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多多和亚亚就到了,到时候去接。”程小墩学话。
程小墩这几个月长大了很多,恐怕是他之前两年的总和,不过他依然保留着这个年纪小孩儿独有的特征,那就是喜欢学话。就喜欢把姑姑说的学给他爸听,或者是把他爸说的话再学给他姑听。
很多人不喜欢这个年纪的小孩,因为他们学话就跟接话茬一样,不过在程涛看来还是有本质区别的。学话过程中他完全不用动脑的,只需要把别人的意思表达清楚就行
“好啊,不过在那之前咱们去剪头发好不好?”程涛捏起程小墩的头发,“长长了都。”
“卡嚓咔嚓。”程小墩伸出两根手指头,做剪刀状。
程涛笑,“嗯。”
“不要碗!”
哟,这还记着之前他给他剪头的时候,是用碗卡在他头上进行的呢。
程涛给了崽子一个爱的大脑崩,“爸就给你剪过一次头,你还不满意。这段时间谁见了你不夸可爱,都是多亏我剪的发型的功劳。”
程小墩长肉之后,脸蛋胖嘟嘟的,身上也肉肉的,配上一个小锅盖头,越发显得可爱。
这年头,每家每户都奔波在温饱线上,根本无暇顾及其他的事情,像还给孩子设计发型的,整个程仓里恐怕也只有程涛,或者在整个万福公社都找不出来几个。乍见之下,当然无比新奇。再加上这个发型把程小墩的可爱优点完全体现出来了,所以谁见了都会下意识夸几句。
现在,程涛觉得自己的心意被糟蹋了。
程小墩一头扎进程涛怀里,甜甜道谢,“谢谢爸爸!”
程涛哭笑不得,点了点程小墩的腮帮,“你倒是乖觉。”
孩子的皮肤白皙娇嫩,程涛点的时候不小心用了点儿劲儿,脸颊上就现了两块红印儿,看着有些刺眼。然后亲爹伸出双手揉了揉孩子的脸蛋,把整张脸都弄出红印才罢手。
“爸爸?”因为被他爸搓着腮帮子,程小墩语气含糊不清。
“嗯?”程涛应了一声。
程小墩正要说什么,屋门被推开,程红秋走了进来,一眼就看到了侄子被她弟揉红的脸蛋,“孩子还小,你也任性是不是?今天外边儿那么冷,还有风,你给他揉成这样,出去被风一吹不得疼啊?”
程红秋一边说,一边从旁边的蛇皮袋里给程小墩找油搽,找出来之后扔给程涛,又把程小墩的帽子、围巾翻了出来。
“姐,咱们要出去?”程涛把宝宝油弄一点在自己的手心上,暖了暖化开才往他家崽儿脸上蹭。
说起这个宝宝油,还得感谢卢蓁蓁。
卢姑娘爱美,做出了不少面霜,乳液。因为都是用纯天然无污染的东西,经过蒸馏、发酵等简单步骤制造而成的,所以就算是小孩儿用了也没关系。
刚开始是卢蓁蓁看程小墩脸蛋有点皴。这也没办法,家里有专门宝宝霜,是他俩姐担心他不会带孩子,定期给他邮寄的孩子用物,刚开始程小墩还挺配合的,程涛想干啥干啥,到后面程小墩死活不愿意了。
程涛后来猜测是他家崽子可能不喜欢宝宝油的味道。
卢蓁蓁制作的宝宝油没有任何味道,到后面每次给崽子洗过脸,洗过澡,程涛给他用卢姑娘送过来的这个小盒。
程小墩再也没说过不愿意,再加上这是和他最要好的蓁蓁姑姑送的,所以搽的时候再也不像以前那样排斥。
“这不是前天我和张阿姨找人给小墩做了两身衣裳,今天要出成品了吗?咱们一块去看看,也让孩子试试合不合身,不合身的话还可以改。”
这衣裳已经做了,布料裁缝找的都是最好的。小孩的衣裳做得快,很快就能出成品,不过这钱已经花出去了,当然要花在刀刃上,得孩子穿着可身才行。
“不是,姐,这件事我怎么一点儿都不知道?”程涛接过帽子和围巾,给程小墩捂的严严实实的。
他们从国营饭店出来的时候,天上还挂着大太阳,虽然说初冬的太阳没有暖意,但是看着暖阳光,大家的心情会好一些,感觉上是暖和的。
谁知道他们刚回招待所不久,刚刚他送人出去的时候就发现太阳已经躲在了云层后,还刮起了风,天阴冷阴冷的。如非必须,程涛还真不想自家崽子出去,不过他姐考虑的也对。
虽然说认干亲的席摆在后天,但是从明天开始齐家就有亲戚来了。
两家竟然选择认干亲,都大致知道对方的情况。所以自家什么样,相信齐家人尤其是齐和昌以及张文芳肯定都不会在意,如果他们连这些都在意,两家根本就没有必要认干净,
三观不合的人,就算有了关系,在某一个时间点也会破裂。
不过他们不在意,不代表齐家那边儿的亲戚不在意。
想必现在背后就有不少人嘀咕呢,齐家这么好的条件,怎么会给自己的儿子认一个乡下男孩当干儿子?
当然这个问题就算问到程涛这儿,程涛也解释不出个所以然来。在他心里,他家崽子当然是千好万好,但是要说他能被所有人喜欢,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他崽儿又不是人民币,怎么可能人人都喜欢?
要说崽子这次应该是沾了他二姐不少光,当然崽子本身的性格也是很重要的一个因素,如果他不喜欢齐和昌,见了面不往他身边凑,而是恨不得离的远远的,相信张文芳这个当娘的,也不会给儿子找这么个小麻烦。
至于别的还有没有原因,程涛目前还不知道。他只知道他答应这件事是经过多方面考量的,首先齐家是一个和睦的家庭,虽然到现在他都没有见过齐家的其他人,但是仅他认识的这一家三口感情非常好。
齐和昌不是一个情绪外露的人,但只要是张文芳说的,比如今天中午你要回家吃饭,或者说今天晚上你要回家来住,再有就是你领着子悦出去走走。齐和昌听张文芳说的时候表情一直都是淡淡的,让人猜不出他是听到了还是没听到,但最后都会照做。
另外,程小墩看齐和昌也顺眼,虽然说因为颜控的关系,他看很多人都顺眼,但是不管对方是谁,只要他们和他爸,也就是程涛站在一块的时候,程爸爸一直都是程小墩的第一选择,但是这个惯例在齐和昌这里打破了。
在程红秋第一次问他这件事情的时候,程涛扭头就问了儿子的意见。
考虑到在程小墩这个年纪可能还不知道认干亲是什么意思?更别提其中的人情往来关系了,所以程涛换了一个通俗易懂的问法,“如果齐叔叔和小阔哥哥同时掉进了河里,你救谁?”
