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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铮也失笑:“我叫宋铮,大宋的宋,铁骨铮铮的铮,南方人,大一生。”

“你什么时候来的?”

“不到半年。”

“我是三年前。”

“嗯,你起码是国师,是个正常人。”

“你不是?”拜月从头看他。

“我是一匹马。”

“”

“现在可以变成人。”

“擦,比我的蛊还邪。”

说完两个人又止不住笑起来,为这无厘头的穿越和奇妙的相遇。

他乡遇故知,宋铮越看拜月越觉得亲切,像大海上漂泊的小船遇到了来接自己的亲人,很开心,眼眶又酸又热,拜月也是。

两个人接着讨论为什么会穿越过来,也许是平行世界在某个节点有了相遇,磁场将他们的灵魂拉了过来,也可能是宇宙中有神奇的力量在操控,无法定论。

不过有些事可以细细问了,比如关于霍霁风的蛊,为什么要泡药,之后要怎么做。

拜月很高兴讲给他听:“这种蛊,在我这里算普通的,叫金线蛊,体表呈金色细线,所以无论是蛰伏在血管、内脏、甚至是心脏,人体都察觉不出来,它不会破坏脏器,只喜欢吸食毒素,吸食饱了就安安静静待着,饿了才会发狂。”

“可是霍霁风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服解药,解药是怎么回事?”

拜月笑道:“你也太单纯了,怎么可能是解药,喂的肯定是毒药啊。”

宋铮恍然大悟:“那泡药是为了什么?”

拜月看霍霁风,扬扬下巴:“他中蛊太久,金线蛊已经把他身体当成自己的领地,还能定期吃饱毒素,不会轻轻松松就愿意离开,泡解毒药材,相当于改变它的生活环境,领地受到威胁,它就该考虑挪窝了,到时我用自己培养的宝贝引它,就像黄鼠狼见了老母鸡,不怕它不出来。”

宋铮认真听,时不时回应:“你真厉害。”

拜月难得谦虚:“还行。”

“对了,你要不要留下来和我一起生活?”拜月对宋铮很有好感,很喜欢这个初次见面的朋友,“我这里很安全,有我保护,谁都害不了你,而且我不是一年到头都待这儿,每年都会花点时间出去,我们可以当做旅游。”

这个提议让宋铮很心动,有吃有喝有朋友,不出大意外的话可以平安到老。

在这样的乱世中,可以说是非常幸福的生活了。

宋铮想了想:“我会认真考虑。”

“嗯,你慢慢考虑,不愿意也没关系,我出门的时候可以去找你,你要是出门也可以来找我。”

一个时辰后,陆十九与夏戎回到园子中。

他们惊奇地发现,宋铮与国师的关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两个人有说有笑,十分亲密,就像认识多年的好友。

陆十九与夏戎对视一眼,摸不着头脑。

宋铮站在木架子前,捧着拜月的书籍,其实是笔记:“虽然我看不懂内容,但是你的字写得真漂亮。”

“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夸我,”拜月说。

“以前没人夸过你?”

“他们都厌恶我。”

宋铮疑惑:“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倒腾这些东西,一开始我爸妈也不在意,后来觉得我路越走越偏,看我的眼神也不一样了,我和别人也玩不到一起,他们觉得我晦气,邪性,说碰到我就会倒霉,周围的人都喊我怪人,所以”拜月耸耸肩,“我从小没朋友。”

宋铮明白了,为什么他说他用半个小时就接受了自己穿越,这里比起原来的世界,让他更自在轻松。

“有,”宋铮挺心疼他,“从今天开始有朋友了,往后一直有。”

拜月打从心底里觉得开心,咧开的嘴角根本放不下来。

“你过来,我给你看个宝贝。”

“什么宝贝?”宋铮跟着他走到另一只架子前。

拜月拿出了一只漆黑漆黑的陶罐,轻轻打开,宋铮往里看,里面是一只通体雪白的蜘蛛,而腹部几乎成透明状,异常得漂亮,但往往越是漂亮毒性就越强。

“它是我培育了两年才养成的白蜘蛛,只要被它咬一口,人体就会慢慢发疹子,像过敏,皮肤会一点一点溃烂发臭,从中毒到死,需要一整年的时间,一年里无药可医,看着自己慢慢烂手烂脚烂脸,比当场毙命痛苦百倍,它吐的丝还特别坚韧,可以当杀人利器,它也是我所有宝贝里最漂亮的,我称它为爱莎公主。”

“爱莎公主说我谢谢你。”

“哈哈哈哈”

拜月笑完道:“喜欢吗?我送给你。”

“说实话,我有点怕,”宋铮说。

“你别怕,我可以教你怎么让它认主,随身携带很方便,你以后看谁不顺眼就放它出去咬,它成年了,很好养”

“那我试试。”

正聊着,身后传来夏戎与陆十九的呼声:“将军!”

宋铮回头,霍霁风竟然站了起来,打湿的头发贴着胸肌不停淌水,明明眼神呆滞,通身的杀气却是扑面而来。

陆十九与夏戎一起摁住他,可是霍霁风力气惊人,根本没办法重新把他摁回去。

陆十九:“国师,这是怎么回事!”

“是不是将军被泡坏了,要发狂??还是国师你的药材有问题??”夏戎使出了全部力气,咬紧后槽牙。

宋铮也心惊:“阿月,为什么会这样?!”

拜月想了想,抱起胳膊,歪头,朝宋铮微微眯眼带笑:“我忘了说了,他虽然身体会僵硬,思维也会迟缓,但是我们说的话他都能听见。”

“”宋铮:-_-||

拜月:“所以,醋得棺材板都压不住了吧。”

第46章 第 46 章 “阿铮,我可否抱抱你?……

宋铮欲言又止。

这到底是醋了, 还是发现他是外来灵魂而怒发冲冠,不好说。

他走到霍霁风面前,踮起脚, 双手放在霍霁风肩膀上,往下摁:“坐下。”

摁不下去。

宋铮轻轻叹气,好商好量:“你先坐下, 把今天的药浴泡完了,之后我们再好好谈。”

由于霍霁风的全身肌肉比正常状态都要僵硬, 站起来要用大力气, 没有执着的信念支撑,换常人根本起不来, 等同于下肢瘫痪。相反的, 坐下也要花力气才能让双腿弯曲, 但有陆十九和夏戎帮忙, 很快把霍霁风摁了回去。

夏戎舒口气:“还是宋公子的话好使。”

宋铮苦笑。

他今天还想着等霍霁风泡药结束一起吃晚饭,可能这顿饭要吃不成了。

日落, 药浴结束。

他上前去搀扶,手伸到半空犹豫了。

霍霁风从八岁起被人折磨, 身边都是奸诈利用他的恶人, 应该很难相信外人。陆十九赤胆忠心花了五年, 夏戎则是霍霁风父亲的旧部之子,他们是从小就有的交情, 还有共同要复仇的对象,自然也信得过。

他退开点, 夏戎立马上前代替他的位置,搀住霍霁风的胳膊。

“走开。”

两个字,从牙缝里死死挤出来。

宋铮的心间凉了一片, 识趣地离他更远。

霍霁风握紧拳头,骨头嘎啦嘎啦地响,他叫的是夏戎走开!!

房里备好了饭菜。

由于药劲儿消散要有时间,霍霁风收拾自己的动作很慢,等他坐下,桌上的饭菜都凉了,且纹丝未动。

霍霁风凶巴巴的:“饭菜不合胃口?”

