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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谈男友 江枫愁眠 21786 字 3个月前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疯犬酒店

“卢琦请注意, 卢琦请注意。”

突然响起的广播声让卢琦一振,她仰头聆听,卧在门口的露露也抬起了耳朵。

“孟非芩正在一楼餐厅找你。”

卢琦立刻动身, 被门口的金毛挡住。

它用头把她顶了回去。

“你真的要关着我?”卢琦凝望腹前毛茸茸的狗头, “露露,长时间不能出门的狗是什么下场,你比我清楚。”

金色的脑袋一滞。

露露抬头看她。

卢琦身上病气未去, 双眼又生出血丝。她的气场能量支离破碎,岌岌可危。

露露烦闷地在门口徘徊走动。

它想要保护卢琦, 可卢琦的状态却越来越差。

卢琦涩然叹息。

她蹲下来,将手腕放到露露面前, 另只手轻轻揉着它的侧颊,“露露, 闻闻我,闻闻我。”

湿润的黑色鼻子贴着卢琦的腕部, 它舔舔她的手心,仿徨又焦躁。

“你不放心的话, 我们一起去。”卢琦抽了抽鼻子,哭过后的眼睛还是红,“露露……我要出去。”

她想说,她很难受, 再待在房间里她会喘不过气;她想抱着强壮又毛茸茸的金色狗狗,埋在它背上, 从蓬松的毛毛里呼吸温暖的空气。

话到了嘴边,又被卢琦咽下。

她不能再展现脆弱的一面,也不能再增加他的担忧和焦虑了。

“我要出去。”卢琦站起来,尽可能坚定地又重复了一遍, “你该尊重我。”

那双垂耳后撇了些许,露露盯着她,打量她的神色,判断有没有商量的余地。

卢琦静默地同他对视,脆弱而尖锐。

她没有她想象得镇定,强装出来的坚强很脆,玻璃一般易折。

露露看出了她的外强中干,如果他不同意,卢琦并没有别的什么办法,她只能服从。

她要他尊重她,可在他脆弱的时候,卢琦并没有尊重过他。

不论他如何哀求,她都一次次将他锁在医院的笼子里,不肯带他走。

后来他知道了她是为他好,她是想救他——

就像现在,他把她锁在房间里,也是为了救她,他想要她健康。她早晚会明白他的用意。

她会明白,他是为了她好。

她的状态紊乱纷杂,这一状态下她根本做不出正确的决定,理当由强大的领袖支配她、引领她。

他才是正确,她该服从他。

半晌,金色的犬首垂下。

“好。”青年开口,嗓音喑哑,“我带你去。”

可他爱卢琦,他爱她。

他声音中那一抹沙哑令卢琦眼热鼻酸,她埋进露露怀中,抵着他的脖子。

“乖狗狗,”她想要生动积极地夸奖他,出口的声音却酸涩拖沓。

“你是最好的狗狗。”她说。

露露回头舔她的脸颊,漆黑的瞳仁照出卢琦的身影。

她又小又瘦,比玻璃更加脆弱。

餐厅里没有大张旗鼓的场面,只来了三个人——田妙莹、黄振毅和孟非芩。

“小卢姐!”田妙莹一看见卢琦就站了起来,目光触及到她身边的露露后,蒙上恐惧和点点怒意。

“妙莹!”卢琦快走两步,田妙莹一把抓住她,拉到身边,惊怒交加地瞪着露露,黄振毅不用她下令就对着露露吠吼起来。

露露皱了皱眉,动手之前,孟非芩先一步拉住黄振毅的绳子,对他短促的“嘘”了一声,勒令他安静。

萨摩耶的眼睛瞄了眼孟非芩,不叫了,可还戒备着露露,随时准备大叫。

孟非芩挑眉,以班主任看待刺头的目光压着它,不过十几秒,黄振毅便低头溜回田妙莹身后。

“你想干什么!”黄振毅不叫了,田妙莹冲着露露喊,“小卢姐哪里对不起你,你要这么忘恩负义地报复她、报复我们!别的狗,主人死了还知道守墓,你也太没有良心了!”

“妙莹!”卢琦脸色一白,“不是这样,你误会了。”

田妙莹懵憕回头,“不是这样吗?”

露露喉结滚动了下,他倒没有在意田妙莹的话,只是卢琦离他有点远,让他感到焦虑。

“卢琦、卢琦。”他刻意温柔地轻唤她,“过来宝宝。”

卢琦踌躇片刻,还是决定先去露露身边安抚他,别让他陷在不安的情绪里。

她抬起脚,被孟非芩拦下。

“小子,过来。”她对露露招手,“来这里坐下。”

她要他坐去她面前。

卢琦按照孟教授的示意在她对面落座。

她们都坐在卡座上,露露顿了顿,也还是走了过去。

各人就位,谈话得以开始。

“你回来了。”孟非芩温和地看着卢琦道,“有什么信息要带给我们?”

卢琦惊讶于她的冷静。

和田妙莹激动的情绪相反,孟非芩看见露露后不仅谈不上愤怒,她甚至压根就不在乎他,只和卢琦对话。

“我失忆了。”卢琦摇头,“培训结束后的事情全都记不起来,刚回家就被露露带回来了。”

田妙莹急忙问,“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一直不联系我们?”

“三天……快四天前,我回来后病了三天,浑浑噩噩的。”

孟非芩算了算,“这么说,你在外面待了一个月?”

“一个月?”卢琦错愕,“不,我记得自己迷迷糊糊地走了一段路……总之不会超过半天。”

田妙莹震惊,“只有半天?小卢姐,从你‘死’到现在已经过去一个月了!你都不知道这一个月里发生了多少事!”她说着就又悻悻瞪向露露,愤懑中夹杂了本能的恐惧。

想起卢琦不在的时候露露的模样,即便知道死亡就能离开,她也还是免不了惧意。

“但对外的监控并没有时间差。”孟非芩沉吟,“小田的手机录下来你走出监控的样子。这不符合逻辑。”

“录像?”卢琦记得自己留下的纸条上确实提到了她会录像,“还在吗,能给我看看吗?”

“在这里。”田妙莹那给她,一边心有余悸道,“真是吓坏我了,小卢姐,你不知道你死的样子有多可怕,这段录像太吓人了。”

卢琦接过手机,立刻察觉露露高度紧绷。

他阴沉地盯着她手里的手机,恨不得马上把它丢出去。

但卢琦还是看完了。

她知道自己是通过“死亡”离开的,但如此诡异荒唐的事,她不可能仅凭只言片语就让其他人也去尝试“死亡”。

看完这份录像,她有了点实感,稍稍安心。

“画面里的时间,确实和对外的监控时间流速一致。”卢琦疑惑地将录像放大,“可我绝不可能在外面待了一个月。”

露露抽走她的手机,碰到脏东西一样扔回给田妙莹,冷脸开口,“从出入口的红线,到真正的外界,中间有段缓冲带,那里的时间和怪谈一致。”

原本再过不久,那段缓冲带就该开放了。

路过的人有一定概率会从那段缓冲带进入怪谈。

但因卢琦的死亡,露露毫无接纳新人的耐心,只急着把她找回来。

孟非芩也不纠结时间上的问题,她扫过露露收腹挺胸的姿态,又看向卢琦,“我没有想到你能这么快见到我,还以为你会花上几天工夫。”

卢琦抿唇。

“你的脸色很不好,”孟非芩道,“有什么是我可以帮助你的么?”

