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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 51 章 你要没偷,……

上午七点十五, 消防员终于来了。

和程天爽猜得没错,确实是有人卡在宿舍和围墙中间的那条缝里了。

那人叫王帅,是平常在班里混日子的学生。其实原本他的好哥们陈元也掉下去了,不过因为陈元的身材比较瘦, 所以很轻松就从墙缝里出来了。

王帅和陈元都是住校生, 听说他们是半夜跑出去玩, 回来的时候不小心掉了下去。

宿舍楼外面的围墙建得有三米高,直接跳下去很容易摔伤,不过巧得是,有一棵法桐树的树干比较朝宿舍楼的这边长, 成了可以从墙上一点点挪下去的支点。

从二楼的窗户跳到围墙上, 再从围墙走到男女宿舍楼中间,那棵法桐树的位置,然后借着法桐树和围墙之间的距离滑下去……

他们晚上就是这么不知不觉溜出学校的。

不止是他们俩, 好像有不少人都知道这个逃学的方法。

左右他们留在学校里也没心思学习, 还不如晚上溜出去玩一圈,等玩够了再回来。

这个法子,原本他们都已经走得轻车熟路了,可偏偏这两天豫市一直在下雪,雪化了以后又冻结就变成了一层薄薄的冰,别说跳上去, 在上面走两步都困难得很。

于是他们就这么不小心从围墙上滑到了墙缝里。

还好, 还好他是早上回来的时候卡住的,否则要是大晚上, 大家都睡得熟,估计都没人能发现他。

墙缝之间的距离很窄,王帅被结结实实地卡在了中间, 消防员到后尝试了许多方法都没能把他救出来。

没办法,只能靠刨墙的方式,忙活了一两个小时,把墙体凿得薄了一点后,才把他救出来。

王帅这一下子就出名了,班主任和教导主任轮流批评还不够,等到来年开学,还要把他当成反面案例,警告住宿的学生们,不要轻易拿自己的安全开玩笑。

本以为这一场闹剧很快就过去了,没想到在下午上课之前,班主任又通知所有的住校生去阶梯教室开大会。

可奇怪的是,并没有男生参加,只要求了全部的女生到场。

等会议结束后,程天爽才知道,原来是女生宿舍丢东西了。

不是昨天丢的,是从这学期开始就一直在丢。

只是因为丢得东西不是特别值钱,所以大家都没主动去提,可今天出了王帅掉进墙缝的事,大家闲聊起会不会有人借着围墙翻进偷东西,才发现好多住校的女生都丢了东西。

内衣、袜子、围巾、秋衣……几乎每个女生都丢过。

一开始她们都以为是自己粗心,忘在家里或者落在哪里了,聊起来后才意识到,这些东西可能是被人给偷走了。

要说不值钱吧,也是值一点的,毕竟是花钱买来的。

可要说值钱,像是袜子、秋衣这种衣物都是穿了好久的,有的还破了洞,所以没人会往偷窃那方面想。

但一件两件不值钱,每个人的都加起来的话可就不是一个小数目了,于是大家商议之下,决定告诉老师,让老师调查出这背后的小偷。

“她们都说小偷是吴胜男。”

下午课间的时候,程天爽听到班里有人小声议论道。

“不会吧?她看着不像是这样的人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呢。”

“如果真是她,那她为啥要偷东西?高一高二为啥不偷?”

“家里穷呗,她家又是收破烂的,偷回家也不怕处理不掉。”

“你傻呀,上大学不要钱吗?肯定是在想方设法为自己攒学费嘛。”

谣言不足为信,关于动机这些不过是她们对吴胜男的猜测而已。

而之所以会有这些谣言,是因为跟吴胜男同一个寝室的女生都知道,每个星期五她都会从窗户翻出去,直到天亮才会回来。

她不打电动、也不像男生那样有什么坏习惯,唯一的解释,就是把从学校里偷来的东西带回了家。

当然,因为没有证据,所以这些话都是大家私自传说而已,并没有拿到台面上来。

可就在下午第二节下课后,教学楼里突然传出一声闷响。

咚!

好像是什么东西被丢出去的声音。

紧接着,就听到楼下传来一声严厉的质问:“你凭啥说我是小偷?你有啥证据!”

