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福晋身边的老嬷嬷给杨夫人留下一个名帖,一旦真有危机关头,至少可以拿着帖子去找八福晋。
老嬷嬷回宫,将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不带一丝儿感情的。
皇太后拿着帕子擦擦眼泪:“八福晋看着脾气最不好,却也最至情至性。希望我们的八贝勒知道惜福。”
满宫的人都不敢说话。
八福晋跪着下首,心口撕扯着疼。
皇太后又说:“身为一个女儿,一个母亲,能怎么办那?一颗心分成两瓣儿,一半在娘家,一半在夫家。连嫉妒一下,都不敢说。”
满宫的人都恨不得自己是聋子,不对,都恨不得自己不存在。
八福晋已经是丢了魂一般,一双眼睛红肿着,木木的没有一丝光亮。
“罢了。如果杨夫人有刚骨,老八媳妇,你注意帮助一二,给个体面。”
“孙媳知道。谢太后娘娘恩典。”八福晋趴着磕头,泪水顺着年轻的面颊留下,滴落到地砖上,无声无息。
谁都没有想到的事情,应该说,八贝勒、九阿哥、杨文渊,这四九城知情的男子们都想不到的事情,杨夫人当天晚上坐着轿子来到刑部衙门。
杨文渊被免了职务,杨夫人还有诰命在。按照这个时代人的想法,不管男人女人都认为杨夫人明晃晃地打杀外室和外室子不对,可也都同情她:丈夫养着外室养成邻居,还不知情地处成手帕交,这得多膈应人?
本来要是平时的话,一个正室夫人悄咪咪的打杀外室,那也就罢了,民不举官不究,究也究不出错儿,外室和外室子,下九流都不算的黑户,天下女人就没有不恨的。处理家事是正室夫人的权利,不会用这个权利的正室夫人那不是合格的正室夫人。
可这是刑部办案的时候,外室牵扯进去了,正室夫人就要知晓大义,配合朝廷办案子。
男主外,女主内。但在特殊时期,正室夫人有外出社交当家做主处理事情的权利。杨夫人来到刑部外面要人通报,刑部的官员们都在用迟来的晚食,利索地放下碗筷站起来,有礼地请进来杨夫人。
这个时候天已经大黑下来了。距离八福晋和嬷嬷离开杨家,短短不到一个时辰,杨夫人的双颊凹陷下去,双眼突出来,在几根烛光的映照下,红肿凄厉。
杨夫人进来刑部后堂,给各位大人蹲身行礼。
“罪妇见过诸位大人,仪容不整,请诸位大人见谅。”杨夫人行礼很是标准。
“杨夫人免礼。请坐。”刑部满汉尚书都心里震惊着,却又不得不耐心等着。
杨夫人坐下来,用了一杯茶,放下茶杯,缓缓说道:“罪妇这五十三年,上对不起父母兄长姐姐,下对不起儿孙。上对不起朝廷,下对不起万民百姓。罪妇自知罪孽深重,只求这人生后半辈子,能有机会赎罪一二。诸位大人请看。”
杨家的仆妇们抬着三大箱子进来,磕头行礼,打开。
刑部的各位大人们都想晕。
隔间里的八贝勒和九阿哥睁大眼睛。
那两个箱子里,居然都是账本!
杨夫人看一眼这些账本,再次起身行礼,慢慢说道:“这是罪妇管家的账本,罪妇知道的情况,都在这里。外室家里的那些地契租金账本,都一把火烧了,这是外室留下的副账。”!!!!!!
杨侍郎啊,不对,杨文渊啊,你,你,我真是不同情你都不行了。
杨夫人面对一张张惊到无法言语的面孔,自嘲地笑:“谁能想到那?老天爷长眼看着,谁的罪孽谁背负。那外室当年,本是和一个乞丐有情意,攒着唱曲儿的银子要赎身自嫁,却被正三品大员看上了……罪孽都会有报应。我的报应我扛着,我不死。诸位大人,吩咐人去家里查抄吧。”
刑部的诸位大人还没反应过来,八贝勒和九阿哥猛地走出来。
“夫人高义。”八贝勒眼睛湿润,眼望杨夫人,怎么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夫人,爷信杨文渊先生是清白的。”
杨夫人苦笑:“八爷您才是高义。您信任夫君,夫君他辜负这份信任。这都是真的。”
八贝勒受不住这个打击,眼睛红红的,欲上前查看这些账本,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刑部尚书安布禄扶着八阿哥,哭着说道:“八爷,这是真的,是杨文渊配不上八爷的信任。”
八爷手捂着胸口,目龇眼裂,嘴唇咬破出了血。
“爷得遇一知己,却遭遇如此之事。即使是真的,爷信杨文渊,有苦衷。”八爷的话掷地有声,要刑部的官员们都落泪,要杨家的下人们也都呜咽着哭了出来。
九阿哥伸手背抹抹眼角的泪水,看向杨夫人,问道:“夫人,你和杨文渊不一样。爷不讨厌你。你说吧,有什么要求,爷给你办到。”
杨夫人面对这两位皇子阿哥,眼泪再也忍不住,蹲身行礼,嘴唇抖动,却只有一句:“两位爷,罪妇感激八福晋的照顾,罪妇只有一个要求,家里的一些丫头片子,都是真正无辜的,给她们,一个好去处。”
“其他的人,享受了荣华,就要付出代价。罪妇无怨,也没有脸面求什么。”再次蹲身行礼,杨夫人对八贝勒和八福晋真心感激不尽。她这一生,可能只有此刻,是自己做的决定,如此悲凉,可她面对自己走的道路,她无怨无悔。
杨夫人给刑部的各位大人,再次蹲身行礼,在仆妇们的搀扶下起身离开,恍若这只是她日常和大家夫人们出门赏个花品个茶。
“文令澄!”杨文渊的大喝响起,面目狰狞的,要不是衙役们拦着,他能扑上来咬死杨夫人。“文令澄!你敢背叛我!文令澄!你就不顾念孩子!你这恶毒的妇人……”
杨文渊大骂着,完全没有三品大员的官威,也没有文人的斯文,披头散发口吐鲜血宛若疯子。
杨夫人面对他,无声的一个笑,转身问八贝勒和九阿哥:“两位爷大恩,罪妇想求一个休书。”
“休书是什么,爷给你和离。”九阿哥大喊着,听着杨文渊的大喊大叫,吩咐衙役们:“堵上他的臭嘴。”
八贝勒眉心紧皱,不忍地看一眼杨文渊,眼泪又下来。八贝勒轻轻一叹:“如果这是夫人的心愿,爷自给达成。夫人保重自己,照顾好孩子们,有需要尽管来找我们。”
杨夫人给两位皇子阿哥行礼,最后看一眼自己十三岁嫁的男人,嫁了四十年的男人,默默转身离去。
满洲的姑奶奶们都是不一样的,当年汉人都说先皇废了先皇后,可先皇在诏书中就能说“和离”,要先皇后回去娘家另嫁。这是和汉家闺训完全不同的世界,杨夫人,文令澄先生,默默地想着这些对她来说奇怪的事情,突然想起来杨文渊为了讨好皇上,没有给小女儿裹脚,……大脚好啊,流亡路上,没有脚,那怎么行那?
杨家里火把点燃亮如白昼。主子们和下人们哭闹成一团,有杨家大小公子埋怨他们的母亲,叫如狼似虎的衙役们大声呵斥,缩着脖子不敢吱声。看在文令澄先生的眼里,那双眼里死气沉沉的,越发深不见底。
有想为知己做最后一件事的八贝勒亲自跟着,也没有衙役或者侍卫糟蹋这里的女子们,抄家的时候能有这份体面,杨夫人领着一院子的女子们给八贝勒一直磕头。
同一时间,宫里头,皇上刚陪着皇太后念完佛经,抬脚要去看看熊儿子,听完刑部的汇报,听完两个儿子的请求,那真是,不知道什么心情。
“……今天太晚了,皇太后要休息了。和离的事情,去找宫中女官。要老八媳妇去看着,杨夫人的诰命不收回来,特允许她坐着轿子离开。”
“儿臣/臣等遵命。”
“汗阿玛,那外室?汗阿玛,当年那外室是被逼着做外室的,汗阿玛。”九阿哥因为“三只手”很想帮一帮他们,“汗阿玛,那外室子,也已经傻了。”
“外室不在户籍,放回去吧。”皇上对这点自是通融,“那个小偷,也放回去。注意着,谁也不许打主意。”
“汗阿玛圣明。”九阿哥大喜过望。
记起来八贝勒的事情,再次求情:“汗阿玛,那外室子,能和那外室一起离开吗?八哥记着那,一定要帮。”
皇上对外室和乞丐的二三事早有查到,更叹气:“一起离开吧。随母亲嫁人,改了姓名,正式落个户籍。”
“汗阿玛/皇上慈悲。”九阿哥和刑部的官员们一起行礼。
夜幕深深,杨文渊在刑部大牢里,一身囚服面对疲惫不堪的八贝勒,面对这一桌丰盛酒席,扯着嘴巴想笑,没有笑出来。
两个人在稻草上盘坐,一起听着大牢里的鬼哭狼嚎,眼前又是一起喝酒谈天说地的画面。
杨文渊动动手,手上的镣铐“哗哗”响。
杨文渊说:“八爷,不管你这份情意是真是假,杨某只看八爷的行事。八爷于杨某有恩,八福晋于杨家有恩。杨某一辈子负尽天下人,临走了,做一件人做的事。”
八贝勒沉默地举杯。
杨文渊也举杯。
两个人碰了一杯。
杨文渊拉过来八爷的右手,一笔一划地写下来一个地址。一杯酒下肚,杨文渊问:“能问八爷,这是谁的主意吗?如此荒唐地用一个小偷偷了杨某的银票,不从正面找证据,杨某佩服。但这不是熟读圣贤书的皇子阿哥能想到的。”
八爷沉默地给他倒酒。
一个想法冒出来,杨文渊呆滞,不可置信,却不得不信。
“命也运也,估计杨某走后,会有不少同伴赶来,也是热闹。”杨文渊临终,到底是不负当年的美探花之名,风度翩翩。
最后一杯酒,杨文渊说:“八爷,杨某这一生,也被天下人负尽了,妻子和离,儿女不孝,却有八爷相送,值得了。若有来生,定和八爷做知己好友。”
杨文渊倒下了。
八贝勒仰头喝下这杯酒,泪流满面。
深夜里,八贝勒扛着锄头哼哧哼哧地挖着,看着这曾经是两个人喝酒谈天的葡萄架,看着这如今荒凉的府邸,脚下土坑里自己亲手挖出来的贪污明细账本,这次是真哭了。
“杨兄一路走好,下辈子,我们一定是知己好友。”八贝勒低头看账本,抬头看夜空,泥菩萨真菩萨,他分不清,可他的胸膛火热着。
一夜之间,杨家夫妇和离,原来的杨侍郎服毒自尽,原来的杨夫人带着家人和下人当夜离开京城,出发去他们的流放之地。
朝廷查抄杨家,有八贝勒看着,不光是给了杨家人最后的体面,也要侍卫衙门们不敢怎么中饱私囊。难得的一次,朝廷抄到不少真宝贝,不是账册上的宝贝的仿品。
*
福庄里,九阿哥说完大体情况,摸着下巴稀奇:“大哥,还有人抄家,用仿品替换真品,送给皇上?”
“怎么没有?天底下,牵扯到权利金钱,什么样的事情没有?”
九阿哥转头看向十九弟,潇洒小道士学着大人的样子拍拍九哥的肩膀,哄着道:“九哥不怕哦。”
“九哥不怕,但九哥真愁住了。”九阿哥颓废地抱着十九弟,那是真一筹莫展。“九哥本来都想好办法要杨文渊开口了,文令澄先生带着账本去刑部了。文令澄先生只在内宅管家,她能知道多少事情?那五百万两银子的来历,现在变成无头案了。”
“十九弟,你九哥在说,我们这一番忙乎,就挖出来杨文渊一个,其他的人,一个没有顺出来。”八贝勒解释一句,也是郁闷无比,“本来马上就要好了,杨文渊都快要答应和我们合作了。”
潇洒小道士不明白,接过来大郡王递来的大苹果,眨巴着大眼睛,满满的都是疑惑。
咽下一口苹果,问道:“八哥,九哥,为什么要杨文渊合作?”
“当然是为了挖出来更多的贪官。”九阿哥自己摸一个大苹果啃着,化悲愤为食欲。
“八哥和九哥棒棒哒。”潇洒小道士吃着大苹果也不耽误鼓掌打气,黑溜溜的眼睛晶亮晶亮的,“八哥、九哥打贪官哦,八哥九哥壮哉。八哥、九哥,挖出来更多的贪官,和杨文渊有关系吗?”
“有大关系。”八贝勒知道十九弟不懂,拿着毛巾给他擦擦嘴,解释道:“要办案子,查贪官,不是查出来他们的银子多少,算出来他们的应得收入多少就成,要有贪污的证据,谁给的银子,办的什么事,要人证物证俱全,这才是真证据。”
杨侍郎这个案子,真就成“私事”了了。杨家人的流放之地,是北方的宁古塔,不是广西岭南。八福晋照顾着杨家的丫鬟们,一路上都给打点好了,到了宁古塔也能过普通百姓的日子,读书识字的,文令澄先生办个女学堂当教书先生也成。
“皇祖母的一番动作,救了文令澄先生和杨家所有人的性命和名声,也给杨文渊一个自尽的机会。”能怎么办?这是皇祖母啊。九阿哥摸摸自己的光脑门,就是愁,就是不甘心。
大郡王瞪他一眼:“宁古塔缺读书识字的人。男子女子都缺。流放到那里,也是给宁古塔的孩子们多一个读书的机会。”
八贝勒也愁,摸过来一个大香瓜,难得的反驳一句大郡王:“大哥,我们不是说流防之地的事情。我们忙乎这几天,就这样一个结果。”
“这样的结果你们还不乐意?”大郡王觉得这两个弟弟都飘起来了,“这是一个正三品大员,户部的侍郎官。你们还要怎么滴?”
八贝勒脑袋一个激灵,想问问谁接替杨文渊的位子,摸摸鼻子,啃一口大香瓜堵住嘴巴。
所以说,他们忙乎来忙乎去的,都得到什么?八贝勒和九阿哥都挺丧气的,真的。
潇洒小道士“咔嚓咔嚓”啃完一个大苹果,拿着围兜擦擦手,开心地给两个哥哥加油:“八哥九哥棒棒哒。八哥和九哥再找一个小偷去偷贪官。”
咳咳!咳咳!大郡王、八贝勒、九阿哥,刚来到福庄的皇上、太子、三郡王等人,都脸上五颜六色的变化。
列祖列宗在上,这幸亏就他们一家人在。这幸亏没有其他人在。
九阿哥苦着脸叮嘱十九弟:“这事情,能做,不能说哦。十九弟,记得哦。除了哥哥们谁都不能说哦。”
“秘密哦?”潇洒的眼睛睁大,好奇,惊喜,更亮。
“秘密,大秘密!”八贝勒抱着十九弟连连点头:这要是被人知道了,那真是丢脸丢到祖宗们面前了!
“潇洒保守秘密。”潇洒小道士完全不懂哥哥们的担心,很开心地拍拍胸膛,“潇洒有很多小秘密,都在潇洒的小肚子里。”
“对对对。”哥哥们刚要点头,不对啊!太子问道:“除了这个事儿,十九弟还有什么其他秘密?”
“秘密哦,潇洒不能说哦。”潇洒严肃着小脸蛋,还飞起来拍拍太子的肩膀安慰着:“不要伤心哦。这是潇洒的小秘密哦。”
太子咬牙,黑脸:“哥哥们也不能知道?”
“不能哦。”顿了顿,刚刚有一点红润的脸上有一抹纠结,“神秘高人,神秘的事情哦。不能说。”!!!
哥哥们鼓着脸想笑就直接笑了,皇上也笑:小孩子以保守秘密自豪,谁也不说,却又自己说出来。
“汗阿玛不问,胤禝不说。”皇上抱着熊孩子掂掂分量,很是满意地道:“过两天就能离开福庄了,你的儿童乐园和学院的地址都选好了,图纸也在画了,有什么特别要的吗?”
“不要上学。”
“必须上学。”
“不要学习。”
“好好学习,汗阿玛有赏,大船,汗血宝马,胤禝不想要?”
“……要。”
“要大船和汗血宝马,就要好好学习。四书五经、琴棋书画、弓马骑射……还有你要的数学几何、西洋语言……都要学。”
“不学。潇洒长大了,是大孩子了,潇洒不学习。”潇洒小道士绝对不答应,学习啊,坐在屋子里一动不动,上课学完了,下课还要学,除了睡觉吃饭练功,无时无刻不在学习。“潇洒不学!潇洒也能办差!”
“等你长大到你哥哥们这么大,才能办差。”皇上咬牙,“有要求快提出来,否则汗阿玛就吩咐人按照图纸给你建造。”
潇洒傻眼。
哥哥们一起挤眼。
潇洒傻乎乎,也跟着挤眼。
哥哥们:“……”
皇上:“……”差点没绷住就看见了这“挤眼”。
太子瞄一眼皇上纵容的态度,鼓起勇气提示道:“十九弟,你不想要儿童乐园和学院里面大大的,有练武场?练习火铳?”
大郡王紧跟着:“要跑马的地方。光有汗血宝马不灵,要养马,跑马。”
三郡王也跟着:“还有读书的地方,建一个书斋,放很多很多书本。”
四贝勒目光鼓励:“会动的摩天轮、滑滑梯等等,哥哥们还不太明白,十九弟要不要自己画图纸?”
…………
哥哥们一人一句,潇洒的眼睛越来越亮,皇上的脸色越来越黑。
“潇洒都要。”潇洒小道士气势汹汹地看着皇上,“还要一个地方给祖母住,一个地方给皇上住,一个地方给哥哥嫂嫂姐姐们住,还要一个地方给师兄住……”两只小手数不过来了,潇洒小道士再从第一个手指头开始数。
“要嫂嫂们和姐姐们一起学习,要叔叔姨姨们们都出去做自己的事情,潇洒长大了自己能照顾自己,潇洒还要一个地方研究开刀手术……”
潇洒小道士那要的是真多。
皇上黑脸了。
哥哥们也都黑脸了。
“要嫂嫂们和姐姐们一起学习”是什么?绝对不可能!
“你嫂嫂们要打理家务,你的姐姐们住在宫里不出宫。”皇上咬着牙和熊孩子讲道理。
“‘活到老学到老’,嫂嫂姐姐们长大了,也要学习。”潇洒不妥协,听到小系统大喊“作息时间表”,瞬间小脸严肃,“还要七天一个休沐日,一堂课半个时辰不能拖延,休息一刻钟再上课,还要午休,还要寒暑假……”
呵呵呵,呵呵呵。
“不可能!”皇上和皇子们异口同声,潇洒挨着看着一张张黑掉的脸,眼睛瞪圆,“哇”地一声,放声大哭:“就要休息,就要休息,潇洒还要学兵法,要去军队玩,哇,大哥答应潇洒的,哇,大哥说话不算话……”
声音响亮的直冲云霄,嘴巴张大的能挨着蓝天白云,牙花子都露出来了。小孩子哭得真心实意的,豆大的泪珠“吧嗒吧嗒”全掉皇上身上,可把皇上心疼坏了。
“好好,给你去军队玩,你自己选一百个亲卫。给休息……七天休息一天,中间也给休息。寒暑假,汗阿玛再考虑。不哭不哭。”
皇上哄着,潇洒的哭声小了一点,还不满意:“要去西部和蒙古玩……”
“好,去西部和蒙古玩。不哭不哭,汗阿玛带你去洗洗脸,我们去用茶点。”
说着话,皇上就抱着哭嚎的熊孩子离开了。
就,离开了。
列祖列宗在上,哥哥们都惊呆了!
一阵风起,送过来阵阵荷花清香,玫瑰的芬芳,馥郁摆动他们的那飘逸清爽的夏日缂丝一裹圆的袍角,好似在安慰他们,好似在笑话他们。
哥哥们香风中凌乱。
我是谁?
我看着皇上的背影,听着十九弟委屈的哭声,对了,我是太子胤礽/大郡王胤禔/三郡王胤祉/四贝勒胤禛……
呼吸可闻的寂静无声中,蓦然响起十四阿哥的惊呼:“我还没办差,我也去学习!”
你说什么?!