程小墩就这个问题思考了一会儿,“可是爸爸呀,他们都大,我拉不动。”说着,程小墩伸开胳膊,比划着他们体格子。
“假如你拉的动!”
“那我还不能玩水,你说不让拿给我下水。”
“不需要你会玩水,要不然你告诉爸爸,你想让爸爸救谁?”程涛只能换一个问法。
程小墩面露惊讶,“淹了爸爸咋办?”然后立刻塔拉上鞋子就往外跑,“爸爸,我现在就去喊姑姑,叫他救你去。”
程涛扶额,很多时候他都分不清楚自家崽子到底是聪明还是傻。说他聪明吧,不大像。说他傻吧,他在某些方面逻辑清醒到可怕,就是程涛时不时都会被他绕晕。
一把把要离开的程小墩拖回来抱进怀里,“爸爸好生生的在这坐着,你叫姑姑上哪儿救去?从现在开始,你老实回答爸爸的问题,你觉得是小阔哥哥好还是齐叔叔好?。”
程小墩想了一阵儿,“我觉得,只有一点点觉得,”他伸出小手指比划了一小节,“齐叔叔好。”
齐叔叔个头好高,骑在他的肩膀上能看到平常看不到的风景。齐叔叔还给他买糖吃,还答应他绝对不会告诉姑姑和爸爸。齐叔叔还偷偷给他小钱钱,他都偷偷藏起来了,才不告诉爸爸。
程涛看他家小崽子捂嘴偷笑,总觉得其中必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不过他家崽子疯得有人陪着他疯,像齐和昌那样的,怎么可能陪着小孩子乱来?
问题不大。
然后,这件事情都彻底定下来了。
既然是双方都有意,那双方当然都得认真对待。总不能让齐家自己忙活,忙活到最后感觉自己是肩挑扁担一头热,不过之前程涛还挺忙的,这其中有很多事情都是他姐和张文芳阿姨商量决定的,他都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少这一件了?”程红秋笑着说道,“赶紧的,你也快去再穿件衣裳,咱们走了。”说完又遗憾,“天突然就孬下来了,不知道你姐夫的行程会不会受影响?还有啊,我预备着给小墩换上新衣裳后去照两张照片的,不知道照相馆还开不开门?”
担心当然是不可避免的,毕竟在路上的那是自己的丈夫和孩子,不过要说因此寝食难安,那倒没有。
陶广然是县城运输队的老司机了,平常出差是哪都去,最短的就是到市里,最远的那都没边没沿,只是来一趟省城就跟玩一样。况且他们不是一辆货车,而是一个车队,车队里的司机全部都是老手,身强体壮。
这么多年了,也没有人敢动他们。
更恶劣的天气环境他们都遇到过,影响的只有到时和回时,其他还真影响不了什么。
“那我们试完衣服后,在街上找找?”程涛应道。
“嗯。”
在招待所的时候,听程红秋说给程小墩做衣裳的是个老师傅,程涛并没放在心上,但等真正见了人和成品之后,他惊呆了都。
做衣裳的是个和蔼的老太太,头发全白,但是脸上的皱纹却并不多,依稀还能看到年轻时候的模样,肯定是个美人胚子。当然,让程涛惊讶的不是她,而是站在她身边的少年,未来他会成长成国内首屈一指的设计师,还会在国际上大放异彩。
程涛之所以能记住他是因为在程锦驹的纪录片中,有这样一个单元,曾经因程锦驹的慷慨而登上本行业巅峰的那些人,里面就有他。
程涛眼神微闪,崽子试衣裳的时候,他在小房间里转了转。墙上有相框,相框里是老太太,和曾经找她做过衣裳的那些人,其中不乏那些将永远铭记在史册的那些人。他猜测着就是因为这样,所以到现在这个裁缝屋还能继续存在。
那也就是说这个设计师的家学渊源很深厚,老太太认识的这些人脉,随便拎出一个人来就能给他保驾护航。虽然说只是裁缝和雇主的关系,但是能几十年如一日来这里做衣裳就证明双方都非常认可对方的手艺和人品,要说这里面没有一点交情存在,程涛不相信。
程锦驹还真是卑鄙啊!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呢?
他把自己上辈子遇到的那些能人都刻在了脑子里,然后找到年轻的他们,给予帮助和关怀把人拉拢到身边。难道这样就能成?
话说谁都不是傻子,家世不错,未来还能在本行业登顶,就证明他的智商和人情往来没有问题,那为什么会被程锦驹耍团团转,还把他当成恩人一样呢?
难道这就是身为这个世界主角的魔力,能让人降智?
程涛不理解!
“请问……”
程涛转头就看到未来的设计师正站在自己身后,“对不起,我站在这里的时间太长了?”
未来的设计师摇摇头,“我看你一直在看我和奶奶这张照片,有什么问题?”