卢琦目露挣扎。

露露紧挨着她,孟非芩看着两人坐在一起的姿态,心下有了一些猜测。

“你的情绪越是萎靡,你的狗就越是紧张。”孟非芩瞥向卢琦和她身边的青年,“我听小田说,你在医院很擅长对待凶猛的大型犬,就我接触以来,你也是个理性果决的先锋,其他人尚且畏缩时,你就已经对怪谈开始了大胆探索。现在这个状态,是发生了什么么?”

卢琦难堪地看向田妙莹,旋即挫败地叹气。

她本意不想把其他人扯进来,这是她和露露的私事,是她该自己面对的课题。

但她也意识到,她已经把她们卷进来受罪了。

局面已经失控,她需要帮助。

“我很抱歉,”卢琦十指蜷起,羞愧满目,“我没能控制好露露,给大家带来了这么大的麻烦。”

“卢琦!”露露不赞同地蹙眉,“我并没有虐待她们,她们生活得很好。”

“这不是由你来判断的,你…”卢琦的声音戛然而止,愈发挫败。

被养的狗从来没有选择的权利,可人们依旧认为它们生活得很好。

露露这么想没有错,因为她灌输给他的思想里,不愁吃穿的生活就是好的生活。

孟非芩静静观察着他们的互动。

“我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卢琦半垂眼睑,“在我父母去世的周年、我十五岁的时候,我捡到了露露。”

她娓娓道出了始末。

她毫无保留,从露露得病开始,将这漫长的十三年一一道出。

田妙莹从震惊到困惑,再到呆滞,最后不知该如何评价。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最终,依旧是孟非芩徐徐开口,“金毛总是被称为天使,但我们都知道,品种并不是决定性因素,每只狗的性格都不一样,黄金猎犬里一样有凶残的恶犬,不过小露——”

她对卢琦说,“你的这只狗,被称作天使并不为过。”

卢琦震撼而诧异地看向她,不理解孟非芩为何如此大度。

作为亲手将露露养大的人,她当然永远会偏袒露露。

但孟非芩是实打实的受害者,事到如今,卢琦一点儿不奇怪别人会称露露为“魔鬼”“恶魔”“怪物”,而孟非芩却称他为“天使”。

就连露露都愣了下。

“他非常爱你,也非常温柔。”孟非芩眸色慈和,“我见过你不在时他疯狂的模样,一直担心你回来后会受到伤害。但我没有想到他会这么克制、这么绅士。尽管大多数黄金猎犬性情温和,但它们毕竟是动物,动物解决问题的方式只有两种:逃避和战斗。”

卢琦眼眶发烫,抿着唇重重点头。

她明白,正因为她明白,所以当压在她身上怒吼的露露选择退下、当焦虑的他选择打开门放她出去时,她忍不住哭了出来。

“他是条,非常、非常好的狗。”她压抑着情绪,沙哑开腔,“他在努力和狗的本能抗争,我却没办法克服自己乱糟糟的情绪。”

他比她坚强太多。

“卢琦……”露露慌乱不安,他舔舐她眼角的湿意,将她搂入怀里,“你很好、你是最好的,你要为自己骄傲。”

他焦急地安慰她,却没有作用,反令卢琦强忍着的泪意落了下来。

她在他怀里摇头,对孟非芩和田妙莹开口,无地自容,“我知道我不该把坏情绪带给他,可我就是……控制不住。”

田妙莹抽了张纸给她,也跟着难受,“别这么说小卢姐,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至少你帮我们找到了离开的出路。”

“谢谢。”卢琦愧疚地接过。

“孩子,别急,慢慢来。”孟非芩轻叹,“‘宠物是主人情绪的放大’这没有错,但每个人都有低谷期,这很正常,你不用急着让自己假装积极乐观。”

“任何感情都是相互的,不能永远是你带给狗正面的情绪,偶尔,你的狗也该带给你积极的能量,这正是疗愈犬的作用。”

卢琦摇头,“可露露已经受到了我的坏影响。”

事实如此,露露放大了她的情绪,他焦虑烦躁,对外面的世界反感抵触,对男性过度警惕。

“那说明他自身的能量不够稳定,才会那么容易被你的负面情绪带着走。”孟非芩观察着露露的肌肉,忽然问,“他平时运动量怎么样?”

卢琦顿了下,扭头去看露露。

“以前我放学后会带他散步四十分钟,大概两三公里吧,那时候他身体也不好,不能走太久;变成人后就是来回两公里的通勤……”她顿住了,“进入怪谈,基本每天都待在酒店里。”

她的语速越来越慢,孟非芩摊手,“明白了?”

卢琦糟糕地闭了闭眼,她当然明白宠物90%的行为问题都源于运动量不足,但她已经将他视为人,根本没有想到运动量的事情。

“他变成人之后,我从来没有注意过这个问题。”

“他是大型犬,而且是猎犬,没有足够的运动,他的能量就会堆积,日复一日地压抑,最后,嘣——”孟非芩做了个爆炸的手势,“他过剩的能量制造出了这么大的怪谈,把我们吞没。”

露露皱眉,不喜欢她把错误推到卢琦身上,“真是荒谬。如果一只狗缺乏运动就能创造出怪谈,那人类早该杀死所有的狗。”

“洗耳恭听,会说话的狗辩友,”孟非芩并不懊恼他的的语气,请教他,“从狗的视角出发,你创造怪谈的主要原因是什么?”

“当然是因为爱。”露露也毫不在乎她的嘲讽,“因为我爱卢琦,因为外面的世界、人类男性缺乏规则限制,而卢琦很脆弱,她需要在有秩序的地方生活。”

“噢,”孟非芩抬眉,“这么说,你并不需要运动,一点儿都不期待和小卢在草地上玩球,不憧憬和她去海里游泳?”

露露的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

孟非芩不客气地笑了出来。

她笑声爽朗,没有丁点儿被关了一个月的阴霾。

她对卢琦道,“问题没有你想得那么沉重。孩子,他只是一条小狗,小狗又能多复杂呢。”

他埋藏最深的欲望,也不过是和主人在草地上玩球,去海里游泳。

卢琦愣愣地说不出话来。

她问:“我知道90%的宠物,都能用运动解决攻击倾向,但露露毕竟不是普通的狗了,我担心……”

“不,狗就是狗。”孟非芩打断她,“用对人的方式对待狗,并不好。你可以送你的人类男朋友巧克力,但不能送给狗。”

露露立刻反驳,“她没有人类男朋友!”