哥哥们一起转身,看着满面惊喜的十四阿哥,脸上露出“恶毒”的笑容,袖子卷起要打人的弧度,围成一个圈围住十四阿哥,阴森森地露出一口大白眼,很是“开明”地问:“十四弟,你刚刚说什么?孤没有听清楚。”
十四阿哥吓傻了,慌忙喊着:“汗阿玛……”叫大郡王一脚踢过来,接着就是三郡王,十四阿哥想躲,身后就是太子抡鞭子的虎虎生风,打在后背上“啪”的一声,特响亮。
十四阿哥哭了地大喊:“我错了,弟弟错了。弟弟给哥哥们做牛做马……”
“晚了。”大郡王语气凉凉。
十四阿哥:“……”死也不瞑目。
为什么挨打的人是我?
晚上十四福晋给十四阿哥上药,一边哭一边劝着:“爷,太子和兄长们打就打了,反正不能打回来。”
十四阿哥趴在床上,一口老血吐出来:“福晋,你不会安慰人,会闭嘴吗?”
十四福晋怒。
十四福晋闭嘴了,手上一用力。
十四阿哥“嗷”的一声叫出来,飞鸟惊落、猫狗起身,据说那声音惨的,隔壁院子的十二阿哥一家、十三阿哥一家都听到了。
十四阿哥闭嘴了,疼的晕过了。
十四福晋满足了,继续唠叨。
下人们:我们都不存在。
要说十四阿哥和十四福晋,那真是宫里的一对欢喜冤家。亲娘德妃娘娘疼幼子,选嫡福晋的时候明知道不合规矩,还是求着皇上给选一个活泼的,性子一样爽气的。
偏偏十四阿哥本人被德妃娘娘宠着长大,和九阿哥又不同,他人聪明,读书习武都好,打小就立志做大将军,平日里人傲气着还倔强着,每次惹得亲哥四贝勒训斥他,他的性子越发偏激。
四贝勒和太子一方亲近,他和八贝勒亲近,莫名的就变成大郡王的一方,亲兄弟闹起来,亲娘也拦不住。
第二天,德妃娘娘拉着四福晋和十四福晋一起说话,又哭又笑的,那真是一颗当娘的心分成两瓣儿,苦不堪言。
“打得好,打得好。多打几次,要他长长记性。十四媳妇,你也不要怕他,他要敢给你脸色看,你只管来找我,我倒要看看他还怎么撅屁股。”
十四福晋响亮地答应一声:“哎。娘娘您放心。我一定不惯着他。娘娘您今天用饭怎么样?我这新学了荷花羹,给您带来……”
德妃娘娘喜不自禁。四福晋坐在一边,笑意吟吟的看着婆媳亲近如母女,手里捻这一块荷花糕,嗯,真好看。
皇家里普通的一天。福庄里头,潇洒用完午膳飞到池塘里摘莲蓬,潇然道长从外头回来,接过来莲蓬,摸摸师弟的脑袋,抱着他坐到假山上,问他:“天花好了,师兄已经写信回去。南京的亲友们都放心了。”
“潇洒棒棒哒。”潇洒小道士很骄傲,“打败天花。”
“师弟棒棒哒。”潇然道长笑着,眯着眼睛望着天上的白云朵朵,太阳高照,“天气不大好,估计明天要下雨。‘三只手’的那个朋友,带着那对母女上路,估摸着,不好走。”
“他们为什么要离开京城?”潇洒不明白。
“因为他们要回去老家。”潇然道长不想师弟过早地知道这些,“人都喜欢落叶归根,和叶子一样,叶子落了掉到地面上。老家是他们的根。”
“那孩子那?”
“孩子有另一番聪明,要不要见一见?”
“要。聪明,潇洒喜欢。”
女孩子是那外室的一个丫鬟,当时拼命地要救小主子,被打晕了过去,脑袋磕在地砖上,毁了容。那外室就收了她做义女,跟着乞丐一起回去老家。
至于外室子,到底不是乞丐的亲孩子,还有杨家的事情在,“三只手”本来要收做徒弟带在身边,却烦恼自己不会照顾孩子。潇然道长出去送他们,见到了,甚为惊喜,就带了回来。
这孩子中过人痘,傻乎乎地跟着进来福庄,一手里拿着一个孙悟空的捏泥人,一手里拿着一个放大镜,嘴里还留着口水。却是不吵不闹的,看什么都开开心心的。
“蚂蚁跑哦,蝴蝶飞哦,花儿开哦……”他在园子里看蚂蚁,追逐蝴蝶,看花儿……身上一件旧麻布的袍子穿在身上,洗的干干净净的,他还能注意着不给脏了。
潇洒看着他,眼睛越来越亮。
“他的身上,有着极大的热情,完全沉浸在有所发现时的欢欣愉悦中。他的母亲说,他很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世,一直躲在家里不出门怕面对外人。这次失去记忆,也是好事。”潇然道长语气感叹。“他母亲离开之前,亲手做的这件粗麻袍子。”
潇洒也是一个孩子,自然不懂潇然道长那些复杂的情感。他看着这个大哥哥很喜欢,这个大哥哥身上有一种不一样的东西,好似紫金山上的狼啊,老虎啊,鱼鱼们一样,一双眼睛和秦淮河一样干干净净的,却又是聪明的。
“师兄,失去记忆是什么?”
“就是,以前的事,他都不记得了。”
潇洒的嘴巴张大,眨眨眼睛,有眼泪出来。如果潇洒忘记紫金山和秦淮河,潇洒要天天哭天天哭的,绝对不会开心。
他飞到这个大哥哥面前,也不喊人,只等着他抬头看自己。
等到大孩子从花丛中抬头,疑惑地看向这仙童一样的弟弟,嘴里的口水更多了,他慌乱拿袖子擦擦,目光胆怯,好奇,欢喜。
两个孩子你看我,我看你。
“大哥哥好。”潇洒细看之下,眼泪就出来了。大哥哥的头部受伤,救不回来了。
“……弟弟好。”这个孩子说话方面慢,反应也慢。
潇洒问:“你叫什么名字?”
“……牛蛋。”
“牛不下蛋。潇洒知道。鸡下蛋叫‘鸡蛋’。”
“鸡……蛋?”
“鸡蛋好吃。鸭蛋也好吃哦。鹅蛋也好吃。牛不能下蛋,没有牛蛋。”
“牛蛋?我是牛蛋。”这孩子试图说明,有牛蛋。
“没有牛蛋。”潇洒很执着地告诉他。
潇然道长听着笑出来。
宫人们太医们侍卫们听着,乐得来——
皇上前来看看熊孩子,一眼看到这个孩子,感慨万千:“既然胤禝喜欢,就留在身边,叫朝栋,朝廷的栋梁之才。字若虚,永远保持这份澄澈空明、清丽自然。姓氏,既然是被救下来的,就随了姓氏吧。”
潇然道长心里一叹:“贫道代为谢皇上隆恩。……姓张。”
“这倒是巧了。张若虚。”皇上得知“三只手”的姓氏,还给“三只手”送了这么大一个儿子,牢牢地绑住他,很是开怀。“大唐有诗人张若虚,一首《春江花月夜》,洗去了宫体诗的浓脂艳粉,朕期待我们大清的张若虚,将来一展大才。”
潇然道长微笑点头:“皇上可以期待。这孩子早慧得很。”
早慧,知道自己是外室子,心里不知道有多苦。经历如此大劫,活了下来,还有如此生活热情,可见是有后福之人,皇上满意。皇家教养这个孩子,也是给一些知情人看看皇家的情义,还能收拢住南城那一片的几个小头头……一举数得,皇上很满意。
花丛里的两个孩子,一人举着一个放大镜讨论花儿为什么开,叶子为什么落。皇上在亭子里和潇然道长喝茶,都觉得,杨侍郎的这个事如此收尾,很好。
户部里,八贝勒和九阿哥面对户部两位尚书自动送上来的二百万两银子,目瞪口呆。
下衙后来到福庄,一眼看到这个孩子,惊奇不已。听皇上说这孩子聪明,能和十九阿哥玩在一起,更是震惊。
刑部里,一群刑部的官员聚在一起,面对满人尚书安布禄的杀气腾腾,只能“自觉”地掏银子。
南书房里,满汉相臣面对户部刑部送来的三百万两银子,相对无言。面对这几个自请养老的名单,更是沉默。
凡是知情的人,都沉默地抬头看天。
反正皇上挺高兴的,无他,国库一下子多了八百万两银子,他老人家高兴的都不知道怎么花,很有点暴发户的飘飘然。
皇上激动,很是财大气粗地对熊孩子说道:“儿童乐园汗阿玛的私库有银子,学院用国库银子,国库也有银子了,胤禝想造成什么样子,造什么样子。”
潇洒眼睛一亮:“潇洒要多多的玩伴。”
“好。多多的玩伴。”
“要都有大鸡腿。”
“好,都有大鸡腿。”
“……”潇洒想不起来其他的了,掰着手指头想了想,脸上低落下来,“皇上,潇洒想祖母了。潇洒要祖母。”一句话要皇上湿了眼睛,皇上抱着熊儿子哄着:“我们明天就回宫看皇太后。”
皇上磨刀霍霍地要花银子。
四贝勒兴致勃勃地起草一份折子。
所有人都盯着国库的银子,无他,要花啊。我们有银子啦,今年的账面不是大片大片的红色赤字了!
准备好的收尾方案用不上了,太子和大郡王都狠狠地松一口气,却也提着心。无他,这些存在的贪污事件,就是一颗颗霹雳弹,早晚爆出来炸死一大片,也连带他们。
八贝勒一夜睡不着,满脑袋都是账本上的惊天数据。天不亮打马来到福庄,悄悄找到还没起床的十九弟,问他:“除了用小偷的方法,还有其他方法吗?那工部有个官员,一个石材十两银子,他们报上来一百两银子。却每次要抓他的时候,都有人出来给他顶罪。”
同样急匆匆赶来的九阿哥大步走进来,瞄着周围,确定四下无人,紧张地问:“那个人九哥也知道,很嚣张哦,一天一个怀表换着戴。大清能自己造怀表了,可还是贵的,一个不加宝石的也要500两银子。可他账目清楚,家里收入也清楚,人人都知道他家有钱,都认为他不会贪污。他还很守承诺办不到的事情一律加利息退钱,送钱的商人都感激他,人证物证都没有。”
潇洒小道士眼睛睁大:“八哥,九哥,这样简单。潇洒有办法。”
潇洒小道士和八哥、九哥嘀嘀咕咕。好嘛,大清第二桩反贪案,到了工部,闹得那个叫轰轰烈烈、天崩地裂,全大清人都知道了。
大清人呆了,皇上更呆了,朕的名声可还能保得住?
睡回笼觉的潇洒很是高兴自己帮助反贪做大事了,做梦都是皇上一高兴,一天给他五只大鸡腿了。
他还不知道,自己找玩伴的事情,在四九城引起的轰动。
有儿孙们要进童学院的人家,忙不迭地上蹿下跳,试图提前见到十九阿哥,联系感情。他们的儿孙们更是紧张。当然,也有不服气的。
钮钴禄家的孩子喊着:“我好奇十九阿哥。但我都没有陪十阿哥读书,我去陪十九阿哥读书?”
李光地家里的孩子也喊着:“我好奇十九阿哥。但我要正经科举,我不去陪皇子读书。”
甚至八旗旗学里的孩子们,都害怕地闹着:“阿玛、我不要去和十九阿哥一起学习,十九阿哥是神仙。”
更有一群孩子和父母恐惧地哭着:“十九阿哥能知道我撒谎,我不要去。”
潇洒小道士出来福庄这天早上,不光八贝勒、九阿哥冒雨一早前来。一伙孩子拧不过父母,冒雨聚集在福庄门口,等着十九阿哥出来。
要闹得十九阿哥不喜欢他们,不找他们做玩伴、同学。
潇洒赖床,一听宫人通报,惊喜,瞬间醒困:“师兄,他们来找潇洒玩,潇洒要出去。”
潇然道长心知肚明:“他们来找你打架。”
“潇洒不怕。”
潇洒小道士快速地沐浴换衣服,兴冲冲地飞出来福庄,对着小伙伴们大喊一嗓子:“潇洒来了,来战。”
第27章 小修
“西上莲花山, 迢迢见明星。素手把芙蓉,虚步蹑太清。霓裳曳广带,飘拂升天行。……”
这里不是莲花山, 这里是北京城的福庄。天上的人不是仙娥, 是仙童。可下面的人仰头看着天上的小皇子, 脑袋里却都是那句“邀我登云台,高揖卫叔卿。恍恍与之去,驾鸿凌紫冥。”
夏日的濛濛细雨中, 天气阴阴的,因为他的到来,有了七分亮度, 那雨丝也自动避开他一般,那乌云也自动躲开他一般。
“面如敷粉三分白, 唇若涂朱一表才。鬓挽青云欺靛染, 眉分新月似刀裁。”
身穿一条锦绣金黄的皇子袍服, 上面绣着盘龙纹饰,形体与那画上的十九阿哥相仿但是略瘦一些。一手拿着小桃木剑威风凛凛, 吉祥圣光护着体飞在天上。凶狠狠的招呼声就像春雷一般脆响, 睁大的眼睛就像闪电一般明亮。
作为这阴雨天里一团光亮,不光要下面的人看得清晰分明,也要所有人激动万分。
但见十九阿哥一双菩萨耳厚且柔软, 眼睛好似比嘴巴大, 额头饱满。头戴大清皇子朝冠,玉草织就,顶金龙二层, 前缀舍林, 饰东珠十, 后缀金花,上衔红宝石,珠光宝气、金碧辉煌,衬托的他整个人更是仙气飘飘,仙光闪耀。
衬托着这整个福庄变仙宫。
亲娘啊/额娘啊,十九阿哥果然是神仙转世。
一群大小孩子顿时心生仰慕之情,齐声行礼高喊:“给十九阿哥请安。十九阿哥,吾等前来,只为请安,不为打架。”
“撒谎。”潇洒眼睛一睁,“撒谎的孩子鼻子长长的哦。”!!!“十九阿哥,我们没有撒谎。”关键时刻,钮钴禄家的阿尔松阿站出来,仰头抱拳高声回答:“十九阿哥,吾等前来,只为见见十九阿哥,并不闹事……”就是想闹事也不敢了,“十九阿哥,您是金童,我们是玩泥巴的孩子,我们……我们……”
阿尔松阿想说“我们不能和你一起玩……”还没说出来,李光地家里的那个孩子大喊一声:“十九阿哥,我们要考科举,不能做伴读。”
“对对,我们要考科举,我们不能做伴读。”就算不考科举也要说考科举,“十九阿哥,我们仰慕十九阿哥,我们喜欢十九阿哥,十九阿哥,您等我们长大,等我们考成天子门生,我们再一起玩耍。”
潇洒迷糊:“撒谎。”手里的桃木剑举起来,人影一动就要挥下。
孩子们一看都吓坏了,汉家孩子大喊:“十九阿哥,是他们撒谎,我们不撒谎。”满人家孩子一起哭出来:“十九阿哥,是我们撒谎,我们不考科举。但我们也要考试的。”
“要考试。”潇洒一瞪眼,“进学院学习也要考试,也要科举!小道是道士不考科举,但你们都要考哦。”说到最后,语气里有一抹属于孩子们之间的同情。
“考试。我们考试。”所有孩子们一起回答,可不敢和十九阿哥撒谎!
潇洒感受到他们的情绪,哄着道:“不要怕哦。考试不可怕哦。考试完了有奖励哦,很多很多奖励哦,都要乖乖地考试哦。”
“我们一定好好考试。”孩子们真哭了,考试完了有奖励,那是考得好的。考不好就是竹板炒屁股肉。
潇洒的身影一动,运气来内力带上一抹狮子吼的清心安宁之力。
“我们是好孩子,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保家卫国,青史留名!”顿了顿,自己觉得这大不对,又说,“这是大人的事情。我们是孩子,我们要嘴里含着一只永远吃不完的大鸡腿,肩上披着风沙吹不动的猎猎披风,眼睛深邃深不可测,用最快的火铳,骑最俊的宝马,喝最烈的美酒见最烈的美人儿姐姐……”瞅着下面呆滞的小伙伴们,胳膊一举一鼓作气大吼一声:“我们要做大清最不乖的孩子,最幸福的孩子!”
“我们要做大清最不乖的孩子,最幸福的孩子!”孩子们叫着热血一冲,赤红着脸跟着挥舞胳膊大吼,气势稚嫩却磅礴,喊完后那眼睛迷茫的,却又亮的好似灯火。
潇洒开心,端着“宝相庄严”的样子,眼睛眯眯着,端着大人的范儿:“说得好。我们的战船是宝,我们的自由是天,武力是法度,大海是家园。我们尊重大自然,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我们的信仰永在!”
他的小胳膊一挥,下面的孩子又跟着喊:“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我们的信仰永在!”
“是谁扬帆起航?是谁纵横七大洋?是谁驰骋大草原歌声嘹亮,是谁给大清人带来五大洲七大洋的朋友和大鸡腿?是我们,大清最不乖的孩子们!是我们嗷!”
“是我们!是我们嗷嗷!”孩子们都嗷嗷叫着,兴奋激动,叫着叫着跳起来欢呼。
“十九阿哥,我汉语不好,我能和你一起去大海吗?”
“十九阿哥,我武功不好,我能和你一起去大漠吗?”
“十九阿哥,我就喜欢撒谎,我保证不和十九阿哥撒谎,我和你去大海和大漠。”
“……”
孩子们欢呼着:“十九阿哥说得对,我们是孩子。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我们要飞扬,我们要启航。”
少数的几个已经懂得为人处世道理的,毕竟也还是孩子,孩子的世界里有蓝天白云星辰大海,还没有“青史”和“家国”。孩子的眼睛里,天地是如此的精彩纷呈波澜壮阔,而他们上天遁地,无所不能。
潇洒因为他们的高兴更高兴,小桃木剑一挥,面容严肃:“要打架的都上来。打架合格,做小道的同学,一起玩,一起吃大鸡腿!”
“我先来。”阿尔松阿脱去外袍,腰带一紧,站成扎马步的姿势,自信满满地秀着他的小肌肉。“十九阿哥,阿尔松阿是会是大清最好的勇士。”
“好。小道先让你三招。”潇洒不光让招,还运起来内力形成气罩罩着他。
“谢十九阿哥。”脱去外袍淋浴会生病,阿尔松阿震惊于十九阿哥的内力深厚,也震惊于这份动作的意义。
阿尔松阿也不含糊,知道十九阿哥武功高强,当下就抢先出手,手下留着三分力道,收放自如,万一十九阿哥武功不高强,那也不伤人。
潇洒眼睛一亮。潇洒小道士不知道他的心思,但先出手的人手下留着三分力道,这是打架的最基本:慢慢试探对方实力。
“来得好。”手上桃木剑朝腰上一插,站着不动给他打。
那真是“站如松”,阿尔松阿比潇洒大五岁,一出生就力气大,加上家学渊源,是满洲王公子弟里难得的武将好苗子,却一连三招,都无法撼动丝毫。
潇洒小道士飞起来站着,和他一样高,一边看他动手一边指点:“功力收放不够利索,出力僵硬,拼的是力气不是功夫……”
阿尔松阿被说的心神震动,手下招式微乱,他回神快,跳起来大吼一声扑上去要仗着身高体型来个“泰山压顶”。潇洒身形一动,他连一块衣角都没碰到,摔在地面上,吃了一嘴巴泥。
打击太大,阿尔松阿趴下后,直接哭出来了。
“哇——十九阿哥,我和你说实话。我本来是闹着你不喜欢我,不要我做伴读同学的,我错了。我现在想做十九阿哥的伴读同学。十九阿哥你别不喜欢我,哇——”
他这一哭,其他的孩子们也哭,他们都没有阿尔松阿的力气大,他们读书不学弓马骑射。
“哇——十九阿哥,我叫李锺旺,我会读书算账,你不要不喜欢我。哇——”
小孩子们“哇哇”地哭着,十九阿哥果然武功高强,十九阿哥如此轻松打败他们中间武功最好的阿尔松阿。
然而,潇洒没听懂,更迷糊他们的来意。
用内力飘起来趴地上大哭的阿尔松阿,问他:“不是来和潇洒打架?小道进学,要同学,一起玩耍,一起吃大鸡腿。伴读是什么?”