程涛摇摇头,“只是没想到老人家给这么多人做过衣裳,很厉害。”
“我也这么觉得,我一直在向奶奶靠齐,我希望以后我能比他老人家走的更远。”
“那她老人家肯定也是这样希望的。”
未来的设计师不知道程涛怎么会这么肯定,但还是跟着点了点头,“是啊。”
“如果未来这个裁缝屋交到你手里,你肯定能把它发扬光大吧。”
“当然,总有一天我会接下奶奶所有的客户,然后和奶奶一样让他们满意。”少年笑着,满心欢喜。
多么朴实无华的祈愿,这个设计师曾被无数人称作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如果是他的话,接受裁缝屋之后肯定能达到他现在的所想所愿。
只可惜不知道在哪个时间节点,命运跟他开了一个玩笑,让他的梦想有了一个很大的转折。
如果是生命中注定会发生的劫,那没办法,毕竟没有谁的一生是一帆风顺的,总要经历过一些什么人才会成长。但如果是因为人为介入才产生了这些矛盾直接改变了一个少年的一生,那介入那人根本就是没良心。
重来一世,你也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你不是神,你不能去介入改变别人的人生轨迹。有些事情只有自己亲身经历过才能明白,就像他不希望他姐以后留下遗憾,现在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他能做的就只是不断提升自己,不管他姐以后会遭遇什么,都不用再像前世一样吃那么多的苦,受那么多的罪。
就算打着爱的名义都不能介入,更何况程锦驹这样说单纯只是想达到自己的目的。
“我觉得你一定可以。”程涛笑着说道。
少年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随即又暗淡。“我还差得远呢,现在连一件衣裳都做不了。”
“那你可得加油了。”专业不过关是怎么都说不过去,在这点上没有什么可安慰的。
“哎,要不我给你做件衣裳吧?”少年看着程涛。
“行啊,不过事先声明,要是不合身,我可是不会穿的哟。”
“嗯!”未来的设计师开始拿尺子给程涛量尺寸。
程涛感觉挺诧异的,眼前的少年相处起来让人感觉很舒服,也很平易近人,和之前在电视里看到的那个冷漠的人感觉很不一样。
但愿他今生不再那么倒霉,别再遇到程锦驹。
从裁缝屋离开之后,已经挺晚了。他们最终也没有找到照相馆,只能原路返回招待所。
——却在大门口看到了齐和昌。
“这么冷的天儿,怎么在这等着,来很久了?”程红秋迎上去。
齐和昌摇头,笑着说:“我也是刚到,听三叔说你们出去了,就在这里等着。我小舅到了,咱们一块家去吃个饭。”
姐弟俩对齐和昌的小舅那都熟悉的不行,只要张文芳和程红秋凑到一块势必要谈张小弟,习惯了都。
现在一听说老姐们的弟弟到了,程红秋很兴奋。“那行,那行,等我们把东西放进屋里就跟着你走。”
程红秋回房间放东西,程小墩跟着去凑热闹。
程涛一直觉得张小弟的身份应该不一般,因为从以前到现在就没听齐家人说过关于张小弟身份方面的信息。能谈的就是能让大家知道的,不说的那肯定就是有秘密。
不过生怕碰到什么禁忌,他从来没主动问过。
“我小舅以前是程青松和毛凤莲同志的领导,虽然是已经是二三十年前的事情了,不过一会儿饭桌上可能会提起,我提前给你打个预防针。”
嗯?
程涛猛地回头,不可置信的看向齐和昌。
第109章 迟到的愧疚
这可不怪程涛反应大, 主要他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原来齐和昌的舅舅和爹娘还有这层渊源。
说到程青松和毛凤莲的领导,就不得不提起十年前发生那件事, 也就是让夫妻俩命丧黄泉的那件事。那次事故中,程青松和毛凤莲救了很多人,有直接救下的也有间接获救的,其他还包括数不尽的公共财产和人民财产。
正因为他们避免了太多损失, 所以在能被铭记。要不然为国捐躯的人那么多, 为什么只有他们俩可以称之为英雄的存在?
事故起因是因为间谍,别看之前李攀图那件事情已经够匪夷所思的了,程青松那时候间谍的活动可比现在活跃多了。
尤其当时他们挺而走险,拿万福公社所有人的性命为赌注, 要求交出临时到万福公社视察的领导,领导们身居要职, 经手的工作、取得的结果,那都是需要严格保密的事情, 就算是以全镇人的性命相抵,他们也不可能把领导交出去, 否则他们以后能失去的可能就不仅仅是一个万福公社这么简单了。
然后间谍们说到做到,准备在万福公社最大的水库中投毒。这件事本来是严格保密的,别说是哪个村的大队长,就是万福公社的领导也都不知道。
程青松夫妻只是偶然遇到了这事, 他们军人出身, 对这种类似阴谋的事情非常敏锐, 很快就判断出了当时的情况, 并且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了决定。他们和间谍单打独斗, 最后几乎是和间谍同归于尽。
事后通过排查, 发现他们不仅仅是想投毒这么简单,甚至狠毒的想打开水库大闸。当时正值盛夏,大雨连续下了好几天,农田积水,河流满道,这时候要是水库闸门打开,可不仅仅是庄稼受灾这么简单,数以万计的人性命都保不住。
而在此过程中,两口子还识破了隐藏的最深的间谍的身份。通过他们留下的一眼,朕虽然没有将间谍一网打尽,但是也重创间谍组织,自此后的十年,万福公社很少有隐藏的那些人站出来捣乱。
话说人走茶凉,就算生前再风光,死后也什么都没有了。有很多都是爹妈走了之后,留给儿女无尽的痛处。世界上还是活在现实中的人多,他们不可能无缘无故肩负起谁的教育责任。
不过,这些程涛姐弟仨倒是没有经历过,虽然在某一些方面也遭受了不公平对待。不过因为程青松和毛凤莲,万福公社成了名镇,善待三姐弟成为某种意义的必须。程涛作为他们亲生儿子,也是唯一一个两口子去世后尚未婚配的青年,自然更是受到了特殊照顾。
而他的两个姐姐出嫁之后能够立刻得到工作,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当然,究其根本原因,还是因为爹娘救的人中有他们以前的领导,据说感情深厚。感情看上去确实很不错,程仓里一个生产大队,甚至因此出了两个工农兵大学生。
虽然在现在看,这两个工农兵大学生都成了废棋,根本不顶用。但是现在再不如意,再不确定未来,都没有办法抹灭这两个名额真实的存在。
不是没有好奇过夫妻俩的老领导到底是谁?但是好奇就能猜得出来吗?这么多领导,这又是十年前的事情了,想打听打听都不知道找谁去,关键是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从某一方面来讲,人家已经做得够多够好了。
现在,齐和昌说他小舅曾经是程青松和毛凤莲的领导。
今天下午,程涛还在思考齐家为什么非要认程小墩当干儿子,他不知道这里面还有没有其他的原因。现在看来,或许还是有的。
他从来哪怕有一刻把爹妈的死怨在领导身上,说什么如果你不到万福公社来视察,他们可能就不会走。
很多事情的发生都有其必然性,换个角度想想,如果领导没有到万福公社视察,这件事情短时间内可能不会发生,但必然会以其他的形式出现。那些人早已做好了准备,可能会因为一两个人推迟,却不可能因为一两个人就改变自己的意志。
相反的,正因为是有重要人物出现,程青松和毛凤莲这次见义勇为才越发显得传奇,如果他们只是普通牺牲,当年之后就会泯灭于世间。因为牺牲时太过悲壮,他们才能永远铭刻在万福公社人的心里。
另外,还要补充一点,当年间谍要破坏的水库是万福公社唯一的干净水源。也就是从哪之后,万福公社深刻明白了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开始分建水库。
不然你以为呢?他们姐弟受到的优待难道还是无缘无故得来的不成?
