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杏霭流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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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今今天是出不去谢昭洲的公寓了,但她觉得没必要因为这种事给自己放假,她很快从腻乎的状态里抽离出来。
她倒是很喜欢谢昭洲公寓的装修风格。
落地窗前,放了张矮桌,两个矮人沙发是质地很柔软细腻的那种,整个人窝进去,能感觉整个脊背都被紧紧地托住,无比舒服。
祝今抱着笔记本电脑,缩在里面,将维尔利博士针对“方舟”项目临床知识相关的建议整理成文档,同时批复上自己的见解,发送到庄阳的邮箱里。
京临的时间大概是在清晨,很早。
但庄阳还是第一时间地回复收到,几分钟后又发过来他的改进思路,明显是认真阅读过她和维尔利博士的建议内容。
祝今推了推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
“不愧是我看中的,就是业务能力又强、又上进。”
谢昭洲刚好推门走进来,手里端着刚切好的果盘,听到这句,也跟着笑了一下啊。她工作时总是更光彩夺目的,让人根本移不开视线,那种眉眼间透出的小骄傲像是在她身上镀的金,和生活里的祝今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感觉。
他顺势坐下来,然后拿银叉叉了块蜜瓜,送到她的嘴边。
“谁啊,能被小祝总这么夸奖。”
“庄阳。”祝今咬住蜜瓜,汁水在她嘴里迸开丝丝清甜,她笑得也是。
从她进入莱瑞技研部,一直明里暗里地受到程荣交代过的“重点关照”,苦头没少吃。
幸亏她在的是靠技术称天下的技研部,才能靠着过人的专业能力闯出头来。不然有程荣这座大山在,她能有一万种方式紧紧压着她。
祝今没遇见过伯乐,当时技研部的几个高层都习惯看程荣的眼色,对她没摆过什么好脸。
所以她上任之后,对技研部的第一个改革就是大力抓实习生和试用期的培养计划。祝今知道空有一身能力和想法,却不能被重x用的滋味有多难受,自然想为这些小孩们撑一把伞。
“你见过的,‘方舟’现在技术部分的主负责人。”
祝今说这话时,语气里满满的自豪。她弯着唇,两只眼睛都是亮晶晶的。
谢昭洲有印象,戴个眼睛,脸蛋白白净净,整个人给人一种很斯文的感觉,倒不像计算机专业出身,工作起来成熟稳重,是个踏实干事的。
他点点头,表示记得,也是认可。
“庄阳可是我最得力的手下,代码能力就不说了,人又可靠,长得又高又帅,在计算机学院里这条件绝对算数一数二了。”
祝今没多想其他的,她夸人的时候态度很真诚。
庄阳越厉害,就越证明她慧眼识人,祝今喜欢这种感觉。
等她反应过来,谢昭洲的脸色已经黑得快要滴墨。
祝今蓦然收住声,扇了几下睫毛,有些不解地对上男人晦暗不明的狭长眼睛。
“你见过他,肯定和我有一样的感觉呀…”
祝今对谢昭洲识人的眼光有信心,他的识人度势,她都是看在眼里。
“是。”谢昭洲供认不讳。
他愿意在这种事情上给足祝今情绪价值,她想听他肯定她的眼光,那他便遂她的意愿来。
但是谢昭洲也不是毫无原则的人,他勾住了女人的颈间,距离瞬间被拉进,他鼻尖轻轻抵着祝今的脸颊,蹭了蹭。
“我可以在心里认可他,但不想听你夸别人。”谢昭洲顿了一下,捏了捏她的后颈,“尤其是别的男人。”
祝今愣了一下,抿唇不吭声。
不懂他的占有欲从哪里生出来的,怎么连一个手下员工的醋也要吃。
“谢昭洲,你很无聊诶。”祝今抬手打了他一下。
想走,男人滚热的呼吸洒在她的侧颈,很痒。
谢昭洲不肯放人,缠住她,将女人稳稳地放在他的月退上,两只手掌紧紧地握贴在她的腰后。
“那你也夸我。”
祝今的视线偏到一旁,卷翘的睫毛投下一小片的阴影:“夸你的人一抓一大把,还缺我这一句吗?”
恭维他的人,能绕寰东好几圈。真诚的、虚伪的,祝今才不信谢昭洲的耳边会少得了这种声音。
“不一样。”谢昭洲把人钳得更紧,“有些东西,只有你能夸,老婆。”
“…………”
祝今很无语地抬起手,食指抵在他的额前,把人推远。
“谢昭洲,你很无聊,真的很无聊!”