阿尔松阿用袖子擦着脸,越擦泥巴越多,哭得打嗝儿:“伴读就是陪着十九阿哥读书学习。”
“不是陪着小道学习哦。是小道监督你们学习哦。”潇洒一眼看去,这里的小伙伴们,聪明的不到一半,“小道念经打坐,学习小道要学习的课本。你们要学习自己的课本哦,不一样的哦。小道四岁,你八岁了哦。”
“真不一样?”阿尔松阿不敢相信。
“不一样。”潇洒小道士对此很肯定,“你要多学习兵法。李锺旺要多学习算账,都不一样哦。”
不光阿尔松阿震惊,他们以为的伴读,是陪着十九阿哥读书,十九阿哥学什么他们学什么,替十九阿哥磨墨拿书本,十九阿哥犯错替十九阿哥挨老师们的竹板子……其实就是半个小厮。
“我还能学习兵法?”阿尔松阿又问一次。
“当然。”潇洒回答的很自然。
“那我那,十九阿哥,我学习什么?”一个胖墩墩的大孩子窜出来,大大咧咧地站到潇洒的前面,脸上挂着泪珠子,还咧着嘴巴笑出来一口换牙的豁牙花。“十九阿哥,我叫崇安,是你侄子。”
潇洒迷瞪眼。
“十九叔叔,我阿玛是和硕康悼亲王,是皇上的侄子。”崇安孩子很会自来熟,开口就是“叔叔”。
潇洒一听,顿时欢喜:“崇安侄子好,你学习耍无赖。”
“十九叔叔果然是神仙。”九岁的崇安上前一步,看着十九阿哥,眼里都是小星星一闪一闪,“十九叔叔,我最喜欢和大人撒娇耍无赖,我也喜欢小伙伴玩,我阿玛天天要我练武功,我阿玛没有十九叔叔聪明,我听十九叔叔的。”
“崇安侄子乖,做孩子,不能乖,也不能不乖。要聪明哦。”潇洒拍拍崇安的肩膀,很是欣赏。
崇安伸胳膊就要抱抱十九叔叔,不防身后一个孩子冒出来,还大胆地推了他一把。
崇安愤怒,谁敢推小爷?转头一看,居然是那木济勒色楞,科尔沁左中旗的达尔罕亲王家的孩子,皇太后的侄孙子,养在京城的备选额驸之一。崇安面对这位只能干瞪眼,却也不能在十九阿哥面前丢了面子,大喊一声:“按高矮排队。”
“不排队。”那木济勒色楞直接一手推开他,站到十九阿哥的面前,黑黑的面堂憨厚的笑容,七八岁的年纪,同样是一口豁牙。“十九阿哥,你看看我那?我能学什么才能娶到大清最美的郡主?”
潇洒脱口而出:“是大清最美的郡主自己选哦。”
那木济勒色楞:“……”
崇安高兴了,笑出来一口豁牙:“十九叔叔说得对。要娶我们家的女孩子,要文武双全,要讨姐姐妹妹们喜欢。”
“那怎么办?”那木济勒色楞急了,一把抓住十九阿哥的袍子,“我和十九阿哥一起读书学习,行吗?”
“要去问大清最美的郡主们哦。”潇洒很聪明,他知道这是姐姐侄女们的事情。
“那要怎么问?十九阿哥,我见不到郡主们。”那木济勒色楞更着急。
崇安和阿尔松阿一起回答:“我们帮你问。你去和皇太后求情,要我们都去学习,好不好?”
“好。”那木济勒色楞痛快答应,“我跟着十九阿哥进宫见太后娘娘,去求太后娘娘。”
“还有我们,十九阿哥。”李锺旺领着一群孩子挤过来。
孩子们围着十九阿哥,要一起学习,要一起玩耍。潇洒都喜欢,但他们都太弱了。察觉到九阿哥的气息靠近,一转身,果然是九阿哥打着伞出来福庄。“九哥。”潇洒喊一声。
门口的动静,不光孩子们激动的忘乎所以,福庄里头偷偷看的宫人侍卫太医等人,也都握紧拳头无声地跟着喊话,担心十九阿哥饿着,九阿哥就抢着出来。
“十九弟……”九阿哥站在福庄门口的小桥上,大喊一声,“雨要下大了,都打好伞。阿尔松阿穿好你的袍子。”
九阿哥一出现,这些孩子们都吓一跳。
“给九阿哥请安。”规规矩矩地行礼。
潇洒飞到九哥面前,肚子“咕噜”一声。潇洒小道士一把捂住肚子喊道:“九哥,用早膳?”
“用早膳。”九阿哥眼睛里带笑,对弟弟那是真温柔,对这些,浑然忘记自己前来的目的的孩子们,那是真无情。
“都各回各家去用早膳。这里是福庄,是你们能来的地方?有谁没种过痘的?九爷数着三声,要是你们还在……一、二……”
“九阿哥再会。十九阿哥我们先走了。记得我们一起去上学啊。”一群孩子们跑了一小半,剩下自觉种痘不怕的,也不敢说我们要蹭饭,也都跑了。
九阿哥瞧着他们怂包的样子,一个冷笑。举着伞,抱着十九弟回去福庄,福庄的人一起大喊:“十九阿哥棒棒哒。”
潇洒也欢呼:“潇洒棒棒哒。”眼睛亮亮的,一副风云涌动,飞翔天下的气势。
所有人都鼓掌大笑。完全不用担心十九阿哥进学受委屈了,倒是应该担心老师们受委屈。
八贝勒好奇地问他:“淋雨舒服?”
潇洒看向空中的雨点儿,脸上都是欢喜和好奇:“舒服。九哥,雨点好看。”
八贝勒一愣。九阿哥笑道:“九哥记得小时候,也喜欢淋雨。”也有一份对世界的好奇和童真。雨滴很奇妙,从天上来最终又消失不见了。大人们总说天上有住着雷公雷母,控制着打雷和下雨,还说小孩子不能淋雨,就更想试一试被雨淋的感觉,一到下雨天就想偷跑出去。
八贝勒倒是理解:“现在可能是长大了,真的挺害怕淋雨的,除非心情特别不好的时候,想去淋一淋痛快。”更不要说什么“星辰大海”了,办差、家庭、上有老下有小的,动弹一下要思考一天一夜。
潇洒只有他的理解:“八哥、九哥,心情不好的时候哭啊,天空心情不好也哭哦。”说的两个哥哥都说笑。
“那可不是?人心情不好,和老天爷心情不好一样,要哭。”八贝勒说完,和九阿哥对视一眼,两个皇子阿哥蓦然心生一股子沧桑,赶紧告诉自己还是青春美少年正当年。
“先回宫住几天,就搬去畅春园。那里可以游泳钓鱼。不知道今年的塞外还能不能去。”八贝勒还记得避暑山庄的修缮事宜。
“塞外好玩?八哥、九哥一起哦。”潇洒的眼里,这些地方都没有区别。
“好玩。可以尽情地游泳打猎。九哥游泳可是最好最快的一个。”九阿哥很喜欢塞外。
“哇哇,九哥棒棒哒。”
“那是。九哥也就现在发胖了。当年啊,那也是四九城鼎鼎有名的美少年,比你十七哥还清秀。”
“哇哇,九哥是大大的勇士。”
小孩子的目光里都是崇拜,看得九阿哥心里那个美,果然,果然,十九弟就是可人疼。
八贝勒微笑:“是不是‘勇于发胖’的勇敢?”
潇洒给九哥正名:“八哥,九哥是勇于生钱,九哥勇敢。”
九阿哥那是真感动,听听,听听。
“当年的美少年,现在一身小钱钱的味道,这胖的不是肉肉,这都是钱钱。你们都是肉眼凡胎,只有十九弟火眼金睛,一眼看出来九哥的丰富内在。”
“噗嗤” “噗嗤”好几声笑声传来,原来是大郡王、三郡王……几个兄弟。其他人也不敢嘲笑九阿哥不是?九阿哥憋气,挨个瞪眼:你们就是嫉妒十九弟夸我。
几个哥哥一人一个鄙视的眼神:嫉妒你黑还是胖?大郡王过来拿一个烧饼,一边吃着一边问:“十九弟,那些孩子,都一起学习?”
“一起学习,和潇洒学习不一样的课本。”
“也好。年龄不一样,分几个班级。”
哥几个的话题变成学院的学习课本规划,早膳都上来,三郡王给摘下来朝冠和珠珠串串,专心喂他吃饭。等他们用完早膳,宫人太医侍卫们也都用完早膳都准备好了。
潇洒小道士住的屋子周围围着的红色毡子等等物事,都取下来。福庄里面张灯结彩,锣鼓喧天。等太子前来,又将十九阿哥打扮成金童模样,一起看着太子牵着十九阿哥的手,一步一步地,去福庄里祭祀痘神娘娘的地方进行祭拜,感谢痘神娘娘的保佑。
三牲六畜齐全,点心果子齐备,祭祀曲乐响起,沉香袅袅中,潇洒个头不够供桌高飞起来两手拿香,给痘神娘娘上香。
负责礼仪的宫人们奇怪、着急:十九阿哥磕头啊。
太子点头:十九弟也是神仙投胎,一定不比痘神娘娘职位低,上柱香就好。
其他皇子们不吱声。
潇洒上完香,给痘神娘娘一抱拳:“姜太公封余化龙为主痘碧霞元君,同时封其元配金氏为痘神奶奶,共同掌人间之时症,主生死之修短,秉阴阳之顺逆,立造化之元神。
痘神奶奶护佑人间功德无量,痘神奶奶请放心,潇洒消灭天花后,没人给你上香,天帝会封你新差事的哦。”
太子咳嗽。
皇子们咳嗽。
宫人侍卫太医们:十九阿哥说得都是对的!
金光万道滚红霓,瑞气千条喷紫雾。福庄大门变成那仙宫的南天门,碧沉沉,琉璃造就;明幌幌,宝玉妆成。两边摆数十员镇天大元帅塑像,一员员顶盔贯甲,持铣拥旄;四下列十数个金甲神人,一个个执戟悬鞭,持刀仗剑。
前头礼仪大太监高喊:“十九阿哥出花痊愈,回宫~~”
两侧侍卫们抛洒铜钱。
太子领着十九阿哥登上车架,皇子们骑马随行,锣鼓队开路,仪仗队开路。
雨停天晴,风回云散。浅金色的阳光从缠绵的云朵中丝丝缕缕的投射下来,紫色的天空贴近了人间,仿若触手可及。
大队人马慢慢移动,沿途的百姓自发地出来,欢呼着,舞动着,大小孩子们一起抢着宫里的喜钱,男女老少抛洒着鲜花和手帕。
到了城里,街道两边都是锦旗飘扬大红灯笼高高挂,欢呼声和鞭炮齐鸣,大红的福字倒着贴在门上,男女老少都是喜气洋洋,笑逐颜开。
“我们十九阿哥的天花好了。”
“痘神娘娘保佑。我们十九阿哥出完痘子了。”
“我们十九阿哥一定和皇上一样健健康康的,带兵打仗下海出大漠。”
“娘,十九阿哥和我挥手了,十九阿哥一定是在和我挥手。”
“是和我们挥手。你看十九阿哥的手干净的,你看看你的小手脏的,家里缺你那手水了吗?”
“……”
十九阿哥天花好了!老百姓开心地说着话,眼里多了一份明亮的希望。官员们也开心:皇家又一个孩子出花子好了,这说明皇家人的聪明康健,这就是大清的福气。
潇洒的小耳朵动一动,一路上脸在车架里面,手伸出去不停地挥手,听着外面人震天的欢呼声,忍不住还想打开窗帘看看。
太子十次如一地阻止道:“他们要是看见你了,以后你一出宫他们就认出来你哦。”
潇洒:“……”
潇洒鼓着脸不搭理太子,继续挥着手。
风儿轻轻地摇动车架的窗帘,伴着些微的落叶轻声碎吟,震天的欢呼声回荡在这苍茫辽阔的时光里。潇洒小道士一路上从福庄进京,一路上感受很深。
老百姓,都把希望寄托在皇家人的身上。
他跟着太子、哥哥们在宫门口下来马车,太子抱着他步行进宫,他在乾清宫见到皇上,皇上兴奋地抱着十九阿哥举高高,眼睛湿润,却是高兴豪迈地大笑:“我们的十九阿哥,出完花子了。”
潇洒很感激皇上对他的照顾,他看着皇上脸上的麻点儿,隐约知道皇上出花子时候的苦,鼓掌骄傲地笑着:“皇上棒棒哒,谢谢皇上。”
“哎吆吆,还知道谢谢朕?”皇上乐了,转头对周围的王公大臣们说道,“这小子天天喊着自己棒棒哒,朕还是第一次听到他夸朕。”
王公大臣们都笑得满面红光,阿灵阿笑道:“皇上,十九阿哥得天庇佑,乃是‘龙子’,自然和皇上一样‘棒棒哒’。”
皇上更乐:“这真是朕的‘龙子’。熊小子一大早带人喊着‘征途是星辰大海’,还说什么‘要做大清最不乖的孩子’。诸位卿家,你们家里的孩子要是不乖,可不能来找朕。”
众人:“……”我们敢吗?
陈廷敬笑道:“皇上,那些话叫臣听着,也是热血沸腾。”
潇洒小道士转头看陈廷敬:“一起哦,一起出海。”
哈哈哈,哈哈哈,一伙中老年放声大笑,皇上也笑。陈廷敬爽快地答应着:“十九阿哥,臣上次看大海还是十年前,臣真想去看大海。”
“明年如果方便南巡,我们就去看大海。”皇上承诺道,“跟着你二哥去看你祖母,午休后太和殿宴会。”
“好哦。潇洒知道。” 潇洒在皇上怀里朝太子伸着胳膊,太子居然有点感动:这熊孩子可算要二哥抱抱了。
皇上和大臣们继续商议朝事,大郡王几个年长的皇子都留下,太子抱着十九弟去见皇太后。
皇太后搂着她的乖孙儿,好一场大哭。
“祖母的小胤禝哦,可算是好了,可受了罪了。祖母看看这脸瘦的……以后可不能这样大意了知道吗?不能仗着自己功夫高就乱跑乱动,可记住教训了?”
“记住了。祖母不哭不哭。潇洒都记住了。”潇洒给祖母擦着眼泪,自己也哭了,吸着鼻子,眼泪花花的,却是无声无息的,不是和往常那般嚎啕大哭。
看着皇太后更是心疼。
这是真的受了苦,知道“害怕”了的孩子。
她高兴孩子知道害怕了,学会照顾自己了。
可她多希望,孩子永远不知道什么是害怕。
“祖母的小胤禝,有长生天护着那,我们什么也不怕。”皇太后抱着孩子,泪眼朦胧。
“祖母,潇洒不怕。”潇洒用内力给皇太后顺着背,自己又哭了。
皇太后感受到孩子的孝顺,那眼泪也要出来。
“我们潇洒最勇敢。”
“祖母,潇洒最勇敢。”
“对对对。我们潇洒这天花好了,一天四只大鸡腿,保证一个月就能胖回之前的胖气。”皇太后又哭又笑的,“这次出花子,你的哥哥们都忙碌着,明天去哥哥们家里,好好谢谢。”
“潇洒知道,谢谢祖母。”
小孩子的眼里有泪水,也有一片真挚,看得皇太后又是一阵心疼,好孩子知道感恩,还是不要太乖为好。
“在福庄门口,是不是见到很多孩子?来,跟着祖母见见。”皇太后说着话,拿着手帕给小孩子擦擦眼泪,指着下首几个正在哭着的福晋说道:“这是庄亲王福晋……这是康亲王福晋,崇安的母亲……这是科尔沁的贝勒福晋,那木济勒色楞的母亲,这是一等公阿尔松的福晋,阿尔松阿的母亲……这位是陈廷敬夫人,这位是李光地夫人……”
潇洒跟着皇太后的介绍,给福晋夫人们一个转圈儿抱拳行礼,认真尊重的模样要各位夫人都喜不自禁。
一份份礼物送上来。康亲王福晋蹲身搂着十九阿哥,越看越是喜爱,恨不得抱回家养着的那一种喜爱。康亲王福晋告诉自己这是皇子,大声笑道:“我活了这么大没见过这样好的孩子。十九阿哥有空去我家里玩,好不好?”
“好哦。崇安侄子棒棒哒,潇洒喜欢。”
一句话要在座的福晋们都笑出来。喜得康亲王福晋怎么亲香都不够。李光地夫人对太后娘娘笑道:“太后娘娘,十九阿哥长得是真好。我们家锺旺那小子要是能学到一二分这气度,我做梦也笑醒。”
众人福晋夫人都笑,康亲王福晋更笑:“十九阿哥是叔叔。崇安跟着十九阿哥学习,十九阿哥只管管教。教不好就打。”
潇洒对侄子侄女们都很负责:“福晋,要先讲道理,不听,再训话。再不听,再打哦。随便打孩子是不对的哦。”
哈哈哈哈。皇太后宫里的人笑得前仰后合,皇太后也笑的合不拢嘴。
潇洒眨眼,看太子。
太子更懵。太子打小就按照太子的礼仪标准要求自己,别人也这样对着他,他哪里经过这种七大姑八大姨一起亲热的场面?
一边的庄亲王福晋因为孩子天真的样子实在忍不住了。
“太后娘娘,太子殿下,我也有个不情之请。”庄亲王福晋行礼笑道,目光落在十九阿哥的身上,那是真眼馋。
皇太后瞅着庄亲王福晋笑道:“就你会作怪,就看着我今天高兴。说吧。”
一屋子的福晋夫人都笑。
庄亲王福晋也笑:“都是太后娘娘慈悲,要我们‘恃宠而骄’。”
话音一落,宫人们都忍不住要笑出来。
皇太后忍住笑:“快说。”
“哎。太后娘娘,太子殿下,我在家里天天听王爷夸十九阿哥,今儿一见,那是真喜欢。”一蹲身,看着玉娃娃想抱又不知道怎么抱,更眼馋:“十九阿哥要是出宫玩,能不能去我那坐一坐?”
太后娘娘心里一叹:庄亲王福晋没有孩子,一个庄亲王府连个庶子也没有,看着十九阿哥,欢喜又难受。太后娘娘问潇洒小道士:“胤禝去伯母家里玩,好不好?”
潇洒点头:“好哦。祖母,潇洒喜欢庄王伯伯,庄王伯伯喜欢潇洒。”
皇太后感叹又欣喜,对庄亲王福晋笑道:“可见这就是缘分不是?你是他伯母,他出去玩当然要去你那蹭饭。你可要给我照顾好了。”
“太后娘娘放心。谢谢太后娘娘。谢谢太子殿下。”上前一步一蹲身,紧张地半搂着金童一般的小孩子又哭又笑的:“伯母家里有大鸡腿,还有南京的厨子,十九阿哥一定喜欢。”
潇洒走近一点,抱着庄亲王福晋的胳膊,哄着:“潇洒喜欢。谢谢伯母。”
喜的庄亲王福晋抱着就不想撒手。白发苍苍,眼泪花花的,膝下空虚,一屋子的福晋夫人都心生同情叹息。
潇洒哄着庄亲王福晋:“伯母不哭不哭哦。”
要庄亲王福晋更忍不住眼泪。
太子看着没招儿。
太子实在受不住这个气氛,太子妃坐在皇太后的身边也不帮他说句话,只顾着抹眼泪。
太子给皇太后行礼:“皇祖母,汗阿玛说午休后是太和殿大宴。内廷的宴会同时进行。”
“知道,知道。”皇太后高兴,“不耽误午休。你有事去忙,我们继续乐呵乐呵。”
太子心想我居然有一天为了十九弟拼了。
太子鼓起勇气:“皇祖母,我带十九弟去见见几位妹妹。”
皇太后恍然记起来:“这一大早激动地等着,忘记她们了。去吧,带着小十九去见见她的姐姐们。”
“胤礽遵命。”太子在心里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皇太后劝着庄亲王福晋:“你啊,以后有机会抱他,到时候就怕你烦。小子皮着那。”又笑:“他的姐姐们念着他,还给他做了几身衣服,要太子抱去试一试。回头要他在前面吃完宴席,到我们这里坐一坐。”
庄亲王福晋又哭又笑的谢恩,福晋夫人们都说皇家姐弟感情好一个劲地夸。潇洒还没反应过来,太子赶紧抱着他离开,逃跑一般。
西三所里的四位公主见到十九弟弟,也是又哭又笑的,一起送上她们给做的道袍、常服、大氅、鞋子等等。
潇洒任由姐姐们举着衣服在他身上比划着,一蹦三尺高地转圈圈:“喜欢喜欢。潇洒喜欢。”兴奋之下忘记师父的教导,挨个姐姐亲亲抱抱脸颊,口中还大喊着:“谢谢姐姐们,潇洒喜欢姐姐们,比喜欢还加三级的喜欢。”
软软的,带着一点药味的孩子亲在脸上,四个公主一起红了脸。
太子:“……”赶紧抱着高兴忘形的弟弟离开。
太子感觉他今儿一直在逃跑阶段。潇洒却是着急:“我还没试穿。”
脑袋朝姐姐们伸着,胳膊伸着,这是怎么样一个喜欢姐姐们的熊孩子?太子心里心虚面上冷哼一声:“比划一下就成。长了加点布,短了裁点儿布。”
潇洒:“……”
潇洒小道士眼巴巴地看着越来越远的姐姐们,大喊着:“姐姐们一起去学习啊。”声音那个大,姐姐们又哭了又笑了,宫人们都笑。
太子无奈:“你的姐姐们将来都要嫁去蒙古。”
“哇哇,姐姐们棒棒哒。那二哥,姐姐们也要学习骑马打猎喝酒。蒙古远哦,师父说蒙古很冷,一定要喝烈酒暖身体。”
太子:“!!!”明智地闭嘴。但是潇洒不放过他了,一直在追问蒙古的事情。
到宴会上,还拉着几个蒙古王公说话,小大人的样子却又很是严肃。
“姐姐们要去蒙古哦,蒙古需要学习什么?”潇洒小道士的理解很简单,要去大海需要大船,需要适应海上的生活。去蒙古也一样。
几个蒙古王公都喜欢十九阿哥,听着十九阿哥的问题,却只能乐呵呵地笑,这可怎么回答?
