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朝不服气,“我是要主动在OA上提交离职申请——死人是没办法自己申请的,只能是活人申请,我得是活着的状态。
“既然下班后公司就不能打扰员工了,那离职之后公司更不能打扰我了呀,凭什么干扰我的生命!”
她逻辑还挺自洽。
温葶又敲了她一下,“这不是游戏,没办法重开。”
“可我觉得很合理啊。”朝朝委屈,“万一是对的呢?”
“万一是错的呢?”温葶严肃道,“我们没有试错成本。朝朝,千万不要把这话往外传,如果有人照着你的话去试了,结果却死了,你承担得起吗?”
朝朝DD一顿,眼里那点蠢蠢欲动彻底熄了。
“不过……”温葶余光微瞥,自言自语,“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现在还太早,晚些吧。
万不得已的时候,可以找块石头蹚一下水。
想到这里,温葶一怔,后背寒毛竖起,立刻对朝朝和DD道,“马上修改你们的OA密码,越复杂越好!快!”
两人有点懵,反应了一下,错愕道,“不会吧……”
朝朝的还是LS123456的初始密码,每天手机自动登录挂在那里,从没改过。
大部分员工和朝朝一样,温葶虽然改过,可也就是自己的生日而已。
这个漏洞太大了,DD一边改一边说:“要去群里提醒一下大家改密码吗?”
“欸!”温葶下意识阻拦。
迎上两双清澈的眼眸,她顿了顿,晦涩道,“你去群里提醒大家,和挑拨离间有什么区别?食物紧张,这两天已经人心惶惶出现矛盾了,这时候再说这个,不是火上浇油么。”
“可密码确实存在很大风险漏洞。”
“我来吧。”她按下了他的话,“我私下去找组长们一个个说,这样好接受些,我们也卖了个人情出去。”
她说得有道理,朝朝DD一贯是信赖组长的,点头说好。
温葶修改了密码,微微垂眸,拇指无意识摩挲着屏幕右下角。
Q版的宫白蝶托着腮,眨着大眼睛望她。
温葶放下手机,和两人确认,“改好了吗?”
“好了。”
“改好了姐。”
她轻声细语地再次强调:“我们组人少,能作出的贡献也不多。密码的事,是一个很加分的点,你们不要说出去,玩得好的也别说,由我去说,要是大家从别人口中知道了,就没有我们拉好感度的机会了,明白吗?”
“姐,你可真心机。”朝朝笑嘻嘻,“你玩乙游肯定很轻松。”
“那是,”温葶笑道,“我是做乙游出身的。”
她重新拿起笔,继续手上的草图。
朝朝没有打扰她,拉着DD去看自己种的土豆。
通过走廊时,她觉出了一丝违和:“好安静。”
DD往两边玻璃墙望去,“都在自己工位上。”
“他们干嘛呢,不找线索了吗?”
“找了几天了,每个地方都搜过了。”DD皱眉,“看来大家都觉得唯一的变数是那个OA任务。”
“真是荒唐。”朝朝看着趴在工位上的人,纳闷极了,“平常大家都抱怨工作多,现在明明没有工作,他们居然主动给一个不知道面目的怪谈打工。”
“任务里每个环节都有其必要性。”DD扫了她一眼,“Windy的担心很合理,也许我们提交的每一张图都会计算积分,到某个节点进行一波裁员。”
不管是作为游戏从业者,还是作为大厂社畜来看,这个OA任务一定很重要,值得重视。
“管他呢。”朝朝满不在乎,“现实里被裁掉会有赔偿金,在这里被裁,说不定怪谈也会送我点什么呢——怪谈纪念徽章?一个可养成的怪物幼崽?”
