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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清莲 子梦 17332 字 3个月前

白子缘将她搂进怀里,千言万语都化作了一个拥抱,心中难免感叹,在这个多事之秋,就连最亲近的夫妻,也难免要被时局所累-

接连几日,东宫的气氛都十分凝滞。

韩琉玥从冷宫中神秘消失的事,伽奉天并未深究,这反常的平静反而让伽珞燐更加警惕。他敏锐地察觉到,身边多了几双看不见的眼睛。那些影卫如同鬼魅,无声无息地潜伏在他周围的每一个角落。

入夜,伽珞燐外出与白莲相约议事。月色朦胧,他故意在街巷间来回穿梭,几经周折,终于甩掉了尾随的暗哨。

静室中,白莲早已等候多时。她换了一身素雅的常服,未施粉黛,在灯下更显清冷。

"白将军。"伽珞燐快步走入,在她对面坐下。

"殿下。"白莲微微颔首,目光与他短暂交会。在那瞬间,彼此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凝重。

短暂的沉默后,伽珞燐率先开口:“形势紧迫,不得不深夜叨扰。”他的声音压得更低,“我听闻了白大人的事,最近东宫也出现了很多暗卫,父皇他的动作越发频繁了。”

白莲神色凝重,指尖无意识地轻叩桌面:“韩家是开始,我白家便是下一个。陛下此举,恐怕已决心清洗重臣。”镇定如她,此刻的神情也透露出了一份惶恐不安。

“不怕,有我在。”伽珞燐的目光灼灼,忽然伸手握住了她放在桌上的手,力道坚定,“我绝不会让韩家的悲剧,在白家重演。”

他的指尖温热,透过肌肤传来令人安心的力量,“更不会让再你受到伤害。”

白莲心中一颤,一股酸涩又带着暖意的情绪涌上心头。她几乎要沉溺在这片刻的温情里,但理智很快回笼。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地,却又坚定地将手抽了回来。

“殿下,”她抬起眼睫,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眼神却格外坚定,“大局为重。眼下最要紧的,是应对陛下的步步紧逼,保全自身,稳定朝局。”她顿了顿,又加重语气说道:“无论如何,白莲都愿与殿下同心,共度此劫,守护社稷安定。”

伽珞燐看着她强自镇定的模样,心中一阵刺痛,却也升起更深的敬意与决心。

他轻声却郑重的对白莲说:“待这一切过去,尘埃落定,我定不负你。”

白莲没有再回应,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

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语气转为严肃:“对了,前几日我偶然瞧见三皇子从御书房中出来,神情颇为得意,怕是”

“嗯。”伽珞燐眉头微蹙,"我安排的线人也回报,伽玄玉近期出入御书房异常频繁,怕是已经与父皇达成了某种协议。”他思虑道,“这倒不足为奇,我只怕他还有别的想法。”

他的声音渐渐低沉,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痛惜。毕竟是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弟弟,不到万不得已,他实在不愿走到那一步。但伽玄玉一次次地挑战着他的底线,就像一条蓄势待发的毒蛇,不知何时就会给出致命一击。

窗外,夜风骤起,吹得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在为这暗流汹涌的朝局奏响一曲不安的乐章。

第56章 迎击

北方的夜,寒风如刀。伽玄玉独臂策马,踏着月色来到北狄大营。

营门前,左贤王完颜烈早已等候多时,他粗犷的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

“三皇子果然守信。”完颜烈拍打着伽玄玉的肩膀,目光却落在他空荡的右袖上,“只是不知,一个连剑都握不稳的人,要如何助我北狄拿下凤舞城?”

伽玄玉面色如水,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地图在案几上铺开。烛光下,地图上的标记清晰可见:“这是凤舞城及周边百里内的布防图。红色标记是守军换防的间隙,每日子时有三刻钟的空档;蓝色是密道入口,可直通皇宫内院。”

他的独指精准地划过几处关键位置:“三日后子时,守军换防,正是最佳时机。从这里突破,一日之内便可兵临凤舞城下。”

完颜烈眯起眼睛,粗壮的手指在地图上摩挲:“你为何要帮我们?据我所知,伽奉天可是你的亲生父亲。”

“父亲?”伽玄玉冷笑一声,空荡的袖管在寒风中飘荡,“他可没我这样的儿子。”他的声音陡然转冷:我要的从来不是皇位,而是要所有辜负我的人付出代价。”他迎向完颜烈的目光,“所以,这笔好买卖左贤王意下如何?”

完颜烈眼中的锐光一闪而,“很好,我们北狄的猛将必将助三皇子心愿达成!”-

同一轮明月下,东宫书房烛火摇曳。伽珞燐展开一封密信,眉头紧锁。信是三天前从北疆加急送来的,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北狄异动,恐有变数。”

“马上去请白将军来见我!”伽珞燐顾不上太多,立即吩咐道。

不久之后,白莲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殿下!”。她卸去了白日里的戎装,只着一袭墨色常服,更显神色凝重。

伽珞燐将密信推到她面前,“北疆来的消息,你怎么看?”

白莲快速扫过信笺,指尖在“北狄异动”四字上停顿:“自从伽玄玉回到洛阳,北狄边境就异常安静,这本身就不寻常。”

她走到悬挂的军事地图前,手指划过北疆到洛阳的路线:“若是北狄真要南下,必走落雁谷。那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正是设伏的好地方。”

“但我们现在无兵可调。”伽珞燐叹息,“这凤舞城的兵权全在禁军统领手中,父皇他一直未曾给我实权……”

白莲眼中灵光一闪:“殿下可还记得,之前我在北疆时,奉命整编的那支轻骑兵?”

伽珞燐猛然抬头:“你是说虎贲营?”

