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着脖子上翘起的金毛尾巴尖尖,她压抑声音,只偶尔从鼻腔里泄出两声轻哼。
人类和狗的文化交织已久,大部分情况下彼此相通,但也有小部分的例外。
比如这个时候。
露露第一次体会到“背德”的刺激感。
对狗来说,长时间嗅闻对方升职漆是非常不礼貌的野蛮行径,可卢琦却抱着他的头,湿软含糊地对他说:“没关系……久一点比较好,时间短了,我会很痛。”
露露心跳得厉害。
理智知道卢琦说的话不会有错,本能也乐于嗅舔她的气味,可狗的思维深入骨髓,露露的教养掐着他的咽喉,在他沉溺香气时,时不时一勒,令他回神,为自己的无礼行为感到羞耻。
他痴醉又克制,沉沦又清醒。
左右博弈纠结得露露全身肌肉紧绷,他自己和自己较劲,很快热得吐舌排汗。
黏腻的唾液从猩红的舌尖滴下,坠入卢琦的肚脐,盈满那浅浅的凹槽。
卢琦咬着金丝般的尾尖,羞得想要昏死过去。
经前期很快过去,露露比卢琦更早发现经血的到来。
“你开始正式发青了。”他闭眼嗅闻,品茗般赞叹,“气味真好。”
卢琦用尽全力推开他,面红耳赤地跑进厕所贴卫生巾。
露露守在门口,等她出来便担心地问:“你还好吗卢琦?我来帮你。”
“不用!”想起这两天的荒唐,卢琦扶着腰,呼吸都不顺畅了,“结束了,之后都不需要了!”
露露怔忪,立刻追上她,“为什么?我做得不够好吗卢琦?”
“没有为什么。”卢琦支吾着,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总之就是结束了,别再想这事了,快收拾收拾,下个月我们就该去见孟教授了。”
露露当然表现得很好,体力、身材是一方面,卢琦最喜欢的还是他提供的情绪价值。
他的眼神、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洋溢着热烈的爱意,他看她的眼神,让她恍惚自己倾国倾城。
狗没有花言巧语,露露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发自肺腑。
他实在是觉得她美极了、香极了,完美得无与伦比。
这种反应,比什么技巧、什么美色都要让卢琦心痒,她有些食髓知味,但经期的坠痛又将那点欲望消磨了下去。
回想这两天的光景,她也有些愧疚。
从前她来月经,露露不会有什么反应,可能因为他现在有了人类的身体,多少受到人类激素的影响。
但露露被摘除了睾.丸,可以充血,却不能释放。
因此让露露结束很困难,只能是给他喂饱水,等待尿液通过管道,勉强欺骗身体。
尽管露露对此毫不在意,卢琦却舍不得他不上不下的难受。
她盘算着,以后这种事还是少来。
来了例假,卢琦将日常的健身训练调整了一下。
马上就要去非洲,她要抓紧时间提高身体素质。
头两天休息后,从第三天晚上开始,卢琦便开启了低强度的训练。
月经第七天,卢琦趴在瑜伽球上伸展,余光瞥见露露坐在一旁,沉默地凝望她。
最近两天,露露似乎有些过于安静了。
“怎么了露露?”卢琦不解,“你遇到什么事了吗?”
露露看了她一眼,淡淡瞌眸,“没有。”
这反应太过异常,卢琦立刻从瑜伽球上下来,走去露露身边坐下,“怎么了小狗,你不开心?”
露露低头,向外侧过身体,沉默不语。
卢琦更加惊疑,搭上露露的小臂,“到底怎么了露露?”
露露睨了她一眼,那眼神明晃晃写着:你真的要我说吗?
卢琦抱住他,揉捏他的后颈和脊背,“告诉我,你遇到什么困难了?”
她不问就算了,她用这样轻柔的语气哄他,露露一下子爆发出了委屈。
他抵着卢琦的颈窝,像是从前被不友善的司机、路人责怪后,委屈地找卢琦求安慰。
卢琦怎么也想不出这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能让露露这么伤心。
直到露露喑哑地开腔,“你不和我做了,卢琦。”
“……”卢琦嘴角一抽,“还有呢?”
毛茸茸的金色脑袋摇了摇。
没了,就只有这个大问题。
卢琦无语地想拍他屁股——自从露露确诊脊髓空洞症后,她就不再拍他脑袋了。
手掌抬起,她又顿住。
卢琦想了起来,狗和人是不一样的。
不能交.配的公狗会抑郁。
可露露明明已经绝育了……好吧,他虽然绝育了,可也交.配了。
“我不能和你做啊露露。”顾虑到他的思维模式和人类不同,卢琦还是先耐心地解释,“不是我不喜欢你,是因为人类经期不可以做。”
露露抬头,眼巴巴地看着卢琦。
卢琦笑道,“现在明白了?”
露露摇头,“我接收到的信息不是这样的。”
“嗯?”
燕子传给他的常识里没有说不可以,“搜索引擎也说注意卫生就行,我还听说人类还有一个特定的名词,叫‘碧血洗…’”
卢琦一把捂住露露的嘴,震怒地瞪大眼,“谁教给你的这些!真是太下流、太恶俗了露露!”
露露错愕地将圆眼睁圆。
他说错话了?
“不可以说这种话!”卢琦强硬地命令,“有教养的小狗不可以说这种东西!”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好的卢琦,”露露点头,注意点放在她先前的话上,“那么等经期结束,就可以了么?”