谢昭洲扯了下唇角,没再说什么,扬着目光,与她目光相撞,暧昧的气息瞬间缱绻漾开。
他很少见祝今戴着眼镜的样子,那种与生俱来的冷艳气质被掩住,取而代之,有种淡淡的书卷气。
像生淤泥而不染的白莲,惹人想去采撷。
谢昭洲抬手,指尖勾住她的金丝眼镜,用目光在询问她的意见。
“知道摘眼镜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
祝今没出声应他,但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在这种事情上,他们已经熟悉到无师自通,一个眼神交织,该懂的都懂了。
她垂下眼睫,世界陷入黑暗和无声。
鼻梁上变得轻了,谢昭洲将镜框取下来,叠好,毕恭毕敬抵放在桌上。然后立即吻上那片芳泽,口允得很凶。
祝今明明什么都没做,但谢昭洲还是感觉自己被她蛊惑,她随意地勾一勾手指,他就完全抵抗不住。
祝今很快就陷入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漩涡,酥麻的电流感自唇瓣上四溢而来。
意味着接吻。
意味着一场沦陷。
她真的习惯了谢昭洲给予她的滚烫,习惯了那种高温,便想要得更多,但谢昭洲总能给她得更多。
他们真的很合拍。
很久之后,谢昭洲才放过她,抬手将她额侧已经被汗水打湿的发丝捋到耳后,注视着她已经透露着淡淡樱花粉的两颊,心动得不止一点。
祝今从这场荒诞而盛大的烟花里抽身,清醒过来。
明天还要拍婚纱照,她刚和谢昭洲约法三章,今晚不能胡闹。
她不自然地轻咳了声,视线轻飘飘地掠过:“你要不要解决一下。”
“你帮我?”谢昭洲挑眉,笑得很不清白。
祝今:“你想得美!”
她脑子飞快地浮现出那个画面,不可能,她这辈子也不会为哪个男人做这种事情。
浴室里传来水声,很久才停。
祝今人就坐在电脑前,手指一会儿落在触控板,一会儿敲在键盘上,但神绪已经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她很少在工作的时候分神,索性抬手将电脑合上。
她伴着淋浴淅淅沥沥的水声,又思考起了自己心境上的变化。
自从谢昭洲以一种强势到不容置喙的姿态闯进她的世界,她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祝今承认,她很喜欢这种变化。
也很喜欢这种变化之中的自己。
恍恍惚惚之间,脑海中的身影出现在了她视线正中。
心脏瞬间颤了一下。
男人穿着一身纯黑丝绸睡衣,深V的款式,露出一段冷白色,宛若雕刻出来的肌肉线条流利。
祝今偷偷洇了下嗓子,收回视线,想装什么都没看见。
以为两人可以在同一屋檐下,然后自己做自己的事了。
没想到,谢昭洲根本没这个想法,直接抬步往她这边来。他直接在祝今旁边坐下来,抬手把人拉进自己怀里,好像刚刚那些都没发生过。
祝今眨了眨眼睛,不懂男人怎么能这样无事发生。
“别动。”谢昭洲感觉得到怀里女人的乱动,抬手圈住她的腕子,控制住她,“有正事。”
“…什么正事?”祝今蹙眉问道。
总感觉这个姿势和氛围,没什么正事可谈。
男人圈着她,手掌里不知道从哪变出来了一部平板。
他轻轻吻了下女人的耳廓:“摄影师发了些照片过来,让我们先找找感觉。”
也对,明天就要拍婚纱照了。
这种准备当然是必要的。
“好。”祝今突然之间有些心虚,和谢昭洲比起来,她好像是显得没那么上心。
几套婚纱是之前柳如苡一直催促着她,才定下来的。
后面的量体、制作都推展得很顺利,没费她什么时间。
再之后拍婚纱照、选地点、还有婚礼的各种事宜,谢昭洲都没有再来麻烦过她的问题。
结婚这件事,明明是他们两个人的事。
但好像,无形之中,谢昭洲做的、承担的好像比她多得多。
祝今轻轻咳了一声,揽过男人的头,轻轻地在男人脸颊上贴了下。
谢昭洲没想到,一愣,喉结滚了下。
“祝今,别乱动。”
他完全受不了她的主动,任何形式的。
要不是答应了她今晚不碰她,刚刚他就直接不客气了——
“没乱动。”祝今不服气,伸手去给平板点亮,将节奏拉回正事上,“是你脑子不干净,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谢昭洲轻笑了下,嗓音有些发闷。
“知道了,我的错。”
祝今对加州的景色,太熟悉了,可是被冠以婚纱照这个氛围下面,又显得那么陌生。
好像回忆里属于她和江驰朝的那个加州,被逐渐地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完全崭新的地图、全新的篇章。
属于她。
更属于谢昭洲-
第一场婚纱照的拍摄定在了海边。
祝今做好装造出来时,晚霞正烧到最烈——橘红、绛紫、鎏金,好像所有颜色都在融化,汇集成流,海在流动、云也是。
这条海岸线祝今不会忘记的。她和江驰朝就是在这定情的。
但她无比确定,那天的晚霞没有今天美。
至于更多的,好像真的随着时间的流逝,模糊在了记忆的最深处。
她恍惚之间,谢昭洲已经走到了她的背后,双手张开,再熟练不过地将人抱进自己怀里。
“你压到我头纱了!”