是吴胜男的声音。

一时间,其他班的学生纷纷跑出教室,围观着楼下的热闹。

揪着那个女生的领口,吴胜男把她按在了栏杆边上,好像只要她想,就能轻轻松松地把女生从楼上扔下去。

“我,我没说,是她们在传,我也只是随便说说。”

解释时,女生委屈地带着哭腔,眼睛也红了。

她是三班的学生,算是谣言起始的散播者之一。

瞧她那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还没听说过谣言的人,以及那些男生一个个都替她着急,可怜她被吴胜男从教室里拉出来欺负。

但听说过谣言,且相信吴胜男为人的二班学生,却觉得那女生是活该,挨打都是轻的。

老师还没调查出来呢,就急吼吼地到处传播吴胜男是小偷,这不是平白无故往人身上泼脏水吗?

别说是吴胜男了,哪怕是换成别的人,怕是也很难咽得下这口气。

松开抓在女生领口上的手,吴胜男扫视了一圈那些怀疑的目光,随后大声地叫喊道:“再说一遍,我没有偷东西,我行得正、坐得直,要是不信的话就去报警来抓我,我不怕!”

程天爽并不认识吴胜男,只是从别人的口中听说过一些她的事。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记得以前大家提起她时,除了她的家境不好之外更多的是对她的同情,以及说她这个人很仗义。

可自从她考到年级第一之后,风评立刻急转直下。

家境不好成了大家嘲笑她身上“有味道”的借口,而曾经那些仗义、直爽的优点,也成了她伪装的面具……

程天爽不太理解,吴胜男分明什么都没有做错,只是考了一次年级第一而已,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你觉得是吴胜男偷的吗?”

围观时,班里另一个走读的女生向程天爽问道。

程天爽摇摇头,“不像。”

印象里的吴胜男是个很有骨气的人,她不会为自己的家境感到自卑,对待身边的人也都是客客气气的。

记得几个月前的那场运动会,吴胜男替她们班取得了好几项奖牌,还有上个月的义务劳动,她也带领着班里的同学包干了一大片的劳动区域。

像这样的一个人,怎么会做出偷鸡摸狗的事呢?

不过身为局外人,程天爽也不知道该怎么帮她,只能希望老师能够早点把事情调查清楚吧……

以为女生宿舍丢东西的事,只需要等着调查结果出来就好。

没想到,第二天吴胜男就再次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一大早来上学的时候,离得老远程天爽就看到围墙上挂着一件红棉袄,人行道上还有一只从女寝里丢出来的花袜子。

回到班里一问才知道,原来是昨天晚上女生宿舍的人又对吴胜男进行了“制裁”。

那些坚持认为吴胜男偷东西的人,抱作一团,来到了吴胜男的宿舍门口,要求翻找她的私人柜子,并且搜查她的行囊包。

“你要不是小偷,你就把柜子打开给我们看。”

“凭什么?你又不是老师?凭什么看我的柜子?”

“如果你不打开,那小偷就是你,就是你偷了大家的东西。”

“你放屁!说话要讲证据,你有证据吗?”

“柜子里就有证据,你要不是做贼心虚,那就打开给我们看啊?”

“再说一遍,你们没有资格看我的柜子!”

一开始只是争吵,随着音调越来越高、声音越来越大,没一会双方就开始动起手来了。

因为高一高二的学生都放假了,宿舍的楼管阿姨也不在,所以没有人能阻止,反而还吸引了不少来凑热闹的人。

吴胜男虽然力气大,可双拳难敌四手,面对六七个女生的围攻,她根本应对不来,哪怕同寝室的人一起来帮她,也阻止不了这些人。

最后,吴胜男的柜子被暴力破开了。

里面的衣服、书被弄洒了一地,尽管那些找茬的人并没有在其中看到她偷的东西,也没有翻找出什么证据,但她们不认为自己错了,一句对不起都没有留下。

而那一刻,吴胜男彻底被激怒了,直接一脚把带头的女生踢翻在地。

用其他人的话说就是“吴胜男”疯了。

她跑去了她们的寝室,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地把她们的柜子也破开,然后把里面的东西全都扔了出来。

“你干嘛!停手啊!”

“妈来逼,姓吴的你疯了吧?!”