卢琦移开视线,“嗯…那就快要去非洲了,等回来……”她话还没说完,露露就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
他没有扮可怜,他身上散发出如有实质的哀伤,求偶失败的落寞。
卢琦心软了,她知道自己很多时候不该心软,可面前的不是一个男人,而是她的小狗。
他只要坐在那里,歪着头用黑碌碌的眼睛看她一眼,就能让她的身体分泌出大量的催产素,令她爱他、满心欢喜、为他着迷。
卢琦挫败地捂住发烫的脸。
真是要命……她把潘多拉的盒子打开了,再要关上恐怕很难。
“好好好、我知道、我知道了。”她无可奈何地妥协,“等明天、不,后天!就一次!”
露露的眼睛瞬间明亮璀璨。
他高兴地亲吻卢琦,“真的?谢谢你卢琦,你真是慷慨善良的小女孩,连天使都不及你万分之一。”
卢琦羞耻爆棚,这个不能再质问露露是谁教他的了。
这么浮夸的溢美之词,她从前到底是怎么说出口的。
露露不觉得羞耻,他只觉得卢琦身上的气味变得温热甜软。
他爱恋地舔吻她附着薄汗的皮肤,由衷地赞美,“你在瑜伽球上的姿态很美,卢琦,你喜欢球球的话,我们可以在瑜伽球上做。”
“……别再说了,露露。求你。”
这样的生活,和卢琦原先预计的有所偏离。
她的日常运动计划表里,可不包括这么激烈的运动。
露露不确定地问,“你不喜欢吗,卢琦?”
卢琦在掌心里缓缓点头,从耳尖一路红到脖子。
“喜欢……”她一头埋进露露胸膛,轻声嗫嚅,“喜欢的,露露。”
当然喜欢,他是她亲手抱回家的小狗。
——
(单元一·完)——
作者有话说:
单元一·【疯犬酒店】到这里就全部结束了
感谢大家一路支持,希望卢琦和露露的故事能让你们喜欢。
接下来是风格完全不同的一对,希望大家也能喜欢。
第54章 第一章 狂想大厦
淡黄的圆月下掠过一道黑色燕影。
巨大的禽影吓跑了地上的鸟鼠, 燕羽破空,留下点点戾气的微风。
可恶可恨!
燕子一边飞一边在心中恨恨咒骂。
丧天良的[世界爪牙]!
它辛勤等待了那么久,才一天!一天啊!就被那帮混蛋抢了!
被拾赶走后, 燕子也曾不死心地回去看过怪谈两次。
第一次她还守在那儿;
第二次, 直接没了!整个怪谈全被她啃完了!
它埋在领主体内的羽毛也被连根拔掉,就连报废的领主都被[世界的爪牙]标记锁定!
燕子气得直打哆嗦,但它只是[骗子的扈从], 对上这个庞大的[世界]诞生出的[爪牙],就像是老鼠对上了猫头鹰, 能跑掉都是一种幸运。
它只能宽慰自己:看那条傻狗对女人摇尾乞怜的模样,就算没有[世界的爪牙]介入, 估计怪谈也持续不了多久。
它早就知道那条狗傻,会选择一条狗当领主, 它也真是蠢透了!
它怎么会去相信一条狗?
那种徒有其表的宠物狗,看见人类就美得冒泡, 它怎么能指望专门取悦人类的东西去收割人类的负面情绪?
燕子琢磨,自己得挑选一个对人类怀有强烈恨意的东西——不能是狗!绝对不能是狗!狗就是狗, 哪怕是被人虐杀过的狗,稍微哄一哄,就会马上对人类敞开心扉。
它要一个真正憎恨人类、一个疯癫扭曲、人类根本无法与其沟通的恶毒领主!
这种东西哪有那么好找。
汽车尖锐的鸣笛破空而响,燕子骤停, 往回飞了两米,悬停在一栋亮着灯的大厦前。
透过鳞次栉比的玻璃窗, 猩红的鸟眼盯向其中亮灯的一扇。
嘎。
它张了张喙,发出粗噶的怪笑。
运气真好,这儿不就有一个吗——
一个憎恨人类、疯癫扭曲、根本无法与其沟通的恶灵。
……
……
“Windy姐早。”
“Windy,早。”
“早啊Windy姐!”
温葶刷卡过闸机, 对经过的同事们笑着点头回应,“早。”
“姐——!”
朝气蓬勃的声音自后窜起,伴随帆布鞋底在大理石瓷砖上摩出的擦音,女孩像个小炮弹一样朝温葶发射过来。
她一把拉住即将进闸机的温葶,快乐地指向大厅的巨屏,“姐,你看!是云鹤唳!”
绿森游戏总部一楼挂着巨大的电子横屏,播放着每年、每季度、每月、每周热门游戏里流水最高的角色。
过年复工回来这一周,朝朝都特地留意着屏幕,今天一进门果然看见了云鹤唳。
那是组长的角色!
她才来了三个多月,已经在屏幕上看见组长的五个角色了!
温葶顺着朝朝的手指扫了眼大屏。
仙云缭绕之间,以鹤为原型的美男子半垂眼睑,清冷无俦的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慈和悲悯。
云鹤唳。
她去年设计出的角色,这个春节出场了,卡池流水还算漂亮。
“是哦。”温葶弯了弯眉眼,“等奖金到手,请你们下午茶。”
朝朝拿起工牌,也刷卡过闸机,“下午茶?不请吃饭吗Windy姐~”
温葶和她一起走去电梯间,“我可以啊,就怕凑不齐你们吃饭的时间。”
戳到痛处,朝朝捂着胸口痛心疾首,“年前那两个月我没有一天十点前下班,复工这一周好不容易清闲一点,别告诉我马上又要忙起来啊。”
“呦,这才哪到哪啊。”一同等电梯的女人笑着睨了过来,“九组的考勤可是咱们公司的佼佼者,这还受不了,那全公司上下恐怕都没适合你的岗位了。”
看见旁边的女人是谁,朝朝立刻噤声,忐忑地往温葶身后缩了缩。
人设七组的组长,和他们Windy姐很不对付。
温葶对着女人点头,“Cathy姐,早啊。”
“早。”女人扬扬下巴,指向后面的屏幕,“一来就看见了,厉害啊Windy,这次是多少,透露一下?”