换了之前,宋铮当然是自己先吃一点,因为霍霁风不会愿意让他饿肚子,然而今时不同往日。

宋铮依礼回答他:“霍将军没有先动筷,宋某不好逾矩。”

霍霁风心里咯噔一下。

好一个霍将军!

好一个这么有礼貌且疏远的称呼!

后槽牙磨动,带动的下颌骨都比以往锋利。

霍霁风现在很想手里握住点什么,比如刀啊枪啊,想宰杀点东西以泻心头的怒火,然而当下的场景不合适动刀动枪,他只抬手握在桌子边缘处。

“阿铮叫得,好生生疏,不像与那国师拜月有说有笑,凭着一两日的功夫就唤上阿月了,说不好他日便将成为这阿兰若院的主人之一。”

阴阳怪气,酸味十足。

“”

身份的出处已经没有隐藏的必要,宋铮直言:“我与拜月来自同一个地方,我们是同乡,自然是一见如故,但仅此好友而已,将军不用多想。”

“怕是本将军想的,没有国师做得多,今日能邀你留下,改日就敢提出更过分的要求!”

“他能提什么要求?”

嘎啦、啦——

木头桌子在霍霁风的掌心中崩裂出一条裂缝。

宋铮扫了眼。

他见识了不少军营里的能人,比如魏常力大无穷,两把大铁锤在他手里挥舞起来轻得像羽毛一样,又比如夏戎很憨,上了战场却犹如神助,还有把自身肌肉练得可以在短时间内抵御刀枪的等等。

这些人都对霍霁风有着无比敬畏,所以侧面来说,霍霁风比他们更厉害。

他要杀人,别人哪有反抗的余地。

宋铮有自知之明,自己就更没反击能力了,身体往后仰一点,晚死一秒是一秒。

霍霁风眼底深处闪过震惊。

阿铮开始厌恶他了??

他一字一句:“你,明知故问。”

宋铮还没谈过恋爱,但也不是榆木疙瘩,霍霁风的意思是,拜月以后会对他产生爱情方面的感情,会希望他们彼此在一起。

不过这真是吃醋的人才会胡思乱想的事情。

但好解释,没有就是没有,他好好和霍霁风说,相信霍霁风会听得进去,眼前的这个男人也只是想要他哄一哄而已。

可是

他要是哄了,他们之间没有明说的那层窗户纸就要捅破了。

且还有担心的事。

霍霁风不介意他的来处吗?

哪天自己又突然消失了呢,谈着谈着,连个告别都没有,到时霍霁风走遍天涯海角都找不到他,何其残忍。

他的沉默,令霍霁风心如刀绞。

木桌发出“吧”的一声响,顷刻碎成两半,美酒菜肴纷纷摔落,丁零当啷撒了一地。

嘭!

陆十九与夏戎及时撞门进来。

他们怕将军和宋公子打起来,不小心把宋公子给打死了。

陆十九抱拳恳请:“将军,您和宋公子还是有话好好说。”

“自然,”霍霁风此刻是被踩了尾巴的狮子,然而他绝不会伤自己的心上人,哪里愿意,又哪里舍得,伤不得,气不过,只好把喉间的酸涩往下压,但到底是压不住,熏得双目都红了,“你们都退下,我与阿铮还没谈完。”

“呵,”一声冷笑。

拜月不知是什么时候来的,站在他们的房门外,抱胸倚在身后的墙壁,“阿铮,他要是对你动暴力,你就告诉我,我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宋铮扶额:“你就别添乱了。”

刹那间,霍霁风通身的杀意如有实质,额角迸现青色血管:“国师敢不敢试试,是你先把我毒死,还是我霍霁风先让你去见阎王。”

“有本事来啊,”拜月挑衅。

宋铮赶紧让陆、夏两人帮忙把拜月带走。

拜月的冷笑还远远传来:“你的命在阿铮手里,他要你今天死,我就一定不会让你见到明天的太阳”

宋铮头大。

要不变回马吧。

房门被重新合上。

霍霁风定定凝视宋铮,或者说用眼神控诉宋铮,眼里在说,看,你们俩在我眼皮子底下好上了,你护着他,他护着你,还说不是背叛我??

看着满地狼藉,宋铮静静地想了会儿,最后一叹息:“算了。”

霍霁风不明白这是何意。

算了?

什么算了?

是他与阿铮之间走到头了,要弃他而去?

霍霁风气血激荡,从心口直冲而上,喉咙里弥漫开腥咸,只听阿铮问他:“你介意,我是来自另一个世界吗?”

“从未介意。”

霍霁风稳了稳心神,继续道:“本将军不是傻子,一匹马再有灵性,也不可能聪慧至此,高先生用撒豆诱北梁战马的妙计,葫芦谷崖上借东风下药粉,事后细想,皆是你在提点,一路上又表现出不凡见地,不可能只是马儿成精。”

末了又补充一句:“乌云若成精,应当是块黑炭,没有你这么白。”

宋铮:“”

有画面感了。

这些在来外邦的路上,霍霁风已想得明明白白,但有时做个糊涂人更好。

阿铮不说,他又何必多问。

心扉随着霍霁风的话被震荡,宋铮眼眶微热,鼻子泛起一点点酸意,心里很高兴,也放心了。

“那我也与你说得明白一些,”宋铮说,“我怎么来的自己也说不清,来到军营是一眨眼的功夫,可能以后有一天,我也会说不见就不见,这样你也不介意吗?”

“那又如何,”霍霁风也把心里话说出来,“人有生老病死,旦夕祸福,与你说的会突然消失有何区别,难不成世人就不成家立业,不娶妻生子了?那倒不如女子进庵里当尼姑,男儿全剃度滚去出家!”

“若阿铮有不告而别的一天,我霍霁风便去寻你,等你,这一世心有牵挂胜过人间万千!”

宋铮怔怔然。

他没想到,霍霁风的想法比他还要通透。

也是。

在乱世中谁敢保证自己能活得长长久久,朝生夕死都有可能,何不好好珍惜眼下得到的,想那么多做什么。

“既然你想得开,我们就试试?”宋铮道。

霍霁风依旧是凶凶的:“试什么!”

“”

宋铮的嘴角慢慢放下,眸光清凉如冰山上的雪,转身打开房门走了。

陆十九与夏戎立在不远处的廊檐下,心说看样子是没谈妥,可刚这么想完,就见他们将军大步跨出门,急不可耐三两步追上宋公子,把人抱了回去。

“嘶我怎么觉得,”夏戎挠头,“将军对宋公子怪怪的,好像不是把宋公子当弟弟,而是当成爱慕之人,老是抱来抱去的。”

“把你的‘好像’去掉,”拜月又突然出现在他们身后。

夏戎:“!”

霍霁风心如擂鼓,薄唇一会翕动一会儿紧闭,在被放下的宋铮面前来回踱了两步,眼神时不时像金毛大狗似的瞅宋铮,拢拳到嘴边:“咳,阿铮是说,要嫁我霍霁风为妻?”

“”宋铮无了个大语,到霍霁风嘴里怎么连恋爱过程都跳过去了。

宋铮张口。

一字未吐,霍霁风就自己问自己答应了,还指天立誓:“皇天在上,后土在下!我霍霁风今日立誓,待一回到京州,便与阿铮成亲,为我们办一场风风光光的大婚,此生此世,唯尔一人!若违此誓,必遭雷劈!”