孟非芩挑眉,“看,他自己都不认为自己是人类。他就是狗。”

卢琦不悦地看向露露,示意他别对孟教授这么不礼貌。

露露委屈蹙眉。

她本来就没有人类男朋友。

“动物活在当下,除非人陷在了过去。”孟非芩道,“先不要想那么多,看看你,姑娘,又瘦又白,像根暗室里的豆芽,不提狗,单说你自己也该运动运动啊。”

动物活在当下,是人陷在过去。

这个道理写在很多动物行为矫正书上,卢琦很早就知道。可真的轮到了自己时却难以自拔。

“我明白了,我会尝试。”她向孟非芩道谢。

这个下午,她和孟非芩田妙莹聊了很多,彻底了解了自己失忆前的一切。

最后,她再次向两人道谢,“谢谢你们愿意在这里等我。剩下的我会处理,我会抓紧劝其他人离开,你们先走吧。”

田妙莹摇头,“不,要走一起走,反正外面的时间流速没那么快,再待会儿也没事,我不放心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她说着,觑了眼露露。

“我也不急,先送别人离开吧。”孟非芩拄着登山杖,“只怕没那么容易啊。”

“是啊小卢姐,其实见你之前,我们就先去见了孟教授的同事和学生,还有吕哥。”田妙莹沮丧道,“他们愿意相信我们说的,可心里还是打鼓。”

即便知道离开的方法,怎么把人送出去依旧是个难题。

求生是最原始的本能,她们到处宣扬死亡就能离开,十有八九会被别人认为是疯了。

可要真的杀人,在场三人都做不到,纵然克服道德束缚,也逃不过[保安]的追杀。

露露想通了这一点,所以没有禁止卢琦和田妙莹见面。

他不怕她们传播离开的方法,因为不会有人轻易尝试。

提到吕施安,卢琦局促地问,“吕医生……他还好吗?”

田妙莹睨着露露,“你离开后,小露到处虐杀男人,现在酒店就三四个男幸存者了,他们全都不敢出门。不然吕哥肯定会过来见你。”

“虐杀?”卢琦猛地回头,看向露露,“怎么回事露露?”

这个词让卢琦心惊,露露不是猫,他是追求一击毙命的狗,为什么会用到“虐杀”这个词。

“离开这里需要里要负面情绪作为力量,直接杀人收集不到多少。”露露不以为意,“别担心卢琦,他们不会记得自己怎么死的。”

“‘收集负面情绪’这个设定很童话,也很危险。”孟非芩探究地看向他,“小子,大量的坏情绪堆积在你体内,听起来,你像是一个容器。”

露露不在意,“那又如何。”

“既然是容器,就会有储存上限。如果有一天你装不下来了,泄露出来的负面情绪会涌向哪里?”

露露抬眸,锐利地盯向她。

孟非芩拧眉,“即便它没有泄露,你作为一个负面情绪的集体,一直围绕在小卢周围……”顿了顿,她了然地啊了一声,“怪不得比起刚开始,她的气色差了那么多,情绪也那么糟糕。”

“不会的!”露露一口否认,眼神却慌乱起来。

“怎么不可能,肯定就是这样!”田妙莹抓到了把柄,马上反击,“小卢姐一直很坚强、很理智,你看看她现在眼睛都肿了,声音也哑了!俗话说情绪传染比病毒传染还猛烈,肯定就是你影响了她!”

卢琦觉得这话有点过了。

固然露露进入怪谈后偏激了一些,但他的行为是有据可依的,完全符合狗的逻辑,不至于是精神错乱。

可她没有为他辩解,只沉默不语。

孟非芩问她,“你说你高中会抑郁症发作,那时候小露是什么反应?”

卢琦踌躇地看了露露一眼,“那时候他很平静,总是安安静静地等着我恢复。”

“连抑郁症都没有影响到他,现在你只是情绪低落,他就激动成这样——”孟非芩捻了捻指尖,意味深长地望向露露,“你自己没有感觉到什么吗?

“虽说品种并不代表一切,但它确实能够反映大多特性。疗愈犬中一多半都是金毛,你的同类可以帮助激动抑郁的人类平静下来。你现在的表现,实在是不像一只金毛犬。”

露露哑然。

他求助地去看卢琦,想让她为自己证明。

可卢琦担忧地搭上了他的手背,“露露,你以前从来不会咬我,更不会压制我,原来是被体内的负面情绪影响了么?你确定那真的是你的想法,而不是被什么东西操控了?”

露露委屈又郁闷,同时也不可否认地生出了担心。

燕子消失后,他也没找过它。

但它送进他体内的那根羽毛,原本是悬在卢琦窗外,准备伤害卢琦的。

那不是好东西。

露露知道自己被它利用了,可不能确认它到底利用他到了什么程度。

它会伤害卢琦吗?

它从一开始就对卢琦不怀好意。

注意到他变得踌躇犹豫,卢琦和孟非芩对视一眼,孟非芩意有所指道,“太阳还没下山,该是遛狗的时间了。”

卢琦起身,“谢谢您,那我们先走了。”

露露跟着她站起来,在他们离开前,孟非芩叫住卢琦,“等一下,孩子。”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卷狗绳,“你忘了这个。”

卢琦张了张嘴,看了眼比自己高出大半个头的青年,又不确定地看向孟非芩。

“怎么了?”孟非芩眨眼,抬高狗绳,“这是礼貌,也是规定。”

同时也是地位和权力。

卢琦心领神会了她的意思。

她要她支配他,她要她向露露强调谁才是头领。

卢琦转向露露,内心还有些迟疑。露露毕竟不是狗了……刚冒出这一想法,她就又想起孟非芩的叮嘱——

狗就是狗,用对人的方式对待狗,并不好。

卢琦见过很多把狗当做人对待的反面案例,她知道那会导致行为问题,几乎99%讨人嫌的吉娃娃,都是因为它们的主人犯了这个问题,把好好的狗当做人类baby。

她必须承认孟教授是对的。

“露露……”纠结之下,她抬起狗绳,立刻被孟非芩打断。

“不,孩子,不是这样。”她指向她手里的狗绳,“你以为这是什么?囚犯的镣铐吗?这可是好东西,代表了外出游戏,你要拿出出门玩的态度,而不是满脸愧疚。”

纵然如此,要给一个英俊高大的男人戴上狗绳,还要牵着他去外面散步,卢琦多少有些难为情。

看出了她的想法,孟非芩上前,“给我。你太久没有养狗,已经不记得怎么佩戴狗绳了,我来给你演示正常人是怎么带狗出门的。”

她站到露露面前,按下狗绳的锁扣,扯开露露的衣领,把锁扣挂到他的choker上。

动作一气呵成。

“这样,”孟非芩把狗绳摘下,又交到卢琦手里,“明白了吗?一共两步:打开、挂上去。不存在其他步骤,尤其不存在‘哦抱歉我可怜的小狗宝贝,我现在要给你挂狗绳了,真的非常对不起亲爱的,你能原谅我,同意让我给你挂绳吗’这种道歉环节。正常人遛狗是没有这种步骤的。”

田妙莹叹为观止,不愧是孟教授,面对杀了那么多人的超自然怪物,还能保持她一贯锐利的冷幽默。

卢琦被她阴阳怪气的表演闹得脸红,“对不起,我下次会注意。”

“哎呀不不不不不不,”孟非芩摇头失笑,“小卢,这是你的狗,你没有理由向我道歉。他正在看着你,‘狗仗人势’,如果你不能一下子变得比他强势,至少要比我这个老太婆强势一点——让他知道,你能对付得了我,有你在身边他就有足够的依仗,不需要像现在这样瞪眼竖耳地警惕我这个老太婆。”

“抬头,挺胸。”她告诉她正确的做法,“跟我说,‘好的,我知道了’。”

她的声音颇具力量,令卢琦不自觉扬唇、不自觉挺胸,她点头,“好的,我知道了。”

很多理论她都明白,她都学过,只是没有人带她实操,轮到自己时难免慌乱。

她照着孟非芩的做法,拉下露露的衣领,给他扣上了锁扣。

退开些许,卢琦握着狗绳,看见了露露的表情。

他的反应和她被戴上狗链时的反应完全不同。

露露脸上并非她想象中的诧异、反感、生气,他只是有些欲言又止,仿佛在问:确定吗?她确定要这样做吗?