“钱没发给我,我也不知道呢。”温葶朝Cathy歪过身子,“欸,你那褚虎是多少?我照着算一算就知道了。”
Cathy哦呵呵地笑起来,“褚虎都被削了,流水哪能和你比啊。再说褚虎的文案也是……我看了都无语。”
说到底,角色流水还不是看策划、文案和营销,外观能影响多少?真以为是她温葶画得多好啊。
“C被削是命运,早晚的事了。”温葶笑吟吟,“等下个版本的哀龙出来,云鹤唳也得被削成渣。”
Cathy拢了拢头发,“那倒是,一组又要风光了。我们看他们直接改名龙组好了,多少年了,是个和龙沾边的角色就给他们。”
朝朝默默看着两个互不顺眼的女人谈笑风生,从1楼聊到12楼。
电梯打开,她俩又说说笑笑地一同出门,直至分叉口才挥手告别。
Cathy一走,朝朝立刻上前小声告密,“姐,她昨天还在茶水间说你和文案三组组长的八卦。”
说温葶上班时间跟人家眉来眼去,难怪只要是温葶的角色到了文三,给出的文案质量就都不一样。
“我知道。”
朝朝纳闷:“你不生气啊?”
“生气。”温葶弯眸,“但她说的,也是实话。”
朝朝:啊?
她呆呆看着温葶进办公室,反应了好久都没能理解她说的那句话。
什么意思?
组长真的和文案三组有暧昧?可文案三组的组长……不是个姛吗!
啊???
温葶拉开椅子,八点四十五,人设九组一半座位还空着。
这几年绿森的研发团队飞速扩大,仅美术就占了上下三层,九组是前年新建的组,温葶则是这个组的首位组长,整个组都很年轻,这些小孩都喜欢踩点到。
上午十点,行政敲开了人设九组的办公室,“Windy,来一下,KOL周报的编辑到了。”
工作间里的组员们抬了下头,温葶问:“是裟鲸子的访谈吗?”
“是。”
温葶起身,朝对面工位的男生招了下手,“DD,你一起来。”
天然卷的男生愣了下,食指指向自己:他?
“对,你来。”
男生有些无措地起身,扯了扯毛衣,把撸起的袖子拉下来,跟着温葶走了,显然没什么准备。
他们离开后,办公间里响起了窃窃私语:“Windy姐真把DD叫上了啊。”
“真好啊,上过了KOL,马上可以跳槽了。”
“跳哪去啊。”
“不知道,我只是单纯想要离职。”
“喂,新的一年才刚开始呢。”
“别念了别念了。”女生痛苦抱头,“又是一年份的班,我想死了。”
不大的办公间里充满了愁苦的气氛。
九组的五个组员没有一个不抱怨上班的,可也没有一个打算跳槽的。
这年头的绘画行业各有各的差,待在温葶手下最好的两个地方,一是不用形式主义加班,二是有机会露头。
DD虽然听温葶说过今天会有一个关于裟鲸子的采访,可裟鲸子的成稿和他自己给出的初稿有着翻天覆地地改动。
从发型到鞋子,温葶给他提出了大大小小十九条修改意见,他只不过是把温葶的要求落地而已。
DD自觉称不上裟鲸子的人设师,充其量只是温葶的合法绘画AI助手,并没有参加访谈的资格。
顶着一头乱发坐在KOL的编辑面前时,DD犹在梦里,一脸懵逼。
“对,我提供了一些建议,帮助了细化,但核心设计都是DD独立完成的。”
他听见组长笑着对编辑这么说。
“你看着好年轻啊,”编辑于是转向他,“方便问下多大了吗?”
“……25。”
“来绿森几年了?”
“一年半。”
“能谈谈裟鲸子的设计思路吗?”
DD瞄向温葶,温葶搅拌着咖啡,没有插话。
“融合了,大白鲨和虎鲸的元素,设计出来的。”DD硬着头皮说。
编辑很感兴趣:“据我所知,大白鲨和虎鲸好像是死对头,为什么要设计一个融合它们俩元素的角色呢。”
温葶看见了DD求助的眼神。
她对他鼓励地点点头,这是个很好的升华机会,不管是说“相爱相杀很香”,还是说“pad love”都可以。
DD收到了组长的鼓励,沉默了一下,老实回答:“不清楚。策划那边就说要有大白鲨和虎鲸的元素,详细设定没给到我们,我还没来得及看最近的游戏更新,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故事。”
他还故作机灵地补了一句:“具体的设定,大家可以关注游戏内容。”
“……”
编辑哈哈了两声,转向温葶,“你们组的小男生可真实在啊,净说大实话。”
温葶扶额,挡住自己的脸,不让摄影师拍到。
访谈结束,DD后知后觉地问:“Windy姐,我是不是说得不太好?”
温葶叹息:“DD啊,那么多人设里,你接了裟鲸子的那一张,总是有点原因的吧。”
“哦……”DD迟缓地回答,“因为我大学做过海洋专题,大白鲨和虎鲸我都有现成资料,做起来容易。”
温葶语塞。
半晌,她给了个拇指,“好!我就喜欢有经验的,咱们手里有的资源就该充分利用起来。”
DD歪头,“上次Dany姐做土豆鼠的时候,你还夸她,人就该走出舒适圈,不能老是做重复的题材。”
“……”这世上怎么会有人情商低到这个程度。
温葶掩唇笑道,“你们情况不一样嘛。她入行三年了,得要点突破,你呢,还小,先把自己会做的事情捡起来做做好。”
“原来是这样。”DD受教地点点头。
“时间不早了,去吃饭吧。”温葶看了眼手机,“要拿到裟鲸子的奖金了,吃顿好的吧?”