祝今立马出声抗议。
谢昭洲只能松开她,但满脸的委屈:“老婆,我明明抱得很轻,不可能弄疼你。”
祝今受不了他这副一脸委屈的样子,心就软了。
“我、我怕你把头纱弄乱了,造型师好不容易编好的发型呢。”
谢昭洲松开她,后退了半步,笑着看他:“没乱,很美。”
祝今拂手,推了下男人。
“油嘴滑舌,你很烦。”
摄影师都是从国内跟着一并飞过来的,谢昭洲选中他们,说明都是专业素养很高的。
两人就像是木偶人一样,摄影师指挥做什么,就学着怎么摆姿势。祝今和谢昭洲之间更亲密的举动都做过不少,诸如拥抱、拉手之类的姿势,简直称得上游刃有余。
傍晚时分,海风比平时要猛烈得多。
将祝今的托尾头纱高高地吹拂起来,在空中缥缈地勾勒出极优美而轻盈的姿态。
谢昭洲一手揽着她的细腰,另只手探身往前,去抓那抹不听话的x白纱。
漫天的晚霞,将那抹洁白渲出一种极其浪漫的感觉。
摄影师抓住了这个瞬间,快门定格,刚拍到了一张神图,他有些兴奋,往前读了一张照片,欣赏着取景器里的那张照片,男帅女美,般配得像天仙降临一般。
给两个这样高颜值的人拍照,简直是一种人生享受,缪斯降世,摄影师觉得有无数个灵感在自己脑海里迸发出来。
他重新举起长焦相机,对准两人。
才发现这场盛宴的男女主角,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亲吻上了。
夕阳西下的光晕,浸染在两人的周遭,像是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圣光。
男人轻捧着女人的脸颊,吻得很轻,莫名虔诚,美好得像是一幅古董油画。
摄影师居然一时间看得入迷,反应了下,才按下快门。
所有的预想和灵感,都不及这一个轻轻浅浅的吻来得真切,这才是幸福的具象化。
童话故事莫不过此。
谢昭洲虽然情难自禁,但到底知道分寸的,他手掌紧贴女人沙漏般纤细的腰肢,掌心烫得惊人,很快就放过了她。
祝今恍惚了下,回过神的时候,浅浅的一个吻已经结束了,她眼睛瞪大,不敢相信他做了什么。
“你、干嘛?”本想质问,但声音从喉咙里出来,却莫名几分娇羞。
谢昭洲捧着她,指腹轻轻地摩挲着。
问她:“害羞了?”
“这么多人呢。”
祝今咬了下嘴唇,害羞也情有可原吧。
谢昭洲道歉道得很快。
景色太美了,人也美,其实后面很多次,他都很多次出神,想低下头去吻她。
出了醉酒时的那次,祝今没主动叫过他老公。
导致谢昭洲更多时候对两人的已婚,没什么实感。
直到刚刚祝今一身纯白婚纱,出现在他面前时,他才意识到原来一切已经走到了这一步,祝今是他的妻子,他们携手走进婚姻殿堂,执手一生。
他真的很想一次又一次低头,然后吻住她柔软的嘴唇。
可惜浅吻不够过瘾,谢昭洲更想要能抵到最深处的吻,有很多时候,他都解释不清自己为什么会对祝今有这么强烈的占有欲
两人配合得很默契,情感流动很汹涌,没一会儿的时间就顺利结束了所有的拍摄。
摄影师是这场拍摄中最有成就感的人,他临走之前,信誓旦旦地和两位拍胸脯保证:“谢总,小祝总,你们放心,包我身上,回去我先筛下再把底片发给两位。”
谢昭洲抬手,比划了下:“发给她就好,我没什么意见。”
摄影师笑笑:“明白。”
跟着一起拍摄的摄影组发出了不小的一阵骚动,起哄、拍手,都是年轻人,大家都很玩得开,纷纷表示自己嗑到了。
什么时候见谢家太子爷这么没主见过。哪里还是什么杀伐果决的执权人,分明是个妥妥的老婆奴。
祝今被这种氛围弄得有些害羞,被粉底遮住的脸蛋已经红了起来,她捏住谢昭洲的西装袖口,往他身后躲了下。
谢昭洲倒是心情很舒畅,给到场的人人手发了一个巨大红包,就让大家都散了。
酒店的自助晚餐也早早准备好,地处在风景最好的海岸线旁,统统公费,这种机会属实千载难逢,大家都想着快快回去享受,很快就散了。
祝今也摆摆手,叫Nancy先回去。
