夫人,开枝散叶,一生美满顺遂。”
“当真?”
“当真。”
“本将军偏不。”
“”
“你也休想找小母马。”
“!”宋铮用手肘往后撞,变态!
霍霁风猛地一夹马腹,骤然加速,颠得宋铮不得不紧紧贴着他,他就势一手勒紧缰绳,一手将人牢牢圈在臂弯间,此生都不可能撒手。
第44章 第 44 章 ”他是你对象?“
44
霍霁风没怎么闹他, 跑了没多远便渐渐停了。
宋铮松口气,之后悠悠地一晃一晃,倒像坐摇摇椅, 令他昏昏欲睡。为了忙云鹤仙的事,他一天一夜没合眼,困意一上来, 惫懒地厉害,脸微微偏向一边, 合上眼就进了梦乡。
陆十九与夏戎赶上, 见大将军小心翼翼地护着,两人不多话, 只默默跟随。
到了月牙居, 霍霁风将宋铮抱下马, 这动作再轻也容易把人惊醒, 可宋铮依旧很好睡,显而易见有多累。
霍霁风送他回房, 亲自帮他脱去外衣、鞋袜、掖好被角,看着他窝在棉被里只露出一截光洁的额头
隔壁。
夏戎兀自倒茶水, 灌了两碗才算解渴 , 抹了把嘴, 道:“你有没有觉得,大将军对宋公子格外好?”
陆十九喝水的模样就比他文雅得多:“你竟才看出来。”
“你说这是为什么?”
不等陆十九说话, 夏戎有了自己的判断:“论身形体魄,宋公子确实文弱了些, 可他脑子比我们这些武夫好使多,将军爱才,倒也在情理之中。”
“对!就是将军惜才, ”再次笃定。
陆十九很沉默。
不多时,霍霁风过来了,两人立即起身:“将军。”
霍霁风道:“十九,有事要你去办。”
陆十九正色:“将军吩咐。”
霍霁风拿出随身的将军令交于他:“我要你连夜走一趟迦兰皇宫”
霍霁风是为了解身上的毒,大老远从中远来到外邦,其中的脚程,再加上迦兰逗留的时日已经许久,不可再耽搁。而且阿铮很不适应这里的气候,尤其是入秋之际,昼夜的温差巨大,白天天气好,阿铮才有精神,等傍晚温度骤降,就缩成蔫儿了的鹌鹑,夜里有他捂着也要缩成一团。
“是,”陆十九得令,毫无废话,翻窗没入浓夜中。
夏戎有些忧心:“将军,此举是否有些贸贸然?迦兰连年向大澜进贡,属下听说有几年,他们的收成入不敷出,上至达官贵胄,下至那些普通百姓,早怨声载道了,您请国师见一面,他不会把月牙居直接围了吧,或者暗中派人来刺杀泄恨?”
“杀了我,能解决这些问题?”霍霁风一撩衣袍坐下。
夏戎还是有些不明白。
霍霁风点明:“只有我,才能除了他们的麻烦。”
一语惊醒梦中人。
夏戎的胸腔内激荡着豪气,这与他们所做之事的最终目的,恰好是一致的。
“将军,还有没有事,可以让属下去办的?”
他也要为他们共同的大业出一份力。
“有。”
夏戎摩拳擦掌。
霍霁风拿出一张单子:“等天一亮,你带上通事一起上市集和那些医馆里转转,找到上面罗列的东西,有比之更珍贵的自然更好。”
夏戎拿起单子念出来:“暖玉蚕丝、血菩提、白驼乳”
他不解:“将军,这些有何用?”