DD没有情商,可他工作过。他犹豫了一下,依旧很老实地说:“Windy姐,这个角色基本都是你的创意,我好像不该拿这份奖金。”
“行啦,组员的奖金,我这个组长都有提成。”温葶眨眼,“你要是过意不去,给我带杯咖啡吧。你每天早上喝的是什么——可乐美式?下次也给我带一杯尝尝。”
DD想了下奖金的数额,也没必要为了那点钱推来推去。
“你确定吗?很多人都喝不太来。”全办公室都吐槽过他。
“不试试怎么知道。”
“明天给你带,是我家门口开的店。”他拿出手机,“要把地址给你吗。”
温葶随口客套:“好啊。”
她收到了一条店铺分享——WOOD(白景公馆店)
温葶微讶,“你搬家了?”
“嗯,我通勤要一个小时,家里就帮我买了套近点的房子。”
温葶从手机上抬眸,和DD清澈的近视眼四目相对。
她抓紧手机。
想让年轻人多拿点奖金的自己像个小丑。
“你也可以点进去选其他的,”DD浑然不觉,贴心地指导她,“这里是菜单,明早前发给我就行。”
温葶比了个OK,“收到,明早前一定发给您。”
有钱的本地小屁孩儿。
回到工位,人全去吃饭了,温葶从包里拿出饭盒,啃自己昨晚剩下的饭菜。
绿森位于首都二环的CBD,附近的外卖和餐厅贵得令人发指。公司食堂虽然不错,可排队很长。
偶尔懒得去食堂排队,又吃不起外食的温葶,会把前一天晚上的剩饭带上。
打开饭盒,她习惯性拿出手机。
吃饭这点时间不短不长,温葶不爱刷短视频,就把游戏的日常任务清一清。
也不是什么有趣的游戏,只是成了习惯而已。
开屏解锁,手机桌面右下角有一个Q版古风小人。
他斜躺在美人榻上,持着一卷书,偶尔眨眼,偶尔翻页。
这是很早的游戏了,现在已经没什么人在玩,是温葶入职第一家公司的产品——《桌面恋人》。
戴上一只蓝牙耳机,温葶点在小人身上。
长按之后,后台运行的游戏程序被调出。
本该直接进入游戏,去年年初又插了15秒的开屏广告。
不仅开屏有广告,这游戏里到处都塞满了广告。
原本简洁的UI变得花花绿绿,各种充值图标被做得闪闪发光,整个游戏充斥着一股贫穷廉价的味道。
温葶没有刻意关注过上家公司的现状,偶尔和列表里的前同事聊天也能知道,那家公司快要完了。
据最后一位离职的前同事说,收割完一波今年春节的流量,《桌面恋人》就要永久性关服。
春节已经结束,关服大概就在这几天了。
15秒开屏广告播完,Q版小人变回原版。
蓝绲白底的古装美男簪了一根青玉簪,疏懒地躺在书房的美人榻上。
暖阳灿灿,随着光影浮尘,他清浅地呼吸、徐缓地瞌眸,像是察觉到什么,朝着屏幕望了过来。
侧首之际,他左眼下露出一枚白色的胎记,指甲盖大小,是蝴蝶形状。
唯美的画面,被大咧咧的充值图标破坏了气氛。
温葶将大部分责任推给充值UI,小部分责任在她。
她大四就进入万罗实习,这是她学生时期的作品,技术确实不怎么样,何况已经过去七年,这种画风是跟不上时代了。
不管是从专业角度还从游玩性上来看,这个画面都太粗糙简陋。
这样的作品,不及时更新维护,只一昧捞钱,被淘汰倒也在预料之中。
密密麻麻的充值、小窗广告间,眉眼清润的男人对着温葶展露笑靥:“妻主,您回来了。”
温葶在为数不多的空白处点了点,他从榻上起身,“已是午正,该用饭了。”
温葶从饭盒里插起一块土豆放进嘴中。
男人偏头,忽而蹙眉,“妻主,过中乃是正餐,不可随意敷衍。”
土豆在温葶嘴里抿开,她愣了下,都要关服了,居然还出了新的对话?
游戏里的宫白蝶还在说话:“我为妻主准备了饭菜,请妻主随我移步。”
哦?难道还出了新CG?
温葶点击往下,按下的瞬间,指下原本的空白界面突然弹出外卖广告——
游戏马上跳转至外卖。
“……”
她就说都要关服了怎么还会出新对话。
关掉外卖程序,回到游戏。
温葶把日常互动做了下:对话三次,送个免费的爱心小礼盒,摸摸头,再摸摸胸。完成这些任务后,领到明天的免费爱心小礼盒。
就这么三分钟的任务,误触了两次广告。
这副凶穷极恶的吃相,都不知道今天领的小礼盒明天还能不能送出去。
想到这里,要退出的手指一顿。
再怎么简陋、再怎么落后,到底是她参加制作的第一个游戏、是她在首都立足的第一个项目。
看着被上下左右充值UI围困的宫白蝶,温葶心情难得怅惘。
和绿森这样的大厂不同,制作《桌面恋人》的万罗网络是家小作坊,温葶刚进去时,它还没有细致的工作划分,全公司算上老板、保洁一共五个人。
在万罗两年,温葶制作了九个“桌面恋人”,每个角色的美术是她,策划是她,文案也是她,连cv都要她自己去网上找。
宫白蝶是她做的第一个角色,也是九个角色里人气最高的一个,正是借着宫白蝶的人气,温葶一个普本毕业的学历,得以跳槽进入绿森这样的超级大厂。
宫白蝶,这个角色算是帮了她不少忙。
温葶点了点宫白蝶的头,游戏里随之出现了一只小手抚摸着宫白蝶的脑袋。
温文尔雅的男子两颊染红,捻起一缕乌发,“妻主觉得白蝶新□□□膏如何?我在原来的发□□□了凌苕和妻主喜欢的雪□□□主可还闻得惯□”
过长的文本气泡被充值图标遮挡住了部分,她合上饭盒,关掉了游戏。
电脑显示屏里的新人设完成得差不多,可以准备提交建模组了。
午休过了大半,办公室还没人回来。
温葶拿起触控笔,给配饰调整了下花纹。
《桌面恋人》关服带来的情绪,与其说是伤怀不如说是警醒。
所有游戏都有其生命周期,再是付诸心血的角色也会有衰亡的一日。
游戏会死,角色会死,她也会死,碳基生命和数字生命都有死亡的那一天。
钱呵,赚钱。
赚钱才是第一位,钱是延续生命周期的唯一方法。
投入工作之中,温葶没有注意,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复又亮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我:男主叫露露,是不是过于可爱了一点?