皇上大笑:“你姐姐们该学的都学了。就在你的学院边上建一座女学堂,给你嫂嫂们姐姐们去跑马。”
在座的王公大臣都一愣,满蒙王公们反应最快,都跟着笑出来:“皇上仁慈。公主们跑马活动活动挺好。我们家的闺女,也都送去。”顿了顿,又豪爽地说,“我们出银子,交学费。”
皇上高兴于他们的眼力劲儿:“都送来,一起热闹热闹。”
看一眼汉家大臣们。
汉家大臣们满心苦涩。
潇洒不明白,刚要问一声,庄亲王送一个大鸡腿给他,他两手抱着大鸡腿啃,嘴巴也没空说话了。庄亲王抱着十九阿哥到自己桌子上,越看越喜欢,自己跟着十九阿哥吃嘛嘛香,干脆不管这些烦心事,专心给喂汤喂饭。
庆祝十九阿哥回宫的宴会一开场,首先就有关于满蒙女子学习汉家文化,汉家女子不裹脚的事情,在座的满汉蒙大臣们开始一场美食飘飘的无声厮杀。
一边厮杀一边瞅专心用饭的孩子,就看着十九阿哥那小肚子里跟通着大海洋一般,怎么吃都是平平的。皇上只能装自己看不见,人生第一次庆幸自己是皇帝,养得起。
潇洒小道士跟着庄亲王和哥哥们吃了一个肚子饱,去皇太后的宫里参加宴会,又吃了一个肚子饱,一边吃一边运功,那小肚子就是没有鼓起来。
皇太后和所有福晋夫人、嫂嫂姐姐们就奇怪十九阿哥怎么好似很饿一样,以为他在太和大殿没吃,一个劲地喂饭。
潇洒开心啊:今天不光敞开肚皮大吃一回,还有香香软软的姐姐们温柔喂饭!
皇上过来给皇太后敬酒,一眼看到在十三格格怀里鼓着腮帮子吃得满脸享受的熊孩子,简直没眼看。
晚上皇上在皇太后宫里,陪着皇太后念佛经,陪着熊孩子念《道德经》,听着他泡药浴时候声壮云霄的哭嚎,又忍不住想笑。
皇家的孩子,不管是出花子好了,还是种痘回宫,都关系天下苍生。
列祖列宗保佑,玄烨的小十九安全回宫。
皇上看着他泡完药浴洗漱要休息,漫步回去乾清宫。眼前好似是那幼年的自己,北方天花泛滥,先皇为了保护他和二哥,将他们都送出宫养在宫外。他从出生,父母膝下未得一日承欢。
等到躲过天花之劫,幼小的两个孩子回去了紫禁城。但天花的阴影一刻也没离去。灰色的宫中“避痘”岁月,像是一场噩梦。
天花连年爆发,深宫中也常常一夕三惊。一有宫中得了水痘,先皇等人就仓皇地全家人出宫“避痘”。
可天花还是夺取多铎亲王的命,收走先皇的命,要皇上也感染了。
天花不管你是皇帝还是泥腿子。整个京城死气沉沉,一发现有水痘病人,四周就得用绳子围起来,谁也不准随便进出。这些惊恐与动荡的灰暗记忆填满了所有孩子幼年的梦。
而皇上作为出过花子的人,那种生死之间挣扎的痛苦煎熬,感触最深。
“梁九功,你还记得那个时候吗?整个北方,到处是天花。”皇上感叹。
“皇上,奴才记得。家里的长兄天花去世,次兄滥赌成性,家里就败了。”梁九功的语气很是凉薄的,经历过太多的苦难,已经无法生出正常人的热乎气。
皇上一声叹气。
“人痘要我们敢出门了,等到牛痘出来,这天花,估计真能彻底消灭了。”
“都是皇上的功德。皇上仁慈,天降牛痘之法。”
“朕可不能贪功劳。”皇上笑道,眼前又是小孩子那满天星辰的大眼睛,“你们十九阿哥有福气,大清的百姓有这个福气。”
“皇上,十九阿哥的福气,大清百姓的福气,就是皇上的福气。”梁九功就是能在皇上要聊聊天的时候,拿出来一副乐呵有礼恭谦亲近讨好的,恰到好处的笑。
皇上伸手指了指他,脸上矜持骄傲谦虚。
这话说得对。皇上自觉,只要一家人和大清百姓都好好的,他就好好的。
七月中旬的月亮圆圆胖胖,月朗星疏。满宫里,除了潇洒小道士无知无觉的,都是难得一个放松。潇洒高兴,可算是不用喝药了,可算能出来福庄了。高兴的他睡不着,爬起来缠着师兄帮他画图纸。
“要把摩天轮、滑滑梯、海盗船寻宝……图纸都画出来,和小伙伴们一起玩。”潇洒斗志昂扬。
“一个时辰,不能太晚。”潇然道长给规定时间。
潇洒拿出来小系统给的圆规、千分尺等等物事,根据自己的学习,将英吉利的蒸汽提水机改良再改良,很快画出来一个大型蒸汽机。
运起来内功速度极快,一个时辰正好。
他画完了,飞着一个大箱子就给皇上送去。
潇然道长看着时辰,没有拦着。
乾清宫里,梁九功也不敢拦着。皇上:“!!!”
皇上那脸是真黑了,龙吼一声:“胤禝!”
从温柔乡的被窝里爬出来!
第二次!
皇上怒的真要打熊孩子屁股。
潇洒迷糊着,撒腿就跑,一边跑一边喊:“潇洒画图纸送来,皇上又没睡觉。坏皇上。”
皇上那气得,手都在抖!
“朕上辈子欠他的!”
乾清宫的人都装柱子。
可是皇上这爬起来了,兴致都没有了,喝了一杯茶缓一缓,好奇地打开箱子!
皇上撑到半夜实在熬不住了才去睡觉。
事情太大,皇上没声张。熊孩子聪明,可到底只是一个孩子,皇上也不忍心使唤,只能自己想办法。
后面的几天天气一阴一晴的,潇洒小道士带着皇太后给他准备的礼物,从太子开始,挨个哥哥家里去感谢。
日常学习满语、蒙古语,和工部、画院的人一起画图纸造他的园子和学校,坚持练功,出宫去和小伙伴玩耍,去陪陪庄王伯伯伯母、五哥家里的小三阿哥,帮助八哥和九哥反贪……时间排的满满的。
皇上因为十九阿哥出花子好了,高兴之下答应给公主郡主们也造一个学院去学习,最近一直在和汉家大臣博弈。还有其他的日常政务,关注牛痘试验进展……一个不留神,差点要工部的大雷炸晕过去。
工部在通州督建的一座大桥,塌了。
大象命猴子修桥,没用三天,桥塌了。
大白天的,朗朗乾坤,“轰隆”一声巨响,一大半的桥面倒向河里,只有古朴厚实的断桥,面目残缺地静卧在大河之上,沉默地看着纷繁的人影,冥灭的碧波。
附近老百姓惊慌地跪在大桥前,说天神发怒了,一定是有人犯了大错惹怒上天了。
花了整整八十万两银子,两年半的时间,五万的民工,结果弄到自己要写《罪己诏》?!皇上那真是怒到极点,拍着桌子嘶吼着:“给朕查!”
这事情,好查。也不好查。明显的豆腐渣工程,明显的偷工减料。相关官员都来请罪,可谁都不说自己的错儿,谁都不认为是自己的错儿:我就拿了一点银子;我就少去监工几次;我就……
别人不敢说的话,皇子们敢说。
“老九,你说什么?”皇上不敢信自己的耳朵。
“汗阿玛,儿子在说,工部都水清吏司有人贪污巨大。”九阿哥不卑不亢。
皇上惊呆了。看一眼老九,看一眼老八。
“工部?不是户部?”
“是工部。”八贝勒回答,“汗阿玛,工部掌天下百工营作,下辖四个司。都水清吏司分掌桥道、舟车、衡量之事,管漕运、织造和修造船只。是以,贪污成风。小贪小拿不算,巨贪,国法不能容。”
“可是都水清吏司的许嘉俊?许嘉俊做事灵活,但不会是巨贪。”皇上以为他们是听了什么谣言,“许嘉俊做事用心,朕正要提他做户部左侍郎。参他的人很多,但他是冤枉的。”
“汗阿玛,儿臣知道很多人参许嘉俊,有的是别有用心。但儿臣不是。儿臣有证据。证明此事和许嘉俊有关。”九阿哥说着话,拿出来一份供词。
“汗阿玛请看。这是一个当时给民工提供伙食的做饭工头的口供。他是许嘉俊小舅子小妾的娘家兄弟的结义兄弟。”
皇上板着脸接过来,这次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皇上还是不信的,因为这只是一个间接证据。
但皇上很快见识到了,直接的证据。
作者有话说:
备选额驸:皇家养着蒙古的一些男孩子,预备以后选做女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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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小修
许嘉俊是皇上准备重用的亲信之一, 也是皇上这几年重点培养的人才之一。
出身于富商家庭,祖父在前朝捐个官,父亲在大清做一个小官, 到了他成功改换门庭被士族接受。他人也聪明, 年纪轻轻中了进士进翰林院, 到地方上任,再回京,轮转六部, 一步步地,眼看着要成为户部的侍郎官,真正的踏上天梯。
参他的人很多, 眼红的、有仇的……当然也有贪污的问题。作为一个官员,怎么可能干干净净的一点不贪?水至清则无鱼, 有才能, 有忠心, 面对大事能在银子面前把持住自己,这就是要用的官。
当然, 有个前提是, 不能贪污过大,不能过了线。
皇上看完这份供词,沉默不语。
八贝勒沉声说道:“汗阿玛, 儿臣知道, 这份供词只能说明此事和许嘉俊有关系,可能他是被蒙蔽的,可能这只是下面的人讨好他, 他自己并不知道。
但儿臣认为, 应该对他展开调查。另外, 在伙食中造假,以次充好,甚至用面疙瘩代替每天必有的肉食,儿臣认为不是小事。”
九阿哥对此愤怒不平:“汗阿玛,许嘉俊小舅子小妾的娘家兄弟的结义兄弟,这么远的关系都能拿到供应伙食的油水差事,可见他的家人亲友都可能参与其中,甚至可能不止这一件事。
儿子知道许嘉俊做事严谨,能办事。但他,可能不想管,或者纵容家人亲友的行为。”
“朕也知道,许嘉俊为人很傲气,傲的过了。”皇上放下这份供词,站起来出来御案,“户部的情况很复杂,你们,你们的四哥,不可能永远亲自盯着。大清的官员任用,是永远的难题。
八贝勒和九阿哥不说话。
皇上看一眼,难得的教导一回。
“古往今来,有能力办事,还能克制住不贪的官员,太少太少。一个人本能里向往的想要的,首先是有权有势,其次是有钱,再次是长的美的男色女色,最后是血脉传人衣钵传人。
这是人性。做人做事,都不能试探,更不能去挑战人性。身为皇子,对别人有期待,对官员要求高,这是大忌讳。”
“儿臣谨记汗阿玛教诲。”八贝勒和九阿哥说着恭敬的话,心里明白自己操之过急了,面上却还是不甘心。
九阿哥鼓起勇气问道:“可是汗阿玛,如果许嘉俊过了贪污的线了那?如果这次的大桥倒塌事件,就是因为他的贪污引起?”
八贝勒另有担忧:“汗阿玛,许嘉俊的为人太洒脱,洒脱的过分。不像做官的人,都不像正常人。儿臣知道他有钱,他聪明有能力,可他的能力如果不用在正地儿,就是祸国映民。
户部左侍郎是户部尚书的替补,这个位子至关重要,儿臣恳请汗阿玛再等等。”
皇上沉思一会儿,坐到茶几上用茶,顺便看他们两眼。
看得他们吓得要站不稳了,放下茶盏淡淡地开口:“大桥倒塌的事情这才出来两天,你们就找来这份证据,事先知道?”
八贝勒和九阿哥默默地跪下。
八贝勒不敢隐瞒:“知道。儿臣和九弟,十九弟商议。十九弟和潇然道长都说,他们进京的时候路过通州,看见那大桥,确定是危桥。儿臣就想着,与其天天担心哪天塌了,不如自己去炸了。只是儿臣还没来得及行动,……”
“!!!”皇上运气再运气。黑着脸继续问:“桥两头的检修牌子,是你们竖的?”
“回汗阿玛。是我们竖的。我们担心出现人命,就竖了两个牌子。”九阿哥抹抹额头的汗水,又说,“儿臣知罪,知道事情没有上报,而是自己行动。”
皇上冷哼一声:“八十万两银子且不说,还有那么多的民工,一朝塌了,老百姓会怎么看?史书会怎么写?”
两个皇子阿哥都不敢不吱声,他们真不认为一个塌桥事件会上历史书,但也知道皇上喜好名声的程度。
就见皇上一只手敲着茶几,皇上闭眼思考一会儿,缓缓吐出来一句:“传言下去,就说是朝廷秘密炸的。因为检修不合格。朝廷碍于面子没说。”
两位皇子阿哥:“……儿臣遵旨。”
“许嘉俊的事情,朕给你们一个月时间。这次的事情,你们知情不报,也阻止了可能会出现的百姓伤亡,将功折罪。不能有下次。”皇上板着脸威严出来。
“儿臣谢汗阿玛。”哥俩心里害怕,却也精神一震,一起谢恩。“汗阿玛请放心,儿臣一定不辜负汗阿玛所托。”
皇上挥挥手要他们都退下。
修桥铺路本是善事,善事做的不好就有反效果。大桥坍塌了,百姓疑问,甚至是质问。
大桥是朝廷故意炸的,炸之前还竖牌子不要人走,老百姓都是体谅的。善良的老百姓都说皇上被贪官蒙蔽了,皇上念着老百姓那,宁可炸桥重造,也不要老百姓走。
这样就将舆论引导回来了。
皇上因为三个不省心的儿子皱眉叹气。
满朝文武也因为这个传言挺直了腰杆:这不是老天爷处罚朝廷不做事,这是朝廷在纠正错误。
没有人再去追究那大桥为什么坍塌,也没人问那八十万两银子的事情。都默契地商量着,怎么再造一座大桥造福百姓,都是好官。
皇上听着宫人汇报下面的议论声,用了一杯茶,一蝶点心,皇上看看时辰,估摸着熊孩子要从宫外头回来,慢悠悠地踱步出来乾清宫,果然在金水桥上抓住玩得乐不思蜀的熊孩子。
皇上示意宫人们都退下,抱着熊孩子脸一沉:“大桥倒塌的事情,是怎么回事?”皇上坚决不信这是“意外”。
果然!潇洒闻言,想起这个事情,眉飞色舞地快乐:“是潇洒的朋友们哦。那桥马上要塌了,动动下面的地基,就塌了哦。”
当这是搭积木那!皇上怒:“八十万两银子!朝野议论纷纷,百姓惊慌,都以为是老天爷发怒,还说是朝廷偷工减料惹怒老天爷,汗阿玛的面子里子都没有了!”
“我去告诉他们,是我弄塌的。”潇洒很仗义,安慰着皇上:“皇上不怕。我帮皇上再造一座桥,保证一千年也不塌。”
皇上冷笑:“朕还要谢谢你小子?为什么不要你八哥和九哥炸桥,自己弄塌?”
“八哥和九哥去炸桥会被查出来的哦,潇洒悄悄帮助八哥和九哥。”
“!!!”
“皇上不要担心哦,潇洒保证工部的人都查不出来哦。”
“朕谢谢你哦。”皇上咬牙切齿的,“这次朕已经吩咐下去说是朝廷炸的,下次有这样的事情,提前和汗阿玛说,记得?”
“皇上要帮忙?”潇洒表示他的不信任。
皇上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帮忙!”
“好哦。谢谢皇上。”潇洒眼睛亮亮的,“皇上,苏州还有一个大桥哦,也要坍塌了。师兄告诉那个知府,那个知府要打师兄板子。”
“……还有吗?”
“还有哦,潇洒不告诉皇上。进京的时候师兄看到了,告诉那些当官的,当官的都要打师兄板子。”
皇上头疼。
“朕知道了。会派人核实这些当官的。今天又去庄王家里了?”
“去了哦。庄王伯伯要留潇洒住一晚,潇洒记得晚上要泡药浴哦,潇洒很乖哦。”
皇上一噎。
皇上沉着脸问:“‘武力是法,大海是家’那些是怎么回事?大清即使派战舰出海,也不能学那些欧洲人打打杀杀的。”
潇洒眼睛一瞪:“出海就是要打架,谁打赢听谁的。潇洒打赢小伙伴们,小伙伴们都听潇洒的!”
皇上:“……”
皇上到底是笑了出来:“说得对。朕的十九阿哥就是聪明。可也要学会,不打蛮架,要有策略。打架不是解决问题的唯一方式,更不是目的。不能被力量控制自己。”
“知道。知道。”
小孩子摇头晃脑的,皇上忍不住又想笑。
这个世界上所有最根本的问题,都是用武力解决的。可是这些年长的皇子阿哥们都叫四书五经读傻了脑袋。皇上抱着十九阿哥,一起陪着皇太后用膳,又多用了半碗饭。
晚饭散步,天色黑下来,潇洒去泡药浴,皇上和皇太后说话。皇太后很担心:“庄王,是要过继小十九?”
“庄王兄没有子嗣,几个兄弟都在争夺。过继一个皇子阿哥是必然,但不是十九。”
“阿弥陀佛。那我就放心了。”皇太后抬头擦擦眼泪,“小十九长在民间,本来就和皇家人的感情疏远着,再一过继,那就真远了。我啊,总想着,小十九将来凭着自己也能有一顶铁帽子。”
皇上忍不住笑出来:“就他那熊孩子样?”皇上说着话,自己也忍不住骄傲。“庄王兄昨儿和儿臣委婉地透漏心事。儿臣也知道庄王兄怕其他的皇子阿哥撑不起来庄王府,这人选,难。”
“还有公主们的出嫁事宜。”皇上叹气:“皇额涅,儿臣要再次重用八旗人,蒙古那边也要动一动。十三格格的亲事定了下来,十四格格……”
“还是要嫁一个公主去科尔沁。”皇太后思虑着娘家、夫家,到底是两边都放不下,“我知道皇上难办,汉家,这次也嫁一个公主。只这人选,要好好地选。”
“儿臣明白。”
皇上和皇太后商议皇子公主们的亲事。皇子们、王公大臣们在大桥坍塌事故中一回神,都奇怪皇上任由庄王和十九阿哥交往,都纳闷是不是要过继,都觉得这事儿不可能且带有可能。
——十九阿哥如此有福气的孩子,皇上舍得?还是皇上怕将来新帝登基容不下十九阿哥?
不得不说,这想法非常合情合理又富有逻辑。
太子觉得,自己简直要冤枉死了,可这“没影子”的事情,他还不能去辩白一二,这不是越辩白越黑吗?太子在他的毓庆宫喝闷酒。
自觉很有希望成为新帝的大郡王,也在家里喝酒,就琢磨,到底自己哪里做得不到位,要皇上如此不放心?
无量天尊。幸好没人敢叫十九阿哥知道。第二天下午,户部里,八贝勒、九阿哥、十三阿哥干完一天的活计,互看一眼,一起重重咳嗽。
——汗阿玛这担心太对了,不管太子还是大哥登基,这一登基,就要立太子,就算新帝能容得下,那新太子能容得下?