“暖玉蚕丝,据说是一群巫蛊师培养出来的奇蚕,以温玉为食,它们吐出的丝天生带有温玉之气,织成的衣物触手生温,适合在冬天的夜里穿着入睡。这血菩提,是老胡杨林的千年树结出的血色果实,最大的功效是补神”
听了半天,夏戎明白了,感情全是为宋公子找的啊。
“将军,您对宋公子也太体贴了,属下跟随您多年,都没有过这么好的待遇。”
“你们皮糙肉厚,用不上。”
“倒也是。”
夏戎收好单子
这一觉,宋铮睡到了第二天午后,中途有被饿醒过,他发现只要睡梦中特别饿,一直想着吃东西就会无意识变回马。
霍霁风算好了他喜欢少食多餐的习惯,送来食物时,小小的床已经被大大的马占据,前蹄挂在床边晃悠,尾巴蹭着床面甩动了一下。
吃完,脑袋一栽接着睡。
日落之前,迦兰的国师有了回音。
邀霍霁风去阿兰若院一聚。
阿兰若,源自梵语,意为森林、寂静处,引申为修行之地,是国师拜月在宫外的住处。
国师白天的大部分时间都在这儿,迦兰人路过阿兰若院门口时都会恭敬行礼,有甚者还会跪下来膜拜,祈求国师保佑迦兰国免于战火,人民安居乐业。
宋铮披了披风,领口处的那一圈绒毛包裹住下巴,披风下穿着鼓鼓囊囊的皮袄,手里抱着用羊皮做的暖水袋,清凉的眼眸里蓄着微凉目光。
霍霁风要去阿兰若院,却不让他跟。
“你暂且在月牙居歇着,有想吃的想买的,只管叫夏戎去办,身体要有不适,就派人去请云医前辈,我们帮了他大忙,这点小事想来他乐意之至。”霍霁风与他交代。
可宋铮不放心的是他:“我跟着去,也许能帮上忙。”
“我打听过了,”霍霁风道,“迦兰的国师手段了得,下蛊、用毒,皆是行家,他的住处好比是毒窝,进了毒窝防不甚防,你身子弱,绝对去不得。”
毒窝,是来这里的中原人对阿兰若院的形容,但对迦兰人来说,却是圣地。
宋铮抿紧唇,点了下头,再开口:“那我等你消息。”
他虚晃一枪,说完便快步绕过霍霁风冲向备好的马车。霍霁风心道狡猾,但宋铮的速度哪里比得上练武人的身手,霍霁风旋身拦腰就把他截了回来。
“我的话就是军令,违军令者最轻处以仗刑,你挨不过一板子,身子骨就得废。”
宋铮轻扯嘴角:“看轻我?”
“抱起来也轻,”说着还掂掂分量。
“”
这会儿刚好是月牙居迎客热闹的时候,进进出出的人多,见一男子被抱着进门,吸引了不少人看过来。
霍霁风将他放下,叮嘱夏戎:“看好他,不准他再跟出来。”
“是!”夏戎掷地有声。
宋铮扬起一抹淡笑,极清浅,连眼角都没有动一下,却叫霍霁风头皮有点发紧。
坏了。
生气了。
他硬着头皮保证:“我会尽快回来,不叫阿铮久等。”
马车从月牙居出发,进入主城的街道往巍峨的宫殿方向去,阿兰若院就建造在宫殿的边上,连着宫殿东面的城墙。
仆从早已等候多时,在门口迎他们入内。
陆十九瞥过不卑不吭的仆从一眼,仆从没要求他们放下随身佩剑,想来这位国师是艺高人胆大,无所畏惧。
阿兰若院没有所谓的前厅,入门就是郁郁葱葱的花草林木,长得十分茂盛,花草林木间空出了一条仅拱两人并行的小道,仆从走在前面带路。
乍看下这些花花草草争奇斗艳、赏心悦目,细看,才发现绿叶之下暗藏的奇奇怪怪的毒虫、蜘蛛、蝎子、个头巨大的蚂蚁、甚至不知名的虫类
仆人回头道:“两位大人,国师豢养的宝贝们都有剧毒,沾者必死,但只要不主动去捉,它们也不会袭击你们,但仍要小心些。”
霍霁风点头。
陆十九有疑问:“毒虫毒蛇应该好养,但这些花草是如何让它们在秋季也保持这样茂盛?”