朋友:是的……
我:算了,第一个单元就这样吧,下个单元起个好点的。
下一个单元:白蝴蝶
算了,前两个单元就这样吧,下个单元起个好点的。
第55章 第二章 狂想大厦
“走了Windy姐。”
“下班下班~”
“我也走啦, 白白。”
温葶从显示屏后面抬头,挨个叮嘱组里的小孩,“路上小心, 注意安全。”
“Windy姐你还不走吗?”朝朝问。
“我忙一会儿。”
“我妈来接我了, 那我先走啦。”
人设九组没有卷王,但凡有人走得比温葶晚,她都要问候一下。
组里的年轻人不爱加班, 温葶起先还有点发愁,后来美术总监请她单独吃了顿饭。
她很高兴地说:“你们组是下班最早的, 真好。”
不是所有领导都喜欢加班,温葶了解了。
何况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卷过前面八个组, 温葶索性从头放弃。
她自己倒无所谓早点晚点,回去也没什么事, 不如在公司赚钱——赚完公司的钱,用公司的设备赚兼职的钱。
提到钱, 温葶甚至有点想把出租房退了。
尽管是合租,一个月也要四千块, 不如直接睡在公司的员工休息室。
这想法由来已久,只是碍于有损她的职场人设,会被人背后议论。
绿森的美术团队70%有留学经历,剩下的30%都是技术大佬, 奖金斐然。全公司最不缺钱的就是美术团队的职员。
温葶因没有买车也不怎么穿名牌奢侈品,被同事问过好几次, 要是连个住处都没有,彻底住进公司……温葶想想就觉得麻烦。
可一个月花四千块钱为自己营销,这对吗,她的名声值四千吗?
把私单收收尾, 温葶扶着腰,转了转脖子,一看时间已过十点半。
懒得回去了,今天就住公司。
刷卡开房,她去淋浴区洗澡时碰见了七组的组长Cathy。
看见温葶,Cathy笑道,“又在孤军奋战啦?”
她身边跟着一名自己的组员,倒是成双入对。
“你说你也是,天天赶人家走,自己倒是留到最后。也就是你们组都是些小孩儿,换成有社会经验的,要误会你的呀。”
温葶笑笑,“所以我们组只招小孩儿嘛。”
Cathy耸肩,“很快的,一眨眼就都大了。你不也是?一眨眼就五年了,都三十啦。”
“哎呀别说了,多吓人呀。”温葶抚上侧脸,忧愁叹息,“再过一年可真的要三十了,网上都说35是大厂的生死线呢。”
35岁的Cathy嘴角抽了抽,镖回旋到了自己身上。
她的组员打圆场,“咱们基层是这样,你俩都管理层了,才不会被裁呢。”
Cathy的脸色刚好了点,温葶就掩唇笑道,“天呐,什么管理层呀,小组长也能叫管理层呀?”
Cathy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温葶偏头,眨了眨眼,“你们都洗完了?那我进去咯。”
组员尴尬地和她摆手。
温葶合上浴帘,组员听见自家组长低低地冷哼。
她不想掺和,然而走出浴室,Cathy就主动讲了起来,“年轻了不起哦,也不年轻了吧。”
“消消气,”组员到底没逃过这一劫,认命地安慰,“她就是赶上了扩张的好时候,再说她这个组长和其他组长的含金量又不一样,九组刚建起来的,都是新人,能比吗。”
“可徐总监就是喜欢她,总带她吃饭。”Cathy撇嘴,“绿森这些年除了总监是25岁当的组长,往下数就是温葶了,我看她接下来就要成为最年轻的主美了。”
“不至于不至于,不至于哈。”组员拍拍她的背,“一到五组的组长哪个是省油的灯,论技术、论资历、论人脉,怎么也轮不到温葶。领导层除了总监,还有谁特别喜欢她吗?”