看看现在的老王爷们被皇上打压的,就是铁帽子王,那也渐渐远离朝政中心,泯然众人。
挥挥手要小厮们都退下,关上门,九阿哥的大黑脸又黑了一层:“这能怪的了我们……”日常和太子对着干?太子这还没登基那,眼里就没有兄弟们,不对,打小就是“半君’,对着其他兄弟一不顺心就抽鞭子。
八贝勒瞅着十三阿哥笑的斯文儒雅:“我们的太子殿下,打小就一个‘四弟’能进他的眼,十三弟你跟着四哥长大,……”你是不知道我们是怎么长大的!
十三阿哥摇头:“八哥,九哥,弟弟都知道。太子殿下,其实人很好。”
“噗嗤”“噗嗤”两个哥哥一起笑,都觉得十三阿哥发癔症了,说梦话那。
“你啊,被四哥护着长大也是幸福。八哥不和你说这个了,上次的户部事情,十三弟守在户部,挖出来二百万两银子,哥哥也佩服。这次的工部事情,十三弟怎么看?”
十三阿哥起身给两位哥哥倒杯茶,眼睛一眯:“这事情,好查也难查。工部的官员们轻易不会配合,工匠们更不敢得罪官员们。
目前我们手里的证据,对于许嘉俊几乎是无关痛痒。弟弟倒是另外有一个事情要提醒哥哥们,工部的汉人尚书,出身南京。”
“宫里正在修缮的端本宫?”九阿哥猛地反应过来,就说太子一开始怎么会和十九弟闹起来。
八贝勒一愣,微笑,另有思考:“工部的汉人尚书李喻之,出身江南大家李家旁系,平素为人最是温和。为官三十年不声不响的,不站贪官不站清流,除了汗阿玛亲自交代的事情,日常最擅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们要去找他,估计他倒不会阻拦我们行事。”
九阿哥还没反应过来,笑道:“那老狐狸,能为了十九弟出头,也是难得。”
一个哥哥和一个弟弟都不说话。九阿哥不搭理他们,掏出来怀表看看时间,起身去里间,用温水冲个澡换身衣服,意气风发地出发,去工部。
工部里,九阿哥和满汉尚书打完哈哈,笑眯眯的:“爷来找许嘉俊喝酒,两位尚书,放人吗?”
满人尚书憨厚地笑:“放人。九阿哥尽管灌酒。”
汉人尚书李喻之瞅着九阿哥笑容里的杀气,莫名地心里就是一突:果然这皇家容不下我们的十九阿哥,这大郡王还没登基那,现在就忍不住要对我们的十九阿哥动手了?
这个时候,工部的满汉尚书们,都不大知道许嘉俊的真实情况,都以为:许嘉俊日常和九阿哥没有来往,还因为十九阿哥喜欢放大镜、测谎仪、自动车车等等物事,一直表示出对十九阿哥的大力支持,是不是惹了九阿哥的眼?
满人尚书阿山心疼十九阿哥:“九爷,我们十九阿哥最是友爱兄弟……”
九阿哥没听懂:“爷知道十九弟的好,你们就羡慕吧。”
阿山:“……”
汉人尚书李喻之发现九阿哥抬脚就要去找许嘉俊,拉着他到一个僻静地儿,眼巴巴地问道:“九阿哥,十九阿哥?”
九阿哥一愣,大约明白是十九弟要被过继的事情,抬手拍拍他的肩膀:“你这老头倒是有情义。爷就告诉你吧,那是不可能的。汗阿玛宠十九弟得紧。”皇上不会舍得过继十九弟的。
李喻之放下一半的心,可还是不放心。无他,庄王没有儿子,那皇家必然抓住机会过继一个儿子顺便收拢庄王一系的军权。万一这些皇子们一起合伙,就欺负十九阿哥怎么办?
“九阿哥,许嘉俊这人有点毛病,傲气着,但没有大错儿。您老悠着点儿。……”李喻之尚书欲言又止。
“你这老头尽管放心,爷可不是灌酒的人。”九阿哥很有义气地拍拍他的肩膀。
九阿哥和许嘉俊去了一家酒楼,这酒楼就是九阿哥吩咐一个门人开的,装修的很有九阿哥的风格,富丽堂皇的,亮瞎人眼,连那贵重的玻璃都有一小块,据说不少有钱人来吃饭,就为了在大堂里照照小镜子。
许嘉俊来到后,也去照了照墙上的小镜子,还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引得一个大堂的人都侧目停驻。
九阿哥默念:“老孔雀发骚。”待两个人进来独立的小院子房间,九阿哥笑道:“你家里没有玻璃?”
“九爷,我想去照一照,就去照了。”许嘉俊说着话坐下来,给九阿哥倒茶,动作行云流水,优雅清润,搭配在他的一张俊气的面堂上,那真是比院子里的荷花、玫瑰还活色生香。
九阿哥品着茶,笑道:“‘若美应为罪,该判汝无期。’”
许嘉俊一愣,随即哈哈哈大笑,笑声洒脱爽气,还有着正经科举之人的斯文气。
“九爷,其实我更佩服您发胖的勇气。”
“那是,爷已经达到了要看内在的气质。”
许嘉俊笑着点头又摇头:“世人都说,许某人长得好,家里有钱,又聪明,是天之骄子,其实啊,许某也是吃着五谷杂粮长大的大俗人,人都想去照一照,我也想~~”
“想”后带着北京城人说话特有的小尾音,他的声音也是美的,洒脱的,那是一种只有在秋天的山林中才有的清爽感,风流、自然,要人知道他的傲气,他的坏气,却又讨厌不起来。
身形修长,皮肤白皙。秀眉犹如远峰,眼睛亮如朗星,鼻子挺如刀锋,面庞瘦削又棱角分明,无论那个角度看都是完美无缺。却又绝不是那种小白脸娘娘腔的,也不是那种攻击性强凶猛的——而是处于完美的平衡上,带有迷人的阳刚感,又有如沐春风的温柔。
就连那双眼睛,这都四十有五的人了,还是干净的,秀气的。岁月的皱纹也只给他多了一份成熟的魅力,不曾夺走他一丝俊气。
九阿哥心想:八哥说得对,这人洒脱的真不像是正常人。
店小二来倒茶,看着这位“老头子”的笑容,还能看愣了眼。
九阿哥嘲笑:“你看你,不过爷以前羡慕你,现在可不羡慕你了。等爷的十九弟长大,一定会是这四九城,满大清的第一美男子。”
“那是,当然。”许嘉俊浅浅地笑着,眼前又是当年那张被赞为“江南第一美人”的芙蓉面,汪家的小小姐。他闭了闭眼,再睁开,微眯起的眼眸里多了一丝欢喜,“十九阿哥,必然是好的。只可惜,吾等见不到十九阿哥。”
“他人小,比爷这做哥哥的还忙。爷这两天也没见到他。”九阿哥乐呵呵地笑,“说起来,还要好好谢谢你。那自动的两轮车,还是你大力配合爷,才能这样顺利地研究,那些人都不知道在想什么,研究一个两轮车,他们也能给按一个‘打扰自然,扰乱人伦’的罪名。”
“这都是下官应该做的。”许嘉俊笑着,居然有几分真心。看得九阿哥啧啧称奇。
一道道菜上来,美酒开坛,许嘉俊起身给两个人倒酒,大约三个刻时,两个人就从陌生人变成知己好友。
许嘉俊主动说道:“九爷今天来找下官,可是有关于,下官那小舅子家小妾的娘家兄弟的结义兄弟的事情?”
九阿哥猛地咳嗽出来,手里的酒杯都撒了。他拿手帕擦擦脸,擦擦手,气恼地笑:“我说许主事,你说话不要猛不丁吓唬人成不?”
九阿哥一点也不愧疚,也不惊慌,更不意外。
但见九阿哥转身,盯着他的眼睛,火大地看着他。
“你敢说,你不知道这个事情?你敢说,大桥坍塌,和你没有关系?许主事,我们虽然一直没有来往,但你的名声爷早有耳闻。你是个真汉子,爷喜欢。
可这一是一,二是二,你是怎么狠下心,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你家里要缺钱,你告诉爷,爷自己不吃饭,也给你银子花!”
九阿哥猛地一锤桌子,一桌子的菜碟“叮当叮当”响。
“九爷,大桥的事情,我知道。”许嘉俊抬手理理菜碟,面对九阿哥的愤怒也是声音缓缓的,“造桥的设计图纸一开始就是不对的,我是外行,发现那桥越造越危险的时候,已经晚了。
谁也不敢担着这个责任,通州连通运河的大桥,皇上几次询问,光是户部批复的就是八十万两银子,只能继续造下去。”
“钱那,我拿了,工部有关系的人都拿了。铜商、石材商……都送了银子来,见者有份。这都是常规银子。我那小舅子家小妾的娘家兄弟的结义兄弟,我事后才知道,是我小舅子利用我的关系找到工部的一个主事办的。
许嘉俊苦笑:“他宠着那个小妾,小妾念着娘家,恨不得将一个家都搬到娘家去,偏偏一家子都是没有本事的奸猾之人……”
“所以,你是无辜的?”九阿哥好似听到笑话。
“八爷在刑部大牢送走杨文渊,九爷也要在刑部大牢送走许某吗?”许嘉俊好似在说笑话。
九阿哥冷笑,眼里都是刀子:“许主事,你也别和爷装。你当年在南京一个穷地方做县令,发现朝廷直接和日本购买铜的人粗糙不懂行,跑上跑下找到十位能做事的商人,你还亲自跑进京,为了方便全程自己掏银子,上下打点,终是见到了当时的宰相索额图,要朝廷同意任命商人从日本采购铜。许主事,爷佩服你的胆识才能。可这不是爷最欣赏你的地方。”
九阿哥说着话,拍着桌子咬着牙,红了眼睛。
“十个商人都感动地给你磕头,一起送给你五十万两银子,你直接把人撵出去,让小厮挡了一个多月的驾。最后那十个商人,一咬牙一跺脚给你在的县捐了三座学院,高薪请来大家任教。
一个县的孩子都能去进学,你离开的时候全县的百姓都给你磕头,现在那县里还有你的生祠,天天给你上香。许主事,你摸着你的良心问,你变了吗?”
九阿哥怒吼出来,“这个大桥,你要庆幸,它直接坍塌了,它要不塌了,爷就能挖出来你们之间所有的污垢!”
许嘉俊良久无言,一声叹气:“九爷,大桥的事情,没有出人命,传出去那般风声,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九阿哥猛地站起来,用一种陌生的目光看着他:“许主事你敢说,你问心无愧?你们收了铜商、石材商……的银子,这些奸商为了利润就翻倍地偷工减料,你一句设计图纸不对就过去了?”
许嘉俊终于露出今天一个不一样的表情,严肃,认真。
“那九爷要如何?”
“爷会严查到底的。”
“要小偷去我家偷银子?”
“你想多了。你家小偷都不稀罕去。”
“杨文渊的事情,许某不知道九爷参与多少。”许嘉俊没有试探出来九阿哥的态度,眯着眼睛说道:“许某信九阿哥,因为这不是九阿哥能想到的方法。”
九阿哥那脸真黑了。被小瞧的九阿哥一撸袖子,发狠道:“爷怎么就想不到?爷今晚就派人去摸你那小舅子小妾的闺房。”
许嘉俊笑了,从怀里摸出来一叠银票,直视九阿哥的眼睛回答:“九爷,我认为我们不拿银子,商人们也一样翻倍地偷工减料。”
“这是一百万两。我那小舅子不光宠着小妾,他更宠自己。他利用我的关系,和那些商人伸了手。那小妾的娘家兄弟在乡里汇同结义兄弟们一起欺压百姓,已经被我下了大牢。”
九阿哥好似第一次认识他一般。
许嘉俊脸上的笑容多了一抹真挚。
“九爷一片赤子心,许某佩服。可这官场非比寻常。九爷,您一直做着点生意避开官场,也挺好。”
“爷谢谢你啊。”九阿哥盯着桌子上的一叠子银票,看一眼许主事,一弯腰抓着银票塞荷包里,笑容灿烂,大白眼闪亮。
“许主事啊,你也别说爷故意针对你,你这马上要升一级,爷要不跟着其他人一起针对你,爷不是太突出了吗?不过,”九阿哥笑着,“许主事的家人,可要管好了哦。”
九阿哥飘飘然离去,不带走一片云彩,怀揣着一百万两银票。
许嘉俊望着晃动的水晶帘子,摇头失笑。
九阿哥出去包厢们,又回头喊一嗓子:“许主事记得买单呀。”他也坦然地笑着:“九爷您放心。”
老狐狸,爷是银子能收买的?九阿哥狠狠地骂着。
九阿哥你看,你也不能拒绝得了银子。许嘉俊淡淡地笑着。
所以,是铜的事情引人注意了吗?还是大郡王要逼着皇上过继十九阿哥,从工部动手?许嘉俊留下一块银子离开酒楼,慢慢思考着。
第三天的早朝上,皇上端坐龙椅,脑袋里还是九阿哥送来的一百万两银票,面无表情。群臣议论纷纷。
许嘉俊在队伍中间站出来,高举朝笏:“启奏皇上,有关于朝廷和日本购买洋铜之事,因为日本方面不断收拢铜出口,朝廷的商人渐渐收不到铜,每年还按照之前的份额从户部和内务府领银子,这账目就成死账。进口洋铜之事也需要另想办法。”
他这一站出来,工部的其他几个官员都站出来。
“启奏皇上,铜之一事关系重大,大清不产铜,仅有的几个铜矿都在云南省,运输困难,成本高昂。大清从其他地方进口洋铜是必须,日本不出口,我们需要另想办法。”
“启奏皇上,那十位商人收不到洋铜,欠下内务府和工部洋铜五十六万斤,铸币司急需要铜,另外出高价从民间收集铜,不断要求云南加大开矿量,此乃饮鸩止渴之法。”
“……”
甚至户部的几个官员,考虑许嘉俊马上是户部的侍郎官了,也都站出来支持。
当然,还是有一些真心着急朝廷缺铜一事的。
李光地陈奏道:“皇上,铜之一事,臣等认为,应该和日本一方沟通,问清楚原因。与此同时,和其他产铜国家尽快取得联系。”
皇上点头。还是没有开口。
八贝勒站出来:“汗阿玛,儿臣有话说。这商人协助朝廷买铜,当初乃是许主事担保的,许嘉俊在工部,对这件事知道的也是最详细,为什么至今才上报上来?
商人欠铜五十六万斤,工部不光不说话,还在云南加大购买,利益趋势之下云南地方官为了加大开采量,不知道怎么样苛刻督促矿工,如此这般……儿臣认为,许主事应该拿出来一个说法。”
八贝勒表情沉重,对云南可能出现的乱象着急。
九阿哥却也站出来:“汗阿玛,儿臣认为,这不应该归于许主事的责任。一事论一事。许主事当时提出商人采购的提议,是对的。官方的人买铜,不光不懂行,还容易拖延推诿。商人买铜后情况大好,这都是许主事的功劳。”
八贝勒怒:“九弟,你认为,商人没有责任吗?”
“商人当然有责任。首先补上欠的铜,认罚认打。”九阿哥一点不含糊,“但此事和许主事无关,是日本一方不买铜。再说了,八哥,工部的人又不是许主事一个?许主事还只是一个主事。”!!!
工部汉人尚书李喻之麻利站出来:“皇上,八贝勒,九阿哥,这事情,臣知道。日本方面据说是铜矿枯竭,每年控制出口量减少三百万斤。
不光是铸币司缺铜,地方各大造办处都缺铜。臣要那十个商人尽可能地和日本方沟通,但至今没有回复。
至于为何一直不上报不制止,因为臣等一直在想办法。虽然日本铜减少,至少还有一些。还是要商人采购。”
八贝勒微笑:“李大人,前几天大桥坍塌,这又缺铜,工部还有什么事情,是我们该知道不知道的吗?”
“不敢,不敢。”尚书李喻之擦着额头的汗,诺诺不敢言。
“八哥你问他,你不会自己去查?”九阿哥护着工部的人,“那大桥,这买铜的事情,都不是工部的人能控制的。工部的人也想将事情办好。难道,这铜还能不进口了吗?”
“我知道大清急缺铜,能进口一点是一点才是正理。但事情要说出来。而不是瞒不住了,再爆出来。”八贝勒据理力争,词严义正:“汗阿玛,儿臣认为,这两件事,工部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应该问责到个人,而不是一个‘法不责众’就糊弄过去。”
“八哥你拧巴什么那你?”九阿哥着急了,一副恨不得堵上八贝勒嘴巴的模样。“八哥你是不是早上没吃饭饿晕了?”
八贝勒:“……”
皇上:“……”
群臣:“……”
太子实在受不住这两个糟心弟弟的假模假样,冷眼看过来。
大郡王弄不清两个弟弟演的什么戏,着急:许嘉俊马上要做户部侍郎,还是这个岁数,以后妥妥的相位,你俩别给我得罪喽?!
三郡王看戏。
四贝勒站出来:“汗阿玛,儿臣认为,铜之一事要办,也不能太着急,以防乱中出错。现在尚可从民间收集铜,问题还不是太严重,派人去处理这件事是正理。
至于工部的责任,也不能说没有。该问责,应该问责。”
皇上点头:“老四言之有理。阿山、李喻之,这事情,你们要处理好。”
“臣遵旨。”
阿山还好一些。李尚书心头突突跳,声音都打颤:皇上要打压工部?工部里头汉官多,这和十九阿哥要不要被过继,有关系吗?
“皇上,大清距离日本遥远,每次光听着江浙两省官员回复,总归不是办法。臣请去一趟日本。”居然是许嘉俊。“皇上,这事情臣有责任,和工部其他人无关,臣愿意戴罪立功,去一趟日本。”
九阿哥心神一震:要跑?九阿哥对着许嘉俊小眼睛里露星光:“许主事果然好样的……”
八贝勒打断他的话:“汗阿玛,儿臣有不同意见。此事许主事去日本不是急需,有许主事主持,处理好商人的事情,才是急需。”一转身看向四贝勒:“四哥你在休息,你来上朝做什么?莫不是来帮谁?”
八贝勒咄咄逼人:“正追责任的时候,四哥提出来铜的事情。叫弟弟不得不多想。”
“四哥就是来帮忙的又怎么样?”九阿哥任性着,“这事情明摆着,追责任有用吗?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商人也不想欠铜,工部也想要铜,都不是故意的。”
“你!”
“你!”
兄弟两个斗鸡眼。
几个警觉性高的灵性的人都在心里打转转:这对皇家铁兄弟又要闹什么?
特意来帮忙·四贝勒眉眼不变:“八弟,九弟,这个事情,我们私下讨论。汗阿玛,儿臣认为,许主事不需要去日本。大清不需要朝日本派人。商人都从日本买不来铜,再怎么沟通都是于事无补。一是从其他国家买铜,一是赶紧派人去云南查看铜矿事宜。”
云南乃大清边省,再穷再远也是军事重地。万一地方官为了加大采铜量逼着旷工赶工,出现旷工闹事,就会危机大清边疆安全。
皇上的脸上有了一丝表情,明晃晃的怒火。
今天的早朝一直上到午朝还没结束,在京的五个商人也被提溜到乾清门,皇上亲自询问铜进口的事情。到中午了,大家伙都饿的肚子“咕咕”叫,尤其早饭没吃的一些个,可皇上就是不给送饭,一口水也没有。
到下午,有的人都要站不住了,事情终于要折腾清楚了。又出来大事了!
通州来报,附近的老百姓主动帮助官兵打捞残桥,忙乎的热火朝天,发现造桥的钢材厚度明显不对,群情激奋,老百姓一起闹着,要皇上处罚不法商人。
保定府上报,有一个大客栈塌了。老百姓都说,之前就有不少人察觉那客栈不安全,但没人理会。县令还抓了几个说话声音最大的打板子。因为那客栈老板是谁谁家的亲戚。老百姓因为通州大桥坍塌的事情,都很愤怒,都说是贪官奸商同流合污。
浙江宁波港口附近的地方有个主桥塌了,附近来往的船只不小心撞上去了,就直接给撞塌了。这是撞豆腐那?!看日期,这是四天前的事情,八百里加急。因为宁波港是大清主要港口之一,地方官紧急求救朝廷派工匠去修桥。
………
皇上气啊。
这绝对是熊孩子做的!