这点,霍霁风比陆十九观察得仔细:“原因大概在这顶上。”
仆从夸道:“大人好眼力。”
刚进门时霍霁风就发现了,他们明明是在开阔的地方,抬头就能望见天空,可是里面的温度却与外面截然不同,可以说温暖如春,所以他猜测,原因应该是在这方头顶之上,看似没有任何遮挡物,实则有浑然不觉的物体把阿兰若院包裹了起来。
其实这东西类似透明塑料,参考的就是大棚养殖。
“到了,”仆从在另一处小园子的门口停下,“国师就在里面,二位大人切记,里面的东西不要轻易触碰。”
说完退了下去。
霍霁风踏入园子,陆十九紧随,神情戒备起来。
小园里没有亭台楼阁,没有假山流水,有的是搭建的高脚楼,楼下是琳琅满目的木头架子,桌子,桌上摆满大大小小的瓶子、罐子。看起来东西很多很杂乱,其实乱中有序。
一只木架前,一人背对他们在翻找东西。
“就是你们要找我?”国师回头,阴郁的眼神扫过霍霁风与陆十九,“哪个人是霍霁风?”
“本将便是,”霍霁风道,又狐疑,“敢问,您就是国师?”
“有什么问题?”
拜月转过身来。
问题就在于,这和霍霁风想象中的国师形象差别太大,眼前的男子短发,脸上画着奇奇怪怪的符文,但模样太过年轻,与他家阿铮一样,看起来不过弱冠之年。
陆十九不动声色,按在剑柄上,以防有诈。
他潜入迦兰宫殿办任务时,也没有见到国师本人,因为当时房间里太黑,没有看清样子,但他确定,消息能送入国师耳朵里。
“既是国师,霍某便直截了当地问了,”霍霁风开门见山,“霍某所求,可能如愿?”
“好说。”
拜月将手里的瓶子放回木架,但不慎打翻了另一只瓶子。
嘭!
瓶子碎裂时,里面爬出密密麻麻的漆黑虫子,看起来像蚂蚁,却比蚂蚁的个头大上许多,背上有着椭圆形甲壳。
陆十九倏地拔剑:“将军小心。”
拜月神色无异,又拿起一个罐子,在罐子上叩了两下,随即放回架子上,这些四散的虫子便神奇地聚拢回来,顺着木架往上爬自己钻进了罐子里,他封好罐口。
双方坐下来谈。
霍霁风一开始就表明身份,又有将军令牌为证,为的就是取信国师。
有信任,才方便谈判。
霍霁风暴露了自己要做的事,虽然说是步险棋,但站在迦兰国的立场上来,他们杀了霍霁风,不会改变连年进贡的巨大压力,反而是帮助他才能助长大澜的内乱。大澜国乱成一团,甚至改换君主,他们都乐见其成,没有不帮的道理。
而霍霁风也答应,届时会帮迦兰国免除进贡,拜月也要求,要在霍霁风身上下另一种蛊。
蛊,并不是只有有形形态,还有无形形态,例如巫术诅咒。
他要霍霁风立下誓言,不可违背,否则三年之后便会横死街头,其灵魂永世不得超生,生生世世都要在无间地狱受苦。
不得不说,很阴毒了。
不过霍霁风很庆幸,没有让他拿心爱之人发誓赌咒,倘若国师有这样的要求,他必然也不会答应。
拜月走上高脚楼。
楼里有处帘幕遮挡的角落,他帘幕后取出一只小臂粗细的竹筒,走下楼后将竹筒里的水倒入琉璃杯中,“记住你刚才的誓言,喝了它。”
“这是什么?”陆十九很警惕。
拜月道:“是阴灵水,我为它取了一个好听的名字,叫灵魂的眼泪。”
光听名字就觉得阴气森森。
“将军?”陆十九担忧。
霍霁风抬手,示意他不用多言,端起琉璃杯一口饮尽,他这条命,多一天都算是捡来的。
“接下来怎么做?”