她说着,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徐总监自己都不是很招管理层喜欢,说不准哪天就不在了。”
Cathy轻哼一声,不以为然的语气,表情倒是诚实地好了不少。
温葶洗完澡回到休息室,想起浴室里的事,又打消了退租计划。
大厂和小作坊不同,在小作坊里努力,就会有吃不完的苦;可在大厂里稍不努力,就会被一脚踹出去。
组长这个位置最多只有十年保质期。
想要生存下来,就必须往上爬:组长、首席、主美、副总监、总监——不了,总监也太难以项背了,就到副总监吧,到副总监足够了。
要结交上级、要应酬、要多参加线上线下活动提高知名度、要去见客户,总归还是要有个体面的职场形象,不能真的住在公司里。
温葶拉开被子上床。
传说公司的床被不太干净,洗床单被套的洗衣机很脏,三五年都不会清洗。
她一开始很嫌弃,会往床铺上喷点酒精再睡,嫌弃着嫌弃着,不到两个月就适应了,光着腿也能往床上爬。
时间还早,温葶躺在枕头上打开手机,有两个人给她发消息。
一条是文案三组组长的信息:“宝贝儿下班没,来9楼喝一杯。”
一条来自妈妈:“那个小伙子怎么样,看中的话我和人家说一声。”
温葶抓着蓬松的头发从床上坐起。
文案策划美术三个团队楼层挨着,通用一套休闲设施,自己在公司洗澡,大概被文案的人看见了。
Ashley知道了她在公司,开年大家都不忙,时间也不算太晚,没什么拒绝的理由。
温葶只得回复:“在护肤,等我一会儿哦亲爱的。”
回完这条,她把刚解开的内衣重新穿上,给睡裙外面加了件开衫,拿出化妆包简单描了眼线、上了染唇液。
瞥见刚洗完有点炸的头发,她实在不想又烫又涂精油的折腾,编了鱼骨辫做遮掩。
她确认自己还看得过去,拿上手机匆匆出门。
Ashley不仅仅是文案三组组长,还是策划总监的外甥女,策划总监则是绿森游戏副总裁的表弟。
四舍五入,副总裁是Ashley的表亲娘舅。
有这样的关系,别说她有可能是姛,就算她是跨性别者、是扶她,温葶也义不容辞和她成为朋友。
十一点过五分,九楼的绿森酒吧里人数不多,刚复工,项目不忙,有家的都回家了,没家的也没什么需要用酒纾解的压力,只有吧台上坐着两个男同事。
靠窗的卡座里伸出一截漂亮的小臂,Ashley冲门口懒洋洋地挥了挥手,腕上叠戴的玫瑰金手镯折出奢靡的华光,“Windy,这儿。”
温葶喘了口气,平复呼吸。
她朝卡座走去,看着Ashley一身黑的紧身裙,海王大波浪上的挑染又换了成了白色。
座位前已经放了杯起泡酒,Ashley支着下巴,似笑非笑地朝她示意,“给你点的,助眠。”
要不是因为来这里已经睡着了的温葶:“哎呀,你也太贴心了。”
“你那小辫子真可爱。”Ashley歪了歪头,“像你刚进公司的时候,一点儿都看不出29了。”
“干嘛呀,”温葶捧着酒杯瞋了她一眼,“今天一个个都拿我年龄说事。”
“嗯?还有谁?”
温葶兴致缺缺:“Cathy。”
Ashley诧异:“她在年龄上有什么可和你说的。”
“算啦,”温葶笑笑,“不说我了,说说你吧,怎么了,大半夜地在公司喝酒。”
Cathy确实没说什么,她只是想让Ashley知道自己和那个女人不对付。
“我也没什么事,”Ashley捻着酒杯往后靠去,“写不出来,烦而已。”
“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温葶问,“想出去走走吗?”
Ashley刚开口,温葶的手机就震了起来。
锁屏上跳出新消息
妈妈:这么晚还没下班吗?
妈妈:下班了回我一下
Ashley看见了,抬抬下巴,示意她回消息。
温葶叹息,解锁后简短回复:不感兴趣。
她对着Ashley歉意地笑了下,正要继续聊,一通语音电话追了过来。
“没事,你接。”Ashley主动扭头,看向窗外的夜景。
温葶挂断的动作就此打住。
她调低音量,刚一按下接听就响起急躁的女声:“怎么又不感兴趣了?过年在家的时候,不是聊得挺好吗?”
温葶扫了Ashley一眼,压低了声音无奈回道,“我那是客气呀。”
“你这个也不喜欢,那个也不喜欢,都三十了,我和你爸出去都被人笑话。
“算妈求你了,咱三十岁不说结婚,能不能订个婚啊。”
“……”
“我知道你有想法,你要是能照顾好自己,我也不说你什么,可你看看这都几点了,你才下班,这工作是头牛都扛不住。你说你这么拼,你赚钱了吗?啊?
“我和你爸还有个三层楼房,你呢,这个岁数还在和陌生人同居,这万一室友是个坏人,你一个女孩子怎么办?”
“葶啊,你弟弟结婚、妹妹生孩子就够家里忙了,你让我和你爸省点心行不行,一晃三十了,感情和事业你总得抓一个吧。”
温葶揉了揉太阳穴,庆幸自己关小音量的先见之明。
“我要睡了妈。”她说,“过两天我和你聊啊。”
“刚接我电话就要睡了?嫌我烦?”
“……没有。”
“我和你说,你妹妹下周预产期,到时候坐月子,你当长姐的去帮帮她。”
“我哪有空。”
“正好你可以练习一下,省得轮到自己时手忙脚乱。”
温葶瞥了眼Ashley,“他们小两口刚生孩子,婆婆也住着,我去了住哪?”
“他们客厅不是沙发床吗?再不行,你和你妹妹睡,让你妹夫睡客厅。”
温葶忍无可忍:“这合适吗!”
“哎呦,人家都不嫌弃你没结婚没经验了,你还嫌弃上了。弟弟这边造房子你是指望不上了,你亲妹妹的事你也不管,真要我们两个老的两个城市来回跑啊。没多累的,人家婆婆也在,又不是全靠你一个。
“对了,你看不上家里的小伙子,就让你妹夫给你介绍个首都的男人啊。”
“……”温葶深深吸气,“行了,我知道了。”
“去人家家里勤快点啊,和人婆婆说点好话,别让人笑话咱们的姑娘不会做事。”
“嗯,知道了。”
电话挂断,温葶勾起耳边碎发,“刚说哪了。”
Ashley抬眉,“看起来,你现在要比我烦了。”
意识到电话声音还是太大,温葶笑道,“我妹妹好说话的,打点钱过去,会帮我圆场。”
“那她婆婆呢?”