她被刚刚的起哄搅得有些云里雾里,脑子很乱,想吹吹海风,往后靠了一步,倚在停着充当拍照工具的车子边。
微仰起下颌,任晚风吹过面颊,吹散了些些的热意。
突然变得安静了下来。
祝今不用回头,也能猜到谢昭洲会站在她身后。
等了两秒钟,谢昭洲顿了一下,抬步走到她身边,两只手掌撑在车盖上,陪她一起看这场日落。
时间好像被拉得很长,不知道是他们拍摄的效率太快,还是时间被平白无故地掐到了慢倍速,
这里的日落被拖了很长,日头还没完全地浸到海平面以下。
两人无声地一起看着这场日落。
“谢昭洲。”祝今犹豫了下,先开口打破了两个人之间的安静,“有个事情……”
她转过头来,目光很轻地落在谢昭洲的侧脸上。
夕阳余晖将他的眉眼和鼻梁都衬得深邃而挺立,很英气,是一张任何女人都无法拒绝的脸。
祝今满意地勾了下唇角。
“你知道这里是哪吗?”
谢昭洲愣了半秒钟,醒过神来,他右手搭过去,完全地将祝今揽进自己的怀里,手掌落在车子上,青筋隆起,在竭力克忍着什么。
“他在这给你表过白,”——
作者有话说:明天不更啦~请一天的假,后天回来[让我康康]
第42章 杏霭流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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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酥麻的电流瞬间窜流到四肢百骸,祝今感觉背后一股凉气涌了上来。
谢昭洲转过头,对上她的眼睛,没有想躲开的意思。
祝今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不敢相信谢昭洲真的会知道,更不敢相信他居然直接说了出来。
“你怎么知道?”
说不上是慌张,但是祝今的气息有些发乱。
可等待她的是沉默,男人紧紧地注视着她,看起来丝毫没有想回答的打算。
对视有时候能代表很多意思。
观察、猜测、审视,在无端漫长的对视之中,谢昭洲试图用这种方式来看清最真实的祝今。
良久,他勾了下唇,笑着道:“我不知道,猜的,加州的落日很有名。”
谢昭洲不知道是不是告白,但理智告诉他,祝今一定和江驰朝肩并着肩地看过这里的日落。
没想到一猜就中,他心里第一时间笼上的情绪很复杂。
青筋贲张,紧缠着冷色的手背一路蜿蜒向上,隐于袖口之下,脉搏跳动的速度愈发加重、加快。
在生意场上,谢昭洲尤擅心理攻防,谈判前后最乐此不疲的,就是猜别人是什么样子的人、猜他们会做出什么举动、猜他们是怎样看待他。
但现在他远没从前猜中时的那种爽快/感觉,只感觉心头像是有一团更重巨石,压了下来。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谢昭洲就没做过这样不划算的买卖。
更何况,从祝今的表情和神态上来看,他根本没伤到她半分半点。
她很坦然、很放松。
其实更多的是不解,祝今是很会保护自己的人,如果设身处地在谢昭洲的位置上,她绝不会做出这种选择,明明猜到,却还是把两人第一组婚纱照的拍摄地点定在了这里。
还在她面前,说出那种话来。
祝今很认真,是真的很认真地在讨教:“你既然都猜到了,为什么还……”
是个人在这种场景下都不会好受。
更何况他是谢昭洲,从小锦衣玉食长大、受尽所有人的赞美和吹捧,是多么高高在上的人。
谢昭洲怎么会愿意受这种委屈,祝今不理解。
下一秒,男人翻过身来,双手撑在她的两侧,微弯下些腰,目光刚刚好能直视上祝今的眼睛。
抬手轻握住她的下巴,指腹轻轻摩挲地把/玩着。
“这个世界就这么大,山川湖泊,都是看一处就少一处。祝今,我不会因为你和你的前男友怎么样过,就对一个城市、一处美景有什么芥蒂,这不公平。”
这是不公平。