而现在,程涛好奇的是张小弟到底是不是那个人。
“不用紧张,我小舅是再好说话不过的了。”齐和昌安慰。
“哦。”他暂且先相信着。
程红秋很快就领着程小墩出来了,手里还拎着两个油纸包。那是省城老字号的点心,发展到现在已经成为百货大楼和供销社的特供品,别说是在其他地方,就是在省城其他地方,你有钱都买得到。
这两包,还是之前程红秋指使程涛去买的。
第一次要见的长辈,尤其还是老姐们口中的小弟,程红秋本身是非常重视这件事情的。将心比心,她看重小弟,当然也希望亲戚朋友都如此,但凡谁轻视她弟,那比对她不重视还觉得难受。
她和张阿姨心意相通,按照自己的理解行事绝对没错。
很快就到了齐家,他们姐弟俩终于要见到一直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张小弟了。
张小弟这次来大姐家,纯属是私事。因此他身边只带了两个人,其中一个还是他儿子。首先必须声名,他对大姐的决定是持反对态度的,一直到临出门的时候还气的牙痒痒,在大姐六七个孩子中,他最看好的就是齐和昌。
想当初他进部队虽然是由公安系统推荐,但之后的具体安排却是他这个小舅舅一手把控。齐和昌的表现一直都非常优秀,要不然这次任务名单里不可能有他,相比于其他人,他的资历太年轻。
真要说的话,他平时任务积累的经验和他是在省纺织厂家属院长大的这两点给他加了不少分。熟人才好办事,往一个环境中突然插入两个陌生人,就算他们表现得再无害,要被完全接受也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而且不仅仅是本车间或者本办公室,连带着还要和全厂人混个脸熟。
就算是这样,到最后也不一定能够成功融入。
这种情况下,齐和昌无疑是一个好选择。
这个案子总得来说,并不归张小弟管,他知道的时候外甥已经回来了,并且接替了姐夫的工作,成为了省纺织厂的工人。这个任务是长期性的,谁都说不准他要在这个岗位上待几年。
不过,因为是回家,所以继续下去也不错。再加上,外甥的终身大事还没有解决,凑着这个时间赶紧办了呗。
在此期间,他姐安排外甥相亲、结婚,这不是挺好的,毕竟外甥的年纪已经到那儿了。他在他这个年纪的时候还在战场上,没有办法娶妻生子,那属于不可抗力因素,现在这孩子顺风顺水的,父母俱在,哥嫂争气,可以说姑娘们喜欢的条件他身上都有。
剩下的,就是等遇见合适的人。
然而,就在这个当口,他姐竟然做主让他外甥认干儿子,这是什么操作?
张小弟表示自己都给他姐整不懂了。
这次是气势汹汹的回家来,推门看见他姐先喊了一声姐。
“怎么突然回来了,之前通电话的时候不是说不确定?”张文芳听到喊声,回头就看她弟回来了,一下子就站了起来。
儿子要认干亲,这算是齐家这段时间一等一的大事。如果这小子不配合,恐怕未来好几年都看不到他结婚生子了,认个干亲,让幺儿以父亲的身份提前感受感受有孩子的欢乐,希望他早日提起劲儿来去结婚,这是张文芳打的如意算盘。
不过就算没有这层目的,她对这件事情本身也是挺在意的。
这么重要的场合,作为她娘家唯一的亲人,小弟不出面给她压场子,谁出来?
不过,虽然是亲弟,对方的身份却不一般,不是想出来就能出来的。所以她为此也苦恼了好久,但就算是这样也不能因为私事耽误公事,所以她打电话过去的时候也做出了明确指示,要是实在抽不开身就不用过来。
听到弟媳妇说他确实没时间的时候,要说张文芳不失望是假的,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张小弟也不是只缺席过这一个场合,她都习惯了。
把命卖给国家,就和其他人不一样了。张文芳曾经最担心的就是幺儿走上跟他舅一样的道路,这当然是正确的一条路,也非常受人尊敬,但是为人父母的只希望孩子平平安安,别有祸事。
本来以为孩子回到省城来就万事大吉了,他家儿子可不是逃兵,是通过正正经经的调令复原回来的。但是最了解自家孩子是啥人的,就是父母。孩子人是回来了,他的心在哪还真不好说。
尤其最近,齐和昌经常和以前的战友还有领导聚在一块,很多时候半夜都回不了家,这让张文芳不得不怀疑他儿子是不是还记挂着部队。一旦心中有了颗怀疑的种子,那这颗种子就会生根发芽。
尤其,这时候张文芳突然想到一直看好幺儿的小弟,对他转业这件事既没骂也没夸,连打电话回来过问语气都是平淡的,这可是很反常的啊。
张小弟早些年日子过得苦,那时候他还非常好说话,性格也偏内向,但随着这些年他军功在手,身居高位,那是恨不得逮着谁骂谁。像她男人,还有她大儿,那个没被他老舅教训过。
幺儿比较幸运,再加上本身和他小舅最像,所以从小到大就招他舅喜欢。这样的情况下,他要是一声不吭的从部队转业,他小舅不说亲自上阵也得派人过来教育孩子,但是都没有。
越来越多的证据出现在跟前,张文芳越来越确定幺儿回来不是复员,而是在执行任务。
要不然她为什么非得让他认干儿子?别人都说她儿子还年轻,娶媳妇生孩子很快的。齐和昌要真是这样的人,那她还真是没话说,她当妈的也很期待啊,但是从小到大,她儿子什么时候搞定过谁家姑娘?