温葶弯眸,“……一样的,她也可以帮我圆场。”
那笑里混着不自知的涩然,看得Ashley心生怜爱。
她兴致盎然:“温…Windy,你为什么不结婚?”
温葶摩挲了下手机,“我们这儿大龄未婚的不都一样么,看惯了纸片人,凡人怎么入得了眼呀。”
“说的是。”Ashley抬眉,对她摇了摇酒杯,“干杯。”
温葶弯眸,“干杯。”
这通电话并没什么特别,可它一字不漏地出现在了恣意自由的Ashley面前,让温葶有些说不出的难堪。
喝倒十二点半,她微醺地回房,倒在公司休息室的单人床上。
辫子没拆,她撑着意识确认了明早的闹钟,后又在半梦半醒间蹭掉了难受的胸罩。
床头的小灯播撒着静谧的暖光。
脱去内衣时,温葶意识朦胧地瞥见了这抹光芒。
那点难堪被床头灯驱散,她意识到自己正在首都的中心,而非落后的村庄。
就着那标准化的睡眠光,她沉恬入睡。
不大的休息室归于沉寂,只余清浅的呼吸,和大厦外偶尔的车流声响。
这个一如平常的夜晚,当时间迈过凌晨两点,温葶枕头边上的手机兀地亮起。
锁屏自动解锁,无人操作的手机弹出了通讯界面。
从第一个对话框开始,聊天记录飞速滚动着,从最新的对话一直滚到最早的记录,滚速快得肉眼跟不上,只有绿白色两色的对话气泡不停交替。
当所有聊天记录滚动完毕,手机相机倏被打开,先是后置摄像头,又换为前置。
昏暗的天花板出现在屏幕里,镜头拉近,又拉远,不甘地切换了几次,始终只能拍摄到空空荡荡的天花板。
这之后,所有应用程序都被关闭。
手机桌面只余右下角的Q版小人。
美人榻消失,他笔直站着,面无表情。
啪——
整个屏幕暗了下去。
……
醉得不算厉害,第二天一早,温葶醒来没什么不适感。
和女人喝酒不会有什么委屈,绝大部分会在她的感到不适前结束,哪怕是和Cathy喝,都不会不舒服。
收拾了一下,温葶拆开绑了一晚的鱼骨辫,头发变得弯弯曲曲,她用手指松了松,让弧度更自然些。
今天是周五,有总结例会。
云鹤唳的流水很高,会上八成要提她的名字。温葶由此穿得正式了点。
一上午和动画特效还有策划对接了两个小会,有位居家的专员联系不上,其中一个会议暂缓。
下午看了眼组内的进度,四点整理好资料,温葶带着组里的两个小孩去了美术团队的大会议室。
她有点心虚,今天不知道是什么日子,五个组员三个都旷工了。
这事她白天还不知道,上午开会没怎么注意办公室里的情况,中午以为人家出去吃饭了,直到开会前朝朝问她:“Windy姐,今天咱们请假的有点多啊,他们都生病了吗?”
温葶一愣:“什么?”
“Dany姐他们呀,一天都没见到了。”
温葶睁大了眼:“他们今天没来?”
朝朝和DD茫然地看着她,三个人大眼对小眼。
温葶下午是注意到工位上没人,以为他们去了休息区摸…思考创意了,没想到胆子这么大,敢直接旷工。
她翻了遍聊天记录和OA,确实没有这三人的请假记录,马上就要开会,温葶赶紧打电话询问情况。
没接。
三个人全都没接她的电话。
“九组还不走吗?”门外经过的一组组长笑着打了声招呼,“快点哦Windy,今天会议你可是关键。”
“就来!”温葶应了一声,回过头对朝朝和DD比嘘,严肃道,“就说流感,他们都中招了!”
DD困惑地问:“他们一起罢工了?为什么呢?”
朝朝爱恨分明:“太过分了,罢工居然瞒着我们,职场果然没有真正的友谊,以后我也和他们假玩。”
温葶推着他们俩往外走,“别玩了别玩了,快去开会。”
她领着两人心虚地来开会,却发现每次都坐得挨挨挤挤的会议室今天看着清爽不少。
人有点少。
这不是她的错觉,其他人也发现了。
场景组的首席皱眉,“怎么回事,今天这么多都请假了?”
“真不像话,项目少一点就直接不来上班了。”
“没来的好像还都是平常踩点到的。”
“哇,人设九组直接空了一半。”
“谢谢九组。”温葶邻座的动作六组组长咧着嘴,和她握了握手,“有你们垫底,我就安心了。”
温葶被迫握手,忧心忡忡:“是说呀,今天也不知道是什么日子。”
不管什么原因,不是她们一个组这样就行。
动六组长身后的组员也和朝朝咬起了耳朵:“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朝朝俯耳过去:“什么?”
“你觉不觉得绿森这个名字,和荒坂很像?而不在场的人里面,恰好有一个叫做强尼——这说明什么?”
“喔~!!!”朝朝捂着嘴,恍然大悟,“我们要免费了!”
“什么呀,免费是底特律变人!”
在前面听得一清二楚的温葶转过身,食指比嘘,“好了小朋友们,看见上面几位首席的眼神了吗?再在会议室里聊天,你们就真的要免费了哦。”
自以为说话声音很小的两个姑娘脸色骤变,马上低下头去,试图隐身。
“行吧,今天人来的有点少,但会还是得开啊。”主美起身,“开会之前,我先跟大家宣布个消息。”
“原来的徐总监呢,要派海外了,今天会到一位新的美术总监。各组再确认一下,要是真的到齐了,我就通知总监过来。”
这话引起轩然大波。
“徐总监外派了?什么时候的事?”人设首席拧眉,“为什么之前从来没有听说?”