皇上看一眼下面明显心虚的八贝勒和九阿哥,运气运气再运气。
工部的人都跪下来请罪:“臣等该死,皇上,都是臣等的失误,皇上您保重龙体。”
皇上龙颜震怒,寒声道:“工部的人都记一个大过。刑部、都察院、大理寺,可在?”
“臣在。”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一起出列,都知道,皇上这次要狠查工部的官商勾结,最担心的是,自家的人有没有牵扯在里面的。
皇上面沉如水,这是动了真火。
大臣们跪了一地,都不敢吱声。
十九阿哥飞着一个食盒来乾清门,一进来就开心地大喊着:“皇上,祖母要我给你送饭。”
第29章
皇上又气又笑。
大臣们呆滞。
哥哥们都惊呆了。
潇洒小道士就这样, 大大方方地进来乾清门,一身玉色的缂丝小道袍上绣着小鹰儿,丑得要人没眼看, 针脚都飞出来, 更不说那边缘上的海水云纹, 偏偏他穿着一身骄傲,腰上一个丑的都认不出来什么花纹的荷包一摇一晃。
皇上真想表示朕今天起床没带眼睛。
可那食盒里露出来的香气要皇上感觉,嗯, 真香,真饿。
大臣们都想酝酿酝酿夸夸十九阿哥这身衣服的好词好句。
可那食盒里露出来的香气要他们的肚子“咕咕”叫,忍的好不辛苦。
哥哥们那真是担心又害怕, 生怕皇上一怒之下训斥十九弟,熊脾气的十九弟又和皇上闹起来。
可是, 列祖列宗在上, 他们也好饿。即使早膳吃得很饱的四贝勒、八贝勒、九阿哥, 都好饿。
寂静无声中,潇洒飞着大食盒上来丹陛, 落在皇上的脚边。
“温热正好哦, 有荤有素有汤有饭哦。”潇洒看着皇上好像饿又好像不饿的样子,脸上肌肉扭曲,很是奇怪。“都是祖母和潇洒中午吃的哦。”
一转身看着殿下的其他人, 尤其其中一个长的最好看的, 看着自己情绪最激动的一个人,问道:“最美的叔叔,你是不是很饿很饿?”
许嘉俊心神一震, 抖着声音回答:“回十九阿哥, 臣很饿很饿。”
哥哥们包括其他的大臣们:我们那?我们那?十九阿哥原来你还是看脸的人!
看脸·潇洒小道士感受到他们愤怒的情绪, 误以为他们气恼皇上不给他们吃饭,哄着道:“别怕,别怕。马上吃饭,都有大鸡腿哦。”
一转头,他不明白地问皇上:“大人们都饿了。哥哥们也饿了。祖母说‘人是铁饭是钢’,要先吃饭再干活。皇上要吃饭,都要吃饭。”
皇上差点没忍住那复杂的情绪,板着脸,差点就问出来那句“你学的礼仪那”,思及太子和大儿子在熊孩子手里吃得瘪,皇上可不想被熊孩子当场回一句“你学的礼仪那”。
“吃饭是为了干活。不干活,不吃饭。汗阿玛正在和大臣们商议国家大事,现在不是用饭的时候。”皇上肃着脸回答。
“皇上,吃喝玩乐晒太阳是每一个生灵的权利和义务。皇上要照顾好自己,也不能虐待其他人。”潇洒同样的严肃。
皇上惊呆了。
哥哥们都惊呆了。
满殿的王公大臣都惊呆了。
可是十九阿哥就能睁大眼睛,和皇上面对面地“讲道理”。
太子麻利儿站出来:“汗阿玛,天地生养万物,动植物都要吃喝玩乐晒太阳,人也一样。皇祖母仁慈,更有一番慈母之心关心皇上。皇上仁慈,更有一份君父之心关心吾等。请皇上先去用膳。”
“请皇上保重龙体,请皇上用膳。”满殿的人跟着喊。
皇上气。
潇洒赶紧给皇上用内力顺气。
“皇上,你能不生气吗?”潇洒总是看皇上奇奇怪怪地生气,很不理解。他说着小大人的话,还一脸无奈一脸包容地,看着皇上。
还伸手拍拍皇上的肩膀,特有大人的模样。
太子眼睛一闭。
满殿的人都恨不得今天起床没有带耳朵眼睛。
皇上用他四十五年来做皇帝的定力,硬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汗阿玛记得了。”
知错就改就是好皇上。潇洒看着皇上,一脸“欣慰”,眼里还有满眼大度:“皇上,潇洒知道了,潇洒不和皇上生气。”
潇洒小道士还很有讲究地,举起小手一个飞吻送给皇上:“潇洒喜欢皇上,皇上棒棒哒。”
皇上:“!!!”
群臣:“!!!”
周围装死的宫人们都要站不住了。
皇上那张龙脸五颜六色地变化,一抹脸,很是无力地吩咐:“都下去用饭。”
这一句是对殿下的人说的。
满殿的人高呼:“臣等告退。”
眨眼间人都跑没了。
宫人们都跑了。
皇上:“!!!”
皇上伸手拍拍熊孩子的脑袋,笑道:“和朕去后殿用饭。”
“好哦。”
皇上拎着食盒来到后殿,潇洒去暖阁里找到毛巾给皇上擦手擦脸,大夏天的也不是大朝会皇上穿的很家常,没带朝冠也没挂一个珠珠串串的,洗漱完就能用饭。
潇洒摆好碗碟,皇上从食盒里拿出来一份份饭菜放在桌子上,又不舒服地问:“喜欢那个最美的叔叔?”
“喜欢。叔叔聪明。”
“看人不能看脸,也不能看聪明不聪明,要看忠心。”
“要才德兼备。皇上,‘才’在‘德’的前面。”
“……那他要是不听话那?”
“要他听话啊。”
小孩子的话里带着天经地义的理直气壮。不听话,就要他听话。皇上乐了:“之前先皇,也就是你玛法还在的时候,大清贪污成风,连番整治二十年,大清迎来一个清官辈出的时代,都是有能力、能办事的清官。
汗阿玛很骄傲,从古至今的历朝历代,都没有康熙一朝的清官多。可是,这人啊,一安逸下来,就变了。这几年的官场,汗阿玛也知道……可是……”
“皇上老了,潇洒知道。”潇洒有模有样地安慰皇上,小眼神里还有小孩子学着“大人”的心疼:“潇洒还没长大,皇上要哥哥们办事哦。”
“好,要你的哥哥们办事。”皇上给两个人各盛一碗汤,又问:“那你的哥哥们要是不听话那?”
“哥哥们听话。哥哥们孝顺皇上。”
“那你看,你二哥、大哥,哪个最孝顺?”
“四哥最孝顺。”
“……小孩子还真敢说。你四哥哪里孝顺?天天板着一张脸吓人。”
“四哥的心孝顺。”
“那你二哥大哥那?”
“皇上最疼二哥,师父说,父亲最疼的孩子,往往被疼习惯了。皇上最重视大哥,师父说,父亲最重用的孩子,往往被忽视了。”
“……你师父说得对。”
皇上叹气。
“你二哥,就是被朕宠的太多了,宠的他明明知道该怎么做,也不去弯腰,就认为,朕什么都应该给他。你大哥,他是老大,那个时候啊,皇家的孩子少,养活的更少,天天打仗,你大哥八岁就跟着朕去塞外,和蒙古王公们赛马比武,个头还没有马驹高……”
说着话,皇上难免伤怀。
他忽视了老大,一心认为老大做大哥的,就应该帮助老二这个嫡子,就应该出生入死地为了大清而战。
他宠着老二,他想给老二一个皇位。可就连皇上自己也差点忘记了,这天下是天下人的,不是他的。他也不是万能的。
“皇上,哥哥们聪明,哥哥们都知道。”潇洒用自己的小汤勺给皇上舀一勺子炖蛋,放到皇上的碟子里,很孝顺的小样儿,“皇上,吃饭开心哦。”
“好,吃饭开心。”皇上开开心心地用着小孩子吃的炖蛋,那是真感动:能要护食的熊孩子送一口吃的,那可真不容易。
父子两个在后殿里开开心心地用饭,另一边,武英殿里头的一群人,也在“开开心心”地用饭。
狼吞虎咽的,却还保持用餐的礼仪,都是一群文雅人。皇子们这一桌上,九阿哥喝了一碗素面汤,缓一缓肠胃里的饥饿感,用眼神询问八贝勒:待会儿还上朝?
八贝勒用眼神回答:上朝。
太子瞄他们一眼,笑着问:“你们说,待会儿……”十九弟会上朝吗?
“不会。”四贝勒明确地回答。
“为什么不会?”十四阿哥好奇。
其他的弟弟们都好奇。十阿哥大声笑着:“是不是因为十九弟跟着四哥学习礼仪,四哥教导十九弟要远离龙椅,远离朝堂?”
哥哥们都笑出来,都想起来第一次太和大殿上,十九阿哥避龙椅避之如蛇蝎的样子。
十三阿哥笑道:“这样挺好。”
五贝勒点头:“十九弟只是一个孩子。”
十二阿哥问道:“五哥、七哥,你们的事情进展怎么样了?”
“大约还有七八天,就能出来结果。”七贝勒回答,询问的目光落在十二阿哥的身上。
十二阿哥犯愁,挨个问哥哥们:“五哥、七哥,这事情难吗?八哥、九哥、十三哥,你们在户部做事,有压力吗?”
“不难。”
“很简单。”
“没有压力。”
“很轻松。”
“除了每天坐的太久都好。”
哥哥们一人回答一句,一起看十二阿哥。十二阿哥表情犹豫有胆怯,反正就是不自信,很是奇怪。
四贝勒直接说道:“十二弟要办差也一样。学学就会。”
七贝勒点头:“下面的人都会做好,你只要安排好,随时盯着事情进展,不出错儿就成。”
怎么用官员们,怎么管理奴才们,有关于用人,这是皇子阿哥们在娘胎里就学的事情。哥哥弟弟们都觉得很轻松。
十阿哥大言不惭:“十二弟你放心。你想办难的差事,一般也没有。”挤挤眼,“难的差事都交给哥哥们。我们只管吃喝玩乐晒太阳。”
一个哥哥送十阿哥一枚冷眼。
但十二阿哥真被安慰到了。
十二阿哥听皇上的话,要去问一问十九弟自己能做什么,却每次要问的时候无端端地犹豫,越拖延越是担心自己能力不足。此刻他想着,我不办难的差事就成,我就办简单的差事就好。
哥哥们看他放松下来,点点头也没多问。
十四阿哥看一眼四贝勒,带着一点点不服气:“四哥今天来上朝,是帮九哥?”
四贝勒看他一眼,那意思,不该问的不要问。
看得十四阿哥不由地生气:之前一心疼着十三哥,现在又一心帮着九哥,合计着,就我这个亲弟弟是捡来的?
“四哥就是有兄弟情意。”十四阿哥阴阳怪气的,拿过来一个大鸡腿给太子,“太子二哥你吃。”
哎吆喝!不光送大鸡腿给太子,还喊“太子二哥”!太子殿下表示,孤都惊呆了。
十四阿哥无视哥哥们惊疑的目光,一扬眉:“太子二哥,晚上我们一起去喝一杯。”
太子:“……”看一眼十四阿哥,看一眼自己碟子里的大鸡腿,真心怀疑是十四阿哥中邪了?还是这大鸡腿下了药了?
十三阿哥抬手试试十四阿哥的脑门,满是疑惑:“没发烧啊。”
十四阿哥怒:“我好着那!四哥都能帮九哥,我怎么不能帮太子二哥?”
哎吆喝!哥哥们都笑喷了有没有。
就连大郡王都没有生气十四阿哥送出去的大鸡腿,笑着开玩笑:“十四弟你多大了?”
“反正都比你们小。”
这倒是,皇子阿哥们十五岁上朝,十四阿哥下面的弟弟们都不够岁数。
四贝勒训道:“知道自己最小,就好好学着办差。”
十四阿哥:“!!!”
太子笑道:“四弟,你别训十四弟。十四弟,孤谢谢你的大鸡腿。嗯,很美味。”太子吃着大鸡腿,吃的很是欢喜。
十四阿哥懵。
十四阿哥瞅着太子吃得香喷喷的样子,楞眼。他怎么也没想到,太子真吃了。不是,你不怕我下了药?
一边的十三阿哥将自己的大鸡腿给他:“来,哥哥疼你。”
另一边的十二阿哥哄着道:“十四弟别哭,哥哥这个大鸡腿也给你。”
两只油汪汪肥胖胖的大鸡腿送到面前的小碟子里,十四阿哥只能是,双手抱着啃:还别说,和十九弟这样吃大鸡腿最香。
大郡王眼睛一眯。
八贝勒笑而不语。
皇子阿哥们这一桌上又是暗潮汹涌。
王公大臣们都表示:你们就闹吧闹吧,大不了我们都跟着十九阿哥去玩放大镜去。
所有人都瞄一眼“备受十九阿哥瞩目”的许嘉俊,许嘉俊用餐的样子很是优雅斯文,目不斜视,专心致志。
工部这一桌,满人尚书阿山瞪一眼同僚们,护着道:“不服气?”
众人哈哈哈笑:“服气服气。”
满人尚书阿山出身锡伯族伊拉里氏,满洲镶蓝旗人,是皇上信重的嫡系,也是难得一个有点文采的人。做过吏部笔帖式、刑部主事、户部员外部……户部侍郎、左副都御史、翰林院掌院学士、江南江西总督、安徽布政使……如今刚调回工部,其资历之深厚,要其他人只能敬着。
许嘉俊笑着感谢:“谢谢尚书。”
阿山摸着胡子满意:许嘉俊做人就这点妙,他很傲,但他在该敬着的人面前那态度绝对端正,倒比那些见到上官就点头哈腰的人更要上官们喜欢。
汉人尚书李喻之看一眼许嘉俊,思及皇家人对十九阿哥的态度,工部可能被牵扯其中,心里有点点愧疚,笑着将自己的大鸡腿给他,取笑道:“许主事来多吃一只大鸡腿,以后你就是我们工部的招牌美叔叔。”
哈哈哈,不光工部的人笑,其他人也都笑。
许嘉俊苦笑:“谢谢尚书的赏。”
放下筷子,两手抱着大鸡腿啃,一低头,一颗眼泪落在鸡腿上。
后宫里,皇太后听说皇上和十九阿哥一起用膳,欣慰地放下心。得知皇子们和群臣都一起用膳,轻轻地叹气。
皇上用完膳,在熊儿子的照顾下,洗漱擦手,故意问道:“要不要听汗阿玛上朝?”
“不要。”潇洒拒绝的毫不犹豫。
皇上故意问道:“说说看,为什么?”
潇洒:“上朝是大人的事情,潇洒是孩子。”
皇上:“……”
“汗阿玛特批你,长大了。”
“没长大。”潇洒很严肃,“长大也不要上朝。”
“就知道你小子偷懒。汗阿玛可告诉你,上朝要起早,学习也要起早,这是必须的。那普通人种地打铁,不也是起五更?”
潇洒一睁眼,这真是一个大事情。潇洒纠结着脸一会儿,眼睛一亮:“皇上,潇洒会赚银子,等潇洒长大,潇洒就退休养老了。”
皇上:“!!!”
刚进来要收拾桌子的梁九功,差点没忍住喷笑出来。
皇上气得伸手捏捏他刚长出来一点肉肉的脸,狞笑着:“美得你!”
“潇洒最美。潇洒长大,是秦淮河最美的小道士。”潇洒小道士给皇上一个小鬼脸,捧着筷子要帮着梁九功收拾碗碟,吓得梁九功脸都白了。
“小主子,您可不能拿这个。”
“我能干活。”潇洒很骄傲,将碗碟送到食盒里,还要拿着抹布擦桌子。
梁九功惊吓之下就要抱着他离开。
“要他干活。”皇上开口了,皇上自己将碗碟都收拾好,继续给熊孩子安排事情,“胤禝回去你祖母那里,和你十二哥去一趟工部,雷金玉几个造园子的大家都要见你。”
“好哦。雷金玉好哦,潇洒喜欢。”潇洒小道士,三四岁的孩子,笨笨且认真地擦着桌子,还聪明地知道要拿着抹布去水盆里洗干净。
还会提意见:“十二哥办差哦,我要十三姐姐。”
“行,给你十三姐姐。但你十三姐姐是女孩子,不方便照顾你。还是要你十二哥跟着。”
潇洒刚要答应,又想起了一个事情:“还要小伙伴们一起哦。”
“行。”皇上扑棱扑棱他毛茸茸的头发,“晚上记得早点回来。”
“知道知道。”潇洒高兴地飞着食盒离开,一路欢欢喜喜地跑去见皇太后。
可把皇太后乐坏了。
“还要你十三姐姐一起出宫,祖母给你换一身衣服好不好?”
“祖母,明天再换。今天穿十五姐姐做的衣服。”
“好。明天再换你十六姐姐做的衣服。”
皇太后瞅着这衣服,安慰自己:反正皇家公主不愁嫁,嫁人也不用会女红。
十三格格听说弟弟要她一起出宫,又惊又喜,慌忙地换着衣服,也是担心地看着弟弟的一身衣服,默默告诉自己,反正妹妹们都不愁嫁。
十二阿哥换了一身衣服,带着十三格格,抱着十九阿哥出宫,一路上就感觉,所有人都在看他,怀里的弟弟的衣服。满天神佛在上,我们满人家的姑奶奶会骑马打猎就能嫁出去,不愁。
十九阿哥雄赳赳气昂昂地出宫,姐姐们给他做的衣服,是他最美的盔甲。
十三格格万万没想到自己能出宫,一路上都精神紧绷着,生怕做错了什么要人笑话皇家公主没有礼仪不懂事务。
工部里头偏僻的一个小四合院里,几个小官员们,研究图纸的工匠们,都惊呆了!
一个四合院的人慌忙行礼。潇洒在十二哥的怀里,一眼看到最喜欢的雷金玉师傅伸脑袋,伸着胳膊,大眼睛亮亮的:“雷师傅,潇洒来了。潇洒帮你造园子哦。”
雷师傅惊慌失措地站起来,看一眼十二阿哥,双手在衣服上擦擦,又生怕衣服哪里有木屑的,幸亏身边的儿子机灵递给他一个毛巾,他擦擦手擦擦衣服,诚惶诚恐地抱着十九阿哥在怀里,那激动的样子别提了。
“十九阿哥,要不要喝口水?”
“要。”
“来来,喝一碗糖水。”
身边另外一个师傅赶紧端来一碗糖水,一双做活的手从来不抖,此刻在抖。
潇洒两只小手抱着这双满是茧子的手,用内力稳住:“谢谢刘师傅。”
刘师傅开心的眼泪都出来,十九阿哥还记得他姓刘!
雷师傅小心翼翼地喂着十九阿哥用完一碗糖水,抱着他去嘘嘘一次,一个四合院的人都围着他们转悠,就感觉怎么也看不够:十九阿哥长得真好看。
十二阿哥是年长的皇子了,对于他们而言,正面看皇家人就是不尊重,无礼的行为。尤其十三格格:垂肩辫发任天真,皓齿明眸独有神,一股山泉流涧谷,邻家小妹正清纯。谁也不敢多看第二眼。
十九阿哥潇洒小道士,在工部里头玩得开心,听师傅们和他讲园子的构造,听得津津有味,还会提意见。
等到他的小伙伴们都来了,画院的画工们也来了,潇洒领着他们,一起规划儿童乐园和童学院,重点:“姐姐们给我做的衣服哦。”搭配一个高高扬起的脑袋,一个转圈儿显摆。
小伙伴们果然都羡慕了。
“哇哇,好好看。”
“我也要姐姐们给我做衣服!”
“我没有姐姐,怎么办?我要我哥哥给我做衣服!”
潇洒昂首挺胸:“小道的哥哥们最多,姐姐们也最多,都棒棒哒。”
小伙伴们都要嫉妒了。
阿尔松阿:“我也要多多的哥哥姐姐们。”
崇安:“要阿玛额涅生多多的哥哥姐姐们。”
“不对。哥哥姐姐们不是生出来,是观音娘娘送的。”
“不对。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孙悟空那样。”
“不对。我阿玛说我是村口捡来的。我要我阿玛再去捡。”
“……”
潇洒:“都不对。我是我娘肚子里生出来的,我记得。你们是送子观音送的。”
孩子们惊叹连连:“哇哇,十九阿哥最棒棒哒。”
潇洒那小下巴能抬上天。
十三格格捂脸抖着肩膀笑。
十二阿哥笑得东倒西歪没有样子。
在场的大人们都表示:你们说的都太对了!