祝今的思路完全地跟着他走远,甚至开始思考起了解决之法。可能怎么办呢,时间不是魔法师,不能因为她现在的心偏向了谢昭洲,就无端地抹去她和江驰朝的那五年,谁都没有办法做到。
她晃神之间,被人抬手扣住了后颈。
下一秒,男人直接吻了下来,无比灵活且熟练地撬开贝齿,一路长驱直入,涌卷起缱绻水波,荡开。
拍摄地提前清过场,除了耀眼得有些过分的晚霞,没有任何能打扰到他们此刻的二人世界,一切都静谧下来,只剩下暧昧发酵的津水声。
谢昭洲的手掌很安分,稳稳地握着女人的细腰,指腹轻轻地摩挲,只是这样也很轻易地被勾生出了很多的热,无端而迅速地膨胀。
唇瓣分开时,还若隐若现一根银丝拉扯在二人之间。
祝今脸颊很热很烧,根本不敢低头,她觉得自己的脸红程度比远在天边的云,好不了多少。
“祝今。”谢昭洲拇指指腹轻轻地摩挲过去女人柔软而洇湿的唇瓣,力道一寸寸地加重,“我不是那种喜欢逃避的男人。”
所以他选择了直面眼前的这一切。
直面祝今曾经爱过别人这个事实,不过也只是点到这里为止。他允许过去x所有可能性的发生,但现在和未来的无限时间里,祝今只能属于他,只能看向他。
不过是记忆深处的一段过去而已,谢昭洲有十足的底气和信心能将一切都翻篇。
“祝今,你看着我。”
他手掌掐了掐她,力度掌握得很好,谢昭洲知道不会弄疼她,顶多有些痒。
谢昭洲严肃起来时,周遭的气压都降了下来,像一张无形的网渐渐地收束紧,缠她缠得几乎密闭透气。
祝今只能听话,然后抬起头来。
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不知道谢昭洲想做什么。
他今天所有的所说所作所为都超脱了她的想象,根本琢磨不透。
“以后,你来到加州、看见海边的落日,只会记得现在、此刻,是我在吻你。”
谢昭洲手掌稳稳地托住女人的蝴蝶骨,话音刚落,重新低头,吻上她,比刚刚还要汹涌。
祝今感觉他强有力的大掌,紧紧地锢着她的肩头,用力到就快要将她一整个融入他的领地之中。
呼吸变得越来越艰难,她被吻成了一滩春水。
没有骨头似地被人抱着,偌大的纯白裙摆篷着,像是一团云轻轻地将她托起来,梦幻得像是一场不真实的梦。
可祝今指尖紧紧抓着男人,那滚烫的体温似乎能透层层衣料,传过来,告诉她现在的一切都是真真切切在发生的。
他在吻她。
毫无保留地吻她。
不知道多久过去,祝今迷迷糊糊地被人打横抱进车里。
敞篷的设计,倒是方便了他,直接从上面就把她放进了副驾驶上。
祝今茫然地眨了几下眼睛,不敢相信男人两只手臂居然这样有劲。那一刻,她彻底下了决心,要好好吃饭、好好增肥,总觉得谢昭洲制服她简直易如反掌。
谢昭洲绕到主驾驶,在祝今完全不解的目光中,帮她将安全带系上,然后一脚油门踩下去。轰鸣的引擎声里,似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
“谢昭洲,你……”
祝今的后半句话被海风吹走,用疯狂来形容都不为过的速度,一瞬间点燃她的肾上腺素,她本能反应地紧抓住身前的安全带。
可这带来的安全感到底是微不足道。
洁白的头纱被高高地吹起来,她还要腾一只手出来紧紧地抓住发夹。目光所见的一切都在飞速地倒退,树木、海水、晚霞都变成了无所谓意义的剪影,在她的眸底被掺作一团,融成了独一无二的颜色。
很多年后,祝今再回忆起那时候的心境。
将那种颜色命名为浪漫,谢昭洲给她的、全世界只此一份的浪漫。
男人慢下来的时候,祝今嗓子都快喊哑。
她本来就不怎么开跑车,更别提这种飙速。
祝今什么都管不了了,一找回自己的身体和声音,就去打男人的手臂:“谢昭洲,你疯了啊!”
谢昭洲料到她会生气,会瞪他、会打他。
但无所谓,他喜欢祝今一切鲜活灵动、属于她自己的所有样子。反正不痛不痒,左不过就当被小猫咪挠了一下。
他勾了下唇角,居然还觉得很喜欢:“爽吗?”
“爽个毛线啊!我这辈子都没坐过这么快的车子,你要疯啊,万一你没握住方向盘,现在可都…真的很吓人!你知不知道啊,谢昭洲!”