一开始还只是扔东西和相互谩骂,但是事情很快就发酵成了打架互殴。

从吴胜男的一对七,到双方的多对多,双方一直打到了凌晨,就连隔壁楼的男生寝室都听到她们打架的动静了,最后还是偷偷带手机的人给老师打了电话,才在凌晨两点多的时候结束这场闹剧。

教务处外,昨天晚上参与打架的女生站了一排,每个人的脸上都挂了彩。

吴胜男和相信她的同学们站在教务处的另外一边,虽然同样受了伤,但她们的眼神并没有一点委屈,双手背在身后,她们相信老师会给出公正的审判。

上午八点,闹事学生的家长们陆陆续续来到了学校。

听说自己的孩子霸凌同学,每个家长的脸上都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有的甚至还当着教导主任的面拍了孩子的后背,当做惩戒。

可当听说她们欺负同学的原因,是因为怀疑吴胜男偷了大家的东西,肚子里的那股气便不由得减少了大半。

一个人是欺负、两个人是无理,但一下子有这么多的学生站出来,那会不会真的是吴胜男的问题?

而且听说吴胜男的家境不好,整个女生宿舍也只有她曾经在半夜偷偷跑出去,很难不让人怀疑她跟这件事没关系。

吴胜男的母亲是最后一个来的,因为家里没有电话也没有别的联系方式,是二班的班主任主动去家里找,才把她母亲请来的。

吴母是个看着很淳朴的妇女,由于长期弯腰工作,她的脊梁已经没办法完全直起来了,驼着背的背影看着让人有些心酸。

听说女儿被人冤枉是小偷,把她给担心坏了,捡了一半的塑料瓶子没来得及收好就来了,为了不给女儿丢脸,她特地把袋子放在了校门口,进来时还下意识地理了理身上已经洗到褪色的棉袄。

“吴胜男妈妈,是这样的,学校的女生宿舍这学期丢了不少东西,大家都认为和吴胜男有关,请……”

“不可能是俺妞偷的,”教导主任话还没说完,吴母就打断了他的话,“俺妞从小手脚就干干净净,绝对不可能干那偷鸡摸狗的事。”

教导主任:“好多同学都亲眼看见,说她每周五的晚上都翻墙出去,你知道她是干什么了吗?”

吴母扭头看了一眼外面,“她是偷偷跑回家帮我干活了。”

吴胜男从小就跟着母亲住在垃圾站,为了她能够考上大学,有个好的学习环境,吴母坚持要让她住校。

哪怕要多讨一笔住宿费,她也不想女儿每天被垃圾车的声音吵得睡不好。

吴母的年龄大了,收垃圾不像之前那么利索,从前有女儿在帮衬还好,现在她一个人难免有些忙不过来。

吴胜男心疼母亲,于是想着周六白天是上自习,便趁着周五晚上跑回家帮帮她的忙。

或是搬东西、或是整理纸壳子,虽然她也是个女孩,但却像是个男人一样承担着家里的重活。

可是吴胜男毕竟是女孩,也是有自尊心的,她不想招来同学们的同情,所以并没有把自己的事说出来。

但没想到,那些人却把她的孝心当成了销赃的借口。

“那她回家的时候,有没有带什么东西?”

“是啊,比如一些旧衣服、旧裤子什么的?或者旧书本、塑料瓶?”

吴母已经说了实话,但这些学生的家长和他们的孩子一样,似乎并不相信这套说辞。

偷偷从学校跑出去的女生只有她,要不是她把偷来的东西带出去,又怎么会翻遍宿舍都找不到呢?

所以,他们还在尝试给吴母下套,看看能不能再从她口中问出什么。

吴母摇摇头,“没有,每次她回来啥都没拿。”

吴母没有意识到这些家长话里的意思,倒是班主任和教导主任皱起了眉。

他们和吴母没见过几次面,基本都是期末学校的家长会上。

但是班主任了解吴胜男,从高二当她的班主任到现在,他相信吴胜男跟这件事没关系,只可惜目前还找不到证据来帮她证明清白。

“昨天晚上的事,是孩子们的错,是我们没有教好。”有一位家长主动站出来,提议道,“这样吧,现在这个时期也挺关键的,我们也别把事情闹得这么大了,毕竟说起来,大家都算是受害者。”

不止是她,另一位家长也跟着说:“是啊,都是误会,现在把话说开就好了嘛,同学一场,没必要把事情闹得这么僵。”

误会?受害者?

说是来解决问题的,但一开口还是在为自己的孩子开脱。

不过教导主任可不吃他们和稀泥的这一套,坚持说:“那你们是同意给她们记一个警告处分了?”

“处、处分?”