卢琦摸了摸他的头,语气轻快道,“出去玩,露露!”

青年脸上的犹疑顿时消散,化作微笑,“好的卢琦!”

只要她不因那根狗绳而纠结痛苦,他自然也不会把一根绳子视作敌人,更不会因区区一根绳子而痛苦。

她不需要纠结他们之间的不公平、愧疚于自己对他不够尊重。

他不是人类,不需要人类那套规则。狗就是狗。

他从一开始就告诉卢琦:

「你把我当做宠物就够了」——

作者有话说:真·训狗文学

一开始的名字是《恶犬酒店》,但最后还是觉得“恶”这个词用不到露露身上。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疯犬酒店

和田妙莹、孟非芩见的这一面, 卢琦聊了很多。

三人会谈最重要的部分,就是如何把留在里面的人送出去。

据吕施安的统计,酒店里还有二十四名人类房客, 其中二十名是女性。

除这二十四名人类房客之外, 还有九名变成了狗头人的女性在。

相比较于最开始的房客人数,这一数字有了锐减。

田妙莹说,卢琦死后, 到处猎杀男人的露露引起恐慌,人们组织过两次逃离。

无一例外, 他们还没有越过出口的红线,就被守在草坪上的“狗”追上了。

露露将男狗头人和被女狗头人绑定的男主人杀死, 最后只又九名依附在女房客身上的女狗头人活了下来。

连接“主人”和“狗”的动脉血管已然明示,不论“主人”死亡还是“狗”死亡, 另一方都会随之一起死去。

这理当是条相当重要的规则,却始终没有在入住手册上显示相关文字。

或许是因为规则一旦出现, 就很难更改。

“主人”失去“狗”后的绝望是既定事实,但露露内心并不希望这件事成为白纸黑字的既定规则。

纵容他大开杀戒, 剩下的人数也还是比卢琦预计的要多。

一个多月的时间,减少了60%,除开露露的滥杀,真正死于规则的人仅是个位。

露露设立的规则并不复杂, 且大部分触发后都不会死亡。

如他所说,他只是想要一个安全、稳定、充满秩序的家园。

这本来是件好事, 却对于目前的状况起了反作用。

确实容易死亡的规则,想要一口气送走二十几个人就变得很不容易,尤其留下来的人们经历了一个月的怪谈,行动处事变得极其小心。

田妙莹说, “我们把你留下来的录像,还有新出的规则十三告诉了其他人,效果不是很好。”

卢琦通过死亡验证得到的规则十三[生命是宝贵的,请您珍爱生命,入住期间死亡,您将彻底离开酒店园区。]并没有帮助到其他人。

吕施安一开始就告诫众人,不要盲目相信规则,要有自己的辨别能力。

这话本没有错,质疑很重要,于是幸存者们全都对规则十三提出了质疑。

毕竟不论怎么看,这条规则都像是一条教唆自杀的诱饵,连带着,他们对孟非芩和田妙莹也产生了质疑。

“要让大家相信陌生人的话去自杀,确实强人所难。”卢琦抿唇,“可不劝又不行。”

“算了吧小卢姐,”田妙莹丧丧的,“他们不会听的,我们已经劝过好几轮了,别说劝人家自杀,我们都差点被杀了。”

就算她承诺可以跟着一起自杀,人家也只是用看疯子和斜角徒的眼神骂她而已。

卢琦何尝不知道这一点,“我是死过又回来的人,由我去劝,可能会有人相信。”

田妙莹不太抱希望,阴恻恻地开口:“干脆点,直接都鲨了。”

卢琦笑了下,“到最后实在不行可以试试。”

“你非要去的话,明天我和你一起去吧。”田妙莹说,“现在养狗头人的人多了,他们对我没那么排斥。”

卢琦同意,两人约好第二天早上去扫楼,能劝一个是一个。

眼下,卢琦牵着露露在外面走了一个小时,没有见到一个活人。

所有幸存者都谨慎地待在房间里,连吃饭都只选择送餐服务,尽量减少外出。

“规则是会变化的么?”卢琦问。

露露偏头看向她,“你希望建立新的规则?”

他的衣领被狗绳压下,露出了系着锁扣的choker。

暗红色的天鹅绒将露露修长的脖颈衬得愈发优雅,他脸上带着微笑,很享受和卢琦的散步——尽管他被她牵着走。

卢琦握着狗绳的另一端,保持着小臂抬起。

这一姿势不如手臂自然下垂省力,但它会牵动整条手臂的肌肉群,呈现出力量感。

被无力下垂的手拉着,和被充满力量感的手臂引领着,对狗来说是完全不同的体验。

经过孟非芩的指点,卢琦学过的行为知识一条条浮现,在她脑海中点亮,指引她将理论知识投入实际应用。

“我只是想知道,目前的十三条规则是不是全部。”

“基本上吧。”露露承认。

卢琦抬眸,正好看见露台上有人。

四目相对的瞬间,对方错愕地瞪大眼睛,旋即一把拉上了窗帘。

卢琦若有所思地收回视线,询问露露,“有没有关于多久不出门就会发疯的规则?”

露露摇头,“从狗的习惯出发,应该有。但我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所以没有特地设定。”

他最久一次不出门,也就是细小治疗期间的一个月。

那段时间,光是喘气就痛得露露浑身发抖,他也无力出门活动。

没有必须出门的限制,那么大家缩在房间里倒也算安全。卢琦刚松一口气,就听露露颇为愉悦道,“这也不需要设定规则。人类长时间不出门也会发疯。

“我本来还为他们缩在房间里不出来而苦恼,大概从十天前开始,就算他们在房间里吃好喝好、安安全全的,也会为我提供不少负面能量。”

他的表情带着一点得意,卢琦沉默了下,一扯狗绳。

露露猝不及防被拉得踉跄了下。

他茫然地看向卢琦,卢琦冷着脸,幽幽地盯着他。

露露别过头,不自然地舔了下嘴唇。

走了一段,太阳彻底隐入西山,露露定住脚步,“该回去了卢琦。”

卢琦也觉得差不多,准备走了。

可这样一来,就又成了他主导她。

她无意为了抢领导权,逼着他再走一会儿,那太刻意。

卢琦想了下,从口袋里摸出一颗乒乓球,在露露眼前晃了晃。

她还没说话,露露就笑了,那笑容天真烂漫,纯粹真诚。

“球球,”他说,“你最喜欢球球。”

仅仅是看见卢琦喜欢的东西,露露都忍不住微笑。

卢琦一下子愣住,她摇头,“不,我最喜欢的不是球球。”

露露疑惑,“不是?你更喜欢花么?还是吐司和太阳?”