谢昭洲不急不忙,就静静地等着女人“劫后余生”地宣泄自己的情绪。
末了,安静下来。
他才挑着眉,语气闲适到几乎是漫不经心地问:“诶,如果现在沈可鹊打电话过来问你,对加州印象最深的事是什么,你会怎么答?”
“当然是刚刚,我真的差点要吓死…”
祝今毫不犹疑地开口,说到一半的时候,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噤住了声音,然后咬住下唇。
谢昭洲知道她和沈可鹊的关系要好,这种时候,居然还能想到拿沈可鹊出来,降低她的防备。
让她毫无心理包袱地掉进他的言语陷阱里。
谢昭洲唇角的笑意更明晃晃。
完全是一副得了逞的骄傲。
从此以后,她想到加州,也许会想到刚刚那场大汗淋漓的深吻,也许会想到他载着她在一号公路上,不计任何后果的一场飙车。
第一个想起的是无论是这两件中的哪个。
总归不会是江驰朝,不会是他们之前在加州发生过的任何事情之一。
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谢昭洲相信祝今是个聪明的人,无须他再多说什么,她肯定能懂他的意思。
“从今往后,这是属于我和你的加州。”
谢昭洲嗓音放得很轻,但字句都咬得清晰,别显低磁性感。
祝今浑身都僵住,电流如海浪翻滚般,一股接着一股地推卷至她的四肢百骸。
她眼皮稍耷,收回视线的瞬间,轻轻地嗔怪了一声:“谢昭洲,你要不要这么夸张…”
祝今自己知道,她转过头的时候,心里有多慌乱。
她嘴上说谢昭洲小题大做,太夸张,但心里被他这种夸张的举动填得很满,几乎没有任何空隙再去想其他的任何。
谢昭洲成了她的全世界。
祝今竟然意外地喜欢这种被紧密占有着的感觉,很充实、很炽热、很安心。
日头一大半已经掉到了海平面下面,夕阳的余晖正被一寸寸地蚕食,天穹一下子变得阴沉了下来。
谢昭洲仍然行驶着车子,沿着海边公路,祝今方向感没那么好,不知道到底是向南、向北,还是向西南、向东北,总归是向前的。
旧的世界,旧的时间,旧的自己,在瓦解。
祝今感觉得到,一个由谢昭洲亲手锻造的、全新的、有血有肉的苗头在冉冉烧起来。
她眼睁睁地看着最后一点红日,被大海吞噬下去。
天地陷入一种有些囫囵的光影交错,没有光源,但并不昏暗,可见度还是很高。
谢昭洲陪她看完了一整场的日落,车子才缓缓地停下来。
谁都没出声,但气氛已经一发不可收拾地变得微妙。
祝今仍然固执地看向窗外,脖颈有些淡淡地泛酸,也权当什么事都没有一样。
“刚日落,离能看到星星还要很久,你确定要一直等着?”
祝今扇了两下睫毛,赌气地说:“我才没等星星。”
很幼稚诶。
她才不会那样。
谢昭洲抿了下唇,一只手横过她身前撑在扶手台上,以这种姿势能完全地将她圈在自己怀里。
他拦掉祝今的所有退路,她的四面八方都是他。
“没等星星,那在等什么?”他明知故问,还颇为绅士地伸手,拿食指勾了勾女人额角的发丝,顺别到耳后。
指骨收回来时,轻轻碰了下女人的后腰。
“还是说害羞了,不敢看我?”
“…………”
祝今感觉谢昭洲肯定是狐狸转世而来的,论狡猾和心机,他输不了任何人。
她进退两难,承认也不是,不承认也不是,最后万般无奈,只能心一横,咬着下唇转过头来。
正跌进一双漆黑的眸子。
谢昭洲盯着她,紧紧地盯着她。
祝今隐约预判到了他的下一步举动,往后面错身躲了一下。
谢昭洲去吻人,扑了个空,脸上闪过一瞬间的尴尬。
“老婆,有三个字你还没和我说过。”他索性继续耍赖,“今天是我们第一天拍婚纱照,就当是为了仪式感,能不能对我说说那三个字?”