“是她们先惹的事,无缘无故翻找同学的私人物品,就算闹到警察局也是说不过去的,而吴胜男同学是受害者,行为也属于正当反击,所以给她们记个处分很正常吧。”

“别别别。”

一听要给孩子记处分,家长们一下子就急了,“事情不用闹这么大吧?”

“是啊是啊,都是误会,记个处分未免也太严重了。”

“这再过半年就要毕业了,背个处分以后考大学肯定是要受影响的。”

这伤啊,还得是落在自己身上的时候才知道疼。

背处分了知道会对自己有影响,吴胜男被人冤枉成小偷,不也是受到影响了吗?

教导主任没说话,只是扶了扶眼镜,起身去拿写处分报告的文件。

“这样,我们道歉,道歉可以吗?”

刚才主动提出大事化小的家长再次提议。

“小娟,赶紧进来!”说着,她就叫了一声在外面等着的女儿,“赶紧向老师道歉,向被你冤枉的同学道歉。”

女生:???

她并不认为自己错了,即使方法可能不太对,但她也是为了被偷东西的同学们出头啊?她有什么错?

见女生一直梗着脖子不吭气,母亲急得又扯了一下她的袖子,“赶紧说对不起!”

不止是她,其他的家长也纷纷要求自己的孩子向吴胜男道歉。

真认错也好,假认错也罢,这个对不起是一定要说的,否则真要是因为这事儿背个处分,那以后出了社会也会受影响的。

面对家长们的坚持,惹事的女生一个个都心不甘情不愿地向吴胜男道了歉,吴胜男也冷着脸接受了她们的对不起。

见双方都肯退步,教导主任这才没有继续说要记处分的事,只是强调学校现在还在调查,不过因为现在快过年了,调查进度比较缓慢,还答应等来年开学后一定会给学生一个交代。

不过其实班主任心里也明白,大家针对吴胜男不止是因为她经常偷偷翻墙出去。

无非是羡慕、嫉妒吴胜男的进步很大罢了。

曾经年级十几名的学生,一下子成为了年级第一?换成是谁会不眼红?

更何况吴胜男的家境还不太好,家长们知道后肯定少不了“你看那个xxx,家里那么穷都能考个全校第一,你呢?”这样的言论。

所以她们不过是通过针对她的方式,把情绪发泄出来而已。

让其他家长们都离开后,教导主任又把吴胜男和她母亲单独留下了。

“吴胜男同学,是这样的,现在大家对你的怨气似乎很大,要不要考虑暂时换个宿舍?先去老师的宿舍住一段时间,等真相水落石出了再搬回去。”

教导主任也是为了她好。

高三学生的课业压力大,这次闹起来是动手,下一次不知道还会做出什么过分的事,再加上临近过年……为了吴胜男的安全,还是回避一下比较好。

“是啊。”

吴母也表示赞同。

看到吴胜男脸上的红肿,还有塞着纸团的鼻子,她很害怕会再次发生这样的事。

这次是七八个人,那下次呢?万一她有点什么好歹……

“还是听老师的话,先换个宿舍吧。”

吴胜男知道教导主任的好意,不过还是选择了拒绝:“谢谢老师,不过我不想搬。我身正不怕影子斜,要是搬走,倒显得我很怕她们似的。”

拉着母亲的手,吴胜男也安慰她道:“妈,不用怕,就算不搬宿舍,我也可以照顾好自己。出了今天的事,我相信不会有人再来惹我了。”

吴胜男不怕流言、也不怕被针对,只要自己没做错事,堂堂正正地挺起脊梁还能被几句话压弯了不成?

四天后,高三的学生也放假了。

在剩下的时间里,学校的老师还是没能查出到底谁才是那个小偷。

看样子,是要等到开学后才能继续调查了。

上学的时候一直想放假,可放假后的日子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轻快。

程天爽才只睡了一个懒觉,就到大年二十九了,虽然程玉秀让她好好休息,不用跟她一起准备年货,但程天爽还是会陪在她身边帮着炸丸子,也会跟姥姥姥爷一起大扫除、贴春联。

“咳咳……咳咳!”

大年初一,一大早就听到程兵咳嗽了两声。

“感冒了吧?”刘淑琴一边给他倒了杯水,一边去给他找药。

往锅里的热水里加了几片姜,又放了好几勺的醋,程玉秀说道:“应该是流感,今年冬天有不少人都得流感了,电视上不是说了嘛,咱市好多人都得了。”

“啥呀,跟流感没关系,就是恁爸大晚上看电视看的,”把药片交到程兵的手上,刘淑琴埋怨地戳了他一眼,“他总是一看电视就到二半夜,平常要是能少看点电视,就不会感冒了。”

程兵:???