“正是。”白莲点头,“虎贲营名义上已经解散,但其中三千精锐,一直以屯田兵的名义驻扎在北疆与京畿交界处的黑水寨。这些人都是跟我在北狄作战多年的老兵,最熟悉北狄的战法。”

伽珞燐站起身,在书房中踱步:“但调动他们需要兵符”

“不需要兵符。”白莲从怀中取出一枚青铜令牌,“这是当年陛下特赐的急调令’,可在外敌入侵时,紧急调动边境五百里内的所有屯田兵。”

烛光下,令牌上的飞凤纹路清晰可见。伽珞燐凝视着这枚令牌,终于下定决心:“既然如此,你即刻秘密前往黑水寨。”他抬头看着白莲,眼神中透着无奈与担忧,“我无法与你同行,你……一切小心。”

“殿下放心。”白莲收起令牌,“我今夜就出发。”

白莲跃上马背,扬鞭奔腾而去,而伽珞燐也立即动身,前往锦阳宫。

锦阳宫内,伽奉天眉头深锁,目光深沉,就在刚才,伽珞燐向他汇报了北狄的动向,一切变数的源头都指向一个人,伽玄玉。

“看来是朕小瞧他了。”伽奉天叹出一口气,他确实有些过于自信对伽玄玉的控制了,而低估了一个亡命之徒的破坏力。

“儿臣以为,伽玄玉和北狄人的交易无非是这半壁江山,如此,他便不会对凤舞城下死手。”

“就怕他什么都不想要,只想要一个玉石俱焚。”伽奉天站起身,踱步至伽珞燐身侧,伽珞燐闻言陷入沉默。

“你来告诉朕,你打算如何应对。”伽奉天转身问道。

“儿臣已让白将军前去黑水寨调取来自北疆的三千精锐,好第一时间在北狄沿途防守,望父皇下令,抓紧在城中布防!”伽珞燐抱拳请命。

伽奉天点点头,“此次你就替朕领兵,统领一万羽林卫守住凤舞城!”

“儿臣遵旨!另外,儿臣还有一事相求。”伽珞燐目光灼灼地看向伽奉天,郑重请命,“洛阳城守城边军绝大多数都派去征战了,伽玄玉在这个时间勾结北狄来袭,就是知晓我们兵力不足。儿臣想……”

“羽林卫不可离开凤舞城!”伽奉天立刻打断了伽珞燐的想法,“凤舞城是我们伽氏一族的龙脉所在,至于洛阳城,就交给白墨渊和他儿子去守吧!”

可他们又拿什么来守?伽珞燐立在原地,不自觉捏紧了拳头,他略一俯身行礼,便大步走出了锦阳宫-

经过彻夜的奔驰,白莲抵达黑水寨,主将程焕是她的老部下,见到令牌立即整军待命。

“将军,虎贲营三千将士随时听候调遣!”程焕的声音铿锵有力。

白莲站在点将台上,望着台下这些熟悉的面孔:“北狄将要南下,我们要在落雁谷设伏。记住,这一战关系洛阳存亡,只许胜不许败!”

她详细部署:“程焕,你带一千人在崖顶准备火攻;赵擎,你带五百弓弩手埋伏在隘口;其余人随我在谷口设防。”

“将军如何确信北狄会走落雁谷?”程焕问道。

白莲目光深远:“因为带路的人是伽玄玉。”

白莲站在沙盘前,手指轻轻划过落雁谷的位置。这里地势险要,两侧崖壁陡峭,是通往洛阳的必经之路。作为北狄军的一条捷径,那里地势狭窄,大军难以展开,正是设伏的绝佳地点。

白莲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沙盘:“以伽玄玉的性格,忍辱负重这么多年,绝不会甘心任人摆布。他表面投诚,暗地里必有动作,如果我们在此处设伏,他便能借此清除异己,如果我们没有,也不影响他顺利通过。”

程焕恍然大悟,“白将军,那我们便兵分两路,我率队迎击,分散北狄军的火力!你放心追击伽玄玉!”

白莲点点头,“传令下去,全军备战!”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深沉。当第一缕曙光还未划破天际时,北狄铁骑已经如鬼魅压境。三万骑兵在伽玄玉的引领下,果然径直朝着落雁谷方向疾驰。

铁蹄踏碎晨雾,扬起漫天沙尘。伽玄玉一马当先,独臂控缰,黑色的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他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洛阳城轮廓,嘴角泛起一丝冰冷的笑意。

“且慢!”伽玄玉翻身下马,朝着完颜烈略一俯身,“前方是通往洛阳城的捷径,但道路狭窄,我们的兵马恐怕一时半会儿难以全部通过。”

“既然是捷径你还在放什么屁!休想拖慢我们的速度!”说着完颜烈便在一支精锐的护卫下,急急向着落雁谷奔去。

然而当他们进入落雁谷时,两侧崖顶突然火把齐明。程焕一身银甲立在崖顶,长剑出鞘,清冷的声音在谷中回荡:"放!"

刹那间,火油倾泻而下,火箭随之如雨点般射来。谷中顿时陷入一片火海,北狄军队阵型大乱,战马惊嘶,士兵惨叫不绝于耳。

“中计了!”完颜烈怒吼着转身看向伽玄玉,眼中喷火,“你敢算计我们?”

伽玄玉面色不变,独臂勒住受惊的战马,脸上扬起狞笑:“我说过,要所有人付出代价。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你!”

完颜烈与几名贴身侍卫在火光中慢慢燃尽了身影,剩余的北狄士兵们在谷口纷纷勒马而立。伽玄玉在队首大喝一声,“你们的王已经死了,你们若想活,只能听我的!打了胜仗,这洛阳城照样是你们的!”

他分出两支中队进入谷内继续缠斗,自己突然调转马头,率领大军朝着另一条通向洛阳的路,策马奔去。

“果不其然,我们快追!”在谷口做好准备的白莲见状立马率军追击。

洛阳城门外,收到消息的白子缘早已严阵以待。

洛阳城中,驻军所剩无几,白府府兵与城中青壮年男子全部迎战,百姓自发组织起来,协助守军搬运滚木礌石,大家都想尽自己的一份绵薄之力。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颤巍巍地登上城楼,对守城将领说:"将军,我们世代居住在此,哪怕把我这条老命填了去,也不能让北狄蛮子践踏我们的家园!"

军民同心的场面,让守军士气大振,誓要与洛阳共存亡。

洛阳城头擂起声声战鼓,北狄大军的铁蹄阵阵,如潮水般汹涌而来,虽然落雁谷的伏击重创了几支北狄先锋,但兵力仍剩下二万有余。

伽玄玉驰骋于马上,心中暗喜,这场棋局,他赢定了!