谢昭洲真的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大的耐心,都耗在了她身上。
一步步地引导她,向他看,向他袒露心扉,只要结果是好的,过程再难、再久都是值得的。
哪三个字,他们都心知肚明。
祝今愣住,一动不动地感受着血液不明所以地在自己躯体之内冲撞。
有什么东西被烧殆,滋滋拉拉地划出火星声,又有什么被冻僵,冰得她四肢僵硬,一动都动不了。
她咬了下嘴唇,明知道谢昭洲不会满意,会不开心,会生气,但还是很坚决地说道——
另外三个字,她想,她这辈子都不会说出口的。
“谢谢你。”
第43章 杏霭流玉
ch43:
谢昭洲的身子往后靠去,滚了滚喉结。
一双眼睛被眯得狭长,瞳色偏深,里面的情愫晦暗不明,让人明显感觉到低气压。
修长匀称的指骨重新搭回方向盘上,指腹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
他拿祝今一点办法都没有,谢昭洲又一次意识到了这个让他徒感无力的事实。
那些隐秘的、夸张的占有欲,那些对她过去一段恋情的嫉妒和吃醋,所有负面情绪,他自认都独自消化得妥当,用最好的状态、最充沛的情感出现在祝今的面前,把能给予x她的,都毫不留念地呈给她看。
谢昭洲知道她过得很苦,所以希望至少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她是开心的、是幸福的、是只发自内心地笑的。
但这也不是祝今一味回避他们之间感情的原因。
他是活生生的人,不是什么慈悲的神,会沮丧、会失落、会在她脱口而出那三个字的瞬间感到茫然和不知所措。
能做的都做了,谢昭洲不知道自己还要把自己的心剖析得多么清白地给她看,祝今才会放下所有心理戒备,来接受他。
谢昭洲轻点了下头,视线收回来,目视前方,正想重新踩下油门,一截冷白色的指尖出现在他的余光里。
祝今小心翼翼地扯住他的西装袖口,那抹冷白在纯黑西装的衬托之下,显得那么明晃晃地刺眼。
她很犹豫,但在男人投过来不解目光的时候,还是没有松开,甚至攥得更紧,像是在用尽全身力气去下定某个决心一样。
被抛弃的感觉太难受了,那种刺骨的冷和痛,祝今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过一次。
越缺爱的人,越胆小,越会下意识地觉得是自己根本不值得被爱。
诚然谢昭洲给她的炽热滚烫是全世界独一份的存在,他表现得再明显不过,他为了她放弃很多的骄傲和执着,祝今都看在眼里。
可如果有一天这份爱意冷却了呢。她的世界里,就又剩下了自己。
本来就残破不堪的心理废墟,大概会彻底坍塌吧。
祝今深知再重蹈覆辙一次,对她带来的打击会有多么的毁灭性;越是这样,好像站在分岔路口想迈步时,就越彷徨。
可谢昭洲偏过头时,那一瞬间的受伤,不偏不倚地落进了她的眸底。
无端地刺痛了一些什么。
几乎是冲破她所有理性的自我保护,她下意识地拉住谢昭洲的袖口。等祝今反应过来,愣了一下,松开了手。
谢昭洲眼中刚燃起的那一点火星,迅速泯灭,他垂下眼睑,气到无奈地笑了下。
还以为有什么,原来还是一场空。有时候谢昭洲真觉得自己是祝今养的一条狗,她随便怎么勾勾手指,他摇尾巴地奔着她去了,再重来一百次,他都会上饵。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他以为不会发生什么了的时候,身边人却再度出声。
谢昭洲毫不犹豫地车子熄火,引擎的噪声瞬间消失,他屏住呼吸,生怕错过任何一点声音。
脑中的一根弦,紧绷起来,心脏也瞬间凝住,跳也不是、停也不是,全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等祝今继续说下去,期待也紧张。
“我承认对你有心动的感觉。”
祝今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肉里,把周围的皮肤惹得泛白,她还像感觉不到疼痛地将手掌攥得更紧。
呼吸变乱,似乎逃脱了大脑的控制,一种淡淡的麻木感遍及她的大半个身子。
她受躯体化之扰已久,这种神经麻木的感觉早就不陌生了,但此刻和之前的每一次都不太一样。
祝今清晰地感觉得到隐于那种麻木之下,还有一种不容忽视的兴奋,是完全的生理性反应。
和谢昭洲推心置腹地表露心声,没有她想象中那么糟。
“我怀疑过是因为我们处在一段亲密关系的缘故,毕竟我们做过很多次,很默契、很合拍、感受很好。”所以对他产生依赖也情有可原。
祝今缓了下,继续道:“好像是,好像不是,更准确地说不全是因为这些。”
她轻轻地勾了勾唇,太紧张了,脸上挤出的弧度根本算不上笑容。