搞不定人家姑娘,碰见小孩还恨不得退避三舍,这样的情况下你让他成家,让他明白懂什么家庭幸福,简直就是白扯。
程小墩是张文芳碰见的第一个见到幺儿还主动往上凑的小孩儿,看得出来齐和昌本身也不排斥和这孩子亲近,她于是有了这个念头。
话说刚开始她是想和程红秋拜干姊妹的,无奈年龄差太多,只能打消这个念头。
总之,她是觉得现在这个是最好的做法,对谁都好。
张小弟看见大姐这么紧张自己,本来要说的话一时间忘了说出口。
“这么大的事情,我就算是抽空也要回来啊。”说到这里,他又气愤,“我听说你和这家人才认识几天,认识几天你就让和昌认当干儿子,你了解过他家里什么情况吗,了解他家里长辈的为人吗?”
要说张小弟。从小到大发生过的所有事情,九成九他都站在大姐这边儿,这可是他大姐,一手把他养大的妇女,在他的心中的地位堪比母亲。但是这件事还是让他有点气恼,你说要是齐和昌三十多岁四十了,你给他认个干儿子,那也像话。
他现在二十多岁,怎么就需要认干儿子了?
在电话里说不清楚,所以张文芳只告诉了小弟一家她的决定,对于她为什么这样做只字没提,所以她弟到现在还不知道具体的原因。
“怎么就不知根知底了?我告诉你,人家一家根正苗红,你可不能乱说。”
张小弟痛心疾首,这是重点吗?他要问的难道不是他姐为啥这样做?难道说就因为人家好,就非得认成干儿子?
这又不是孩子过家家,后天那顿饭吃了之后事情就板上钉钉了,以后那孩子可就是和昌的干儿子了。闯祸,犯错,要是小打小闹还好,真要是犯了事儿啊,败坏的可是老齐家的名声。
“姐,咱做事情能不能不这么冲动?和昌才多大,你给他认个干儿子,你说想培养他和孩子友好相处吧,对方还不是省城人,这往后一年四季可能都见不着一次面,你说你这是图啥呀?”
“图啥,我能图啥?”张文芳坐在沙发上,“我告诉你,张小弟,别以为你现在翅膀硬了,在我面前吆五喝六,我就得听着。坐下!”
张小弟想了想,还真就如他姐所言,坐在了斜对过的椅子上。
“知道那是谁家孩子吗?张口就说人家家风不好。我告诉你,那是程青松和毛凤莲的儿子闺女,给幺儿当干儿子的这个小孩就是他们的孙子。”
“什么!”张小弟有点儿失态。
他抬头看自己儿子以及警卫员,这么大的事情,他们竟然一点都不知道,没有听到一点儿风声。
警卫员一脸懵懂,这件事过去太长时间了,像他今年中才上岗,根本不知道其中有什么猫腻。
张小弟的儿子却有点惶恐,他没想到这两个十多年前的名字会以这样的方式出现,“抱歉,父亲,是我没有打听清楚。”
张小弟瞥了他一眼,很快又收回眼神,不知道有没有相信这句话?
“你心疼外甥,难道我就不心疼儿子?我是那乱来的人?”张文芳逮着张小弟一顿教训。
“要不是看和昌和那小孩投缘,俩人凑到一起看着跟亲父子似的,我能替他操这份心?再说了,人家孩子也不缺他这个干爹照顾,人家爸爸和姑姑把孩子照顾的可好,干净白胖,跟年画上的娃娃似的,小嘴嘚吧嘚吧,你都不知道说话多好听。”张文芳越说越兴奋。
张小弟听得心里痒痒的,他就从来没听他姐这么夸过一个孩子。
“是啊?”
“那当然了。”张文芳又是新一轮的炫耀,她这个干孙子没别的,就是聪明,懂事儿。
门就是在这时候打开的,齐和昌领着姐弟俩和程小墩走进屋门。
“我们回来了。”
“来啦?”张文芳站起来去迎接自己的小姐妹儿,顺便给张小弟介绍这谁是谁。
张小弟对姐弟俩本来就挺好奇,要说程青松和毛凤莲当初还是他从其他部队挑来编写在自己的队伍中的,到后来两人成就好事,他算是月老,后来每逢过年过节两口子都会记得给他送节礼。
程家大闺女二姑娘出生的时候,夫妻俩那时候已经不再张小弟身边了,不过他还是抽空去看了一眼。
这一转眼间,好几十年就过去了。
程涛是不知道二姐有没有注意到什么,但他却控制不住自己去打量张小弟。虽然到现在他都不确定那个被他父母救下来的领导是不是眼前这个人,但总觉得应该就是了,他刚进门的那一刻正好看到张小弟看过来的探究眼神,没有恶意,就还挺激动的。
大家心里都藏着事儿,屋里气氛一般,最活泼的当属程小墩,他倒不害怕这个新来的爷爷,但是也没表现出多热情。
他还是和往常一样,一进屋就窝在他干爸身边,俩人脑袋对着脑袋,小声嘀咕着,不知道在说什么。
张小弟是齐家的正经亲戚,这可是张文芳娘家人,所以齐父做饭的时候使了九牛二虎之力,这一桌子菜当然是异常丰富。
程小墩向来是个无肉不欢的主,看到桌上这么多肉肉,他不争气的开始流哈喇子。不过就算是这样,他还是保持着良好的餐桌礼仪,吃的快而不乱。当然了,小孩子还不能完全控制住自己的行为,比如啃骨头,啃的满脸都是,喝汤的时候又会洒出来。
这是很正常的现象,比起其他埋汰孩子,程小墩不知道干净多些。
大家都没觉得这有啥不好,只除了一个人。
程涛瞥了眼张小弟的儿子,从进门到现在齐和昌没有和他说什么话,张文芳待他也没有很热情,就是亲爹看着都和他都有些不对付。
本来程涛还不知道为什么,不过看他藏在眼底的嫌弃,对小孩子都能这么刻薄,还能得到谁的喜欢就奇了怪了。这样想着,程涛把眼神儿收了回来,人家的家事他并不想管。不过你不理人家,架不住人家想理你。
“程同志,你工农兵大学毕业了吧?”那人说话,“想当初为了把这个名额拨到万福公社,我爸把他当时所有的关系都找了一遍。”
这大概是实事儿,因为他在说话的时候,张小弟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不过他的语气,程涛着实不喜欢。
像这样的事情,谁都不愿意它发生在自己身边,但是谁也没有办法决定。他爹娘选择了大义,可能从来都没有想过他救下来的这些人必须对他儿女好。当时千钧一发的境况,也容不得他们多想。
当然了,他爹娘的牺牲并没有白牺牲,他们救下来的这些人也没有白救,从上到下都挺照顾他们仨。
工农兵大学生的名额和救命之恩也根本划不上等号。他接受这份好意,却不接受张小弟的儿子这种高人一等的说话语气。
“那可是麻烦张叔叔了,不过我不是工农兵大学生,哪来的毕业?”