“什么时候下的调令?OA和邮箱里都没有啊。”
“今天吗?这么突然?我们都没有准备啊。”
上面的领导在和主美沟通,底下的温葶也怔住了。
徐总监走了?
徐总监确实经常去海外指导,可她说过自己不想留在海外,怎么突然又答应了?
徐总监走了,那她怎么办……总监是她最大的支柱,她要是不在了……
混乱的思绪间,温葶瞟见有人在打量她。
是Cathy。
那张脸上的幸灾乐祸怎么都藏不住。
温葶没空管Cathy在想什么,忙着盘算手里还有的筹码。
不知道新来的总监是个什么样的人,不管是什么样的人,她都要给对方一个漂亮的印象。
“都到齐了,没人要来了是吧?”主美最后确认了一遍,“行,那我叫总监过来了。”
她发了个消息,会议室安静下来。
约莫三五分钟,透明的玻璃墙外出现了一道颀长的身影,没有脚步声,那身影出现得有些突兀。
“是男的!”朝朝和温葶汇报。
主美起身开门,当新总监出现在会议室里的瞬间,温葶听见身后的朝朝哇哦了一下。
确实值得哇哦,温葶从没见过哪个大厂总监是这个年纪,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进来的男人过分年轻,也过分殊丽,俊美得堪称如画。
如此惊艳的皮相,他的穿着却异常保守,西装领口袖口一丝不苟系着,从头到脚严严实实不露寸肤,连双手都戴着黑色薄手套。
行至会议桌前,那双漆黑的丹凤眼扫过全场,在某处停留了一瞬。
主美帮他拉开座位。
他坐得肩开腰直,只占了座位的三分之一,戴着薄手套的双手自然地交于在腹前。
这坐姿文雅至极,也透出股高人一等的倨狂。
温葶眯眸,觉得新总监有点眼熟。
众人的视线汇聚在他身上,而他坐下第一句话:“今早开始,希望所有人能按我的规则行事。”
这不像空降的总监,殷切地想要得到下属的信服;倒像是点卯家奴的少爷,骨子里透出矜傲。
自负的开场白之后,他淡淡补充:“我姓宫。”
后置的自我介绍,愈显得轻慢无礼。
温葶恍然,从男人的眉眼间看出了点儿宫白蝶的神韵。
二次元和现实真人差别很大,可她看着,无端觉得有六分相像。
她不由得在桌下悄悄打开了桌面恋人。
跳过开屏广告,疏懒卧榻的美人开口第一句,照旧是柔情似水、温顺恭卑的:“妻主,您回来了。”
温葶余光瞥着上方,对比了一下。
完全不像。
她弯了弯唇角,为自己莫名其妙的联想感到好笑。
摸了把宫白蝶的头顶,温葶退出游戏坐好。
放下手机那一刻,她倏地感受到一股冷戾的视线,如有实质地刺在她身上。
她扭头,顺着视线回望。
这一眼,她和会议桌前的新总监四目相对,瞳孔相望。
年轻的总监蹙了蹙眉,移开目光——
作者有话说:“所有人都按照我的规则办事”
这么想想,规则怪谈这个题材真霸总啊。
然后朋友们,我开了个新预收《虫窝里的光明女神》
探索小队从污染区带回一名女孩。
人类能在污染区生存下来已是奇迹,随后的检测报告更是震动了整座白塔——
那是一名S级向导
污染日益严重的当下,哨向比例严重失衡,登记在职的S级以上哨兵多达数十,S级向导却仅有两位。
新出现的S级向导顷刻间引发轰动,在为新向导选择小队的那一日,几乎所有S级以上的哨兵们都立于白塔之下,焦渴祈盼新向导的注视。
她是神迹,是明月,是需要蚌壳紧紧保护的珍珠,却出人意料地投入了虫窝。
那是最恶名昭彰的军区,荒芜贫瘠,聚集着阴湿恶心的虫子。
无论那些精神体为虫的哨兵战力多高、功绩多少,都没有向导愿意触碰他们可怖丑陋的虫肢触角。
新向导是那样纤细,绝无法适应粗鄙嗜杀的虫。
白塔这样想,落选的哨兵这样想,虫子们也这样想。
他们早已不再奢求向导的抚慰,也不屑于带着孱弱的向导上战场。
“真不明白其他区为什么那么鼓吹向导。”
一场战斗结束,收队的哨兵们在血腥的阵地上喘息笑谈,“你们看见那个向导的样子了么,又白又瘦,薄得风一吹就要飞了。”
“她看见变异体会哭吗?”
“希望她乖乖待在疏导室,前线可不是她该来的地方。”
“嘿,你怎么不说话?”女队长拍在新兵的肩上,“之前没见过你,第一次上场?”
其他哨兵也看了过来,目光汇集在最末尾的小哨兵身上。
她瘦小极了,战斗表现却惊人漂亮。
他们不由得露出笑容,夸奖她:“牛啊,第一次上场就这么凶!”“小家伙不得了。”
戴着防护头盔的新人歪头:“牛?”
“牛!当然牛!”
她依旧歪着头:“我?”
“是啊,你。你牛!”
她高兴极了,笨拙地脱下头盔。
一张俏生生白嫩嫩的脸露了出来,染血的纤指指着自己,眉开眼笑:“我?牛?”
——
本文全名《虫窝里的光明女神(蝶)》
女主是光明女神蝶妖,穿越过来语言不通,前期听不懂当地话。
现在有点不确定接下来写哪本了,大家比较想看哪本呢,是原定的《抢占》还是这本新的?喜欢的话可以去我专栏里点点收藏[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