第57章 守城

朔风卷过焦土,裹挟着浓重的血腥气与硝烟味,直冲云霄。

洛阳城外,昔日肥沃的田野已化作修罗场。白子缘一身亮银甲胄早已被血污和尘土浸染得黯淡无光,他率领的数千骑兵如同陷入泥潭的困兽,在数倍于己的北狄大军中反复冲杀。

马蹄践踏着破碎的肢体和兵刃,发出阵阵闷响。箭矢如蝗虫般掠空而过,带着凄厉的尖啸,不时有骑士中箭落马,瞬间便被汹涌而来的敌军铁蹄淹没。

白子缘手中的长枪化作一道银色的闪电,精准而狠戾。每一次突刺,都必然洞穿一名敌军的咽喉;每一次横扫,都能将数名敌军砸得筋断骨折,从马背上飞落。他身后的骑兵们以他为锋矢,紧紧跟随,组成一个不断收缩又不断爆发的死亡漩涡,死死拖住北狄主力前进的步伐,为身后洛阳城内最后的布防争取着每一息宝贵的时间。

乱军之中,白子缘一眼瞥见了那个被重重护卫着、身着玄色蟠龙战甲的身影,三皇子伽玄玉。他猛地一提马缰,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撕裂战场的嘶鸣。

白子缘长枪直指,声音穿透金戈交击的喧嚣与烈火的噼啪声,清晰地传入伽玄玉耳中:

“三皇子!收手吧!看看这满目疮痍,看看这尸山血海!这难道就是你想要的江山?!”

伽玄玉放声大笑,笑声中充满了积郁多年的疯狂与一种刻骨的悲凉,甚至压过了战场的嘈杂:“我想要的江山?你错了,大错特错!那冰冷肮脏的东西,我从来就不稀罕!”

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这片燃烧的战场,声音因极致的恨意而颤抖:“我要的是毁灭!是让伽奉天珍视的这一切,他的江山,他的社稷,他引以为傲的一切,都化为焦土!我要他亲眼看着他守护的东西一点点破碎,要他为当年对我和我母亲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让他,和他挚爱的凤国,一同为我们陪葬!”

“你疯了!”白子缘怒喝,手中银枪奋力格开射来的冷箭,“万千百姓何辜?!”

“无辜?”伽玄玉的笑容扭曲,“在这世上,谁又真正无辜?一起毁灭吧,这才是最好的结局!给我杀!”

“冥顽不灵!”白子缘怒喝,手中银枪舞动得更急,将几名试图靠近的北狄骑兵挑落马下。

他环顾四周,看着身边不断倒下却依旧死战不退的将士,胸腔中一股悲壮之气勃然喷发,声音嘶哑却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一个疲惫的士兵耳边:“凤国的儿郎们!我们的身后,是洛阳!是我们的父母妻儿!今日,我等可以死,但凤国脊梁不可断!为了家园,为了身后万千百姓,死战不退!”

“死战不退!”残存的骑兵们爆发出震天的怒吼,原本有些涣散的阵型再次凝聚,以决死的姿态向着敌阵发起了反冲锋。鲜血染红了战袍,模糊了视线,却无人后退一步。

就在城外战线即将被彻底吞噬的刹那,一个清越而冰冷的女声,如同九天玄冰碎裂,陡然从侧面的崖顶传来:

“虎贲营在此!我们生死与共!”

这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战场所有的喧嚣,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交战双方都不由得为之一滞。

伽玄玉猛然抬头,循声望去。当他看清崖顶上那个迎风而立、身披白色战袍、手持银色长枪的倩影时,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虎贲营?不可能!”伽玄玉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有些变调,“虎贲营三年前就被父皇下旨解散,兵员打散编入各地边军!他们怎么可能还在这里?!”

崖顶之上,白莲绝美的面容上覆盖着一层寒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带着无尽嘲讽的弧度:“解散?看来三皇子你倚重的那位‘内应’,情报还不够准确。或者说,陛下深谋远虑,早在你生出不臣之心前,就已布下此局。今日,便让你和你的北狄盟友,好好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北疆精锐——虎贲,何在!”

“吼——!”

山呼海啸般的应和声从崖壁后方炸响,声浪滚滚,震得山石似乎都在颤抖。紧接着,无数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崖顶、从山坳中涌现,他们身着统一的玄色轻甲,背负劲弩,腰佩战刀,行动迅捷如风,沉默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杀戮气息。正是那支传说中曾让北狄闻风丧胆,却又神秘消失的“虎贲营”!

根本不需要任何命令,虎贲营战士如同狩猎的狼群,瞬间切入战场。他们三人一组,五人一队,配合默契到了极致。弩箭精准地点射着北狄军队中的军官和旗手,战刀则专门寻找敌军阵型的薄弱处进行切割。他们的加入,像是一柄烧红的利刃切入凝固的牛油,顷刻间便将北狄大军看似严密的阵型搅得大乱,极大地缓解了白子缘残部的压力-

与此同时,凤舞城之内,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雨将至。太子伽珞燐步履匆匆,几乎是奔跑着登上了高大的宫城墙楼。

城楼之上,伽奉天负手而立,明黄色的龙袍在带着硝烟味的晨风中猎猎飘动。他望着远方天际那隐约可见的冲天火光和滚滚浓烟,面无表情,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像。

“父皇!”伽珞燐快步上前,深深一拜,语气急促而充满了忧虑,“北狄大军主力已兵临洛阳城下,白子缘虽拼死抵抗,但兵力悬殊,洛阳……洛阳城怕是要守不住了!请父皇允准,让儿臣即刻率领羽林卫先锋部队出城驰援!”

伽奉天没有回头,甚至连姿势都没有改变一下。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朕,已经告诉过你了。你和羽林卫,都只得镇守在凤舞城内,一步不得擅离。”

“父皇!”伽珞燐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焦急与不解,“洛阳若失,北狄铁骑便可长驱直入,兵锋直指帝都!届时我们再固守凤舞,便是坐以待毙!况且,洛阳城中尚有数十万黎民百姓,他们是国之根本,岂能轻易舍弃啊!”

“国之根本?”伽奉天终于缓缓转过身,他的目光深沉如万古寒渊,落在伽珞燐脸上,带着一种审视,一种仿佛能洞悉一切的冰冷,“你以为,朕不知道百姓是根本?但你现在出去,能救得了洛阳吗?羽林卫是我凤国最后的屏障,你现在把他们投入那个注定陷落的泥潭,除了徒增伤亡,让凤舞城门户洞开,还能有什么结果?”