宋铮凉凉微笑:“你可真行。”

“自然,”还很自豪呢。

宋铮不禁弯了弯眼角。

霍霁风心说,好看。

话说开了,关系也确认了,彼此没有隔阂,两人吃过晚饭就早早躺下休息。

但今晚,很难眠。

宋铮像之前的每个日夜那样,挨着霍霁风的一条胳膊睡,但总有温热的呼吸扫过脸颊,身边人还不时发出窸窣声。

过了会儿,他的脸被一点湿热触感碰了下。

又过了半盏茶的时间,嘴角也被碰了下,但感觉更清晰,是霍霁风偷亲他。

“阿铮。”

霍霁风在黑夜里哑着嗓子问:“我可否抱抱你?”

第47章 第 47 章 宋铮:“出去。”……

47

宋铮朝着霍霁风, 曲起的手臂贴着霍霁风的胳膊,额角也抵在对方肩头上。

细长的睫毛下意识颤了颤,喉结蠕动。

“嗯。”

打从第一眼见到宋铮, 霍霁风便把这人刻在眼里,烙进心里,这是他此生见过最好看的人, 每每躺在他身边,他都无数次想把人揉进怀里。

好在定力强, 没做过脑子里那些混账事, 也就两人骑同一匹马的时候圈一会儿。

那只常年练刀练枪的手放在宋铮腰上。

宋铮呼吸微滞。

手掌的温度穿透薄薄的里衣布料覆盖在皮肤上,手掌内粗糙坚硬的茧子都能感受得一清二楚, 不知不觉, 便觉被窝里热气肆意, 熏得他脸颊泛红。

手掌从腰侧滑到腰后, 将他带入滚烫的怀中。

霍霁风身强体健,不怕冷, 平常活动两下身体就热气腾腾,宋铮很喜欢在晚上挨着他, 就像捂着热水袋。

对方的另一条手臂也从他腰下穿过圈上来。

宋铮被圈紧, 脸贴到了霍霁风胸膛上, 清瘦的脸颊都被压得鼓起了一点肉。

“阿铮,你太瘦了。”

霍霁风抱得紧, 真切感受到宋铮身上没多少肉,腰细得他能一把掐断, 后背的肩胛骨也是,掌心抚过时有些咯手,而无论何感受, 都令他心潮澎湃,心头有着一阵阵发热,比上阵杀敌都热血沸腾。

“阿铮?”

“嗯。”宋铮应一声。

“阿铮。”

“嗯?”宋铮疑问。

“阿铮”霍霁风又唤了一遍。

宋铮又应一声。

一个人唤,一个人应着,比黑夜中紧紧相拥的两具身体还要黏糊。

幼时,霍霁风亲眼看着全家百余口人惨遭屠杀,父王被削首,已有三个月身孕的母妃被一剑刺穿肚腹而他被宁王的人带走,受尽折磨,没喝过一口好水吃过一口好饭,曾瘦到皮包骨头,站都站不稳。

那时他痛恨苍天,凭什么恶人称王称帝,他和家人却要落到如此凄惨的境地。

到今天他才发现,老天爷没有太过残忍,起码把阿铮送了过来。

他又何其有幸。

“阿铮。”

“嗯。”

“阿铮,我心悦你。”

“我知。”

宋铮很有耐心回应。

心想着原来霍霁风想抱抱他,真的只是字面意思的抱一抱。

不过被一直顶着,腿都痛了,他稍微偏了下腿,霍霁风也松开些,马上解释:“阿铮,我霍霁风不是淫邪之人,断断不能把我想坏了,我猜测是国师的药材有问题,他觊觎你,便在药浴里做手脚,想令我在阿铮面前出丑。”

“”狡辩。

“他虽然和你是同乡,但你们认识才几天,我看他面相就不是好人,阿铮莫要和他走得太近。”-

_-||

宋铮品出来了。

霍霁风能当上将军,哪能不是个人精,这是给自己立正人君子的人设,顺手再抹黑一下拜月,一举两得。

宋铮曲起膝盖,轻轻撞过去:“他是好是坏我自有判断,你少污蔑他。”

然,只听霍霁风紊乱地倒吸一口气。

宋铮怔了怔。

不是把霍霁风撞痛了,是把人撞爽了。

宋铮抿唇,只觉头顶上方,霍霁风呼吸的空气又灼热好几分,他头皮都被烫了。他伸出一只手,捂住霍霁风嘴巴,本来是让他少呼吸,却有更热的气息源源不断地钻入指缝。

“阿铮,”霍霁风又说话了,嘴唇贴着宋铮的手心,“我想亲你。”

霍霁风是头狮子、豹子或者更凶猛的野兽,昏暗房间里极微薄的朦胧月光都能反射出他眼底的凶悍与狂野,但他很温柔,托着宋铮的后脑勺,偿着世间最甘甜最柔软的唇。

宋铮抓紧霍霁风胸前的衣服,偶尔偏头大口换气,很快霍霁风会追上来。

不知不觉,头发也乱了,衣服也散了。

吻落到锁骨时,宋铮止不住发抖,霍霁风复覆在他上方,墨发也垂落在床榻,与宋铮的发丝缠在一处分不清你我。

霍霁风虽然没经验,但知道有不少贵胄好男风,只是没把这种事放在明面上,甚至在全是大老爷们的军营里也撞见过,两个兵大晚上跑去草丛滚在一处,他没吃过也知道怎么行事。

但是他的阿铮身体太弱,还得养胖些,身子养结实些,今晚莽莽撞撞地要了,只怕要在床上躺好几天。

他只能靠亲一亲,摸一摸来解馋。

宋铮骤然咬唇,双臂攀住霍霁风脖子,单薄的脊背微微拱起,膝盖也曲了起来并拢腿。

这时候霍霁风笑着夸了句:“阿铮连这儿,也如此小巧精致。”?

马屁拍在了马腿上。

宋铮冷脸:“出去。”

霍霁风纳闷:“我并没有进去。”

“”宋铮臊了个大红脸,双手推开霍霁风,当然他推不动,是霍霁风让着他。

态度转变得太突然,霍霁风反应不及,整颗心都悬起,只顾着担心宋铮哪里不舒服,愣是没想到自己的话有问题,他被宋铮一把一把推着踉跄退出门。

紧接着咚一声被关在了门外。

霍霁风急了。

“阿铮你怎么了?”

“为何突然发脾气?”

“你开门,让我进去说话。”

这道破门,霍霁风一脚就能踹飞,可他没胆子这么做,那可是阿铮关起来的,踹了还不把人惹得更气。

吱嘎。

房门又开了。

哗——

衣服、腰带、靴子都被宋铮丢了出来。

霍霁风趁机就要往里头钻,那只纤细无骨似的手掌啪得按住他胸膛,再次被推出去。

膨!又吃了个闭门羹。

霍霁风像无辜大狗狗。

闯?

不敢。

不闯?

想老婆。

他在门口徘徊,抬头,看见了不远处立着的俩人。

即便是在军营,陆十九与夏戎也不敢睡死了,听到动静就会起来,俩人有点傻眼,将军披头散发、里衣敞开,裤子皱皱巴巴,赤着脚,这是多么令人惊奇而胆寒的画面。

宋公子居然有胆子把大将军赶出来。

换旁人谁敢???