卢琦捧住他的脸,揉了揉,“……都不是。”

她想说,她最喜欢的是露露;可这种对小狗脱口而出的话语,在室外面对肩宽腿长的青年时,变得难以出口。

“算了,”她觉得羞耻,“没什么。”

“是什么?”露露好奇得不行,“告诉我卢琦,我想知道你最喜欢什么。”

“你不知道吗?”卢琦斜瞋他,她都揉他脸了,他难道还不知道?

“我知道吗?”露露疑惑。

他的眼睛天真懵懂,是真的不知道。

卢琦无奈地垫脚,怕被人听见,她凑到他耳边,迂回地轻声说:“我喜欢金色的、爱我的小狗。”

那对浅金色的眼睫抬起,露露睁眸,末了笑道,“是我?”

卢琦羞耻点头。

“你喜欢我卢琦?你还是最喜欢我?”她羞于出口的话,露露轻而易举地说了出来,“我也喜欢你卢琦,我爱你我爱你!我永远都最爱你,我很荣幸,谢谢你喜欢我。”

卢琦面红耳赤地举起那颗球,慌乱转移话题,“好了,回去前我们最后玩个游戏怎么样?”

露露点头,“好的卢琦。”

“你都不知道我要玩什么。”

露露弯眸,“我爱你,我愿意陪你做任何事情。”

卢琦轻咳一声,尚未消退的红意又浓了一分。

她第三次晃球,跳过了他的话,“看好咯,我会用力把它扔出去,球落地之前,你要是能接住,我就满足你一个小愿望。”

一般的奖励是零食,但露露已经不需要她提供食物了,她也想不出自己还能给露露什么奖励。

怕他说些什么让她一辈子服从他之类的要求,卢琦补充强调:“只是小愿望。”

“如果落地了呢?”露露问。

“落地就没有了啊。”

露露诧异,“这不公平,你也该有一个愿望。”

卢琦一顿。

这种感觉很奇妙,当露露是男人时,卢琦会觉得他多情风流,不可深交;可他只是狗,是作为掠食动物说出了这句话。

孟教授说的没有错,她有一只天使一样的狗。

“好,那我也能有一个小愿望。”卢琦扬唇。

她松开狗绳,抬手,“准备,我要丢了——”

露露盯着卢琦的手,蓄势待发。

卢琦“嘿”地用力掷出,使劲得小跳起来,露露猛冲出去。

夜风迎面掠过,轻飘飘的乒乓球呼得被风卷了回来。

砸回卢琦头上。

球迎面袭来,卢琦下意识闭眼,肩膀倏地被压住。

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她睁眼的瞬间,面前是漂亮的下颌和一截修长的脖颈。

那颗乒乓还没来得及从卢琦额头滚下,就被露露仰头叼住。

他轻衔着那颗球,像是衔到了一枝梅花,对着卢琦眯眼笑。

卢琦呆了下,“……反应真快。”

她明明看见露露跟着球往前冲了出去,一个闭眼的工夫,他居然又跑回来了。

露露俯身,将那颗球送到了她手中。

“我永远注意着你的动作。”他骄傲地笑,“你骗不到我了卢琦,我很有经验。”

卢琦的确骗过露露很多次:假装往前扔,其实往后;假装扔出去了,其实藏起来。

她捏捏被露露叼下来的球,尴尬解释,“这次没有想骗你,我是真的想扔出去的,真的。”她也没想到会被风吹回来。

“嗯。你很用力地扔了出去,我看见了。”

所以他才会朝前跑。

“我知道它是自己回来的。”他高兴地蹭她,“球球喜欢你,全世界都喜欢你!卢琦,连一颗球都不想离开你。”

卢琦没有说话。

她侧过身去,用手背贴着侧脸降温。

露露拥住她,鼻尖摩挲她的耳根。

“你变得又香又甜,”青年满足喟叹,“还很温暖。”

手背没能给脸降温,手被她的脸烘得温热。

“好了,是你赢了。”卢琦避着露露的目光,故作镇定道,“想要我做什么?”

她现在很高兴,说不出的高兴,于是暗自祈祷露露不要说出太沉重的要求,打破这美好的时光。

露露一早就有很想要的东西,他璨笑道,“我想要你的排泄物。”

“不行。”卢琦脸上的热度瞬间消退。

露露又想了下,“我想要你换下来的卫生巾。”

“不可以!”

露露失望,旋即又笑了起来,“那你可以抱抱我、说一句爱我吗?我很爱你,卢琦。”

卢琦发现,露露很喜欢念她的名字。

她大概明白原因,对狗而言,名字就是“爱”。

它们本没有名字,名字是人类爱它们的产物。

这是很多行为专家禁止主人在狗犯错时喊它们名字的原因之一。

不论何种语气,即便人类用厌恶、愤怒的语气叫出狗的名字,在有些狗听来,那也是一种爱,是对它们的支持、鼓励。

正如那个冬夜,她不断惊叫着“露露、露露”,她叫一声,就坚定一次他与两个男人拼命的决心。

名字是爱,她在叫他的名字,他必须对她的爱作出回应。

露露珍视自己的名字,他的认知足以明白,成年男人叫“卢露露”这个名字很不合宜,但他依旧不肯删改任何一个字,他也很少会叫卢琦为“小卢”或者“小琦”。

卢琦两个字都很美,他一个都舍不得省略放弃。

“只是这样?”卢琦愕然。

露露偏头,他的眼神不理解卢琦为什么要这么问。

卢琦将让他换个愿望的建议咽下。

对她来说轻而易举的事,对小狗却是极其重要的大事。

她那么说,就轻贱了他的感情。

卢琦以为露露会想要她服从他,或是一辈子永远不离开这里。

她用人类糟糕的思想去揣度了一只赤忱的小狗,不仅如此,她还轻视了他的心意。

卢琦张开手臂,鼻尖被风吹得发红。

她对露露笑道,“好吧,过来露露,我抱抱你。”

阴阳交割的暮色里,梅香远去。

风是迎面的风,没把花香送来,反把他们的气味卷入花林。

“露露、好露露……”卢琦顺着露露的背脊,半张脸被他的肩膀挡住,声音没在他的衣服里。

她说,“你是最好的狗狗,我爱你。”

露露弯腰回抱着她,“我也爱你,卢琦,你是最好的人。”

卢琦低头,埋进露露胸口。

恍惚之间,她似乎也在不久之前用类似的心情做过这个动作。

是什么时候?

卢琦不记得了,她只隐隐感受到淡淡的心酸悲楚。

她努力回想,也只有模糊的絮语在她记忆里响起——

「不管你抓不抓的到鱼,我都会抱抱你……」

和露露身体接触,他应该会释放出荷尔蒙让她快乐,可最近一段时间,她对着他总有想哭的冲动。

“回去吧。”她说,“我们回去。”

露露一如既往地回答:“好的卢琦。”

回到房间,卢琦洗了澡,坐在床头翻看自己失忆前写的笔记。

见过田妙莹和孟非芩后,露露就把笔记本和入住手册还给了她,再藏着也没什么意义。

卢琦一边翻看,一边听着浴室里传出的水声。

露露想和她一起睡觉,卢琦开出条件:睡觉可以,必须洗澡。

天色暗沉,可园区的路灯格外明亮,将外面照得亮如白昼。

卢琦捻着页脚,对着自己之前写的内容神游天外,感到奇妙的不可思议。

突然间,她余光瞥见了一抹人影。

自从回到怪谈,卢琦还是第一次偶遇到人类。

她吃了一惊,走去露台,就见侧翼的草坪上立着一个人,身材娇小,看不出男女,可穿着打扮十分眼熟。

那人十分敏锐,察觉到卢琦的目光,立即抬头看了过来。

卢琦对上了一张白皙的娃娃脸。

四目相对,双方都无比震惊。

卢琦认了出来,这人正是她在天桥上遇见的灰色卫衣少女!