他微微向前倾身,声音压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伽珞燐,你给朕听清楚了。你和羽林卫,必须留在凤舞城。这,是圣旨。如若你不想守,这天下,有的是人愿意替朕来守!”

伽珞燐如遭雷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还想再争辩:“可是父皇,民心不可失……”

“不必再言!”伽奉天断然挥手,打断了他的话,目光再次投向远方,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民心?等你能活到坐稳这个位置的时候,再去考虑吧。现在,随朕去太庙!”-

洛阳城内,残垣断壁之间,弥漫着绝望与悲壮的气氛。

白莲在率领虎贲营给予北狄先锋部队重创,暂时稳定住城外局势后,已迅速撤回城内,接手了城防的指挥。她清点着城内所有可用的兵力,秀眉紧紧蹙起。

“还能作战的士兵,连同轻伤者,不足八百。虎贲营经历突袭战,折损近百,可战者不过二千余人。”她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清晰地报出一个个触目惊心的数字,“我们必须争取每一刻时间,组织百姓从南门撤离,能走多少是多少。”

她猛地转身,对身后一名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年轻副将下令:“立刻打开城中所有武库,将里面剩余的兵器、甲胄,全部分发给自愿参战的青壮年百姓!告诉他们,不想引颈就戮,就拿起武器!在通往城中心的四条主要街道设置三重路障,备足火油、滚木礌石!准备巷战!我们要在这洛阳城的每一条街巷,每一寸土地上,让北狄人付出血的代价!”

年轻的副官嘴唇微微颤抖,看着眼前这位美丽得不像凡人,却又冷静得如同冰山的女将军,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恐惧:“将……将军,我们……我们真的还能守得住吗?外面……外面可是有万人的北狄大军啊……”

白莲按剑而立,目光扫过周围一张张惶恐、疲惫却又带着期盼的脸庞,她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坚韧如钢:“守不守得住,不是靠问出来的,是靠我们手里的刀枪,靠我们胸中的一口气杀出来的!只要我白莲还有一口气在,只要虎贲营还有一兵一卒,只要这洛阳城内还有一个敢战的儿郎,就绝不让北狄蛮骑踏破我们的家园!”

她顿了顿,声音提高,传遍四周:“记住,我们在这里多坚守一刻,撤离的百姓就多一分生机,凤国的国祚就多一分希望!有我们在!凤国绝不会灭亡!”

“谨遵将军令!”周围的士兵和刚刚拿起武器的青壮们,被她话语中的决绝与信念所感染,齐声应和,原本低迷的士气为之一振。

就在这时,城外的杀声如同海啸般再次汹涌而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第58章 立誓

北狄军队在经历了最初的乱战未果后,显然调整了部署,开始发动总攻。

巨大的投石机发出令人心悸的轰鸣,将磨盘大的石块和点燃的火油罐抛向城墙,每一次撞击都让古老的城墙剧烈震颤,碎石飞溅。

密集的箭雨如同乌云盖顶,向着城头倾泻而至,不断有守军士兵中箭倒下,鲜血瞬间染红了垛口,但立即就有后面的人补上位置。

白子缘已从城外撤回,登上了承受压力最大的西城楼,亲自督战。他左臂刚受了箭伤,鲜血顺着甲叶不断滴落,但他恍若未觉,嘶哑着嗓子不断下令:“弓箭手,放箭!压制敌军后续梯队!”

守军拼死反击,一阵阵箭雨将试图攀城的北狄士兵如同落叶般射落。滚木礌石沿着云梯轰然滚下,带起一连串凄厉的惨叫。

突然,“轰”的一声巨响,一架特别坚固的云梯重重地搭上了城头,铁制的钩爪死死扣住了垛口。数十名最为精锐的北狄悍卒口衔弯刀,如同猿猴般迅速向上攀爬,眼看就要跃上城头!

“跟我来!守住缺口!”白子缘目眦欲裂,怒吼一声,拔出佩剑,亲自率领军队冲杀过去。长剑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道夺命的寒光,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蓬血雨。

他的银甲早已被敌人的鲜血彻底染红,分不清原本的颜色。士兵们见主将如此悍不畏死,原本有些动摇的士气再次被点燃,嚎叫着扑向登城的敌军,用刀砍,用□□,甚至用牙咬,用身体撞,终于将这波凶猛的攻势压了下去,将登上城头的敌军全部歼灭。

但更多的北狄士兵冲过城门,如蝗虫过境,让洛阳城四处燃起熊熊火光。

曾经繁华的街巷,此刻被残垣断壁、燃烧的屋梁和层层叠叠的尸骸所堵塞。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焦糊和一种绝望的气息。北狄士兵的嚎叫,伤者的呻吟,兵刃的碰撞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反复回荡、放大,震得人耳膜生疼。

洛阳城的巷战,仿佛佛是人间炼狱的具象化。

白莲站在一处被碎石半掩的坊门之下,原本银亮的甲胄已是斑驳一片,凝固的暗红与新鲜的艳红交织,勾勒出惨烈的图腾。她手中的长剑“雪凤”垂地,一滴粘稠的血珠正顺着锋芒滑落,砸在尘土里,无声无息。

白莲目光冷静得快速扫过眼前的街道。这里是通往城中心、百姓最后撤离区域的要道之一,绝不能失守。

“甲组据守左侧高墙,弩箭覆盖前方街口!”

“乙组,右侧残屋,阻敌冲击!”

“丙组,随我机动,填补缺口!”

她的命令清晰、短促,没有丝毫犹豫,在嘈杂的战场上依旧能精准传入每一个虎贲营战士的耳中。这些百战余生的精锐沉默地执行着命令,如同精密的杀戮机器,迅速占据有利位置。

很快,黑压压的北狄士兵如同潮水般涌入了街道。他们凭借人数优势,野蛮地向前推进,刀光映照着他们狰狞的面孔。

“放!”

随着白莲一声令下,占据制高点的虎贲营弩手扣动扳机,特制的破甲弩箭带着凄厉的尖啸泼洒而下!冲在最前面的北狄士兵如同被割倒的麦子,瞬间倒下一片,惨叫声此起彼伏。

然而,北狄人实在太多了,后续者踏着同伴的尸体,疯狂前冲,瞬间就逼近了虎贲营设置的第一道路障。

“杀!”

白莲清叱一声,身影已如一道离弦的银色闪电,率先跃出,她根本不等敌军完全突破路障,而是主动逆流冲入了敌群!