“你说啥?”这下就连张小弟都觉得诧异了,“你怎么……?你爹是程青松,你娘是毛凤莲?”
难道是他们认错人了?
“还有我家住在程仓里,”程涛补充。“第一个名额下来的时候,我年纪还小。第二个名额则给了更合适的人。我爹娘的初衷是保护生命和土地,好处让本村人得了,我爸妈肯定只有高兴的份。”
“我也是这么想的。”程红秋附和。
一直到最后,双方也没有就当年的事情来个详细解读,程涛猜测着这件事现在还不合适探析,其中很可能还有他们不知道的事情。
但不管怎么说,张小舅这边这关是过去了。
还不仅仅是过去了。
程涛看着堆在招待所的这大堆小堆。
“你小舅到底想干啥?”程涛问齐和昌。
“来自一个老人家迟到的愧疚,你和姐就安心接着吧。”
程涛:“……”
第110章 望金欣喜
迟到的愧疚?
说实话, 程涛并不知道这几个字要如何解释。
在父母选择这件事情上,他其实并不需要任何人的愧疚和解释,那是程青松和毛凤莲在有独立自主意识的情况下做出来的选择。
没有任何人强迫, 没有任何人规劝,就只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他们不是因为里面有曾经的领导才去救人,而是因为他们救了人,里面恰有领导而已。
没有哪个孩子不想和父母生活在一起, 程青松和毛凤莲是好父母, 对于家里三个孩子来说都是如此。
他们选择成全自己的“义”没有什么错,作为儿子,程涛尊重这种选择,同时他也觉得父母非常伟大。
所以在程涛看来, 这个愧疚大可不必。
“你这样说,这些东西我倒是不能接了。”
因为父母的缘故, 他们姐弟受到了公家不少照顾。因为感谢,所以照顾恩人的儿子这一点无可厚非, 但如果超出这个界限,程涛就有些不舒服了。
当然, 还有另外的原因。他是程涛,虽然对舅爷的感情都能感同身受,两个人的灵魂在这个身体里完美融合。但是他到底还是程涛,他的思维更多还是本人的思维, 在他的想法里, 程青松和毛凤莲是伟大的。
据说当初他们发现问题到解决问题用时总长都不超过半个小时, 必是得有怎样的决断, 夫妻俩才能慷慨赴义。他们以血肉之躯拯救了万福公社的很多人, 也是因为他们死得太惨烈, 所以一直到现在万福公社没对他二人都发自内心的感谢,甚至他们姐弟仨到现在还能吃着爹妈的红利。
这都是程涛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感受到的。他没有办法对舅爷的真实感受真情实感,这也是事实。想也知道,作为亲生儿子,对父母肯定是有“怨气”的,没有办法,天底下没有哪个孩子不想父母陪自己长大。
齐和昌一点都没感到意外,程涛就是这样的人,他有着自己的坚持,别管面对的是谁,他总能明确的表达自己的意见。
“你父亲曾经是我小舅的警卫员,母亲则当过他的卫生员,当初可以说是跟着我小舅出生入死过来的。后来他们复员回村,还亲自拐道省城来和我小舅辞行。几位长辈之间的感情可以说是非常深厚了,我之所以说准备这些东西是他老人家感到愧疚,大概是因为觉得没有照顾好你,和其他没有关系。”齐和昌解释。
像他们,活着或者是什么时候离开其实都是不确定的事情,大多数情况下都和他们的选择有关,轻如鸿毛,重于泰山,程青松夫妻两个属于后者。
小舅肯定不会因为他们因为救人去世而感到愧疚,更多的是心疼小辈们这些年吃了不少苦。当然这里面还有其他的原因,不过这个他现在还不确定要不要和程涛说。
“不仅是因为这个吧,是不是还和他儿子有关。”程涛似笑非笑。
齐和昌说了这么多,就没一句点在根上的。吃饭的时候他就觉得张小舅的儿子,那个叫张卫军的人不对劲儿,怎么来形容呢?就是觉得这个人欠欠儿的。
明明每次都是他挑起话头,说出的内容让人听了就不愉快。这个人要不是顶不会聊天,就是故意找茬,综合他从头到尾的表现,程涛觉得应该是后者。
另外,他在桌上故意提起了工农兵大学生的名额,知道程涛从来没有上过工农兵大学之后他脸色都白了,这之后他说话变得小心翼翼,对程涛和程红秋的态度也发生了大转弯。
说起这个就要提两句,程红秋和程涛的性格看似不一样,可以说是相差甚远,但其实内涵是一样的。你敬我一尺,我回你一丈。你不敬我一寸,我还是回你一丈。
所以,张卫军在一开始就暴露了。
齐和昌没想到程涛竟然一针见血,点明了事情的本质。
“张卫军是我小舅的养子,他的生父是我小舅曾经最好的战友。在一次战争中,他因为就我小舅去世了,临终遗言就是让我小舅把他的孩子收作养子抚养长大。”
“嗯。”
“一养就养到了现在,”说到这里,齐和昌笑了一下,这该怎么说呢?只能说,血缘是很奇妙的一种东西,都是被他小舅亲手抚养长大,养子到现在还不能独当一面,只能留在小舅身边,充当警卫员的工作。
而小舅亲生的俩儿子,虽然比他还小几岁,现在已经在军中闯出了名堂。
当然他之所以有这些感慨,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这么多年,程仓里包括程家的事情都是张卫军在张罗的。
刚在饭桌上知道程涛从来没上过工农兵大学,其实当时小舅的心态就有点儿崩了。只是碍于不在别人跟前教子的习俗,一直没有发作而已。这不,这边程红秋和程涛领着他干儿子离开,那边,他就被指使着拿着那些东西过来送。
想也知道,家里肯定有一场大仗要干。
“我现在其实已经不那么在乎工农兵大学生名额这件事情了,张老年纪这么大了,让他不要再因为这些事情发怒了,不好。”程涛想了想说道。
要说暗箱操作,也不能说是没有。不过这里面更重要的责任在于程仓里这边,并且第一个名额确实是给了他们家的,程科占用的就是他们家的名额。
至于后面的名额,程涛是不知道里面还存着什么猫腻?不过根本没有关系,因为就算名额的初衷是为了他,但最终都会被作者安排到他的男主角身上,这才是这本书的实质。
尽管他并不喜欢张卫军这个人,但是这句话他还是得说。
“有我妈在呢,没事儿。”齐和昌不以为意,主要他也觉得张卫军是该管教管教了,什么场合该说什么话到现在都闹不清楚,以后很可能会为他小舅带来更多麻烦。
人自己家人都这么说了,程涛就不再跟着劝,说到底这是人家的家事。
两人正说着话,程小墩跑了过来,扑到他干爸身上,跟他腻歪。
齐和昌由着他闹,完事儿还生疏的给他洗了个澡,才转身离开。
回到家的时候,发现家庭大战还没有结束,他推开门的那一瞬间,客厅里的几个人都抬头看过来。
“事情还没有谈好?”齐和昌瞥了一眼张卫军。
本来挨骂就够丢人的了,张卫军还暗自庆幸齐和昌有眼色,还知道躲出去。既然已经出去了就不要这么早回来啊,难道是因为看见自己受罚,心里高兴?