少女站的位置正好是之前算卦摊的位置,卢琦印象特别深刻。

这是怎么回事?

外面的人为什么突然进入了怪谈?

难道露露又做了什么?

卢琦当即就想跑下楼见那位少女,问清楚她为什么会来这里。

可露露就在浴室,他很容易就听见她离开的动静。

卢琦急忙拿起笔记本,在纸上写了个几个大字,举起来给少女看。

少女也有些慌张,她抓住兜帽两侧,把自己缩进帽子里。

看见卢琦对她展开本子,她茫然无措地瞪大了眼睛。

卢琦皱眉,距离太远,看不清字吗……

她又添了几行字,一把撕下那页纸,折成飞机飞了下去。

纸飞机准头一般,落在了少女十五米外的草地上。

她惊疑地看了眼卢琦,又看了眼飞机,在卢琦拼命地示意下,犹犹豫豫地走过去捡了起来,蹲在地上拆开。

那纸上写着:

“天桥上,还记得我吗?怎么会在这里?我在2602,有什么可以帮助你?(晚上不能出门,十点半之前请务必回到房间)”

蹲着的少女显得更小了,像是一颗卧草地上的灰色鹅卵石。

她读了很久,很久之后摸出一根笔,在纸上写了几句。

沿着折痕,少女将飞机复原,然后站起来,瞄准了卢琦。

卢琦看出了她想要做什么,把这么粗制滥造地纸飞机精准送到26层的露台上太过勉强。

“等…”“她想要提醒,少女已神色紧张地朝她扔来了飞机。

轰——砰!

一股劲风从卢琦颈侧掠过,扬起碎发几缕。

眼前一晃,她呆滞回头,就见纸飞机越过她,把床头柜上的台灯连着电线插头一并击倒在地。

“卢琦!”浴室的门打开。

露露冲了出来,目光锐利地扫视房间,“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卢琦连忙将掉到床下的纸飞机抓起。

“没什么,”她笑了下,“我碰到台灯,把它带倒了。”

露露惊慌:“你受伤了吗?”

看他靠近,卢琦有些心慌,她抓紧手里的纸飞机摇头,生怕被露露发现。

在她掩藏纸飞机的时候,露露抱住了她。

他心疼又愧疚地揽着她的腰,抚摸她的后脑,“不怕,不怕卢琦。你被吓到了是吗?对不起宝贝,我以后再也不在房间里放台灯了,别害怕卢琦。”

这也是她以前安慰露露的说辞。

卢琦捏紧了那支纸飞机。

她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无法直视露露纯粹的眼睛。

“我没事。”她用一只手轻轻推了下他,勉强笑道,“你把我都弄湿了,快去擦干!”

说着,她目光错开了露露的视线,不自然地向下逃避。

心慌消失了,另一种慌张升了起来。

卢琦尴尬地别过脸。

她以为那里的毛毛也是浅金色的,没想到是白色的……这也很合理,毕竟英系金毛犬的腹部就偏白色。

露露比一般的英系还要浅一些,腹下的毛毛近乎纯白,变成人后,那里的毛毛是白色也不奇怪。

露露顺着卢琦的话,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的水。

在他动作之前,卢琦预感到了他的打算,当即呵斥:“不!不可以在这里甩!去浴室擦干净!”

露露失望抱怨地哼唧。

卢琦铁面无情,“快去!”

露露咕哝了两声,湿着脚,啪嗒啪嗒地走了。

卢琦松了口气,扭头看向窗外,外面已没有少女的身影。

她缓缓展开手里的纸飞机,那上面留下了拙稚的笔触——

“你好,我记得你。你房间里有领主。我来救你和这里的人类,7天后门会打开,你可以从出口出去。”

短短两句话所包含的信息令卢琦心头一震。

往下,还有一行稍小点的字,本就稚嫩的字迹在这里愈显扭捏——

“你关心我,好人,谢谢你。”

卢琦握着完好无损的纸,扭头看向摔在地上碎掉的台灯。

一时间,她有些发懵——

作者有话说:

【乒乓球砸回卢琦脑袋】

当露露是狐狸:哈哈哈哈第一次见到这么蠢的。

当露露是边牧:……好笨!笨过头了,让我都觉得你有点可爱了!

当露露是猫:

眼里只有球,弹出爪子一巴掌给抓下来:嗯?你头怎么流血了?

金毛还是天使多啊。

——

【这就是很多行为专家禁止主人在狗犯错时喊它们名字的原因之一。

不论何种语气,即便人类用厌恶、愤怒的语气叫出狗的名字,在有些狗听来,那也是一种爱,是对它们的支持、鼓励。】

秉持着严谨的态度,我在“原因”后面加上了“之一”。

小说是艺术加工,对于大部分狗和所有猫来说,它们其实没有名字概念,只是人类在喊它们的名字(比如“咪咪”)的时候,大概率会发生一些好事,比如食物,比如游戏。

所以一听见“咪咪”这种声音,你家猫就跑过来看看有什么好事要发生。

你手上有好吃的,它看见了,就会明确奔向你;

你手上啥也没有,也不像是要摸它、要玩的样子,它就会不确定地站在门口,观察一会儿你想干嘛。

猫和狗不同,“惩罚猫的时候不要叫名字”是因为一旦猫发现“咪咪”两个字还有几率触发坏事时,就不会听见名字跑过来了。

狗的智商比较高,虽然大部分和猫一样,但小部分能够理解名字的概念;露露属于小部分。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疯犬酒店

那个女孩到底是什么?

卢琦反复想着纸飞机上的那句话——

“你房间里有领主。我来救你和这里的人类, 7天后门会打开,你可以从出口出去。”

卢琦在笔记本上写了个“门”。

她应该不是人类,即便不看她的用词, 光是纸飞机飞上26层击碎台灯这件事, 就不是人类能干出的。

卢琦的接受力已十分良好,代入超自然的思维,按照阴阳平衡的理念, 有怪谈领主这样的邪恶势力,当然也该有祓除邪恶势力的正义伙伴。

如果少女说的是真的, 真的会在七天后打开一道门,放所有人出去, 那自然是件求之不得的大好事;

可这样一来……

卢琦不安地望向露露。

露露在开放式厨房里做早餐。

他打算接管她的饮食,像她从前亲手为他做熟自制。

卢琦朝他走去。

露露耳尖动了一下, 他正在煎蛋皮,往松软金黄的蛋皮里卷一些草莓丁。

因为肠胃差, 总是吃什么吐什么,露露对食物没有那么强的欲望, 这餐饭在制作过程中得以完整地保存下来,一口都没有被露露偷吃。

“露露。”卢琦走到他身后,他从平底锅前扭头,专注看向她。

卢琦措了下辞, “我看了笔记里的记录,上面写, 你以前和我说过,刚死的灵魂会在世上徘徊一小段时间,然后前往别处。那个‘别处’是什么?阴曹地府么,还是天堂?”