这一刻,她不再是将军,而是化身为一尊为杀戮而生的女武神!

一把长剑被她舞出了生命,刀尖颤动,化作阵阵寒光,精准地划过敌兵的腕甲、面门、咽喉等薄弱处,顿时死伤一片。而她的身法更是灵动如鬼魅,在刀光剑影中穿梭,敌军的弯刀往往以毫厘之差擦着她的甲胄掠过,而她总能在这间不容发的瞬间,做出最精准、最致命的反击。那身残破的银甲,非但没有成为累赘,反而像是她身体的一部分,随着她的动作折射出令人心悸的冷光。

一名悍勇的北狄校尉觑准空档,奋力一刀劈在白莲的左肩甲胄连接处!刀刃深深嵌入,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银甲。

那校尉脸上刚露出一丝狞笑,却对上了白莲转过来的、毫无波澜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痛苦,没有惊慌,只有一片冰冷的、俯瞰蝼蚁般的漠然。

白莲甚至没有理会肩头的刀,右手执剑,直接划过校尉的咽喉,那校尉都来不及发出一声,便直接栽倒在地。

而白莲肩头那处恐怖的伤口,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鲜血渐渐止住,仿佛有无形的力量在强行将其愈合!虽然无法瞬间恢复如初,但这种违背常理的景象,足以摧毁普通士兵的斗志,让他们感到绝望。

“她……她是怪物!杀不死的怪物!”有北狄士兵惊恐地大叫,脚步不由自主地向后退缩。

“虎贲营,前进三步!”白莲的声音依旧清冷,仿佛刚才受伤的不是自己。她银剑前指,抓住敌军瞬间的慌乱,下达了反冲击的命令。

残存的虎贲营战士如同被注入强心剂,爆发出惊人的战力,跟着他们那如同战神般的主将,硬生生将涌进来的敌军又逼退了一段距离。

战斗进入了最残酷的拉锯。白莲始终冲杀在第一线,她的身影在哪里出现,哪里的敌军就如同被投入滚烫炼钢的冰块,迅速消融。

汗水、血水浸湿了她的发丝,粘在额前和脸颊,她的呼吸依旧平稳,眼神依旧锐利,她的剑法如同凤凰展翅,凌厉的气劲以她为中心向四周迸发!

她的每一次攻击,都仿佛在抽干了小巷中最后的空气,剩余的北狄士兵彻底胆寒,发一声声喊叫,狼狈不堪地向后溃退。

白莲没有追击,她倚着墙微微喘息。银甲上的血迹更多、更厚了。夕阳的余晖透过硝烟,洒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了一层暗金色的光晕。

在她身后,是喘息未定、满身伤痕却眼神狂热的虎贲营战士,以及暂时得以保全的街道。

“白将军,目前城中百姓已尽数转移。”一名士兵前来汇报。

“我父亲和外公那边呢?”白莲踹着气问道。

“白大人和长孙大人都已顺利出城,请将军放心。”

“那就好。”白莲叹道,“虎贲营听令,随我至凤舞城下集结,我们还有一场恶仗要打!”-

凤舞城,太庙。

这皇族祭祀祖先的圣地,此刻却笼罩在一种比战场更加沉重压抑的氛围中。无数盏长明灯在幽深的大殿内摇曳,将列祖列宗的牌位映照得忽明忽暗,仿佛无数双眼睛,正沉默地注视着王朝这最危急的时刻。

伽奉天急步走入,他的脚步在空旷寂静的大殿中回响,显得格外清晰。他手中捧着一个紫檀木盒,盒身雕刻着九龙戏珠的图案,古朴而威严。

他在紧随其后的伽珞燐面前停下,郑重地、小心翼翼地打开了木盒。盒内,明黄色的锦缎之上,静卧着一方玉玺。

玺钮雕五龙交纽,虫鸟篆书“受命于天,既寿永昌”。正是传承数百年,象征着皇权正统的传国玉玺。

伽奉天伸出双手,将玉玺捧出,动作缓慢而庄重,仿佛捧着整个天下的重量。

“这方玉玺,”伽奉天的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深彻骨髓的疲惫,打破了太庙的沉寂,“传承数代,看似尊荣无限,却由我们伽氏一族的鲜血供养。”

他的目光落在玉玺之上,仿佛能透过那温润的光泽,看到背后无尽的权谋、厮杀与背叛。

“现在,”伽奉天将玉玺递到伽珞燐面前,目光复杂难明,有审视,有期待,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轮到你了。”

伽珞燐震惊地抬头,看着自己的父亲。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这位永远威严、永远深不可测的父皇,用如此疲惫的语气说话。

他伸出双手,沉稳如他,也难免颤抖,他接过了那沉甸甸的玉玺,冰凉的触感从指尖瞬间传遍全身,让他心也跟着被冰封起来。

伽奉天不再看他,缓缓踱步,走向那层层排列的祖宗牌位。他伸出手,手指极其轻柔地抚过那些冰冷的木牌,仿佛在触摸一段段尘封的、血与火交织的历史。

“得了皇位,坐上了这张龙椅,便注定要成为孤家寡人。”伽奉天的声音飘忽,如同梦呓,“这句话,朕年轻时便听太傅讲过,却一直不以为然。直到……你娘死去的那一年,朕才真正明白其中含义。”

他停下脚步,望向殿外被火光映红的天空,目光似乎穿透了时空,看到了那个曾经巧笑嫣然、明媚如春日暖阳的女子。

“父皇…….”伽珞燐不由得想走上前去。

突然,伽奉天猛地转身,目光紧紧锁住伽珞燐,声音陡然变得无比严厉、充满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仪:

“跪下!”

伽珞燐心头巨震,几乎是本能地,“噗通”一声双膝跪倒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双手依旧高高捧着那方传国玉玺。

伽奉天指着那肃穆的祖宗牌位,声音如同洪钟,在太庙中隆隆回荡:“现在,对着伽氏列祖列宗,对着这天地,发誓!告诉朕,告诉祖宗,你会不惜一切代价,守护凤国百姓,扫平妖氛,廓清寰宇!”