等到潇洒小道士领着他们一起看园子模型,孩子们七嘴八舌的提意见:
“要彩色的。滑滑梯是香蕉的模样。”
“要打仗的地方,要有战舰和大炮。”
“要读书的地方,要有高台登高望远。”
“要有大象,要有洞穴,还要有草原打猎。”
“要种地。”
“要有爹娘一起。”
“要有哥哥一起。”
“……”
潇洒眼睛一亮:“要姐姐妹妹嫂嫂侄子侄女们都一起。”
孩子们跟着:“十九阿哥,姐姐妹妹嫂嫂侄女们是女孩子,女孩子能和男孩子一起玩吗?”
“当然能。姐姐妹妹侄女们香香软软的,和哥哥们不一样。”
“哇哇!”孩子们佩服他们的十九阿哥知道的真多,几个宗室皇亲国戚家的熊孩子还围着十三格格转,伸着小鼻子,大喊一声:“香香软软的!”
潇洒小拳头一举大眼睛一瞪圆:“潇洒的!”
孩子们一脸崇拜地跟着喊:“十九阿哥的。我们要回家去找姐姐妹妹侄女们。”
十三格格羞得满脸通红,却又心里一股暖流缓缓流淌,就感觉,对于出嫁的恐惧,也不是那么重了。
十二阿哥瞧着弟弟孩子王的模样,与有荣焉。
其他人听着都乐呵呵地笑。小孩子嘛,对世界的一切都好奇着,看蚂蚁上树,看人扫地洒水,都是专心且重大的事情。玩起来,自然也是身边吃喝拉撒的大事,能记得爹娘和哥哥,已经不错了。
至于十九阿哥还能记得姐姐妹妹嫂嫂侄女们,这自然是十九阿哥最聪明。
师傅们和画工们看着他们,干活也不是那么枯燥辛苦了。几个师傅听着孩子们的意见,不断改良一些图纸上的细节设计,灵感爆棚。
——这是他们第一次给孩子们建造园子,这会是这片土地上第一座给孩子们的园子。而他们虽然已经没有了童心,但他们很高兴去体会这份童心,再加上作为大人们的关心,要他们玩得尽兴又安全。
师傅们忙碌,孩子们也“忙碌”。十三格格刚刚笑得眼泪都出来,此刻坐在一边,翻看这里的书籍,体会这里的模型图纸,一座精美的园子出现的过程,思及自己正在造的公主府,脸儿红红。
皇家的每一个公主出嫁,都是为了大清。她们在嫁人后要打理家务,更要管理出嫁地方的一些事务,甚至有能力的还会管理军事事务。当地的土地丰收、匠人水平、各民族和乐……都是她们的责任。
而这些放大镜、滑滑梯等等新事物,将会风靡大清,也会被她们带去封地。
十三阿哥瞧着这些玩乐好,琢磨着自己出宫开府,也造一个。看一眼十三格格提议道:“十三妹妹,公主府里也造一个小乐园,妹妹也能玩。”
十三格格心动又犹豫:“十二哥,大人也能玩?”
“当然。最好是大人和孩子们一起玩。这里不光有玩乐,还有放大版的九连环,七巧板,拼图积木……大人孩子都喜欢玩。将来十二哥也要玩。”
十三格格抿嘴一笑,响亮地答应着:“谢谢十三哥。我能将这些事情,告诉姐姐们吗?六姐姐一定喜欢。”
十二阿哥想起他们的六姐姐,吓得打个哆嗦,连连点头:“当然好。六姐姐多玩玩,……”说不定能温柔一点。
十三格格脸上的笑容更大。
六格格,序齿四公主,嫁在喀尔喀蒙古,上次进京一次,那气场大的,除了皇上和几个年长的皇子们,弟弟们都害怕。
十二阿哥因为十三格格的笑容,脸红红的,拼命安慰自己:十九弟一定不会怕六姐姐的!
十九阿哥潇洒小道士自然不知道十二哥对他的“期待。”他在工部玩了一个傍晚,还在工部汇同工匠们一起用了晚食。记起来答应皇上早点回宫,奔跑着追着太阳,好在赶在太阳落山之前,回到宫里。
三个人跑的一身汗,进了宫经过乾清门,皇上和大臣们居然还没下朝!
皇上坐的高,正好面对他们的方向,一眼看到三个孩子满头汗的样子,出来乾清门一细看,笑出来。
“怎么跑着回来?”
“给汗阿玛请安。”十二阿哥和十三格格脸红红的,说话都喘气。潇洒回答:“皇上说要早点回来,大人们都会说‘不早点回来。否则就没有下次。’”
皇上乐了:“你还想有下次,你看看什么时辰了?”
“有下次。下次十四姐姐、十五姐姐、十六姐姐、十六哥、十七哥、十八哥,一起出宫玩。”小孩子不记仇,已经忘记他和几个哥哥的矛盾。
“……好,你哥哥姐姐们都出宫玩一玩。”皇上答应着,脑袋里转悠着十六、十七、十八哪个适合过继。“十二你带着妹妹回去休息,胤禝跟着朕来。”
皇上说着话,直接胳膊一捞,抱着熊孩子就进去乾清门。
十三格格着急,十二阿哥更着急。可他们这满身汗的,急需要先打理打理自己。
大殿里头的人,都看到门口的情况,震惊于皇上要十九阿哥出宫玩,还带着十三格格。更震惊于皇上抱着十九阿哥回来。
潇洒很生气:“皇上,潇洒是孩子,皇上不讲道理,潇洒要生气了哦。潇洒要去衙门告状皇上,潇洒是童工。”
皇上正给他擦汗,直接气笑了:“朕八岁登基,起五更睡午夜的,也没喊一句‘童工’。”
“哇哇,皇上笨笨。”
皇上:“!!!”
“乖乖站好。”皇上更生气,吓唬道:“皇家没有童工,一出生就是‘工’。”
潇洒:“……”
又要学习,又要办差,潇洒站在太子身边鼓着脸,就,生气。
早知道,认完爹就回去南京。
等手榴弹造好,就回去南京。
太子看一眼身边气鼓鼓的小孩子,莫名地同情一咪咪:皇家的孩子都这样,孤更是,两岁就是太子,古往今来第一个做了三十多年太子的人,还要继续做下去。
想着想着,太子更心疼自个儿。
潇洒的小手拍拍太子的大腿:个头只够到大腿。“太子不哭。和皇上要加班费。”
咳咳,咳咳。
满大殿的人一起装作聋子,唯有许嘉俊看着十九阿哥,目光穿过漫漫时空长河,看到当年的那个闺中人,目光朦胧涣散。心口疼的他失去一贯的自制力。
许嘉俊身边的主事偷偷踢他一脚。
太子仰着脸,身体朝十九弟的方向靠近一点,似乎要护着自己天真烂漫的弟弟。
皇上咳嗽一声,安慰自己“不聋不哑不做家翁”。
皇上端着帝王的威严,肃容问道:“胤禝看看,这五位商人,哪位适合继续做铜商?”
潇洒迷糊。
皇子们震惊。
大臣们都忍不住了。
尤其汉家大臣们。
人以群分。民族上分满汉蒙回藏……出身上分王公贵族和科举清流,为人上大体分清官或者贪官、中庸,地域上分关内关外、江北江南……
江南的官员们大体分为两派:皇上派去江南的曹寅形成的一派保皇党,汉军旗汉人。土生土长的土皇帝世家大族。
曹寅那一派系的人目前情况不明,大有倒向大郡王一系的意思。世家大族自持华夏文明,坚决维护嫡出的太子一系,但目前也有变为保皇党的意思,反正他们不管怎么样,都要保住他们的十九阿哥!
皇上不光想要过继十九阿哥,还要十九阿哥小小的孩子上朝!都挺愤怒的,虽然不敢。
许嘉俊的一句“皇上此事不合礼仪”,后面紧跟着林御史、李尚书……一呼啦都站出来,都喊着:“皇上,十九阿哥还小,尚且不能处理如此大事。”
潇洒:“……”
这要是一般的孩子,比如十四阿哥这么大了,还是犯撅的孩子,那一定会以为这些人都不喜欢自己,都和自己对着干,都不疼自己。
潇洒是聪明孩子,大声支援一嗓子:“谢谢叔叔伯伯们的关心。”“吧唧”一个飞吻,转头和皇上生气:“叔叔伯伯说得对,潇洒是孩子。潇洒聪明,不要学习又办差。”
皇上冷哼:“是谁说‘活到老学到老’的?所有人都是学习和办差同时进行。你们五位站出来,要十九阿哥看一看。”
潇洒气得就要嚎一嗓子,一看皇上等着他哭的样子,立马气得不哭了。
生气的小道士愤怒着一张俊脸蛋,转身一看,大殿中间站着不止五个商人,十多个。看打扮,都是他曾经在扬州见过的“富可敌国大皇商”。
太子一看皇上铁了心要十九弟做事,提醒道:“铜商就是代表朝廷从日本买洋铜的人。大清缺铜,日本铜矿枯竭,本来十位商人,现在只需要三位。”
潇洒:“谢谢二哥。”
“都笨笨。”小孩子童言无忌,“他们不能生银子。”
皇上乐了:果然熊孩子看人准。
“为什么不能生银子?”皇上好暇以整地问。
“大清缺铜。大清从日本进口铜,另外一个原因是日本的炼铜技艺比大清的稳定。直接从日本进口,买来就可以用。他们拿着户部和内务府的银子,和日本买铜,从中间抽成,既不是商人自己做买卖,也不算匠人自己研究炼铜技艺。”
“拿来主义是不对的!”潇洒真的生气了,“大清的炼铜炼钢技艺好,大清的匠人更好。”
皇上面上没有表情,心里长长地一叹。
工部的官员们再次集体请罪:“皇上,十九阿哥说得对,这方面是我们疏忽。我们一直想着直接买就好,大清的炼铜炼钢技艺,应该稳定提高。”
其他人都站出来:“皇上,是吾等思虑不周。炼铜炼钢一事乃是大事。我们不能因为事情繁琐就不做了直接购买。如今日本不卖了,就是一个教训。”
皇子们默不作声:十九弟出海见识过一次,就能知道这些事情吗?他们好想出海,甚至去日本看一看,为什么那个弹丸小国,有那么好的技艺。
众人各有各的思绪,都以为皇上这是要真怒了,皇上这次却没有生气。皇上语重心长:“刚刚卿家们的建议都很好。这几位商人提议的,从其他国家买生铜,在日本炼铜,再从日本进口,也是一个方法。
朕都明白。这个方法简单方便。
可这个方法,要我们大清永远依赖着他们的技艺,一旦有一天两国打仗,我们的铜从哪里来?我们的火器、我们家里的日常用具,一个铁锅,都牵扯到各种冶炼。这个教训要牢记。胤禝看看,该买还是要买,看哪个适合做这个买卖?”
潇洒奇怪地看一眼皇上,看一眼红着眼睛流泪满脸羞愧的大人们。也看到一脸着急的美叔叔,林御史……都不要他去选。
潇洒的眼睛盯着这五位看,看到他们两腿打颤:以前那生意多好做啊,他们代表大清和日本一方做生意,大国皇商,谁见到都客客气气的,他们就算不贪,光收取其他小商人的孝敬,那就很是发财,可是要研究技艺,他们都怕了。
无他,这是一个无底洞啊。
没有人知道这要花多少银子时间才出来成果。
更没有人想去做那卑微匠人才做的活计。
五位大腹便便锦绣华服的商人,抖着一身的肥肉,拼命想要十九阿哥看不到他们。
潇洒的眼睛落在他们的身上,围着他们走了两圈,伸小鼻子闻一闻……跟老虎吃肉之前看肉肉新鲜不新鲜一般。
不说这五位吓得跪下,就是其他人看着,一面是忍禁不住的想笑,一面也是同情他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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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当然, 随着潇洒的动作,皇上的耐心等候,一些汉家大臣是真的着急了。
十九阿哥还是做一个富贵闲王好, 至少在他长大之前。
他们看向十九阿哥的表情越发地急切, 强烈地示意他不要选。
皇上沉默等候。
太子闭上眼睛:汗阿玛是要放弃曹寅那一系扶持的王氏贵人一脉, 利用十九弟来维持朝堂的平衡吗?
大郡王满脸愤怒:汗阿玛一个劲地宠着十九弟,意欲何为?
三郡王一贯看戏的脸严肃下来:汗阿玛,儿臣也可以作为汉家文臣的代表, 儿臣这么多年的努力一直都不存在吗?
四贝勒的面色更冷:皇家没有孩子。十九弟只是一个孩子。两个声音一起在他心头怒吼,要他自己先挣扎起来。
…………
众人的心思潇洒都不理会。潇洒看着这五位,自觉看够了, 听着他们抖着肥肉跪着哭:“给十九阿哥请安。”
“那两句话,是海伯伯说的哦。”潇洒一眨眼, 对皇上又大喊一声, “那两句话, 是海伯伯说的。海伯伯是一个老矿工。潇洒也不懂铜的事情。潇洒喜欢海伯伯。”
潇洒喊完,转头又看着这五位。皇上眉心紧皱, 满殿的人都因为十九阿哥话音里那强烈愤怒的, 因为海伯伯受到不公平待遇产生的愤怒,心里头震动:十九阿哥,在同情一个矿工?到底还是一个孩子, 长在民间。
潇洒不光喊出来这句话, 他还提议:“皇上,能要海伯伯自己买卖铜吗?”
“你海伯伯精通炼铜,但不懂做买卖。这是两个行业。”皇上明确拒绝。
所有人都狠狠地舒出一口气。
潇洒环视一圈, 从皇上到他们每一个人, 在脑袋里问小系统。
“高人, 小道必须要五个伯伯中选吗?”
“不是必须选他们。他们熟悉情况,是好的选择。”小系统话音里带着叹息。“匠人自己买卖铜是不可能的,必然通过国家和商人。”
“为什么?海伯伯炼铜最厉害。比日本匠人厉害。”潇洒很不理解。
“小道士,我说了你也不懂。这片土地,你可以看成一个金字塔,塔底的人供养国库,塔顶有权利的人花用国库,宫廷艺人民间戏子,商人提供的各种享受衣食住行等等美色艺术奇珍奢侈品。钱和权的游戏,和农人匠人无关。”
“不能改变吗?”
“不能。没有皇商,有国企;没有宫廷艺人戏班子有娱乐圈,没有盐商铜商有石油公司,没有土地兼并有房地产金融,再过五百年,一千年,依旧是一个金字塔。小道士,你只有自己变强,世间每一个生灵能照顾好的只有自己,唯有拼命地朝塔顶爬。”
“海伯伯必须自己爬吗?”
“是的。小道士,即使你帮了海伯伯这一次,他做了皇商后,又怎么不会变成你面前这样的人?世间生灵都是趋利避害,所有行为都是功利结果为导向。至于权势和金钱,胜王败寇,爬上去了,自然要享受。”
“海伯伯不会。”潇洒坚持。
“好吧,不会。”小系统叹气,“但他是一个匠人。不是一个商人。他真的不懂生意场上的事情。官商联合是千古真理定律,海伯伯玩不转。”
“……那小道也是一个生灵吗?”潇洒更迷糊了。
“当然。”小系统笑了,“小道士,你天生的强大,生而知之,但你现在还不懂。你记得我的话,不要去管你师父们教导你的狗屁道理,只管做你想做的事情,自己开心最重要。”
潇洒和小系统的这番谈话,电光火石之间,也就一个呼吸。
他转头看向皇上:皇上是皇上。
皇上的心尖一颤,却是狠了狠心:小十九必须认知到,他不是普通人,他的一言一行,决定无数人的命运,他也有大清皇位的继承权。
潇洒不知道皇上的想法,他的直觉告诉他,皇上很危险。
他的目光从太子、大郡王、三郡王的身上,落在四贝勒的身上:四哥不一样的。
太子双手握成拳,脑海里都是两岁被册封为太子的自己,站在万万人之上的孤单无助。
大郡王狠狠地一闭眼,眼前是八岁的自己,为了和蒙古王公们表示大清的强大,站在马背上的恐惧。
三郡王面无表情。
四贝勒因为十九弟这个眼神,心头剧烈一震,一股热血涌上心头,要他再也无法犹豫。他猛地站出来,单膝跪地,平视无情的帝王:“汗阿玛,十九弟并不懂这些事情,一些大家的教导他只是记住了。此事,儿臣认为,还是有工部的官员们处理。”
“汗阿玛,四哥说得对。这些事情,自有工部人处理。”十三阿哥跟着,跪在四贝勒的身后。
“汗阿玛,儿子也同意四哥和十三哥的说法。工部的人办不好差事,汗阿玛您打罚他们。十九弟这么大点儿,要他做事,我们这些当哥哥的,岂不是要羞愧的没脸见人?”居然是十四阿哥。
五贝勒忍不住就要跟着,要身后的七贝勒猛地踢了一脚:再去求皇上,这是要逼迫皇上不成?皇上只会动了真怒。
皇上面无表情,其他的皇子们都不敢动弹。
一些江南大臣都不敢,更不能在说话:他们不能逼迫皇上。
“启奏皇上,微臣附议。”许嘉俊站出来,语气沉重,“这是臣没有将事情做好,臣求一个机会,戴罪立功。这五位商人若不想做,另选商人。另,臣认为,商人不适合做炼铜技艺研究,此事也是工部没有做好差事,臣一定竭尽全力,在一年内给皇上,给大清,给万民一个交代。”
许嘉俊说完,默默跪下。
皇上疑惑地看他。
所有官员一起看他。
皇子们,尤其是八贝勒、九阿哥,都是心头震动:许嘉俊要自请留在户部做主事,不去户部做侍郎官?!
说实话,就是九阿哥送来那一百万两银票,皇上心里户部侍郎官的最佳人选,还是许嘉俊。而许嘉俊的做法,要皇上不明白。
工部的人自以为明白了,都哭了出来:许主事因为皇子争斗被拖累,却自愿为了十九阿哥放弃登天的机会。
阿山在心里叹气。
李喻之站出来,跟着跪下,老泪纵横:“皇上,臣,也认为,许主事是负责此事的最佳人选。”老臣对不起许主事,老臣放弃了你,但你信老臣,信江南人,一定给你一个交代。李喻之头趴在冰冷的地砖上,一动不动。
皇上冷哼一声。
“李喻之、许嘉俊,你们确定?”
“臣,确定。”两个人几乎是异口同声。
“皇上,潇洒有办法了。”小道士的声音同时响起,眼睛亮亮的,眉眼欢喜。
乾清门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十九阿哥的身上。
潇洒环视一圈:“四哥、十三哥,十四哥,我有办法了。美叔叔老伯伯,都不要哭哦。”
四贝勒、十三阿哥、十四阿哥、李尚书、许嘉俊着急。却在皇上的威严目光下不敢再开口。
皇上面对小道士还是日常的模样:“胤禝说说看。”
潇洒对着皇上下巴一扬,目光一转看着面前的这五位,跃跃欲试的样子,好似想好先从胳膊还是腿开始吃肉的小老虎。
“皇上要我来选哦,十个人选三个哦。三个哦哦。明白了吗?”小道士的语气好似在问嘴里肉肉明白被吃的命运了吗?
“明白,明白。”这五位眼泪都吓得掉下来了,浑身肥肉乱颤。
“现在你们十个人是潇洒的俘虏了哦,”潇洒目光炯炯,好似在看一座金山:“你们想要小道选你们,不想小道选你们,都要拿银子来赎哦。”!!!!!!
皇上震惊。
皇子们震惊。
大臣们都震惊。
十九阿哥,在利用皇上给的权利,在朝会上公然,索贿?
我今天起床是不是真的没有带耳朵?
众人都呆滞的时候,这五位更是吓傻了。这五个商人齐齐去看皇上,皇上却是笑出来:“既然听见了,就按照十九阿哥的吩咐办。”
潇洒点头,小俊脸上带着脸不乐意:“皇上说了,要听话哦。现在要听小道的哦。”他自己说着话,又围着这五位转了一圈,兴致勃勃地补充:“十个选三个,还有其他五位哦。不一定是你们哦。要抓住机会哦。三比五小哦。”
“十九爷,我有八十万两。”一个商人开了口,“我,我,我只想做一个商人。”
“好哦。”潇洒答应着,天真烂漫的小样儿,“十四哥会派人去去银子哦。”
“好。好。”这个商人说完这句话,一屁股瘫软在地上。
皇上还是没有表情变化。大臣们表示:我们都惊呆了。江南大臣都愤怒地看皇上,这次是真不怕皇上发怒的抗议:我们的十九阿哥以前多好的孩子,进了宫几个月就学会要贿赂了?!