大将军还没胆子闯进去。

试问皇帝他都要杀,天底下哪有让将军畏惧之人。

“啊”夏戎无意识张嘴。

揉揉眼睛。

没看错。

屋里头突然传来话。

宋铮并没有那么凉薄,不想霍霁风站一整夜:“时辰不早了,你今晚和夏将军陆将军将就一晚,我先歇下了。”

霍霁风对那两人很嫌弃:“一个脚滂臭,一个打呼噜,打死我都不乐意。”

陆十九与夏戎心道一句,活该。

嘭嘭两声,各回各房。

霍霁风在宋铮房门外徘徊了一阵,考虑到阿铮也会心疼他,他受伤他会嗔怪,他夜里出门,他便在窗前守望,他行动受药物限制,他便陪着干坐等待,他怎么舍得阿铮连入睡时还要忧心他。

于是穿上靴子说去其他屋里后假意走人,过了会儿又脱了靴子走回来。

不让阿铮担心,还能守着他。

霍霁风走到屋前的空地上,练拳消磨精力。

翌日。

霍霁风穿戴齐整,去陆十九房里洗了把脸回来,敲了敲宋铮房门,里面没人应。

想着是宋铮昨夜害羞,才赖床不起来,他耐心等待,顺便又练了一套拳,等到日上三竿才惊觉不对,阿铮再懒也该起来了。

他一脚踹门进去。

宋铮蜷缩在被窝里,发烧了。

昨天从知道泡药的霍霁风也能听见,到两人晚饭时间坐下来谈,这段期间他一直压抑着心里的不安。

霍霁风与拜月两者比较,拜月是让他倍感亲切的家乡人,而霍霁风才是托着他在陌生世界里航行的木舟,是第一个让他觉得安心有温暖的男人,也是让他悄悄滋生情愫的人。

如果他们分开,他有意料到自己也许要病上几天。

虽然后面确认了心意,但不安造成的影响还是来了,加上他本来就容易生病,到后半夜就开始发烧。

早上时迷迷糊糊,昏昏沉沉,只想窝着睡觉。

霍急风寸步不离守在床边两天一夜,亲自喂水喂药。

这么一来,连续三天的泡药被中断,那么前两天也白泡了,必须得从头泡起,任何好东西用多了也会损伤人体,哪怕饭吃多了也会撑是一个道理,可是不泡又不行。

又歇了两天,宋铮身体好了,无奈只能看着霍霁风从头来过。

霍霁风脱去上衣,重新浸入桶中,犀利鹰眸瞪得老大。

宋铮提醒:“霍霁风,你把眼睛闭起来。”

药泡酒了眨眼也困难,所以每次霍霁风都是直接闭上眼,一直到结束,今日他没这打算:“我与阿铮心意相通,羡煞旁人,就是怕一些小人嫉妒之心太重,乘人之危,我需瞪大眼睛好好看着,叫他不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动手。”

这不就是小心眼,见不得宋铮与别人说话亲密。

宋铮无语。

另一边,拜月阴郁面色中带着一抹冷笑,手臂上缠着赤红似血的毒蛇,嘶嘶吐着信子:“阿铮,要不要我帮你拔了他的舌头?”

“”

宋铮用手覆盖在霍霁风眼睛上,轻声命令:“闭上,泡6个时辰不闭眼,到时候你眼睛就坏了,也别说话。”

“阿铮事嫌弃我聒噪??”又要吃干醋。

宋铮不得不散发一下魅力,眸光温温软软,话音极轻:“我们的话留在夜里说,不好吗?”

霍霁风顿觉浑身血气上涌,口干舌燥,一个“好”字从喉咙里低哑地滚出来。

随后闭眼,闭嘴。

接下来的三天霍霁风也不怎么安分,宋铮与拜月多说两句,药桶里的药水就泛起一阵阵水波,好在最后没有差池,拜月以毒物引金线蛊的方法效果很好,一次成功。

又过两天,霍霁风收到军营消息。

宁王确认了他死讯,只能弃他不用,但计划照旧,还是打算在皇帝寿诞,百官进贺寿这天动手,所以安排了自己人暂代霍霁风的职务,阴险的是,暂代的这位将士是皇帝的眼线,皇帝还以为安排了自己人上位。

因此,此人已带上十五万兵马,表面上替代霍霁风回京述职,封赏为正式的大将军,实际是要帮着宁王在动手时围住皇城。

霍霁风得尽快动身了

螳螂捕蝉,黄雀也要登场了。

第48章 第 48 章 抵达京州

48

同行的商队已联系妥当, 今日一早便出发。

临行前,拜月送了宋铮两样东西:“艾莎公主你见过了,以后看谁不顺眼, 你就放出去,逮谁咬谁。”

宋铮频频点头,但是心里乐, 白蜘蛛要是咬了人,那是要出人命的, 不像小狗小猫那样还能打疫苗, 以后就安安全全养着,不到万不得已, 万万不能放出去。

“这个, 是比翼蝶, 顾名思义, 比翼齐飞,成双成对。”

哗——

霍霁风抽出了长刀。

宋铮将两人隔开。

拜月朝霍霁风嗤了声, 继续对宋铮说:“这两只蝴蝶,红斑点的是公, 黑色多点的是母, 要叫它们认主, 就用你和霍霁风的血喂一次就行,以后只喂花蜜和树汁。”

宋铮问道:“它们有什么作用?”

按照拜月的性格, 肯定不止因为它们长得好看。

“有作用,就是对我没什么用, ”拜月说,“它们认主之后,一生都会追随你们, 你和霍霁风只要有一方没了,比如他半路累死了,被山匪杀了,去京州造反失败被凌迟了,又比如”

“”宋铮额头冒黑线。

霍霁风的长刀又按捺不住了。

陆十九与夏戎赶紧往前站,以防将军没压住火和国师打起来能及时拉架。

宋铮无奈:“阿月,快说重点吧。”

拜月:“好,就是他或者你死了,两只蝴蝶也会追随主人一起死,所以你们如果分开带着,只要身边的蝴蝶活蹦乱跳,就说明对方活得好好的,也算是报平安了。”

宋铮心里淌过暖流:“谢了。”

他又没武功,进京州之后帮不上霍霁风的忙,肯定没法天天待一处,有比翼蝶维系消息,比他自己待着的时候乱想好多了。

“你是我朋友,谢什么,我们这样的缘分八辈子才能有这么一次,”拜月咧嘴笑道,“记得,等我出门我就去找你,你出门的时候也要来找我。”

“好,一言为定!”宋铮承诺。

以前闲来无事他也追些武侠剧,江湖客为一诺而横亘千里,赴一场朋友之约的心境,他也终于了解了。

霍霁风收刀入鞘,也道了句:“多谢国师,等霍某办完了要事兑现了与国师的承诺,一定与阿铮前来再聚。”

不过霍霁风的意思就多了,表面是客气,其实是再说,你俩想单独见面,没门儿!

拜月冷笑:“呵。”

宋铮坐上马车,从马车帘里探出头,朝拜月挥手:“阿月,等到了京州,我给你写信。”

“好,”拜月远远与他们作别。

这边话刚说完,腰上一紧。

他被霍霁风抱了回去,不等抱怨,眼前递来吃的,霍霁风又开始投喂:“我见你很喜欢阿兰若院的食物,就让他们做了些随身带着,这是你爱吃的屁杀。”

屁杀?