伽珞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翻涌的情绪,将玉玺高高举起过头顶,仰起头,用尽全身的力气,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列祖列宗在上!子孙伽珞燐在此立誓!此生必当竭尽全力,荡平寇仇,重整山河!终我一生,必以天下百姓安康为念,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若违此誓,天厌之,地弃之,人神共戮之!”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在庄严肃穆的大殿中久久回荡。

第59章 血战

当伽珞燐捧着那方仿佛重若千钧的玉玺,走出太庙时,凤舞城已然岌岌可危。宫墙之外,喊杀声、兵刃撞击声、临死前的惨嚎声已清晰可闻。

北狄军队虽然在洛阳城遭受的重创,但依旧有足够的兵力突破外城重重伏击,来到凤舞城下,正猛攻皇城。

巨大的攻城槌在号子声中,一下又一下地撞击*着厚重的宫门,每一次撞击,都让门闩发出声声巨响。

“殿下!宫门快守不住了!”一身浴血的白莲从混战中脱身,冲到伽珞燐面前,她的银甲上布满了刀剑划痕。

就在刚才,她还带领着虎贲营在凤舞城下奋勇退敌,但北狄所有兵力齐上,虎贲营也呈寡不敌众之势,眼见宫门也要失守,便急急赶来,“我来带领羽林卫退敌,你从太庙后的密道赶紧走!”

“不可!”伽珞燐看着白莲,数个时辰的全力拼杀,纵使战神也已近力竭,他又怎能让她留在危险之中,而自己却苟且偷生?!

伽珞燐正要拒绝,白莲却将手放在他捧着的玉玺上。一字一句地说:“凤国不可没有你,我已在密道尽头安排好人马接应,你先走,我会保护好陛下。”

伽珞燐看着眼前目光灼灼的白莲,心如刀绞。

一边是生身父亲,一边是刚刚托付的江山社稷,这个抉择,太过残忍,太过痛苦。

就在这时,身后一个平静却不容置疑的声音响起:

“保护好玉玺!记住你的誓言!”

伽珞燐猛地转头,只见伽奉天手握长剑,走出太庙。他面容平静,深深看向他,那目光中,没有了往日的威严与算计,只剩下一种彻底的释然,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期盼。

“凤舞城还有我。”伽奉天毅然执剑走向那摇摇欲坠的宫门。

“父皇!”伽珞燐失声惊呼,想要冲上前。

却只见白莲跃过自己的身侧,头也不回的朝着伽奉天的方向奔去。

伽珞燐不由得伸出手,想去抓住自己的心上人,却什么也没留住。

宫门内侧,白子缘率领着最后的几十名亲卫,用身体组成了一道摇摇欲坠的人墙,死死护住太庙方向的密道入口。

他身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几乎将他染成一个血人,但他依旧如同磐石般屹立不倒。

“殿下!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他回头,朝着伽珞燐发出最后的嘶吼,声音已经沙哑得几乎无法分辨。

伽珞燐最后看了一眼伽奉天和白莲离开的方向,又看了看怀中沉甸甸的玉玺,终是狠下心,在几名羽林卫的守护下,朝着密道跑去-

“轰隆——!”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厚重的宫门终于被攻城槌彻底撞开,碎裂的木屑四处飞溅。早已等候在外的北狄士兵如同决堤的洪水,发出兴奋的嚎叫,汹涌而入!

守城的羽林卫纷纷上前,与敌军拼杀。伽奉天登上宫楼,亲自擂响战鼓,鼓声如同阵阵雷鸣,让羽林卫士气大振,在白莲的指挥下,奋勇向前。

涌入的北狄士兵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势所慑,竟不由得一滞。混乱的敌军后方,身着玄甲的三皇子伽玄玉在亲卫的簇拥下,越众而出。

他看着立于宫楼之上的伽奉天,又看着独自仗剑立于宫门之前的白莲,脸上露出了复杂难明的神色,有仇恨,有快意,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

“我的好父皇!”伽玄玉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锐,“您终于肯亲自出面了吗?不再躲在您那金碧辉煌的宫殿里,运筹帷幄了?”

伽奉天目光平静地俯视着他,如同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玄玉,你引外敌,祸乱家国,致使生灵涂炭,可知罪?”

“罪?”伽玄玉放声狂笑,“成王败寇,何罪之有!今日我赢了,你就是我的阶下之囚!”

“赢?”伽奉天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充满嘲讽的弧度,“你以为,攻破了凤舞城,就是赢了?朕告诉你,凤国的根,从不在这一城一池!”

伽玄玉被这番话彻底激怒,脸上那最后一丝复杂情绪也被狰狞所取代:“死到临头,还敢嘴硬!给我拿下他!”

数十名北狄精锐齐齐向宫楼扑去,而白莲则拦在宫门口,为首的士兵自是知晓白莲的战力,起先还踌躇了一会儿,后又仗着人多,依旧冲了前去。

只见白莲的身形如同鬼魅般移动,步伐精准,在狭小的空间内闪过了最先劈来的几把弯刀。

她的长剑化作一道索命的银光,精准地刺入一名敌军的咽喉,手腕一抖,便带出一溜血花,反手又架开另一柄劈来的战刀,顺势一抹,划开了对方的胸膛。

这一套剑术灵动飘逸,却不乏狠辣、刁钻、高效到了极致,每一招都直奔要害,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充满了纯粹为了杀戮而生的冷酷!

伽玄玉见几名精锐瞬间被击败,一咬牙亲自领兵趁乱便登上宫楼。

伽奉天挥剑迎敌,展现出不俗的武艺,他仿佛回到了年轻时代,那个在尸山血海中拼杀,踩着无数尸骨登上皇位的皇子。

鲜血不断溅射到他明黄色的龙袍上,晕开一朵朵凄艳的血花,他却恍若未觉,眼神冰冷,如同收割生命的死神。

伽玄玉看着自己的父皇竟如如同礁石般屹立,不断有北狄士兵倒在他的剑下,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没想到,这个在他记忆中一直忙于权术平衡、疏于武事的父皇,竟然还保留着如此可怕的身手。

“一群废物!”伽玄玉怒骂一声,终于按捺不住,拔出自己的佩刀,亲自冲了上去!“老东西,拿命来!”