第52章 第 52 章 傻了,疯了……

今年过年, 豫市的门诊有不少来看病的人。

大部分都是流感,而且老人和小孩子偏多。

和普通的流感差不多,起初都是嗓子疼,然后是发烧、咳嗽……病症虽然不严重, 但持续的时间很长, 基本要小半个月才能痊愈。

为了预防流感, 家家户户都用八四消毒水,偶尔还会熏醋来杀菌。

还好,程兵并不是流感,只是普通的感冒, 在每天三碗姜汤、不间断地板蓝根的加持下, 不到一个礼拜就好了。

今年来串亲戚的人不少,平常很少联系的人也赶着过年来家里串门。

都是因为程玉秀的缘故,毕竟她今年当上了村里的妇女主任, 大小也是个官呢, 所以自然少不了来送礼的人。

说是妇女主任,其实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权力,就算是收了他们的礼,平时也帮不上什么要紧的忙。

顶多就是村里发福利的时候,能帮着把领钱的顺序调一调而已,可也多分不了一分钱。不过既然都送了, 她也就笑纳了, 反正都是一个村的,也不必要那么虚假的客气, 不要白不要。

串门的人多了,少不了有几个人得了流感的。

哪怕家里已经预防得很彻底了,还是没能挡住这外来的病毒。

程天爽中招了。

大年初八, 高三开学的第一天,她就因为高烧没能从床上起来。

估计是因为太久不运动了吧,过去的几个月每天都在教室里坐着学习,都没有好好地锻炼过身体,所以抵抗力就下降了,再赶上这场流感来势汹汹便病倒了。

还好她的症状不算严重,去附近的诊所打了一天吊瓶就缓过来了。

高三的时间很宝贵,程天爽不敢多耽误时间,等到第二天身体好了一点后就去学校上课了。

学校请假的人不少,有十几个人都是因为流感请了假。

幸好,幸好程天爽回学校上课了,要不她就要错过一口新鲜热乎的大瓜了。

“小偷抓住了。”

程天爽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啥?”

“其实不能算是抓住,应该是他自作自受,老天爷都要惩罚他。”

程天爽还没明白她的意思。

喝了一口杯子里的热水,程天爽感觉状态好一点后,这才开始听她详细地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事情发生在昨天早上。

上午九点半,各个班的老师正上着课,一个学生的家长就找到学校,哭着喊着要求老师和校方给个说法。

他的儿子是七班的一名学生,病了,病得很重,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没出来。

听那家长的意思,他的儿子应该是病了很久,起码有一个多月,只是被误当做是感冒所以一直没有重视,直到前两天病情恶化,才被送去医院。

经过医生的一番检查,说是肺部细菌感染引起的肺脓肿。

而这症状是他放假前就有的,而那学生平常一直都是住校,也就意味着他是在学校住校的时候就得了病,因为治病需要支付高昂的医药费,家长这才在开学第一天跑来学校讨要说法。

听说学生生病,当老师的自然不可能摆脱责任,于是第一时间跟着家长去医院了解情况。

直到从医生那里得出“是真菌入肺引发的感染”的结论,才暴露了他是小偷的事实。

“真菌?这跟他是小偷有什么关系?”程天爽不解道。

同桌:“你傻啊,你忘了女生宿舍丢的都是什么东西了?内衣、内裤、围巾、袜子……特别是袜子,要是有脚气的话,可不就有真菌了嘛。”

程天爽本来就不舒服,听她这么一描述,头更晕了。

肺部?真菌?袜子?

她好像能猜到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

不过,事实也确实像她猜想的那样。

高三学生的压力大,每个人都会有不同的解压方式,有的会通过打篮球、跑步这些运动来放松,有的则会去打电动来分散注意力,当然也有一些不太好的习惯。

七班那男生就有这么一种不好的发泄方式。

不是偷窃,而是更加变|态地恋物,通过嗅闻那股特殊的味道来让自己放松。

至于他是怎么拿到这些衣物的,自然也是通过学校的围墙。

趁着女生宿舍没人的时候,从围墙翻进公共卫生间,然后再去各个宿舍偷取那些带有味道的衣物。

以防被人发现,他每一次都会找不同的宿舍,并且偷的都是比较旧的衣物。

天网恢恢,他以为没人会在意这些不值钱的衣物,却没想到自己这种“特殊”的爱好会被人发现。

老师从医院回来后去了他的宿舍,确实从他关着的柜子里,翻找出了两三只袜子,而且因为放了小半个月没有清洗,虽然没什么明显的味道,但表面已经长了一层薄薄的霉菌……

原本他们是来学校替儿子出头的,这下可好,非但没能讨要到医药费,反而帮儿子拿了个记大过的处分。

只是那学生现在还在昏迷中没有清醒,不能亲自听到这两个噩耗,真是可惜。

“我就说吧,小偷不可能是吴胜男。”