“让我看看你中的什么蛊,”拜月拿起一把小刀,“把上衣脱了,转过去。”
霍霁风脱去上衣,背过身。
拜月利落地在他背上划了一道,划痕有些深,鲜血立时涌出来。
他从随身的袋子里抓了把毒粉撒在伤口上,鲜血接触毒粉马上变得漆黑无比。陆十九紧盯着将军背部,心高高悬起,只见黑色的血液中有金色的东西一闪而过。
哐啷,拜月将小刀丢桌上,口吻轻松:“好治,花点时间而已。”
“那要如何治?”霍霁风将衣服穿上。
“你们可以先住下,今晚我就着手准备要用的东西,准备好了通知你,随时开始,”拜月说。
“恐怕住不了,”霍霁风婉拒,“霍某有个重要之人,答应了他今日必须回去。”
“这有什么难,把他接过来不就行了。”
“恕霍某直言,国师的地方毒虫毒蛇太多,他身子弱,胆子又小,万一伤了残了,我与国师的合作,便要从盟友变为敌人了。”
拜月冷笑睨他:“他是你对象?”
霍霁风问:“什么是对象?”
拜月换个说法:“就是心上人。”
霍霁风大方承认:“是。”
“你担心过头了,”拜月说,“我不伤无冤无仇的人,而且他就算不小心中了毒,在我地盘上也没有解不了的,你哪怕带个死人过来,我也能让他站起来给你跳个舞。”
第45章 第 45 章 霍霁风吃醋
45
宋铮定了月牙居吃饭的雅间, 与夏戎临窗而坐,一边吃东西一边等霍霁风的消息。
月牙居的风格受中原文化影响,建筑样貌, 店内陈设都有中原国家的元素,缺点就是比土坯的房子保暖性差些,好在二楼靠墙体处也布置了一个小火塘, 温度还算事宜。
可是宋铮一打开窗往街道上瞅,冷风就呼呼地往里灌, 全丝溜溜地钻进脖子里, 冷得骤然打哆嗦。
薄唇颤了颤,连着牙根都是冷的。
夏戎赶紧把窗户合上:“宋公子, 你不用着急, 将军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一定安然无恙回来, 放心吧。”
宋铮点头。
“给,白驼乳, 喝了暖和暖和,”夏戎为他倒上一碗。
“月牙居的新品?”宋铮随口一问。
“嘿, ”夏戎憨笑, “店里可没有, 是将军让我去寻的,说是有一群在沙漠里神出鬼没的白色骆驼, 只有穿过沙漠的商人们才容易遇到,白驼乳就是产自这些白骆驼, 喝了能让丹田生出暖流,抵御寒气入侵,就是不知卖我驼乳的那个走商有没有以次充好。”
宋铮捧起碗, 喝了小半碗,道:“味道挺好的,即便是以次充好,将军的心意与夏将军鞍前马后的辛苦,也比喝入肚子的驼乳还暖和。”
“怪不得将军待你好,”夏戎笑,“说话就是好听。”
楼下传来了马蹄声。
吱嘎,宋铮又开了一点窗户缝隙,眼睛从缝里瞄。
马车里下来人了,是霍霁风。
似有所感,霍霁风也在这时抬起头来,目光直直地射向开了缝隙的窗户,明明看不见窗户后的人,却有强烈直觉就是阿铮。
“合上,别让风吹坏了!”霍霁风大声喊话。
“”
啪,宋铮关窗。
他弱鸡的标签看来是永远摘不掉了。
霍霁风上楼,说了与国师见面的情况,宋铮愿意陪他去阿兰若院住上几天,他也相信,既然这个国师擅用蛊虫,那么想害人也可以神不知鬼不觉,他要是不愿意助霍霁风,大可在外面动手,没有必要非让他们住进阿兰若院,更没有害不想干的人的必要。
吃饱喝足,四人各回各房。
宋铮见霍霁风后背的衣服上沾血,才知道他后背又伤了,找店伙计拿来伤药帮他处理。
“是不是非要划口子才能检查,划了就划了,划完为什么不处理一下,衣服粘在血痂上,一脱又出血,”宋铮说话的音量不重,和平常差不多,淡淡的,凉凉的,但听得出来怨气很重。
霍霁风赤着上半身,挺直脊背,却比任何一次受伤都愉悦。
划条口子阿铮就心疼了,要是能断条腿断只手,不得为他哭上一番?
哼,娇气。
霍霁风翘起嘴角。
宋铮帮他缠纱布,瞥眼见他勾着唇,纳闷不已,是不是国师对霍霁风的脑子做了点什么?