伽玄玉的武艺本是不凡,但如今单臂作战,刀势弱了很多,周围的北狄士兵本想上前助阵,却被他呵退。

伽奉天举剑相迎,刀剑相交,发出一声刺耳的铮鸣,两人瞬间战作一团。

伽奉天毕竟年事已高,又对阵数个北狄士兵,已是乏力。

此时面对正值壮年、气势汹汹的伽玄玉,很快便落了下风。他的龙袍被刀锋划开了数道口子,鲜血汩汩流出,步伐也开始变得凌乱。

“老东西!你老了!”伽玄玉得势不饶人,刀刀紧逼,脸上露出了胜利在望的狞笑。

伽奉天似乎因为力竭,脚下猛地一个踉跄,向侧面倒去,恰好避开了这势大力沉的一刀,却是整个胸腹空门大露!

“死吧!”伽玄玉眼中狂喜之色闪过,毫不犹豫,挺刀直刺,意图将伽奉天穿胸而过。

就在伽玄玉的刀锋即将及体的刹那,伽奉天踉跄的身形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如同滑不留手的游鱼,险之又险地贴着刀锋掠过。

与此同时,他手中那柄一直隐忍待发的长剑,如同黑暗中乍现的毒蛇,以远超之前的速度和力量,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反手疾刺!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伽玄玉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他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震惊、茫然和难以置信。

他低下头,看着那柄从自己肋下铠甲连接处刺入,精准地洞穿心脏,又从后背透出半截剑尖的华贵长剑。

“你……你……”他张了张嘴,鲜血却从口中汹涌而出,堵住了后面的话语。

伽奉天紧紧握着剑柄,贴在伽玄玉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冰冷地说道:“朕的好皇儿,去黄泉向你母亲忏悔吧。”

他猛地抽出长剑。

伽玄玉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身体晃了晃,带着无尽的悔恨与不甘,重重地向后倒去,激起一片尘土。

他手刃了自己的骨血……伽奉天拄着长剑,剧烈地喘息着,身上的龙袍已被鲜血彻底浸透,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被这突如其来变故惊呆的北狄士兵,放声大笑,笑声苍凉而悲壮:

“朕这一生,杀兄戮弟,囚禁叔伯,辜负所爱……唯独,不负这凤国江山!尔等蛮夷,也配染指朕的社稷?!哈哈哈……”

笑声未落,反应过来的北狄士兵狂怒地涌上,无数兵刃瞬间将他淹没。

就在这时,一道银色身影如流星般撞入战团。

是白莲!她快得只剩残影,第一个照面,便有三名北狄悍卒便捂着喉咙倒下。她身形灵动如鬼魅,在刀光剑影中穿梭,竟以一人之力,瞬间将围攻伽奉天的敌军阵型搅乱!

更多的敌军涌上,重点攻击伽奉天。白莲将身法提升到极致,如同不知疲倦、不畏伤痛的战神,始终牢牢护在伽奉天身前半步之地。

她的银甲上不断增添新的伤痕,有些甚至触目惊心,但她的动作没有丝毫迟缓,反而越战越勇,她的长剑如同死神的叹息,在她的战力笼罩之下,敌军成片倒下。

她以这种近乎“不死”的顽强和恐怖的战力,硬生生为伽奉天撑起了一片狭小的安全区域。

白子缘抬头望去的时候,只看见宫楼之上,浑身浴血、甲胄残破的白莲,将手中那面残破不堪的凤国旗帜,狠狠地插在了最高的垛口之上。

战旗在熊熊燃烧的烈火与浓烟中,猎猎作响,倔强地飘扬,就如同白莲一般,正用她的不死之躯,支撑着这座垂死城池最后不屈的脊梁。

第60章 竭力

皇帝伽奉天倒在她身后不远处,明黄色的龙袍已被鲜血和尘土浸染得看不出原色,他胸口微弱地起伏着。

白莲履行了她的承诺,在这最后的方寸之地,用她的剑与血肉之躯,为帝王筑起了最后的屏障。

然而,北狄人的攻势,在经历了最初的疯狂后,竟显出了几分诡异的颓势。

左贤王完颜烈的死,已抽掉了北狄大军的脊梁。这位以勇猛和狡诈著称的统帅,本是维系各部族联合作战的核心。他一死,各部族首领便各怀心思,再难形成统一的意志。

而三皇子伽玄玉的毙命,更是让北狄内部连一个能勉强协调各方、象征意义上的共主都没有了,指挥系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

最直接、最令人胆寒的因素,还是来自于那个依旧如同礁石般屹立在宫楼之上的身影,白莲。

她站在那里,浑身是伤,有些伤口深可见骨,鲜血仍在不断渗出,经历过太多场战斗,此时的她已经全身浴血,宛若从黑暗的深渊中走来。

可她就那样站着,不曾倒下!

北狄士兵们惊恐地发现,这个女人的体力仿佛无穷无尽,她的剑依旧快如闪电,狠如毒蛇。每一次他们以为她力竭了,下一刻便会有更凌厉的剑光收割掉同伴的性命。

她不像是一个人,更像是一台为杀戮而生的、不知疲倦、不畏伤痛的机器!

不,甚至比机器更可怕,她那近乎“不死”的恢复力,在士兵们眼里是如此可怖。

他们亲眼看着白莲胳膊上的伤口在缓缓止血、结痂,虽然严重的创伤无法瞬间愈合,但这种违背常理、挑战认知的现象,摧垮了最勇敢士兵的神经。

“她是魔鬼……杀不死的魔鬼!”

“完颜大王死了,三皇子也死了……我们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送死?”

“凤国人都是疯子!这个女人更是疯子中的疯子!”

恐惧如同瘟疫在残余的北狄军队中蔓延。起初是窃窃私语,然后是眼神的交换,最后演变成了行动。

第一个丢下武器,转身向宫外逃去的士兵出现了。

像是堤坝上第一道决口的裂缝,瞬间引发了全面的崩溃。十个,百个……越来越多的北狄士兵放弃了进攻,他们脸上写满了恐惧和茫然,只想尽快逃离这座吞噬了太多生命的城池,逃离那个如同梦魇般的银甲女将。

军心,彻底涣散了。

仍在宫门附近浴血奋战的白子缘,敏锐地察觉到了敌军的异动。他虽已力竭,浑身伤口火辣辣地疼痛,几乎握不住手中的长枪,但看到北狄人开始溃逃,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气再次涌上。

“北狄人败了!他们怕了!虎贲营!羽林卫!随我剿灭残敌,一个不留!”他的喉咙嘶哑,竭力喊着,声音虽不大,却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杀气,勉力组织起身边尚有余力的士兵,开始向那些溃逃和仍在负隅顽抗的小股北狄部队发起了反击。