哦,披萨。

宋铮默了两秒,然后打开油纸包,慢慢吃。

嘴角沾了点碎屑,霍霁风低头便吮了,亲了嘴角又亲脸颊,还要埋头在宋铮颈窝里吸两口。

宋铮吃不下去了,把食物塞霍霁风嘴里,堵住他不安分的嘴。

四人来到迦兰国城门口,联系好的商队也刚刚到,正在点出发的人数。

与他们同行的还有另外两人,云鹤仙与乌延罗。

云鹤仙是追着心上人来的,来后又住了一年,吃的喝的,当地的风土人情也见了看了,自然也要回到中原去。他打算到江州安顿下来,那里离京州不远,因此地方也繁华,又不在京州,远离了那些达官贵人连芝麻绿豆的小病都要寻仙医的麻烦,是个好去处。

只是回大澜路途迢迢,来时一路顺畅,回去可就不一定了,云鹤仙不想冒险,打算与霍霁风这位将军同行。

但为了同行,他被敲了一笔。

自己研制的养颜丹、补血丹、益气丸、百毒解几乎被霍霁风搜刮一空,这些药丸药材铺也有,可是其中配料不同,出自他云鹤仙手里的丹药一颗抵得上市价千两,绝非凡品。

哼,云鹤仙嘴里嘀咕:“畜生”

乌延罗狠狠瞪他一眼。

云鹤仙轻抽自己一嘴巴子,马上住嘴。

宋铮与霍霁风下了马车,马车只有在城内的这段路能行走,到了城外得改换驼马。

霍霁风从怀里默摸出一个青色的小瓷瓶,倒出里面的药丸,叮嘱宋铮出发前吃了,有益气补血的功效:“若是半路上累了,再吃上一颗,不用心疼,云医前辈慷慨,好药管够。”

云鹤仙现在看见霍霁风的脸,心脏就抽抽,但不得不提醒:“有句话叫虚不受补,我的药啊,三天内只能吃一颗。”

宋铮作揖:“谢云医前辈提醒,也谢前辈如此慷慨解囊。”

“哼!”云鹤仙没好气。

宋铮当然知道,云鹤仙小气得要死,这些药都是霍霁风抢来的

清点完人数,商队出发。

他们还是走原来的路线,计划跟随商队回到北梁的边境走廊,继而走山路,再走水路,但这回不在云州靠岸,水路直往离京州最近的渡口,可以比定朔出发的大军还早上七八天抵达。

而宋铮有补气血的药丸滋养,去时比来时活泼得多,觉得驼马颠屁股了,就变回马跟在商队最末,马蹄子轻快地哒哒哒跟着,两只蝴蝶在他脑袋上飞来飞去。

霍霁风骑着骆驼陪同。

等到走水路,变马就不方便了,还容易被发现,便只能安安分分做好人类。

为了保证路上不会有意外,霍霁风租下了整艘船,船上的乘客只有他们一行人与云鹤现仙夫夫。

甲板上。

两人同坐一张毡毯。

上船前霍霁风寻了些话本子给宋铮打发时间。

宋铮捧着话本,倚着霍霁风而坐。霍霁风坐姿洒脱,曲着一条腿,手臂搭着曲起的膝盖,身形向前微微倾斜,半笼着身前如皎皎明月般的谪仙公子,似乎两个人正看一本书,但仔细观察会发现,他那双眼珠子大部分时间是粘在宋铮脸上。

看书?他哪有那个兴致,只有看心上人才那么专注。

陆十九端来厨房刚出的点心,轻手轻脚退下。

霍霁风捏起豆糕喂到宋铮嘴边。

宋铮一口咬下,鼓起腮帮子,惊动了两只在他们头顶上休憩的蝴蝶。

江风忽起。

吹得衣衫飞扬,霍霁风将人往怀里拢了拢

云鹤仙与乌延罗在的江州的青石渡口下了船,与宋铮等人作别。在十月下旬,日头晴好的这天,宋铮也抵达京州,住进了霍霁风提前安排好的小楼里。

用现代话说就是一栋小别墅了,环境雅致,周围没什么邻居,不会有人上门打扰,而且交通还便利,想要去市集,套个马车拐过一条街道就是。

不过这天之后,霍霁风很忙,入夜便会有生面孔的人从后门进来,几人在书房里一商量就是一两个时辰,有时到天亮,宋铮睡醒霍霁风才更踏进房。

“他们走了?”宋铮坐起来。

这些生面孔他在军营都没见过,不难猜,是霍霁风在京州的眼线,或者是有些身份的武职官员。

“走了,”霍霁风连忙拿外衣给他披上,“莫要着凉。”

“皇上寿诞是哪天?”宋铮问。

具体哪天他还没问过,或者说,霍霁风不让他担心,故意没提过。可他能感觉到气氛越来越紧张,不免要担心,宁王造反、京州变天,接下来京州的各方面局势都要陷入混沌,处理得好,可以尽快控制,处理不好,对大澜的政务、经济、百姓都有很大影响。

见宋铮问得坚决,霍霁风不再隐瞒:“三日之后。”

“这么快?”

“嗯,今日午时,边关的军队也会到,”霍霁风脱了靴子钻进被窝里,抱过热乎乎的宋铮,千叮万嘱,“那日你便在小楼里待着,绝不可出门,我会派兵将小楼团团围住,连只苍蝇都休想飞进来,定不叫你伤了一分一毫。”

“我不担心我自己,我与人无冤无仇,没人要害我,我反而担心夏将军。”

有只带薄茧的手探入他里衣。?

“-_-||”

宋铮耳根子热了下,掀开被子下床。

闻言,霍霁风面色也有些凝重:“世上总有那么几件事是不尽如人意,何去何从,他早就做好了决定,到临门一脚也不会变卦。”

宋铮轻叹,这个话题太沉重了,他也不打算继续。

看他都快穿好了,霍霁风惊:“阿铮不再睡会儿?”

“不了,”宋铮已系好领口的扣子,准备系腰带,“你复仇的计划只盘算到如何把自己的事办完,办完之后呢?谁来管理?怎么管理?你都没有详细谋划,你知道历史典故王莽篡汉吗?”

“哦,对,你不知道,”宋铮娓娓道来

京州城百里外,浩浩荡荡的军队正有条不紊前进。

步兵之中夹杂着几个口渴得嘴唇都已干裂的人,他们全部被麻绳捆住双手,串绑在一块儿,全是霍霁风身边的亲信,高先生、魏常、林六、曹卫

因霍霁风“身死”,又有了暂代军务的大将军上位,哪还能让前将军的亲信占着军中的重要职务,于是给他们按上了各种不守军规,擅离职守等罪名加以处罚。

阿冬就不明白了,哭丧着脸,小声又小声嘀咕:“是大将军亲信才被罚,小的一养马的,怎也要被罚”

“因为你养的是将军的马,”魏常听见了,“要是乌云在,也得跟咱栓一根绳子上,你不冤。”

阿冬:“”

第49章 第 49 章 宫变

49章

到了城外五十里, 大军原地安营扎寨。

代大将军周宜带着自己的几名亲信进城,直奔皇宫复命,到申时, 皇宫中消息传来,皇帝寿诞在即,需加强守备, 于是从回京的大军中调遣了三万兵加入皇城的守备

寿诞日。

京州的各个街道上挂起了彩灯,搭建彩棚、牌楼、戏台, 沿途的寺庙道观也设坛诵经, 为皇帝祈福祝寿。

老百姓们也比往常高兴,皇帝过寿, 便是大赦天下的时候, 管皇帝老儿是为彰显仁德还是真的心怀天下, 他们就盼着皇帝能减一减赋税, 蠲免积欠,暂停大型工程让做工的民夫们得以休息几日

长乐殿里, 宫人正催促华阳公主上妆。

打从华阳从边关回来,性子就收敛了不少, 偶尔还会静坐在花园里, 可是愁眉不展, 比如今日皇帝寿诞,她无心梳妆打扮, 宫女紫令取了好些首饰询问公主的意见,都不合公主的心意。

“公主, 眼看就要到祭祀的时辰了,您千万不能耽搁了,”紫令替公主着急。

华阳抚摸着手里的匕首, 问道:“双喜怎么还没回来?”