听完这个瓜,程天爽心满意足地喝了一口水后,又问:“那上次冤枉吴胜男的那些人呢?跟她道歉了吗?”

同桌摇摇头,“不知道,但我估计是没有。”

因为不是一个班的,所以不太清楚其他班的情况,但是根据她的猜测,那些人应该会选择装聋作哑,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道歉,听起来容易,但是对她们这些自尊心很强的人来说,可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更何况,她们可是家庭条件比吴胜男优秀的“上位者”,又怎么可能会她这样不起眼的人道歉呢?

晚上十一点半,四中的女生宿舍楼。

因为习惯了过年那几天的放松,同宿舍的几个女生早早就上床睡觉了,只有睡在下铺的吴胜男还开着台灯,争分夺秒地计算着数学卷子上最后一道大题。

过年的时候她没有休息,为了以后能考上一个好大学,现在她脑子里的那根弦依旧绷得很紧。

哪怕前两天她因为受凉发烧了,也没有休息太久,只是吃了两片退烧药后就继续起来开始背单词。

唰唰唰……

她的注意力完全沉浸在数学的世界里,耳边只能听到自己写字的声音,丝毫没有意识到,外面正有一串脚步声朝着宿舍这边靠近。

铛铛。

有人在敲门。

敲门的声音很小,似乎是怕打扰到里面的人休息,但又不是特别小,因为她们要确保在台灯下学习的那一束目光能够听到。

“谁?”

吴胜男小声地问。

“我。”

外面的人也小声地答。

吴胜男跟她们不熟,但是经过上次的事情后,她记得了她们的声音。

放下手里的笔,吴胜男不悦地皱了下眉。

尽管不情愿,但她还是从床上下来走过去开门。

小偷已经抓到了,也证明自己的清白了,她们大晚上的还找上门干什么?

“你们有事吗?”

打开门时,吴胜男第一眼看到的,是上次为首的女生怀里捧着的一抹红。

那是一条深红色的羊毛围巾,上面的价签还没来得及撕,应该是今天才从商场里买来的。

“对不起。”

那女生诚恳地向她道歉道。

其他女生跟着鞠了一躬,也纷纷向她表达歉意。

“是我们错了,我们不该冤枉你。”

“真的对不起,请你原谅我们……”

吴胜男原本都做好跟她们再打一架的准备了,可面对她们突如其来的道歉,攥紧的拳头又不禁松了松。

表情冷冷地看着她们,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女生把围巾递到了她面前:“这是我们几个一起买的围巾,祝你新年快乐。”

赔罪礼物听起来有些疏远,而且容易被拒绝,还是新年礼物更合适,送给她的时候也不会被误解出别的含义。

吴胜男:“心意我收下了,围巾就不用了。”

“用的用的,”另一个女生主动把围巾塞给她,“上次打架,我把你的脸都给打肿了,真是对不起。”

“是啊,我当时还踹了你好几脚……”

吴胜男比较健忘,这些不重要的事她不会放在心上。不过说起上次打架,好像她们挨揍挨得更狠才对吧……

几个女生原本是打算在人多的时候向她道歉的,可一是担心她拒绝,二是因为爱面子,不好意思,于是就挑了一个夜深人静地时候来跟她说对不起。

见她们这么坚持,吴胜男只好收下了她们的心意。

“不打不相识,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那女生试探地问道。

“嗯。”

吴胜男露出了淡淡地笑意。

那一层冰好像融化了。

黑暗的走廊里,几人站在一起小声地聊起了天。

和半个月前的那个晚上不同的是,当时她们之间的情绪是愤怒,而现在更多的是开心和欢乐。

“那我们也回去复习了。”

“去吧,有什么问题可以来问我,我睡得晚。”

“你不怕我二模超过你?”