看到齐和昌从门口进门,张卫国是满心懊恼,甚至对他还有点迁怒情绪。不过就在齐和昌看过来的这一眼里,张卫国所有的嚣张气焰瞬间消失了个干净。
他怎么就忘了呢?齐和昌从来都不是好欺负的人,在家的时候不是,在部队的时候不是,这从部队溜了一圈再回来,当然也不会是。
“你回来的正好,他们姐弟俩把东西都收下了?”张文芳冲幺儿招招手,询问情况。
“红姐什么性子,您不知道?我就见到了涛子。”齐和昌站在门口把围巾解下来,放在挂衣架上。
张文芳叹了一口气,那她可太知道了,想也知道这种事情红秋肯定不会掺和。
一来是心里边有气,毕竟刚刚在饭桌上的时候,张卫军确实很针对程涛。这是要是放在别人身上根本无关痛痒,但是放在她们这些弟控的姐姐身上,那可就是大事啦。这种情况下还想让我对你家人有好脸色,想多了吧你。
这二来,程红秋已经出嫁了,像这样娘家兄弟能解决的事情,当姐的是能不掺和就不掺和。话说这些事情之前还是张文芳告诫程红秋的,兄弟是你看着小永远长不大,但是现在他们已经能独当一面,当姐姐的就算不能给予支持,也不能拖后腿,所以遇到什么事情让他们先上。
一个男人总得当得起“顶天立地”这四个字,那达成这四个字的秘诀就是积累经验,多处理各种事情,慢慢的就什么都懂了。看来,她老姐妹跟着他学的不差。
“哦。”张文芳应了一声,这声没有丝毫的含义,只是表示自己知道了。
“你这个混账玩意儿,我交给你的事情,你就是这么完成的?前几天还信誓旦旦的在我跟前保证这些事情已经办妥了,你就是这么给我办妥的。”张小弟越想越气,直接一脚朝张卫军踢了过去。
怪不得之前他来省城说要去省城大学瞅瞅程青松的儿子,张卫军一直说最好不去,免得给别人带来困扰。他当时也是脑子被驴踢了,竟然答应了,现在想想都是因为这个混账玩意儿,没把事情办好,甚至还弄错人了。
“小舅,事情已经板上钉钉,你现在就算再生气,就算把表哥打的站不起来,也改变不了什么,算了吧!”齐和昌劝架,语气有些轻飘。
“齐和昌,你闭嘴!”张卫军着急忙慌的呵斥。
别人不知道难道他还不知道齐和昌的尿性,看起来是劝架,实际是再给张小舅出主意。
不过他这次话还是说晚了,因为下一刻张小舅就提着棍子挥了过来,要不是张卫军躲得及时,非把他的腿打断不可。
因为已经动起手来了,非战斗人群主要是齐父和张文芳只能挪到边边上。
就剩下一个齐和昌在旁边帮着递东西。
张首长那是正经的从一场场战争中存活下来的,就算现在年纪大了,那要揍一个年轻人,不跟玩儿一样。
确实跟玩儿一样。
等一切完事儿,他老人家跟没事人一样。齐和昌跟他小舅一样,气都不带多喘一下的。
张卫军明明最年轻,却在那里跑的满头大汗,狼狈极了。
“你跟我过来,咱们俩说点儿正事儿。”张小舅指指齐和昌,私事儿完了,该说正事儿了。
齐和昌点头,跟在张小舅屁股后头进了房间。
“说说,这段时间你都做了什么?还有那个叫孟晓琴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虽然说严格说起来齐和昌的上级是楚首长,也就是楚婷的父亲。但是眼前这个,抛除亲缘关系之外,他比楚首长还要高半级,更是现在这个任务的总话事人。
齐和昌当然是知无不言。
说到文家老宅可能有一面金砖墙的时候,张首长拍着桌子站了起来。“你说的是真的?”
“事情是程涛发现的,我不觉得他在这件事情上有说谎的必要,不过一直到现在,孟晓琴都没有交代,我也只有九成的把握可以……”
齐和昌说话向来是滴水不漏,要想从他嘴里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可太难了,现在他竟然能说出有九成把握这句话。作为舅舅,张首长当然明白这句话的含义。
“这样说的话,程青松家这个小子还真不错,还挺信任你,碰到这么大个事情,第一时间就是来找你商量该咋办?”张首长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要说刚开始他对外甥认干儿子很有意见,但自从知道对方是程青松的孙子之后,他就完全没有意见了。
说是对老伙计的认可也好,说是愧疚也罢,总之因为有这一层关系在,他觉得亲上加亲也没什么不好。
齐和昌却摇了摇头,“小舅,这你可想差了,虽然你和程涛接触的不多,但也应该察觉到了。他是一个极其小心切谨慎的人,我们才认识几天了,谈信任太早了。”
“那你?”