露露摇头, “我不知道卢琦,我也没有去看过。”

“嗯,我在想一个问题。”卢琦倚靠着流理台,“地府、阴界、幽都……不管那个‘别处’叫什么,它聚集了大量生灵,势必需要秩序和规则。”

“既有规则,除了被执行者,就一定还会有执行者和管理者。”

她忧心忡忡,“露露,你没有去该去的地方,滞留在活物的世界,还影响了现世,这显然是违规的。我担心会有什么东西寻过来,对你不利。”

露露目光微闪,“不会的卢琦。”

他的表情明显就是撒谎。狗擅长做假动作,却很不擅长撒谎。

卢琦心沉了两分。

“真的吗?”她追问,“没有阎王这样的鬼神限制违反规则的亡灵,那会不会有修士一类的能人异士察觉到这里?”

露露沉默,转身关掉了火。

“卢琦,你希望有人来救你么。”他问。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只是想知道,是不是真的存在露露的天敌。

“那你在想什么?”

“我…”她倏地止声,被青年抱入怀里。

他从侧后方紧锁住卢琦,躬身低头,鼻梁抵在她脑后。

微重的呼吸洒在卢琦耳垂上,她被强有力的双臂完全禁锢,不能移动半步。

“卢琦,我了解了很多人类的思想,但我并不完全认同。”嘴唇贴着她细腻的脖颈,露露舔了舔犬牙,牙根发痒。

“我真舍不得你受伤,卢琦。”他呢喃,“可疼痛能够刺激大脑,让你清醒。”

卢琦屏气。

“你要咬我?”她问。

“我只是不希望你再胡思乱想。”

耳垂触上硬物,卢琦感受到了露露的牙齿。

他衔着她的耳垂,上下牙轻碰了碰,没有死口咬下去。

没有流血,可露露已然兴奋。

他像是发现了什么,叼着她的耳垂笑:“卢琦,你看,你现在变乖了。”

卢琦心头一震。决不能让露露习惯暴力的沟通方式。

她猛地挣扎起来,可挣扎的活物更让猎犬亢奋。

他刚刚松开的牙齿当即合上,在卢琦耳垂上留下两道牙印。

卢琦痛得倒吸一口凉气。

疼痛的确一定程度上刺激了大脑,她冷静下来,更换方式。

“放开我。”她冷声道。

尝到甜头的露露并不马上执行,他的怀抱、他的气息都变得趋于强势,充满了支配欲。

卢琦思维飞转,她现在该怎么做?要亲亲他、安抚他,说点好话吗?

不,他得到了甜头好处,以后就会变本加厉地控制她;

要无视他,等他自觉没趣,把她放开吗?

那会让他误认为她服从了;

要骂他、说她讨厌他吗?

这也许会刺激到露露。

卢琦头痛地想,矫正狗狗不需要暴力,可需要体力。

与狗沟通确实需要一点力量,这时候正确的做法是把这条挑战主人权威的狗翻过来,侧压在地上,让他知道谁是老大。

但她没有撂倒露露的力气。

卢琦扫向流理台,咬了咬牙,终究还是选择了她不太愿意的一种方法。

至少那能够让露露知道,如果他试图支配她,就会发生坏事情。

露露很满意卢琦的安静。

她乖乖地待在他的怀里,不再绞尽脑汁想着逃离,这很好,她乖巧得像个娃娃,他能轻易把她带着。

露露欣慰高兴着,看见卢琦费力地抬起小臂,一把抓住了流理台上的白醋。

也幸好卢琦从来舍不得用这个方法,否则一旦有过经历,露露就会第一时间制止她,而不是歪着头,好奇观察卢琦要拿白醋做什么。

卢琦打开瓶盖,掌心盖着瓶口,把瓶子一倒。

冰凉刺激的醋布满了她掌心。

她反手将沾了白醋的手掌捂在露露鼻子上。

露露漆黑的眼眶里出现了一条眼白。

下一秒,他唔地叫了出来,捂住鼻子几乎跳起来。

卢琦得以脱身。

她抓住白醋,看露露佝着身子,不停用手去撮鼻子、用舌头去舔鼻子。

他困兽般摇头甩脑,痛得双眼湿红,挣扎了几下,连人形都难以维持,直接变成了金毛猎犬,皱眉挤眼,又是甩头又是用爪子扒拉自己的鼻头。

白醋太狠,通常情况下是用柠檬汁,但卢琦手边没有。

刺激极强的酸彻底击碎了露露的支配欲,看它痛苦的样子,卢琦到底于心不忍。

她担心真的灼烧了露露的鼻子,连忙打湿抹布,蹲去露露身前,掰过它的脑袋。

“好了好了,别动,我给你擦一下。”

露露的眼睛全红了,被醋刺得泪雾蒙蒙。

它强忍着,坐定让卢琦用湿抹布擦鼻子,等那阵火辣辣的酸痛感消退一些,它埋在卢琦胸口,呜呜呜地委屈哽咽,难受得发抖,整条狗都自闭了。

卢琦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她圈着它,轻拍它的后背,“难受是不是?难受的话以后就不要压我、咬我,我们要做礼貌的小狗呀,怎么能这么粗鲁呢。”

露露:“呜呜嘤嘤嘤呜——”

“喔喔,你是在担心我呀?”卢琦赶紧又拍了拍,“我知道我知道,我们露露在担心我呢,想要保护我,对不对?你现在是大狗狗了,是会说话的狗狗了,有什么想法和我说就行,不要动手动脚的,你看,现在遭罪了吧?”

金毛尖锐地哭了起来,又急又气,前爪在地上来回跺脚。

“哎呦哎呦,宝宝可怜了,我心疼了。”卢琦安慰着,没忍住,笑了出声。

露露嘤呜嘤呜地控诉。

“好好好,不笑,没有人笑话你。”卢琦努力克制让自己别笑,她蹲在厨房地上,不太真诚地哄了它半天。

最后她把露露做的草莓蛋卷拿了过来。

她蹲累了,坐在地板上,喂给露露吃。

蛋卷完全冷了,金毛一边伤心抽噎一边咕叽咕叽地吃,吃了半个,又抬爪按住卢琦的手,让她也吃。

露露真的很伤心,上一次卢琦咬他脖子,只在表达愤怒,可这一次,她是纯粹为了伤害它。

如果她撕下它一块肉,或是打断它几根骨头,露露会按住她、叼咬她,让她认清他们之间的力量差距,但用酸抹鼻子实在太过恶毒。

眼前一片昏黑,天灵盖酸得发麻,仿佛每一根神经都被强酸灼烧。

有一瞬间,露露真的以为卢琦讨厌它,否则不会用这么阴毒的手段。

它因而哭了很久,想多听听卢琦哄它,确认她的爱意。

卢琦喂它吃完了早餐,在露露的抽泣里威胁它,“咬人是好狗狗绝对不能出现的行为。再有下一次,我会每天用白醋洗澡。”

露露瞪大眼睛,被她的威胁吓到了。

卢琦拍拍它的后背,“我要去找妙莹了,你想来就来,不想来就待在家里。”