“不怕啊,放马过来吧!”

“好,那这次二模就比比看,如果我超过你了就请你吃饭,如果没超过,那就我请你。”

“行啊,那你可要加油了。”

“一言为定!”

——

四月份,活动中心终于开始盈利了。

按照程玉秀原本的计划,差不多要等到年底才会赚回之前的投入,没想到活动中心会这么受大家的欢迎,光是棋牌室每天都有至少一百块的收入,更别说二楼的午托部了。

可赚钱哪有这么轻松?程玉秀每天都有一大堆要操心的事情,即使有玩得好的老姊妹们一起帮衬,也有些忙不过来。

招人,必须要招人,否则她非得累瘫不可。

本来开这个活动中心就是为了消遣,捎带着赚点小钱,她可不想让自己太累。

至于招谁,还是要优先考虑十里堡村的邻居,毕竟一起住了几十年,在日常的相处和配合方面多少会比不太熟的人更好。

而且,并不是家家户户都通过拆迁过上了衣食无忧的好日子,还是有好几户人家没分到多少钱,先在村里招聘,也算给他们提供一些工作岗位。

星期三上午,程玉秀跟村长一起商量后,列了一张招聘要求,然后由村长通知各家各户,看看谁有兴趣愿意来活动中心工作,工资就正常按照市里面保洁的工资来算。

面试时间定在星期六的上午。

程玉秀原本没抱太大的希望,想着村里能有五六个人来面试就差不多了,然后从五六个人里挑出两三个人就行。

结果那天上午来面试的人,足足有四五十个,队伍都从二楼午托部的食堂排到一楼的大门口了。

这下好了,也不用再招别人了,直接从同村的这些邻居里选就行。

可选择多了,程玉秀反而更加为难了。

都是一个村的,她跟谁的关系都挺不错,那句话咋说来着?手心手背都是肉,选谁不选谁都不那么合适。

还好,一起参与面试的还有村长和另一位村书记,他们给每个人都打了分,这可要比口头上商量谁更合适要直观得多。

“曹艳我觉得可以,她家离得也近,冬天夏天来都不耽误事。”

“吴春兰呢?她也没问题吧,她小孩不是就在咱这午托部嘛,正好不用麻烦去别的地方找工作了。”

“还是留给王蒙吧,她之前不也是竞争当妇女主任,有能力、办事麻利,她来这儿我觉得也没啥问题。”

“……哪到底应该选谁?”

“唔,要不再打一轮分试试?”

程玉秀计划着招两个人,第一个人选定下来的很轻松,是赵老三的媳妇,唐云。

唐云原本就是在一家酒店里干保洁,那家酒店见她老实一直想办法压榨她,她受不了了才选择辞职。

她有在酒店打扫的经验,再加上她今年才四十多岁,正是干保洁的好年纪,想来活动中心的工作量对她来说肯定是不在话下。

况且赵老三家的条件不好,家里拆迁一共就分了一套房,下面还有两个孩子要养,让唐云来活动中心上班,正好能抵了两个孩子的午托费,也算是减轻一些他们夫妻俩的负担。

可轮到第二个人选的时候,他们就没那么看重分数了。

家家都有困难、户户都有难题,都想把这一份工作给她们留着,可……

“秀?听说恁这儿招保洁?”

正在屋里商量着该定谁呢,又有人来了,“还有名额没?我也想来试试。”

是孙翠萍。

程玉秀暂时把刚才打完分的纸收了起来,给她倒了一杯水:“中,那咱简单聊两句吧。”

程玉秀没想到孙翠萍会来,但她来面试又是情理之中的事。

孙翠萍命苦啊,因为她的父亲孙建航,是个不折不扣的王八蛋!