怎么受伤还带开心的吗?
他忽然想起店里伙计的话。
店伙计上菜时,夏戎与他套话,打听迦兰国师是个什么样的人。
本来以为伙计会忌讳谈论国师,没想他们这里的人没有这样的禁忌,店伙计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不仅夸国师怎么怎么利害,怎么怎么替他们求雨,还夸国师有着不老的寿岁,如何年轻如何好看
好看
难道,霍霁风也觉得国师样貌好看,赏心悦目,因此心情好?
宋铮冷下脸,故意在霍霁风背上打上蝴蝶结。
蝴蝶结是心上人的杰作,霍霁风舍不得拆,但结在背上,又没法躺,这晚只能趴着睡觉。
翌日早上,他们收拾了包袱住进阿兰若院。住处在阿兰若院的西边,有毒虫的园子在东边,两边是两处景象,西边植物少,没有毒虫,进了东边就像进了丛林。
一晚上的功夫,拜月已经把要用的东西准备齐全,他们上午住进去,下午就开始解蛊。
前提是要霍霁风在药桶里连续泡三天,每天泡6个时辰,也就是12个小时,泡药期间身体会变得僵硬,思维迟钝,说句不好听的,此时无论是谁要杀霍霁风都轻而易举。
夏戎与陆十九严阵以待,双双静立在药桶边上。
宋铮也不放心,坐在药桶边上的桌子旁,安静等时间。
他偶尔扫一眼忙着研究毒虫的拜月,像月牙居的伙计说的,很年轻很俊,但是这人也很拽,问他为什么要泡药,泡药的效果是什么?他只不耐烦地送一句“爱泡不泡”。
其他话也懒得说,只顾忙自己的,对他们三人一概不搭理。
宋铮试想了下,如果他嘴里叼根烟,往路边上一顿,还有点像他家的邻居弟弟,平时拽得二五八万的,但见了他都会咧嘴笑笑喊声哥。
目光回到霍霁风脸上。
霍霁风坐在药桶里,只露出肩部以上的部分,双眼闭着,肩头处露出一点还绑在背部的蝴蝶结纱布。
没了清醒时的肃杀之气,美男子的气质就出来了,不过想到他脱掉上衣时精壮的体魄和没有丝毫赘肉的八块腹肌,和文雅的美男子又没什么关系了。
“宋公子,您去歇着吧,这里有我和夏戎守着,不会让将军出问题,”陆十九道。
将军来东边园子前就没让宋公子跟,宋公子也答应好好的,会自己待在房间里,不想将军进药桶没半个时辰,宋公子就来了。
出了西边的住房,路上全是虫啊蛇啊,他与夏戎见了都毛骨悚然,何况宋公子,一路走来一定万分恐惧。
其实万分倒说不上,但宋铮真的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我在房里待着无事可做,在这儿还能与你们说说话,”也实话说,“歇也歇不好,我亲眼看着他反而更安心。”
夏戎夸道:“宋公子,您虽然是将军的远房亲戚,但是待将军的心,可比至亲还亲,我早看出来了,将军已经把你当成嫡亲嫡亲的弟弟。”
宋铮:“”
“嗤,”拜月突然发出嗤笑。
宋铮看向他,微微惊讶,他好像从拜月的口型上听到了“白痴”两个字。
陆十九瞥眼夏戎:“说多了容易罚俸两年,悠着点吧。”
夏戎是铁直:“什么意思?”
陆十九:“让你闭嘴。”
干坐最无聊,腿脚还容易麻,宋铮每隔一段时间就站起来走走,捶捶胳膊捶捶腿,做几个简单的健身操动作,然而一扭头就看见拜月有些发怔的看着他。
他抹了把脸,自己脸上有东西吗?
“国师,可是在下有不妥之处?”宋铮咬文嚼字地问。
拜月惜字如金:“没。”
应该是他想多了。
到了二更时分,霍霁风第一天的药浴结束,宋铮帮忙把人扶出来。
霍霁风看人的眼神因为思维转动缓慢显得很温和,可是定定的,就钉着宋铮,薄唇轻启:“你乱跑。”
宋铮无语:“你泡了一整天,就记着这事儿?”