露露站起来,冲她摇摇尾巴。

阴毒的卢琦,也是全世界最好的人;

就算她用白醋洗澡,他也还是爱她,想要和她待在一起。

“好,那一起吧。”卢琦打开门,回望一眼厨房里的白醋。

如果醋对露露都有这么大的杀伤力,那对这里的其他狗,应该也能起作用。

怪谈里危险不少,或许该准备一点白醋带在身上。

走的时候,她看见放在玄关上的狗绳。

卢琦牵住往外跑的露露,把狗绳挂去他脖子上,往身侧一扯。

“不。”她盯着它,站在门后没有动。

今天厨房里的事再度警醒了卢琦。

她的身体力量不足以控制露露,就必须加强心理上的力量。

随行训练是极其必要的,如果她早一点做好随行训练,露露也就不会不受她控制地扑向那两个男人。

它的死亡,完全是她的无知和怠于训练的缘故。

现在开始,她不能再纵容它。

露露站在门外,它意识到卢琦想要做什么。

它不是很想做这么基础的练习。

这种奶狗崽子的训练,让它觉得有点丢脸。

可卢琦站着不动,它用力前冲,她就直接松开狗绳,任它离开,自己还待在门里。

她不出去,那外出就没有意义,露露只能折回门里。

卢琦希望为自己树立起一点权威。

门为界限,她同意,露露才能出去;她不同意,门打开了,他也应该待在房间里。

这一道门花了半个多小时才迈了过去。

拥有人类思维的露露比一般狗更加顽固,不是很配合。

鼻腔里还残留着酸味,每一次呼吸,露露都能感受到轻微的痛。

它当然明白她的指令,如何迈过门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它本该配合卢琦,心里却说不出的别扭。

公狗的本能警告它,如果在这里顺从了她,那么其他事情上,它也会逐步丧失主动权。

但卢琦非要它服从不可。

露露先出门,她就待在门里不动;

露露不肯出门,她就直接走掉,不看它一眼。

卢琦一犟起来脸色就不太好看,阴沉沉,带着股闷劲儿,看得露露心慌。

它怕了卢琦这个表情,总觉得她一声不吭的下一刻就会作出什么大事。

它烦闷地扫了扫尾巴,勉强配合着走了两次。

只一次,它跟着她同进同出,卢琦阴沉的脸霎时明朗起来。

她蹲在门口,笑着揉露露的脑袋,在它脸上亲了好几口,“乖狗狗、聪明狗狗!露露是最聪明的小狗!”

露露愣了下。

它第二次配合她,卢琦更加高兴,她抱住它,声音糖水一样醇和甜蜜,“天呐天呐你已经学会了吗?怎么这么聪明!哎呀对了,我们露露十岁就研究生毕业了,当然很聪明了对不对?”

“汪唔!”

她这样开心,露露无法不回应她。

它仰着头,跟着卢琦一起笑,她出门它就出门,她不出去它就挨着她坐下。

卢琦越来越高兴,露露快乐极了。

它找到了取悦她的方法。当卢琦放下狗绳,自己出门,还没有转身指着露露,露露便已经在门内端正地坐好,挺胸等待她的表扬。

卢琦失笑。

她揉揉露露的耳朵,捡起地上的绳子,“好,走吧。”

狗就是狗,动物活在当下。

它只是只小狗,几声夸奖就能忘记刚刚的矛盾争执,欢喜雀跃地摇尾巴。

尽管卢琦一开始只是为了鼓励露露装出的开心:她作出开心的声音、开心的表情、开心的笑容。作的时间久了,她不知不觉真的平和了心情。

像是被抬起下巴和尾巴的狗,从姿态间获取了自信。

回到怪谈以来,卢琦和露露之间其实有过几次不愉快,至今横亘着巨大矛盾。

可这个时候,它走在她身侧,竖起摇晃的尾巴金光熠熠,全然忘记了那些不高兴。

它只在意当下发生的事、在意卢琦的高兴,专注于他们一起出门的既定事实。

卢琦抿唇。

她既佩服露露的心态,又有些惭愧。

惨死的是露露,它尚能专注于眼下,她或许也该结束对过去的沉湎、对未来的悲观。

到了和田妙莹约好的时间。

对于她们的劝说行为,露露表现得不以为意。

他看过田妙莹和孟非芩失败的经历,并不觉得卢琦可以成功,因而放任她行动。

卢琦按了2603的门铃,田妙莹很快给她开门。

她在门后注意到卢琦有一段时间了,因为看不懂她拉着露露进进出出地在干嘛,没有冒然出来。

“孟教授起了吗?”

“晨跑去了。”田妙莹看了眼时间,“两小时了,快回来了吧。咱们先走吧。”

卢琦点点头,两人各带一条狗往前走,挨家挨户劝说大家离开这里。

怕房客害怕,卢琦让露露维持了犬型。

露露温顺地走在她身侧,倒让她感到意外:“你同意让大家出去了?”

露露耳朵摆了摆,没有说话,田妙莹没好气地替他回答,“他哪是同意啊,完全就是有恃无恐。”

“什么意思?”

“他见过我们的惨状。我们去劝人家离开,结果被人提刀追杀。”田妙莹扁嘴,“你都不知道,我拉着椰椰狂跑,他站在走廊上歪着头看热闹。前面是怪…是他,后面是提刀的壮汉,我绝望得想自己死了算了。”

卢琦立即问,“然后呢,你怎么逃出来的?”

田妙莹不说话了,觑了眼露露,露露微笑着仰头注视卢琦。

卢琦明白了。

他出手帮田妙莹“劝”人离开了。

劝人自杀确实不是件容易的事,但不管多难,事总是得做。

卢琦一边做着心理建树,一边敲响了隔壁2601的房门。

她忐忑地打腹稿,想着要怎么开口。

然而几分钟过去,门后静悄悄的,听不见一点声音。

“不会开的。”田妙莹早有预料,“小露住在咱们这一层,这一层人人自危,哪里敢出门。”

卢琦抿唇,这比劝说不成、被人提刀追杀还要心塞。

“走吧,去楼下试试?”田妙莹提议。

卢琦摇头。

她蹲下来,拿出笔记本写了几行字,撕下来塞进门里。

“好了,走吧。”给其他两户都塞了通知纸条,卢琦牵着露露往下走。

将所有幸存者在的房门都敲了一遍,只有不到一半的人愿意沟通,其中大部分还是隔着门对话。

情况和田妙莹说得差不多。

卢琦有了心里准备,可连吕施安住的0218都没有回应时,她还是感到了挫败。

不仅是因为劝说失败,也是因为她真的不希望让露露觉得,它是条被所有人讨厌的狗。

“你别误会小卢姐,”田妙莹急忙解释,“除了门禁时间,吕哥和其他男人都不会待在房间里。”

“那他们在哪?”

“不知道。”田妙莹意有所指地瞟了眼露露,“他们藏起来的。”

卢琦敛眸,没说什么,照旧撕了纸条推进0218里。

露露皱眉,在纸条被推进去之前,一口叼住,含在嘴里。

“露露!”卢琦惊呼,“别乱吃东西!”

露露咬着纸无辜眨眼,假装听不懂她说什么。

“松口,松口。”卢琦蹲下来,从他嘴里拉那张纸,“露露吐,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