“但…”祝今彻底把自己放在了一个进退两难的地步,声音囫囵在喉咙里,变得艰涩,她讨厌自己的懦弱和胆怯,那三个字是她早就该给谢昭洲的回应,到了现在却还是迟迟地脱不出口。
最后她长舒一口气,指尖全都泄力地松开。
“那三个字,再给我点时间,可以吗?”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别扭着什么,可偏偏就是被困顿在自己的迷宫里面,东南西北,找不到出口。
祝今想,也许等她回到京临,再见她的心理医生一面,这些纠结、胆怯和退缩就能迎刃而解。
她也能重新走到阳光下面,沐浴着明媚,然后捧着谢昭洲的脸,再无比郑重地同他讲一句,我爱你-
远叔接到少爷的命令,叫酒店后厨备好最杀手锏的餐食。
甚至驱车横跨大半个城市,去一位华裔收藏家的私人酒庄取来一支上世纪的红酒。
不知道少爷怎么突然有这样的好兴致。
但杨远推测是因为今天婚纱照的拍摄顺利,摄影师和一众工作人员几乎片刻没停嘴地夸少爷和少夫人有多般配,郎才女貌、天生一对。谁听了这么多好话不高兴,都是情理之中的,远叔是过来人了,懂得都懂。
他是看着少爷长大的,对谢昭洲的感情远超普通的主仆关系,见少爷终于获得了自己的幸福,欣慰和高兴自然都是远超一般下人的。
酒店晚餐升级,谢总特地请来米其林级的大厨坐镇后厨的消息已经发布,全体工作人员都沸腾起来。
公费旅游不说,还能享受到这种顶级的美食款待,简直不要太幸福。
有一个跟道具组的实习生,快把自己嘴巴塞成仓鼠了,两只眼睛都冒光:“谁说白人饭难吃了!有钱人吃什么都香香香。”
祝今从Nancy得到的楼下盛状,她双指放大她发来的照片,轻轻笑了下。
谢昭洲刚将西装脱下,换上了件偏休闲款式的手工衬衫,衣领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敞开,锁骨若隐若现,浑然一股成熟性感之感。他单手拎着红酒瓶,步步走过来,矜贵英气溢于其表。
“楼下都疯了,普天同庆。”祝今耸了下肩,“谢总好大的手笔。”
很夸张,真的很夸张。
祝今都怕他再一高兴,直接包圆这整条街的餐饮开销。
“他们今天辛苦了,应该的。”谢昭洲将红酒打开,倒入醒酒器,轻轻摇晃瓶身。
祝今不以为意:“酒店原本供餐就是五星级顶尖标准了,您还自掏腰包请了米其林厨师过来,多辛苦的工作强度,值得这么大的阵仗呀?”
谢昭洲上前一步,弯起食指,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头。
“今天我高兴,普天同庆,有什么不对?”他们都心照不宣今天发生了什么。
尤其是祝今,光是想到几个小时前两人在海边那段敞开心扉的对话,脸颊就泛红发热。
她真的太久没这样真诚、毫无保留地和别人说心里话。
谢昭洲及时刹车:“今天是我们第一组婚纱照的拍摄,及时的嘉奖,可以让他们对后面的工作加倍地充满干劲。小祝总手底下也管理着上百号员工呢,这么简单的道理,不会不懂。”
“…………”信他个鬼。
明显就是撩到她了,就立马夹起尾巴一本正经地装乖。
“谢昭洲,你很烦。”祝今笑着骂他。
谢昭洲顺势抓住她的手腕,将人整个包进怀里,下巴刚好放在她的发顶,软软的很舒服。
“祝今,我很喜欢你。”
刚刚两人分开洗澡、换衣服的间隙,他给林医生发了消息询问。
对面从他模棱两可的转述中,很精准地找到了问题的根源:“受过严重心理创伤的人面对感情会比常人更被动,无非是一种身体对本我的自我保护,他们会下意识地保护自己远离和从前相同或相似的处境。”
祝今第一次躯体化复发严重时,林淞呈被谢昭洲叫去看她,对她的病情大概有个了解。
“那时候见祝小姐,她的病情还挺严重,虽然在积极心理干预和药物治疗,不会有进一步的恶化,但想恢复到正常人的心理状态,还有很长的路需要走,您再多点耐心。”
谢昭洲陷入沉默,心思很沉。
过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否认:“谁和你说是我和她的事了?看到网上有个案例,好奇,所以来问问你而已。”
电话被迅速掐断,林医生看着黑了屏的手机,干笑了两声。
他们心理医生都很有职业素养,不会平白暴露患者隐私,两人这么久的合作伙伴,他在自己面前还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林淞呈摇了摇头,倒也是没想过堂堂谢总坠入爱河里,也会变得患得患失,根本没了平时的稳重大气。
他还是给他发了条消息,把刚没说完的话交代完毕:【总之,他们的情感更多藏在心里,表现出来的不及真实的百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