孙家一共有姐妹四个,孙翠萍是家里的老大,那时候孙建航在市里头打工,她的母亲张华则一个人看顾着家里的地。

原本日子还算过得去,可孙建航却在外头有了小三,而且小三还给他们老孙家生下了一个带把的儿子。

为了逼张华离婚,他明目张胆地把小三和儿子带回家里气她,张华的身子在生下老四后原本就不好,被他隔三差五地精神刺激,身子也变得越来越差。

一次,她和孙建航的小三大吵了一架后,一口气没喘上来,直接晕倒了,拉去医院也没能救回来,可以说张华就是被他的小三给气死的。

也正是从那天开始,孙建航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回过这个家。

身为老大的孙翠萍,就这么一个人拉扯着妹妹们长大,种地、打工、捡破烂,还没成年就把所有的苦都吃了一遍。

后来,孙家的四个姐妹都嫁出去了,可嫁得也都是家庭条件一般的人家,日子也是平平淡淡地过着。

前年村里拆迁,她们姊妹四个总算分到了几十万和将近二百平的面积,但匀下来到每个人手里也没多少钱。

况且这两年孙翠萍的婆婆身体还不好,儿子明年也要上高中,所以分到的那点钱也都全掏出来给家里了。

程玉秀想着她是需要钱的,现在的情况,应该会想找个薪酬更高的工作,可想到她没学历也没本事,可能也只能干一些繁重的体力活吧。

所以她来活动中心应聘,既是意料之外,也在情理之中。

“我们这工资不高,每个月可能只能发五百块。”程玉秀提前说道。

孙翠萍点点头,“可以的,没问题。”

可想了想后,孙翠萍又试探地提出说:“我能不能把家里的老人接来,我可以只拿三百五就行。”

老人?

“恁婆婆吗?”程玉秀疑惑道,“恁婆婆的身体不是不太好?活动中心白天有点闹腾,会不会影响她休息?”

孙翠萍有些难为情地抬了下唇角,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说实话:“是俺爸。”

这个词放在她身上太陌生了,以至于听到的时候,程玉秀和村长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爸?孙建航?!

“恁爸回来了?”村长惊讶地音调都变了,“啥时候的事?他现在在恁家吗?我咋不知道?!”

村长和孙建航年轻时也算是好兄弟,看到自己从小玩到大的发小不仅气死了老婆,还抛弃了四个女儿,说什么都要好好教训他一下。

孙翠萍的头低了几分,“过年那几天回来的,我,我一直没好意思说。”

“这有啥不好意思的?”

“就是啊,你把他带来,看我不好好教训他!”

有人肯为自己出头,孙翠萍当然感动,可是……

“他傻了。”

孙翠萍略带遗憾地再次说了一遍:“他不知道受了啥刺激,脑子已经不管用了,腿还断了一条,现在还打着石膏呢。”

众人:???

大年初四,派出所上门来找,说是他们在高速上发现了一名瘸腿的流浪汉,一直叫着孙翠萍和她三个妹妹的名字,所以便带她去派出所调查,看能不能确认流浪汉的身份。

结果去了之后她才发现,那人正是自己失踪了二十多年的父亲,孙建航。

二十多年没见,如今的孙建航已经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

自从当年他带着小三离家后,孙翠萍就再也没见过他,可当看到他那张苍老又布满了皱纹的脸后,还是认出了他就是那个逼死母亲,抛弃自己和妹妹们的负心汉。

“萍啊,萍,萍……”

孙建航已经不认识她了,只是口中不停地叫着孙翠萍的小名,手里攥着一根木棍不停地往警察的口袋里塞,就像是小时候把玩具递给她时一样。

没人知道这些年他到底遭遇了什么,只知道在发现他的时候,他的小腿已经断了。

好像是被人打断的,但是问他是谁打的,他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随后,经过警察向孙翠萍了解的情况,猜测这应该是被小三和他外面的那个儿子给打断的,人也是被她们俩给抛弃的,至于原因,那就不得而知了。

“穗儿,穗呢?我的穗呢?”

孙建航不止是傻了,还有点疯。

前一秒还叫着孙翠萍的名字,下一秒就又叫起了孙家的老幺,孙穗萍,而且一边叫眼里还一边流着泪,听得人心里揪揪地疼。

这时候想起女儿们了?

当初把女儿抛下的时候,怎么没有想到自己会有这么一天呢?

孙翠萍曾经幻想过无数次,如果再次见到孙建航应该怎么对他。

一定要先狠狠地扇他一巴掌,然后再给他一脚,最后揪着他的衣领问他为什么要把她们生下来,却不尽到父亲的责任,问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对待她们母女。

可当真的看到这个头发苍白,神志不清的老人时,孙翠萍攥起的拳头却只能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打不下去,她的拳头没办法落在他的身上……

孙建航当初走得决绝,却把家里的房子和地留给了她们,勉强算是在物质补偿了她们姐妹十中之一吧。

“那你现在……是打算以后都养着他了?”

孙翠萍点点头,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第53章 第 53 章 他都傻了,……

第二个人选, 程玉秀和村长他们定下了孙翠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