说人人到。

细碎熟悉的脚步从殿外传来。

华阳公主嚯得站起来,吓得在他发髻上比划的宫女差点把朱钗戳自己眼睛里,她奔到外殿:“不用行礼了,快说,你有没有打听到夏将军?”

小太监噗通就跪了,战战兢兢:“公主,奴才无能,奴才派人去城外的营地来来回回打听了好几遍,都说夏将军离开军营,去寻霍将军后便查无踪迹,连陆将军也是,且、且”

“且什么?别吞吞吐吐!”

“且因他们擅离职守,周将军已向皇上递交折子,将陆、夏两位将军革职,以逃兵论处,以后抓到是要是要杀头的。”

小太监越说越小声,刚说完,头顶一声怒吼,惊得缩成了鹌鹑。

“这个该死的周宜!代了几天大将军的职位就以为自己有能耐了,还想当大将军,看本公主如何治他!想当大将军,做梦去吧!”

说着就要往外冲。

紫令早做好准备,不等公主跨出长乐殿的门槛,就与其他大宫女一起把人拉回来,好说歹说,即便是要找周宜算账,也要梳妆齐整。

待梳妆完毕,华阳吩咐宫女太监全部都去外面等。

而后将匕首藏进袖子里

贴身宫女太监跟随公主前往奉先殿,奉先殿是祭祀列祖列宗的地方,待公主、皇子,皇后,皇帝的妃子们全都到齐后,皇帝带众人一同祭祀,向祖宗汇报自己的业绩,表示一番祖宗们在天有灵,保佑着大澜国等。

之后是接受文武百官、外国使臣们的朝贺。

官员们搜集了各种奇珍异宝,外国使臣们也都拿出来了不少好货,什么珍贵的千年才得一株的天山雪莲、蓝宝石红宝石,奇珍异兽等。

常年缠绵病榻的宁王姗姗来迟。

宫人推着金丝楠木做的轮椅送他入殿。

皇帝自己偶尔还咳两声呢,见到宁王,起褶的老脸上那叫一个心痛着急:“皇弟既有不适,何必特地进宫劳累这一趟?无论如何,还是身体最要紧啊。”

今天若是宁王不来,他也安排了一场瓮中捉鳖的好戏,会有人来报,宁王意欲谋反,从反京的军队里调来的三万士兵足可以把宁王府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罪名再一按,饶是宁王喊冤也无人敢救,就地便能把人处决。

当然,来了更好。

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坐实宁王谋反,丢出准备好的罪证,再由言官极力要求治罪宁王。

他也不得不把宁王杀了。

宁王坐在轮椅上行礼:“今日是皇上寿诞,普天同庆的日子,臣弟怎么也要来为皇上贺一贺,沾沾皇兄的喜气。”

他朗声道:“陛下承天受命,统御万方,德被四海,仁泽苍生,此皆陛下励精图治、圣德所感之上古祥瑞也!而今值圣寿,臣弟无以为敬,特备薄礼,聊表臣子赤诚敬畏之心。”

七八个宫人合力,将一座雕刻着飞龙的碧玉插屏抬了上来。

饶是见惯了好东西的皇子们也多看了两眼。

这座插屏选用的是整块的极品碧玉,碧玉好寻,难的是要如此巨大而完整。

上头雕刻着栩栩如生的踏着祥云的飞龙,寓意金龙翱翔九天,皇帝是真龙天子,更精细的是,龙角、龙鳞、龙爪都镶嵌了各类宝石,闪烁着五彩光泽,贵气通天,这一座插屏,可谓价值连城。

外国使臣发出感慨,连连称赞。

文武百官们也惊叹其做工精妙,美轮美奂。

“也只有皇上寿诞之日,咱们才能大饱眼福啊。”

“是,是,大澜在皇上治理下,国泰民安,各地富饶,否则哪来这么这么些琳琅满目的宝石碧玉啊。”

这些官员们都在睁着眼睛说瞎话,也就京州,和京州连着的州县富饶些,其他地方闹灾的闹灾,闹匪患的闹匪患,还有国家之间打仗的,导致各地都有流民。

富不富的,皇帝心知肚明,就是因为知道,脸上的笑有点难看了。

自己国库里都还没如此奢侈的东西,你一个常年卧病在床的王爷,又没有点功勋在身,哪里来的银两去搜罗宝石宝玉,必定背后有谋划。

今天必须得除咯。

“好好好,皇弟有心了,”皇帝甚是“心悦”。

百官、使者们贺完寿也到了开宴的时辰。

古制男女有别,作为公主的华阳不能上朝堂,只能在暖阁与皇后、妃子们一起候着等开宴。

等众人来到花园入座,华阳派人把周宜叫了出来。

周宜心里纳闷,他与公主没多少交集,公主为什么要找他,而华阳是所有公主里最蛮横跋扈的,他心里打鼓,面上小心谨慎,恭敬地一拱手:“臣,见过华阳公主。”

“周伯伯客气,”华阳皮笑肉不笑,“我听父皇说,借着大寿之日,要封周伯伯为辅国大将军,华阳先给周伯伯道声喜。”

周宜是个好大喜功之人,特别爱听奉承话,顿时绷紧的神色就松了两分,谦虚道:“保家卫国,那是身为臣子的本分,理应鞠躬尽瘁,可不敢邀功讨赏,公主莫要折煞臣了。”

周宜又问:“公主唤臣来,是所谓何事?”

华阳淡笑:“我知周伯伯见过不少宝具,华阳这里有一物,请周伯伯帮华阳掌掌眼。”

“哦?请问是何物?”

“是我回京途中,知府王大人献的匕首,夸得可是天上好地上无。”

说到匕首时,周宜提高了警惕,无缘无故让他鉴宝,不知公主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可一想,青天白日的,又是在皇帝的寿诞上,谅这位公主也做不出太出格的事。

但周宜还是想错了。

华阳要是能守规矩就不叫华阳了。

她从容地拿出匕首,匕首一出鞘便朝周宜的腹部刺去。

周宜眼疾手快握住了华阳公主的手腕。

心头大惊,电光石火间闪过诸多猜测。

是不是他替宁王做事的事情败露,皇帝老儿要借公主的手杀他?可是为什么要让公主来,即便公主有点身手,想正面硬碰硬杀他一个武将却是不可能。

又或者是宁王突然改变主意,将他当做弃子,已另外安排人要顶替他的位置,才设计让华阳公主来挑衅?