失去了统一指挥和斗志的北狄人,此刻如同无头苍蝇,再也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他们彻底沦为了待宰的羔羊,在陌生的凤舞城中乱窜,被熟悉地形的守军残部包围、歼灭。

战斗,从惨烈的攻防战,逐渐演变成了一场肃清残敌的追剿。

当最后一名试图冲上来的北狄士兵被白莲一剑斩杀后,周围终于暂时安静了下来。只有远处零星的喊杀声和城内某些角落依旧燃烧的噼啪声传来。

白莲一直紧绷到极致的那根弦,骤然松弛。

“噗——”,她再也支撑不住,一口滚烫的鲜血猛地从口中喷出,染红了身前焦黑的地面。她手中那柄长剑“铛啷”一声脱手掉落,发出清脆又绝望的鸣响。

她整个人如同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的力气,支撑不住向后倒去。但守护的本能,却让她在最后的时刻,硬生生侧过身体,重重地摔在了伽奉天的身前,用自己的背脊,为他挡住了可能的危险。

白莲感觉一直萦绕在自己身上的某种力量终于被耗尽了,身上的伤口失去了压制,鲜血加速涌出,她的脸色瞬间变得如同白纸,呼吸微不可闻,仿佛风中残烛。

伽奉天艰难地抬起头,看着倒在自己身前,气息奄奄的白莲。

这个他曾经因为其特殊体质而心存忌惮的女子,此刻却用如此惨烈的方式,践行了她的诺言。

他挣扎着,用长剑支撑起身体,挪到白莲身边。伸出手,探了探她的鼻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看着她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伽奉天这位一生冷酷的帝王,眼中也不由得闪过一丝动容。

“为什么……”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不解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你明明可以走的……以你的能力,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去?为何要为了朕……为了这座注定要陷落的城,拼到如此地步?”

听到了他的话语,白莲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嘴唇翕动,发出几不可闻的呓语,那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清晰地钻入了伽奉天的耳中:

“我守的……不是天子……是家……”

“……洛阳……是家……百姓……是家人……”

断断续续的几个词,却像重锤般敲在伽奉天的心上。

她拼死守护的,从来不是他伽奉天这个皇帝,也不是伽氏皇族的江山。

她守护的,是抚育她的土地,是千千万万的普通百姓。那是她的“家”,是她信念的根,是她不惜燃尽生命也要保护的归宿。

帝王、江山、权术……在她这纯粹而磅礴的守护意志面前,竟显得有些苍白了。

伽奉天沉默了。他看着白莲昏迷中依旧紧蹙的眉头,仿佛还能感受到她那不屈的战意。

他缓缓脱下自己那件早已被血污浸染、破烂不堪的明黄色龙袍外衫,动作微微带着颤抖,却异常坚定地,将其盖在了白莲几乎被鲜血浸透的身体上。

“是朕……狭隘了……”他低声呢喃,像是在对白莲说,又像是为在自己的一生忏悔-

又一日后,急促而整齐的马蹄声如同惊雷,由远及近,踏破了凤舞城死寂的黎明。

伽珞燐回来了。

他一身风尘,甲胄上是征战的痕迹,眼神却锐利如鹰。

在通过密道脱离险境后,他凭借传国玉玺,迅速集结了周边的军队,并沿途收拢溃兵,一路疾驰,更是剿灭了多股在外劫掠、士气低落的北狄余孽。

一结束这些小规模的战争,他便不眠不休的骑马回城,心中的忧虑让他无法呼吸,他太害怕了,生怕回来看到的是一片彻底死寂的废墟。

当他率领着浩浩荡荡的援军,冲破弥漫的硝烟,踏入满目疮痍的凤舞城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残垣断壁,焦土累累,尸骸枕籍,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与焦糊味……昔日繁华鼎盛的凤舞城,如今已彻底沦为人间地狱。

唯有那面依旧倔强飘扬在宫楼之上的残破凤旗,诉说着最后的不屈。

他发疯似的冲向皇宫,只见宫门洞开,到处都是战斗过的痕迹。然后,他在那座最高的宫楼之上,看到了……

他的父皇伽奉天,靠墙坐着,浑身是血,几乎是用尽力气抬头看向他。

而在他的身前,静静地躺着一个被明黄色龙袍覆盖着的身影,那一头散落的青丝和熟悉的银甲残片,让伽珞燐瞬间如遭雷击!

“莲儿!”

伽珞燐嘶吼一声,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扑到白莲身边。

他颤抖着手,轻轻掀开那件龙袍,映入眼帘的是白莲毫无血色的脸和身上那些狰狞可怖的伤口,她的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身体冰冷。

“莲儿!醒醒!你看看我!我回来了!”伽珞燐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声音哽咽,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滴落在白莲脸颊上,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他抬头,赤红着双眼看向伽奉天:“父皇!莲儿她……她怎么了?!”

伽奉天看着儿子悲痛欲绝的模样,又看了看他怀中的白莲,无力地闭上了眼睛,声音沙哑而疲惫:“她为了护朕,力战透支……伤势过重……已昏迷一日一夜……”

伽珞燐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他自是知道白莲体质特殊,受伤能快速愈合,战力惊人,但从未见过她伤重到如此地步,昏迷不醒……

“军医!快传军医!”伽珞燐焦躁的几近咆哮。

随军的医官被士兵们连拖带拽,几乎是架着请了上来。

老医官看到白莲的伤势时,脸色瞬间煞白,他颤抖着手,仔细检查了她的脉搏、瞳孔、伤口,越是检查,他的眉头就皱得越紧,脸色也越来越凝重,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殿下……”老医官跪伏在地,声音颤抖,“白莲将军伤势……实在太重,她失血过多,内腑恐怕也受了巨力震荡……恐怕……恐怕……”

“快说!你到底能不能治好她?!”

“臣……臣只能尽力用药吊住白将军这最后一口气,能否醒来……全靠……全靠将军自身的意志和……天意了……”

天意?

伽珞燐看着白莲,她苍白着脸,安静地躺着,好像下一秒就要飘然而去。

他搬回了救兵,肃清了残敌,保住了凤国的国祚,然后呢?他却可能永远要失去她了?

“不……不会的……”伽珞燐将脸埋在白莲冰冷的颈窝,声音嘶哑。此生从未有过的悔恨与恐惧压得他浑身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