“他大姐夫是何庆笙。”齐和昌说道。然后就看到他小舅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很显然是早就知道这件事的。
张首长知道这件事是很正常的,因为程红秋嫁给何庆笙的时候,程青松还活着,当时他给自己的领导还有同事都打了电话通知,目的也很明确,就是为了给女婿铺路。
大家都是一块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和没有上过战场的战友情还不一样,遇到这种事的想法很一致,那就是能帮就帮一把。
那时候何庆笙并不在张首长所在部队。不过,因为实力强悍,又执行过多次危险任务都圆满完成,所以何庆笙是一个非常有名的军人,所以张首长不止一次的感慨程青松找了个好女婿。
这么多年,他关注着何庆笙越爬越高。然后,他就发现对方竟然跟自己外甥叫起劲来了,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两个同样强势的人碰在一块,如果兄友弟恭那才叫人看不过眼去。
有竞争才有进步。
像他们俩竞争就是每天多锻炼俩小时,或者是你执行任务,我也要执行任务,看谁用时短,看谁把任务完成得更漂亮,像这种良性竞争上面都很支持的好不好?
而现在因为一个程涛,俩人这是又对上了,不过很显然,人家俩关系更亲近。
“齐小同志,你这样不行啊。你是不是又比何庆笙矮一头了?”张首长一脸痛心疾首。
齐和昌扯了扯嘴角,看来糟心儿子给张首长气的不轻,现在都自己这儿找补来了。
两人正说话,外面传来张文芳的敲门声,打开门塞过来一张纸,“幺儿,你同事给你送来的,说是比较紧急,让你看了赶紧做出决定。”
张文芳虽然好奇纸上写了什么,但没有瞄一眼。她老人家现在已经确定儿子身上确实有任务在身,事关机密,她懂分寸。
齐和昌接过来,一边把只打开一边说“谢谢妈!”
张文芳一愣,“嗯”了一声,就关上门转身离开了。
齐和昌看着纸上的内容,然后抬头看他小舅,“张老同志,这次你可预判错了,我什么时候比何庆笙矮一头了?他就算先知道消息又怎样,最后破局的还是我。”
说完他晃了晃手里的纸,“咋样?咱们现在就去看看。”
“都弄好了?”张首长立刻就站了起来。话说这段时间部队这边手头有点儿紧,没准儿这面金砖墙能解他们的燃眉之急,要是那样的话,他非得给程涛请个功不可。
想到这里他什么也顾不上了,跟着齐和昌就往外走。
孟晓琴是傍黑的时候开口的。
他们这些人最会把握人的心理,再加上孟晓琴从来都不是一个复杂的人,她想活下去,想出人头地,想摆脱程家的控制,后面她做的一切事情,包括找齐和昌这个未婚夫都是为了达到这些目的。
现在齐和昌这边是靠不住了,因为种种原因,她很可能在省城生活下去,因为不会有哪个工厂会用她。虽然说两三年后这种局面会有改变,但是到那时候她在哪儿呢都不知道,她也没有办法忍那么久。
正在这时候有人跳出来说可以作为她的后盾,而这个后盾起非常强大。只要证明她是有用的,对方就可以替她撑腰,不管是什么事情。
孟晓琴当然是有纠结的,她就算再白痴,也知道有些秘密不能让其他人知道。尤其她这个秘密太匪夷所思,她已经打算好了这个秘密她一辈子都不会和人说。
但是现在她动摇了,因为她确实需要一个后盾,程锦驹太可怕了。
一天的考虑时间,到傍黑的时候,孟晓琴终于松口了。当然在这之前,她还说出了一个秘密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她这一番操作不要紧,可把审她的人吓得不轻,这简直是颠覆了他们原本已有的全部认知。所以他们马不停蹄的来找齐和昌,怕自己说不清楚,还专门把供词本带来,让齐和昌自己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程涛之前的洗脑太成功,还是其他什么原因,齐和昌看到证词的时候非常平静,甚至有一种尘埃落定感。
当然,他颤抖着的手还是说明了他内心远没有看上去那么平静。出现了一个能预知未来的人,她对这个国家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这影响会全是好的吗?在这一刻他脑袋中突然出现了很多问题,不过现在他无暇考虑这个。
舅甥两个很快就赶到了文家老宅。齐和昌又看到了孟晓琴,和之前每次见到的都不一样,现在的孟晓琴眼神有些疯狂。
看到齐和昌,她张嘴想说什么到底没说,而是顺从的跟着身边的人走进了东厢房。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通过三步操作打开了墙上的机关,下一刻满室金光闪闪。
只有亲眼看见过,才能完全理解之前程涛所说的什么叫做闪瞎了眼,现在的齐和昌完全就是这种感觉。
一整面的金砖墙,散发出金灿灿的光。
其中有一个同事实在好奇,踩着椅子从最上面拿下来一块,感受到坠手的感觉,他哈哈大笑出声。“我的天爷啊,这真是金子啊。”
齐和昌走近,却看到这金砖墙上都刻着字,从右往左,数列排序,字是好字,文章的内容却不怎么样,稚嫩不说,语句还不通顺。
他让手下把金砖放回去,然后亲手把机关门关上,“打电话报告楚首长,让他亲自过来一趟。”
这么大体量的金子,已经不是他们几个人能搬动的了的了,他们也不能私自乱动。小舅的职位虽然比楚首长要高,但省城还是楚首长的地盘。
总之,他们就是一个体系的,也没有那么多比较。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张首长并没有反驳。
楚首长来的非常快,有金子在前面钓着,谁能走的慢?
这面金砖墙动不动,该怎么动,谁来动,这是他们需要考虑的问题。
一直到第二天清晨才总算做出了个决定。
齐和昌听两位首长讨论,讨论到最后已经不叫讨论,都在商量着这笔钱应该怎么花了。
完事儿,等他要离开的时候,被张首长叫住了。
“回去你就开始写请功书,把程涛的名字加进去,老楚批完,我来盖章。”
“是。”
他走之后,楚首长在后边儿唉声叹气。
“行啦,你姑娘看不上我外甥,我都没说啥,你倒是还惋惜上了。”张首长没好气儿,当初说好的两家当儿女亲家,谁知道楚家姑娘虎,看不上他幺儿,就是当爹的一直没放弃,但这有啥用?
“这不是就觉得可惜吗?”楚首长说着又叹了一声气。
张首长都不稀罕理他。
过了一会儿,两位首长不顾形象的窝进草窝里。
“老张,你说这些金子真能进咱兜里?”
“咋的?你的人就在外边儿守着,他们还能硬来不成?”
“那他们肯定不敢。”
“哼!”
正说着话呢,外面传来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