皇上:“……”
就连太子和大郡王等等一干皇子们也怀疑,他们的十九弟这都跟谁学的,汗阿玛你怎么能教导十九弟这些?!
要不说十四阿哥偏激有胆子吗?小道士的话音一落,朝十四哥投来一枚信任的小眼神,十四阿哥立即热血上头,大声回答:“十九弟放心。十四哥一定办到。”
潇洒鼓掌欢呼:“十四哥棒棒哒。”
气得四贝勒大喊一声:“十九弟不许乱玩。十四弟,你答应什么?”
十四阿哥就要发怒,十三阿哥却是嘻嘻笑地劝着:“四哥,你听十九弟说完他的方法。”
十九阿哥潇洒小道士给四哥一个小鬼脸:“四哥生气长皱纹哦。”
四贝勒:“……”
众人都想笑。这个环境不能笑,忍得好辛苦。
太子先笑:“十三弟说得对。四弟你急什么?”
皇上瞄一眼,一个冷哼,自己也笑:“天黑了,掌灯。胤禝继续。”
“好哦。”潇洒答应着,眼睛看向其他四位:“速度快哦。时间就是金钱哦。不能浪费小道的时间哦。”
“十九爷,我只有七十万两。我也只想做一个商人。”
“十九爷,我有八十万两,我也只能做一个商人。”
“十九爷,我有五十万两,但我有一个宝贝十九爷一定喜欢,价值三十万两。”
“十九爷,我,我,我想继续做铜商。我有六十万两。”
潇洒听到有人还要继续做铜商,奇怪地看他一眼。
“你叫什么?”
“回十九爷,我叫赵光馍。”这位一边磕头一边说着话,“十九爷,我知道炼铜重要,但这不是我们商人能做成的事情,工部的老爷们自会达成。我想继续做铜商,我喜欢做生意。”
做生意,怎么能不做国库的生意?这是天底下最大的客户。其他人另有关系网,不做铜商也能做其他方面的皇商,只有赵光馍上头没人,全凭许嘉俊这几年的维护才做稳了皇商,他无法放弃铜商的名头。
小道士定定地看着他,看出来他的决心和诚实,点点头:“做皇商归户部和内务府管哦。炼铜技艺研究,有工部管哦。你还要经过三个衙门的同意才可以哦。”
“草民知道,草民感谢十九阿哥。”赵光馍一直磕头。
“都不要磕头。磕破了会疼。”潇洒的小眉头皱成波浪形,直接用内力飞起来他们。
一转头:“皇上,潇洒有很多很多银子了。潇洒要海伯伯进京,要自己研究炼铜技艺,要一块地,潇洒要造自己园子里的物事哦。”
今天的朝会,十九阿哥的应对,又要所有人都震在原地。
潇洒小道士,他只是一个孩子。他护短,要护着自己身边的人。
他不去管其他的什么国家天下,只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海伯伯要研究炼铜,他就给海伯伯一个地方,和海伯伯一起研究。
天黑了,华灯初上。照得整个皇宫成为天地间最亮堂的地方,皇上宣布退朝,自己抱着熊孩子离开。
所有人望着皇上抱着十九阿哥的背影,一摸摸后背,都是一身的冷汗,朝服都湿透了。
兄弟们站在一起,相顾无言。
工部的人扶着李喻之、许嘉俊站起来,两个人的腿都在抖。
李喻之红着眼睛用他全身的力气握住许嘉俊的手,除了眼泪,什么也说不出来。
许嘉俊反而安慰老尚书:“下官都明白。尚书请不要担心。”
说的小老头李喻之更能哭。
林御史带着几个人远远地看着工部这边的情景,默默转身离去。
十九阿哥的身后站着他们,皇家人做任何事情都要掂量掂量,这是好事,也是不好的事,因为这会引起警惕。江南大臣轻易不敢去威逼皇上,保持信任皇上,才是最好的状态。
李喻之也知道这个情况,带着工部的人回去衙门,找到机会和许嘉俊说了几句话,唯有叹息不止。
另一头,皇上抱着熊孩子去皇太后的宫里,问他:“如果那个美叔叔贪污那?”
“罚他干活不给工钱。”
皇上乐了:“你不是帮你八哥九哥反贪?”
“潇洒帮八哥和九哥。”小道士很骄傲。
“那你不痛恨贪污的人?”
潇洒的小鼻子皱皱。
“不一样啊。皇上。潇洒喜欢美叔叔,潇洒也帮八哥和九哥。”
“……不是反贪做大侠?不记得你的那些师父们教导你的大事情了?”
“记得。但是,潇洒是孩子,那是大人的事情。师父和高人们,师兄也说‘潇洒只要开心就好。”小道士说着话,浑身都发着光,那是被宠着的孩子,满心里充满被爱着的明亮。
看得皇上一愣。
皇上一晚上都是沉默。
皇上自觉,他是真难。做了父亲,就不忍心做“皇上”,对熊孩子狠不下心。liJia
皇上对着月色伸开右手看一看,五个手指头有长短,可都是他的手指头,若有一天废太子,他又能忍心吗?他又能再选哪一个做皇帝?
皇上一夜没有睡好,第二天下雨早朝停了,潇洒因为下雨兴奋,早早地起来找皇上要地,陪着皇上又睡一觉,皇上才睡着。
小孩子身上阳气足足的,抱在怀里跟一个小火炉一样。热的皇上出来一身虚汗,这才发现自己受凉了。太医和宫人们都念佛,皇太后也念叨皇上:“年龄大了,不能这样耗着身体。这次幸亏早早地发作出来。”
皇上摸着熊孩子的脑袋,笑得慈爱。
皇上还没拿定主意,决定尽可能地维护太子地位的时候,三郡王、四贝勒、八贝勒、九阿哥……哥几个傍晚聚在酒楼喝酒,也在发愁。
一口花生米下肚,九阿哥憋不住先开口:“四哥你说,许嘉俊的事情?”
“将功折罪。”四贝勒毫不犹豫。
十四阿哥一挑眉:“你不秉公办事了?”
三郡王笑笑:“这没办法,我们家的人,看谁顺眼就要对谁好。十九弟喜欢许嘉俊。许嘉俊这点事情,说起来都只是小事。”
八贝勒夹一筷子素菜,微微眯眼:“说起来,许嘉俊本人,那真还是一个人物。他在地方上做官,从来不拿百姓一文钱,也不截留一文税银,还朝里贴了很多钱。三年前调回来京城,也是凭实打实的功绩。”
十二阿哥迷糊:“那他和杨文渊有什么区别?”
提起杨文渊,八贝勒长长地一叹,到底还是湿了眼睛。
“杨文渊,他有才华,文章诗词都好,唱的昆曲秦腔也好,清流中人都喜欢他,贪官中人也不讨厌他。他做人很好。可他做官这些年,事情不知道做成几件,手里的银子,却都是民脂民膏和国库。可他总是八哥的知己。”
八贝勒朝兄弟们看一眼:“不要讨论杨文渊。”
七贝勒拍拍他的肩膀安慰。
太子和大郡王领着十九阿哥进来包间,带起来一阵阵农家风,都是一身农家粗布上衣夏裤的打扮,裤子上还有泥点子。
弟弟们赶紧起身,端水盆拿毛巾照顾着洗手洗漱。三郡王笑道:“今天中午那阵子雨挺大,地里的菜苗儿还好?”
“好。长得壮实。和潇洒一样。”
大郡王笑道:“看那菜,真能吃。太医验过了,叶子都没毒。”
太子也挺期待:“今年冬天可以多几样菜。那火洞子里闷出来的菜,实在吃不下。”
五贝勒笑道:“汗阿玛吩咐水师运榴莲来京城,水师报上来是那边有冬天长菜的地方,估计着,我们今年冬天就能吃到热地方的菜。据说小琉球冬天也有西瓜,不是火洞子里闷出来的,也不是温泉附近长出来的焉巴。”
“这感情好。”兄弟们都笑。收拾好了坐下来,弟弟们给盛汤拿筷子,潇洒第一次遇到哥哥们聚在一起吃饭,还是在外面,很兴奋:“我要自己吃饭。”
“自己吃饭,慢慢的。”四贝勒不放心,“先喝汤。”
“好哦。”
潇洒围着小围裙举着小汤勺,慢慢地一口一口喝汤,动作不熟练,但他稳得很,倒也没有洒出来的。嘴巴不靠着碗,饭粒也没有掉到桌面,除了嘴巴鼻子上的汤水,哥哥们都放下心。
他吃饭专心。哥哥们讨论的事情,也没有去听。
太子很笃定:“许主事这个人,如今这样护着小舅子,也是因为原配夫人早年跟着他吃了苦。说起来,倒也算有情有义。他的户部侍郎位子,是稳得。”
大郡王点头:“这样的人,我也喜欢。”
八贝勒不认同:“他有能力有情意是一方面,他手里不清楚的银子大多来自商人,不是民间和国库,但他贪污巨大是事实。商人给他送银子,还不是为了赚国库的银子。”
十三阿哥却道:“我这几天查到的情况,他主持的修缮,修建,造船造桥等等,拿了银子,也办了事,基本都完成的很好。通州大桥的坍塌,另有原因。”
早在五年前,在准备修建通州大桥时,有人提出来大幅度改变大桥设计的要求,当时的设计人员得知后立即表示了反对,并告诫这般改动十分危险。但最终还是改动了。
图纸改动后,因为各方原因,一人贪污一点,一人懒一点……大桥就这样几乎没有监督和检测地造着,商人们一看,就大着胆子,大肆地偷工减料。
快造成的时候,有人提议,在桥中间造两个亭子给百姓避雨,这是好事。可这样一来,又要改动图纸……大桥造好以后,有关官员进行损害检测和风险评估,发现当时整个桥面已经出现了裂缝。
九阿哥眉心一皱:“通州大桥的事情,可以说不是许嘉俊一个人的责任,他小舅子贪污了五万两,他拿出来一百万两。
保定府那个客栈,和许嘉俊无关。是内务府一个主事早年的一个恩人家人开的。
宁波那个大桥,和许嘉俊无关。十九弟只想着事情闹大去查工部,对这些事情不清楚。许嘉俊在宁波做知府时候,做了不少政绩,宁波那帮子官商都很服气他。当然,通州大桥是大事,可这论起来,对于朝廷官员来说,其实只是小事,算起来,还是我们帮了他一把。”
“这倒是。”兄弟们一起笑。三郡王一眯眼:“你们这么一参合,没有人伤亡。这个世界上你不闹出来人命,是没有人在意的。那点儿银子对比他做的政绩,他的能力和忠心,那都不是事。”
九阿哥一瞪眼:“银子怎么是小事?”
“银子对比政绩,那就是小事。”五贝勒看一眼亲弟弟,不乐意他的态度,“天下人,天下官员大体分为四类,杀人放火地贪心,无能地贪心,有能力办事的贪心,有能力办事的不贪心。这四类人,你能遇到第三类,就是你的运气。遇到第四类,就是你的福气。莫要强求。”
九阿哥:“……”
九阿哥不甘心:“难道我们就这样算了?”
十三阿哥突然问道:“一开始我以为他要去日本是避开这个风头,可他后来又要请办炼铜研究的事情,我真的糊涂了。”
“要不说他这个人妙不可言?”大郡王啃着大鸡腿,笑话道:“你们就是想的太多。别的不说,户部这亏空原因,一部分是贪污,另一部分却是借银子。汤斌娶儿媳妇借银子,汗阿玛答应了。可那些不缺银子的一个看一个的,也都来借银子,不借白不借,借了不用还。”
“用还。”
“谁说不用还?”
四贝勒和九阿哥的声音响起,紧接着就是十阿哥着急的声音:“九哥,我也借了五万两,你帮帮忙。”
九阿哥:“!!!”一脚踹出去。
十阿哥不服气:“别人都借,我怎么不能借?”
八贝勒护着十阿哥,四贝勒也训十阿哥。好嘛,哥哥们吵闹起来,潇洒吃的欢喜,看得更欢喜。太子看一眼,给他擦擦油汪汪的嘴巴脸颊,收回来他碟子里的大鸡腿,夹几筷子素菜给他:“今天份的草。”
潇洒不乐意:“中午吃草了。”
“晚上也要吃。”
潇洒:“……”
哥几个闹的欢,吃的欢的时候,他们不知道,潇然道长和许嘉俊在一家道观秘密地见了面。
潇然道长直言,“许主事,师弟并不知道他母亲的事情。师父确认师弟的身份后,告诉师弟他爹是皇帝,他娘去了另外一个地方。师弟想他娘,但一直没有问起过。”
许嘉俊不敢置信:“皇上也没有说?”
“没有。”潇然道长眉心紧皱,“那场大火烧走了一切,汪贵人去世的原因,至今没有一个具体说法,汪家人也不知道。官方记载上,只说汪贵人去世,没说原因。我在进京之前,随同师父去了一趟汪家,才知道许主事当年的事。”
潇然道长问他:“皇上,是不是不知道?”
“皇上和所有外面的知情人一样,只知道一点点那场退婚的事情,不知道……”许嘉俊淡淡一笑:“说起来,当年哪有什么事情那?许某都不认识……”
他说不下去了,那双依旧是少年人的眼睛里,蕴藏着风暴旋涡,压抑到,要人感受到海上的狂风暴雨席卷一切,摧毁一切。
潇然道长叹气。
“无量天尊。命也运也。贫道现在也不知道,送师弟进京,是好事还是坏事。”
长长的沉默后,许嘉俊缓缓说道:“……道长可以信十九阿哥,只是,十九阿哥,现在太小了。”
潇然道长也沉默。
是太小了。可是拖延一年进京已经是极限,再拖延下去,师弟长大了,皇家人就会怀疑师弟是不是被养成“汉奸”了。就现在这般,皇上还是几次三番的试探。
许嘉俊凝视潇然道长:“敢问一句,如果十九阿哥在宫里待不下去,道长会怎么办?”
“天大地大,总有吾师兄弟的去处。”潇然道长想的很开,“师弟不喜欢宫里的气氛,他只是喜欢变强,对权势地位完全没有意识。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师父有交代。”
许嘉俊心头一跳,又问:“十九阿哥的前程,汪家怎么说?江南那伙人都拼命护着。”
潇然道长沉默。
他本就不同意师弟进京,更是不想师弟还俗。可他知道,进京可能对师弟,对大清更好。还俗,甚至做皇帝,也更好。可他说不出来。
面对许嘉俊目光里的逼迫,潇然道长唯有叹气。
静默蔓延在两个人之间。
良久,许嘉俊说道:“禁教的事情进行不顺利。罗马教廷还会继续派人来大清传教,事情终是要解决。皇上在找人出海,去罗马教廷,宣告有关于大清的立场。我打算请命。”
潇然道长心头大惊。
“何至于此?”
“道长不懂人间的事。”许嘉俊目视暮色里的荷花池,目光漫漫,语气低沉,“我今天的行为,已经要皇上怀疑。皇上还会继续试探十九阿哥,我忍不住就想保护他。而这很不符合世人的行事逻辑。一旦皇上对过去的事情起疑,那是要命的大事。会牵连到十九阿哥的皇子身世。”
“师弟的身世有什么需要起疑的?”潇然道长不明白,“汪贵人进宫那么多年才有孕,十九阿哥出生的时候皇上也在。”
“所以说道长世外之人。”许嘉俊苦笑,“男人的眼里不容沙子。皇上是男人中的男人。他心里的汪贵人,对他一往情深,十九阿哥是深爱他之人生的孩子。一旦起了疑心,……捕风捉影的事情最要命。”
潇然道长面容严肃下来:皇上会怀疑这个十九阿哥是假的,或者是真的,但可能不是他亲生的。毕竟十九阿哥长在民间。
许嘉俊拍拍他的肩膀:“这次八贝勒和九阿哥盯上我,我也确实需要出去避一避。还有我的家事,这四年我浑浑噩噩的,都没管,哪知道闹成这样,怎么说都是我的责任。”
这倒是。男子汉不能逃避自己的责任。
“确定了吗?”
“基本确定。我今天冒险帮十九阿哥,皇上起了疑,一个对官位升职没有野心的人,皇上怎么敢用?是我我也不敢用。我去请命,皇上应该会答应。过几年回来……这些事情也就过去了。皇上和十九阿哥的感情处好了,就不会再怎么在意当年的事情。”
说来说去,还是为了十九阿哥。
潇然道长点起来几根蜡烛,烧着火炉泡茶,好一会儿,慢慢说道:“大海危险,……出去一趟也好。看看外面的世界。我要师弟写信,西班牙总督和南京主教会尽可能地帮许主事。”
潇然道长和许嘉俊的谈话,谁也不知道。
皇太后因为朝堂上的事情,听说许嘉俊不要升官也要护着十九阿哥,长长地叹气,命人找来许嘉俊的继室夫人。
许嘉俊的继室夫人是一个标准的江北大家女子,身形高挑,温婉持重、眉清目秀中透着敦厚灵润,笑起来爽朗大气的好似要人忘记一切烦恼。面容也年轻,因为是继室夫人,看着只有三十多岁的样子。
皇太后一见到就喜欢地拉着手,不停地夸。
“可见这美男子啊,都娶不一样的女子。我们都以为许夫人是江南女子,没想到会是江北人,还……”还是大脚!
许夫人谦虚恭谦地笑:“不敢当太后娘娘的夸。当年家父在边境任职,那地方民风开放,又有战事,家母小脚很是受累,家父听了皇上的谕令就给我不裹脚。”
“在边境?”皇太后顿时心疼,一个女子在边境的苦,她知道。“边境苦,能熬出来就是福气。”
许夫人憨憨地笑:“一家人都说我有福气。家母当年哭着说,你要嫁不出去就过继你一个侄子立女户。”
皇太后笑,身边的太子妃和嬷嬷宫人也笑。
“可见是老天爷自有安排。我们的许主事可不光是美男子,做事也好。皇上一提起来就夸个没完。”
“都是皇上垂爱。他做事认真,但脾气不好。我天天劝说着他也不听。”许夫人温柔的笑,那是女子提起来心爱之人才有的笑容。“太后娘娘,是不是我那前头姐姐娘家又闹出来事情?”
太子妃笑道:“你也听说了?”
“听说了。我那姐姐当年吃了不少苦,英年早逝。夫君一直心里有愧,对小舅兄一直能帮就帮。夫君在外头忙,不知道情况多严重,我也不敢怎么告诉他。昨儿他回家后去见了小舅兄,很是闹了一场,差点断绝关系,我就很是担心。”
“你是贤惠人。”皇太后拍着她的手笑道:“爷们在外头的事情,我们该不问的,就不问。我们该做的,自己做好。”
许夫人一愣,随即起身,蹲身行礼:“谢太后娘娘教诲。”
皇太后因为她的灵性更是欢喜,太子妃佯装不乐意:“皇祖母看到许夫人,就不喜欢孙媳妇了。”
乐得皇太后抱着她疼着:“喜欢你。你都这么大人,还吃醋不成?”
一屋子的人都笑,许夫人也因为皇家人和普通人家一样的人情味儿笑出来。
第二天,许夫人在送许嘉俊出门上朝之后,照顾好孩子们,找来前头原配夫人生的两个孩子,大公子和大小姐。
“母亲找儿子/女儿来,有事情?是不是我那小舅舅又闹了?”两个孩子都直接问出来,实在是……忍得人都要成乌龟了。
许夫人安抚地笑道:“都已经解决了。别担心。今天找你们来,是商量着怎么彻底解决这事情。”
“母亲请讲。”
“我想着,光让着,也是我们的不对。越是纵容越是出事,万一那天事情大到你们父亲管不了了,也是我们纵容的缘故。你们父亲顾念着情分,也顾念着你们。我想小舅兄也是顾念你们。”
两个孩子都聪明着,低头一琢磨,就明白了:这事情父亲不好出面,母亲也不好出面,不如他们两个有血缘关系的好说话。
大公子当即表示:“母亲所言有理。我和大妹马上去一趟外祖家见外祖父和大舅舅。”
“记得早点回来一起用晚食,去库房找几样好礼物带上。”
三个人说着话,大公子和大小姐一起去外祖父家。说起来他们的父亲续娶了,这原先的岳父家就不那么重要了,顾念的不过是当年的情分和他们两个。大公子已经娶妻,大小姐也已经嫁人,都害怕小舅舅再这样闹下去,影响到父亲的官职,那真是谁也赔不起。
幸好外祖父和大舅舅是明理的人,都答应要好好管束着。
许嘉俊不知道,家里的夫人和孩子的动作。
他下朝后,就直接来见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