说时迟那时快,华阳刺向周宜的匕首被阻,却陡然松手,匕首掉落之际左手一接,刀尖对准了自己。

周宜再想阻止已来不及,

华阳把自己扎了,鲜血在她特意挑选的浅色宫装上晕染开。

紫令大喊:“来人呐!周将军刺杀公主了!”

周宜怔了一瞬,顷刻就想明白了,公主并不是要杀他,而是要陷害他。

这可比杀他容易办得多。

事情这么一闹,他有口难辩,今日是万万不可能再封他为辅国将军了,不过辅国将军的头衔他本就没打算要,他表面是皇帝的人,实际帮宁王做事,要的是做异姓王,儿孙世代袭爵,后辈们世世都享受荣华富贵。

气就气在,华阳公主打乱了计划。

花园的侍卫全部冲向声音来源,将周怡团团围住,紫令扶着摇摇欲坠,脸色惨白的华阳,急切地指向周宜:“周将军要谋反,他要杀了公主!快将他抓起来!”

一听说有刺杀,官员、使臣、妃子、宫人们都集体骚动起来,皇帝身边的太监扯开嗓子喊“护驾”“护驾”,另一波侍卫们抽出长刀保护皇帝皇后。

但宫宴没有大乱,有点子小题大做了。

侍卫统领来报,是周将军伤了公主,一群人浩浩荡荡就来了。

皇帝一看场面,气得吹胡子瞪眼,华阳公主“昏死”了过去,等于是“死”无对证,所以不管怎么着都得把周宜先抓起来了,否则在百官在各国使臣面前,大澜国的律法何在?威严何在?

但把人抓了吧,又临时派谁来调遣进城的三万兵力,还要与他打好配合呢?

这把皇帝的计划也打乱了。

怒气腾腾的还有在人群外围的宁王。

好啊,皇兄一定是看穿他的计划,周宜露了马脚,才设计公主打乱计划要把周宜这颗钉子拔了!

事不迟疑,不能再等到晚上了。

嘭!

他当即摔了手里的玉扳指,紧急发动宫变

此时霍霁风正陪着宋铮吃午饭。

可都是霍大将军卷了袖子亲自下厨给宋铮做的,有糯米鸭、蒸鲈鱼、栗子煨肉、炉焙鸡不说菜名,宋铮还真不知道是什么。

饭吃到一半,夏戎来了:“将军!刚传来的消息,变天了。”

宋铮一听,明了。

宁王行动了。

可是怎么比预计的时间还早了几个时辰,这中间出了什么差池吗?

霍霁风揽过他,郑重叮嘱:“你好好在小楼里吃饭,在我没有回来之前,绝不可踏出小楼一步。”

“好,”宋铮答应。

只答应后一句,没法答应前一句,霍霁风一走,他变回马在花坛里啃了两口草。

以后再也不能让霍霁风做饭了,真难吃。

没过一炷香,小楼外来了三队士兵,将小楼从前到后,从左到右围得滴水不漏,里面的人别想出来,外面的人也别想进去。

士兵们都是誓死效忠霍霁风的亲兵,明白大将军所行之事。

就是奇了怪了,这节骨眼上让他们守这儿?

里头关的什么人呐?

还需重兵把守?

“我猜是其他国来的奸细吧,将军要留着好好审讯折磨。”

“一定是大奸大恶之人,不然能派咱们把手?不可能。”

士兵们按着腰间的佩刀立得板正,大太阳底下不带一丝懈怠的,但嘴没闲着,又一士兵说了:“是不是大奸大恶我不知道,但我进去收拾了,给那人吃的那啥呀,丑不拉几的,肯定是将军仇人,没跑了。”

“有道理有道理”

第50章 第 50 章 霍霁风:“随我杀进皇宫……

第50章

皇宫。

宁王埋伏的杀手有假装宫女的, 太监的,侍卫的。

原本是等宴会持续到晚上,听他号令再冒出来, 再由周宜“护驾”,送皇帝皇后回寝宫,在寝宫里把皇帝杀了, 就说他们撤退时也遇上了刺客。

而留在宴会上的这批杀手再杀了两位皇子,继承人也没了, 自然是皇帝的兄弟来继承皇位。

此时事情有变, 宁王摔了玉扳指,杀手们当即现身。

噗嗤。

一把短刀毫不留情刺入大皇子萧承的心脏处。

萧承嘴巴微张, 双眼突兀, 不可置信地看着上个月才被他带入宫的侍女, 昨夜他们如胶似漆地在一起欢好, 今日这人就变了脸,眼里只有凶狠的杀意。

“你”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大皇子就吐出了那么一个字,嘭地倒地了。

“啊——”

伴随着宫女的惊声尖叫, 宫变拉开帷幕。

人群顷刻间变得骚乱。

太监刘福吊高了嗓子“护——驾——”

不用太监吩咐, 皇宫的侍卫统领就已冲上前, 两名杀手一左一右拦住他。

能做到宫内侍卫们的首领,武功自然不凡, 但宁王派出的杀手也不是泛泛之辈,全是精心培养出来的一等一的高手, 统领与两名杀手缠斗,双拳难敌四手,片刻就落了下风。

官员里还有不少也血性的官员, 没有像外国使臣那样,大澜的皇帝关我屁事,自己逃命要紧,太保王大人从侍卫那儿拔出刀,护在皇帝和皇后身前,门下省的侍中,兵部的尚书亦是如此。

先不说他们认不认同皇帝老儿治理国家的决策,就冲皇帝一死,国家必定大乱,还是在寿宴上死的,使臣们回到自己国家一传,那不得联合起来造反?

届时内忧外患,大澜危矣啊!

“皇上,快退回内殿!”

太保王大人与御前侍卫们围拢皇帝一点点撤。

事情发生在一瞬之间,谁还管把公主刺伤的周宜,那都是小事了,周宜从倒地的侍卫手里拿起刀。

皇帝见状,心里早就了然,杀手背后的主子不是宁王还能是谁,看见周宜就立马指挥他:“周将军,宁王有参与谋逆的嫌疑,朕命你即刻将他拿下!”

虽然罪证还没摆上来,但他是皇帝,他说了算,先把贼子擒下,之后摆罪证也不迟。

不少大臣惊异。

杀手们背后是宁王??

听这话,宁王也是一愣,不是因为皇帝猜到了是他,而是他觉得周宜这颗重要棋子暴露,所以不得不提前行动,可听皇帝这话,他还是把周宜当成是自己人。

周宜也纳闷,但是顾不上再细想,宁王朝他使眼色,他提刀就把护驾的大臣砍了。

噗嗤。

哗——

刀子锋利,抹了兵部尚书的脖子,太保倒是有点身手,但也没逃过死劫,被砍了一条手臂,鲜血迸溅狂涌,紧接着一刀刺入他心脏,呜呼哀哉。

皇后两眼一翻晕了。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被喷成血人的宫女们手忙脚乱拉扯皇后,胆子小的跌坐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皇帝大惊失色。

好啊。

原来周宜你也是个叛徒!!!