“不听话。”
霍霁风身上哗啦啦淌过的药水也流到了宋铮衣袖上,好一副美男出浴图,不由得多瞟两眼,然然语速缓慢滑稽,让他想起了《疯狂动物城》的闪电,眼角一弯就笑了出来。
第二天,宋铮为了打发时间,借了阿兰若院的藏书看。
藏书是真的字面上的藏书,封面布满灰尘,里面的纸张发黄,不知道多少年没打开过了。重要的是,全是迦兰文字,他根本看不懂。
倒是拜月的那些木头架子上有些书籍,他没敢乱动,免得碰了不该碰的,反而给霍霁风拖后腿。
他百无聊赖,在霍霁风药桶的两米范围内活动。
仰头望了望天空。
阿兰若院里的早晚温度是最舒服的,夜里能冻裂骨头的寒气不会那么多的渗透进来,保持了春天的气候,但是中午就热了,像个火炉,稍微走走背后就能出汗,所以仆从就会送来冰块降温。
今天仆从还给他们带来了新鲜的葡萄和甘瓜。
夏戎大快朵颐。
陆十九比较谨慎,用银针试过之后才吃,当然又换来了拜月的鄙夷:“我要杀你们,你们早成尸体了。”
宋铮没有呛回去,在人家的地盘上,还是谦卑一点好。
他切了小块甘瓜,递给霍霁风嘴边,霍霁风没动静,也许是身体僵硬地嘴巴也咀嚼不了。
宋铮看看桌上的大盆冰块,想到一个主意,问道:“国师大人,园子里的冰块可否食用?”
“可,”拜月说,“这里的水源很干净,能直接饮用。”
宋铮放心了,请仆从送来几只碗,又要了一个清洗干净的陶罐。
他把冰块装入陶罐里捣碎,再分装在碗里,接着将葡萄放入陶罐榨出汁,葡萄汁淋到装了碎冰的碗里,简单的葡萄冰沙就做好了,不仅味道甜还能爽口解渴。
“这是什么?”夏戎捧着冰沙很好奇。
宋铮笑说:“葡萄冰沙。”
陆十九对宋铮已有信任,不需用银针试,直接开吃:“冰块竟然还能这么用,味道甚好,等回军营让伙房照着做,只是要从镇上弄冰块运到营里,恐怕只剩下点水了。”
“你们喜欢的话,我下次再做些别的。”
宋铮又捧起一碗,扭头问拜月:“国师要不是要尝尝?”
而拜月正用见了鬼的眼神看着他。
宋铮:“?”
只听拜月问:“你吃过肯德基吗?”
“!!!!!!”宋铮手一抖,差点把碗摔了,瞳孔逐渐地震,“吃过,但是麦当劳更近一点。”
拜月确认无误,是同乡。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两人慢慢冷静的表象下依然是不可置信的震惊、狂喜,犹如做梦一样不真实。
拜月问:“我能和你单独聊会儿吗?”
宋铮点头:“能。”
有千言万语想说。
拜月让夏戎与陆十九去园子外面守着,两人看向宋铮,宋铮让他们放心:“若是将军出事,我也不会苟活,我保证。”
两人去到园外,一左一右立在园子门口。
夏戎抱着市集上几十俩银子买来的弯刀,身形往墙壁上一靠,回头朝园中望,郁郁葱葱的花啊草啊树啊遮挡了里面的人,在说什么话也听不见。
“十九,你说宋公子和奇奇怪怪的国师说的是什么?暗号吗?”
陆十九言简意赅:“像是。”
园中,宋铮与拜月面对面坐下来,两个人都有很多话要说,但一下子又不知道从哪里说起,看着对方不禁都笑起来,乐了一阵才停下。
拜月问:“你也是穿来的?”
宋铮点点头:“没想到穿越还能遇到同乡,做梦都不敢想。”
“可不是,那天我睡一觉醒来就换了地方,用半个小时接受了事实,对了,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赵奇月。”
“你不是叫拜月?”
拜月咧嘴一笑:“那是喜欢金庸的小说,给自己取的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