想到让周宜调遣进城的三万兵,顿时面如死灰。

他哪里还能管晕倒的发妻,爱死死去,那些嫔妃们更是顾不上,他一把将最宠爱最年轻便被册封为贵妃的柔妃推出去,柔妃没有躲过周宜的刀。

周宜踹飞左手边的侍卫,右手一刀将贵妃毙命。

而后刀子直指皇帝。

刘福是个忠心耿耿的,尽管脸色惨白,都快吓得拉裤兜子了,但是他大义凛然挡在皇帝前面:“皇上快走,老奴拼死也要为您挡上一挡。”

话音刚落,噗,匕首入肉。

入了周宜后背。

刺他的人是华阳公主。

她一开始便是假昏迷,听见动静就知道,刺杀的目标是父皇,但父皇身边侍卫多,怎么都轮不上她出手,不如先装一会儿静待机会反击,但皇后晕倒时忍不住了。

周宜皱眉咬牙,反手就是一刀。

说时迟那时快,华阳左手化掌击向匕首的握柄,使得匕首全部没入周宜背部,而且是朝着心脏刺去的,周宜反手挥出的那一刀虽然狠劲儿十足,但到底受伤,没有那么利索。

匕首刚一全部没入,华阳就退了开去。

紫令早加入了对付杀手的行列中,也观察着公主这边的动静,手里的刀掷向华阳:“公主,接刀!”

华阳接住刀,与受伤的周宜过招。

皇帝老儿趁着他们打斗的间隙向自个儿的寝殿撤退。

花园里是刀光剑戟、鲜血飞溅、惊叫、哭喊糅杂,全部乱成了一锅粥。

最安全的是那些外国使臣,杀手杀皇子,杀官员、杀宫女杀太监,就是不杀外国使臣。

一来,他们与宁王无冤无仇。二来,大澜改换君主,容易造成更大的外患,杀了外国使臣,那些国家不就更有理由联合起来造反大澜?

所以,杀不得。

能来当使臣的这些人能是榆木脑袋吗,都能说会道,脑子精明。

看明白的人不再战战兢兢,胆子大的还拿起一块甘瓜,边吃边看好戏。

哗——

锃亮的刀破空而来,刀刃划过这位吃瓜使臣的脑袋,头顶上花里胡哨的帽子被削成了两半。

使臣不知道华阳公主是有意还是无意,总归那眼神很吓人,两腿打了打颤,不敢再随便站起来看戏。

周宜虽然受了伤,血是哗哗流,可人也是身经百战的将军,也是他此时命不该绝,那把匕首的确是刺入了他心脏的位置,可那是常人的心脏位置,他周宜的心脏偏生比常人偏,位置没扎准。

两个人打得有来有回。

而宁王要的是速战速决,还要叫周宜立即去杀了皇帝,半刻也拖不得。

宁王摸到扶手的开关上,暗器嗖得射向华阳。

一阵凉意与心惊从背后蹿起,心有所感,华阳心道要遭,前有周宜要对付,后背有人要偷袭,前后夹击,必死无疑!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名侍卫的刀挡住了速度极快的暗器。

当啷一声,暗器被刀面格挡击飞。

华阳也挡住了周宜落下的刀,宁王怒斥周宜:“与她纠缠作甚,还不快去找皇上!”

周宜一咬牙,抬脚踹在华阳公主肚子上,与杀手们一同去追杀皇帝。

华阳摔倒,被刚才替他挡住暗器的侍卫扶起,小声又快速地在她耳边道:“公主若是束手就擒,便能保性命无虞。”

她微微惊讶,皇城的侍卫会拼死与反贼厮杀,怎会叫劝她一个公主投降,但顾不了许多,她连忙扶起昏倒的皇后,下意识又扫向刚才的那名侍卫。

侍卫身手很菜,与杀手对上便节节败退,可是也奇怪,侍卫如此落下风,杀手却没有伤了他一分一毫。

侍卫边打边退,最后退进花木遮挡的角落里跑了。

华阳霎时明了。

这人既不是宫中侍卫,也不是宁王的人,而是夏戎派来的。

连宁王都是霍霁风棋盘里的一步棋子而已。

这场宫变,早也在他们的计划之内。

她与夏戎,最终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皇后睁开眼,便见自己呵护长大的女儿低头掉着泪。

紫令也放下抵抗,两柄长刀架在了她脖子上。

城外军营。

阿冬一个人窝在某个帐篷的背面,躲在阴影里纳凉,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魏将军与高先生一个接一个找茅房去了,去了也不回来。

他就奇怪了,大家都没喝几口水,他们哪来那么多尿呢?

咚!

一名什长突然冒出来倒在他面前,胸口插着一把断刀,嘴里吐着鲜血。

阿冬惊跳起来,舌头打架:“来来来来人来来来”

来人了,来的是杀什长的人,脸上还有杀人时溅到的血迹,手里握着另一截连着刀柄的断刀。

“奶奶的,什么破刀这么脆,”士兵骂一声,确认地上的什长死了,看向阿冬。

阿冬给他跪了:“别别别我就是养养养养”

“养马的,养的还是大将军的马,我们都知道,”士兵替他补充上,提起阿冬手上捆绑的绳子,用断刀砍了。

士兵替阿冬解开绳子就走。

等阿冬回过神来,发现死的什长是最坏的那个,一路上总对他们拳打脚踢,是死有余辜,紧接着,驻扎的营地从四面八方传来脚步声,呼喊声,听起来乱糟糟,细听又乱中有序。

他走出去看,一队队士兵从他面前跑过。

走一段路还会发现几具尸体,走一段又有几具尸体,都是周将军提拔起来的百夫长、校尉等人。

“清君侧,杀国贼!救出天子,以正乾坤!”

“清君侧,杀国贼!救出天子,以正乾坤!”

士兵们集体喊着口号,气势磅礴。

而口号就是被魏常带起来的:“大将军送公主回京途中遭遇刺杀,就是宁王这个狗贼做的,幸而大将军英勇,没有性命之忧,咱们追随大将军一起踏进皇城,清君侧,杀国贼!救出天子,以正乾坤!”

“清君侧,杀国贼!救出天子,以正乾坤!”士兵们跟着呐喊!

连高先生都换上甲胄,骑上了高头大马,即刻就要出发了。

阿冬的脑子蒙得一批,什么都还没想明白,集结的士兵开始出动,整齐划一,高喊口号,震得他耳朵嗡嗡响。

他跟着士兵跑了几步,抓住一人问:“你、你们是说大将军没死吗?”

“当然啊!”士兵很是高兴,原地跑着步,摩拳擦掌,等阿冬一松手他估计就要飞出去了,“你没看到大将军吗,就活生生站在咱们面前呢!就在那儿,看见没?”

阿冬远远望去,看到一抹被士兵们簇拥着的熟悉身影,心头也高兴。

“可是,现在不是周将军代替了大将军的职务,没有周将军的命令,也能行动?”

“什么周将军狗将军,咱们只认霍将军是咱们的大将军!”

阿冬的脑袋仿佛倒进了一大罐浆糊,转不动:“你们先前看魏将军高先生他们受折磨,不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叫忍辱负重,你看你果然适合养马,什么都不懂。”

“”

霍霁风利落地翻身上马,一身玄甲在身,阳光底下霎时威风凛凛,久经沙场的凛冽杀气也随之弥漫开来,凝若实质。

大将军振臂一呼,将士们呐喊声直冲云霄。

霍霁风:“随我包围皇城,杀进皇宫!”

将士们:“杀进皇宫——”

气势很足,但霍霁风脑袋上顶着一只蝴蝶,愣是把他的杀气打了对折。

要不是连着阿铮,他首当其冲要把蝴蝶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