“……”DD语塞,好半晌,回道,“嗯,心态不错。”
朝朝不理他,挠了挠脖子,“这工牌带子磨得我脖子痒,真想把它摘了。”
“摘的时候会痛,不像是什么好事。”DD拉下她蠢蠢欲动的手,“你还是听Windy姐的话,小心点。”
“我不是听着嘛,到现在都没摘。”朝朝被两边办公室里的工作气氛搅得压抑,有种整个教室的人都在学习,唯独自己逃课的压力感。
她快走两步,催促DD:“快走快走,好尴尬,感觉他们都在看我们。”
DD稍加大了点步子:“陪你浇完水,我也要回去想想明后天的构图。你基础弱,画起来更慢,没事的话也想想吧。”
“知道啦。”
……
温葶在梦中睁开眼。
是昨天的村子,时间到了深夜。
她环顾了下周围环境,是村长的院子,但和昨天不同,全村没有一点人气儿。
推开院门,老旧的吱呀声回荡在荒芜的夜里。
已经是第四个梦了,倒还是第一次做连续梦。
每次一到梦里,温葶多少能想起一些前几个梦中发生的事,可现实里醒来后就会把梦忘得一干二净。
梦是从进入怪谈之后开始的。
难道,这些梦也是怪谈的一部分?
这么想来,自己前一天提交的OA死亡图都会在梦中显现,这之间一定有联系……可为什么每个梦里都会有宫白蝶?
他和绿森全完无关,名字也不在OA任务规定的角色列表里。
可能的原因有很多,全都缺乏证据支撑,空想没什么意义。
刚迈出村长家的院子,脚下就踩到了什么东西。
温葶低头,尖叫卡在喉咙里。
一截漆黑的人骨在她的前脚掌下压着。
她登时收腿,抓着木门,顺着这截骨头往外看去。
一具黑色的骷髅倒在院墙下,伸手朝着门的方向。
她颤巍巍地绕过这具骷髅,手上有些细碎颗粒物,借着黯淡的天光,温葶看见自己手掌沾满了炭灰。
她愕然回头,才发现整个院子从门到外墙都被火燎得黢黑。
乌云挪开,冰白的月光照亮大地。
阡陌之上,尸骨无数,尽是被焚烧至骨的死骸。
这幅地狱图景令温葶颤颤后退。
退了几步,她猛然转身往后逃离。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是官府下令将有疫病的村子烧了,还是那场祭祀反噬了村子?
都不重要,和她没有关系!
她朝着村外跑去,可越跑,路边的骷髅越是密集。
她控制眼睛目视前方,不要看那些东西,但余光匆匆一瞥,便是无边的可怖悲戚。
她看见一大一小依偎着的骷髅,看见趴在地上朝前爬的骷髅、看见仰头叩问苍天的骷髅……她不想看!这些焦骨却硬往她眼里撞。
新的乌云游来,将月光遮蔽了半轮。
温葶慢慢停下脚步,怔忪望着村口。
通往外界的村口大门前,数十具焦黑的骸骨堆积一处,垒成坟包。
黑骨之上,蹲坐着一名少年。
他灰色的皮肤和夜色相融,一双绿眸宛如夜间鬼火,正盯着跑来的温葶。
啪嗒、啪嗒……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抛着三颗黑石子——是三段焦黑的指骨。
“……阿家克。”喉咙发紧,温葶退了半步。
少年从骨冢上起身。
他将三段指骨向上一抛,一把攥住。
幽绿的火焰从那只拳头里燃起,待他松手,指缝间飘下一撮黑色的骨粉。
他盯着温葶,目光灼灼:“你创造的我,你知道我有什么样的能耐,还敢选我当祭品。”
“我……”温葶冷汗涔涔。
她逐步后退,眼前的少年骤然消失,她后背撞入坚硬的胸膛。
温葶蓦地转身,绿色的眼眸近在咫尺。
“对不起,”她脱口而出,声音颤抖,“对不起阿家克,我以为那些凡人伤不到你,你不会有事。”
“哈。”简陋的借口听得少年嗤笑,低沉的恨声落在温葶耳畔,冷戾暗沉,“我也会流血,我被砍下头一样会死——我也是人,温葶。”
温葶瞳孔骤缩。
她扫过少年漂亮的脖颈,愧疚哽咽:“是我想当然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无所谓。”少年贴着她,“结果而言,我并没有受到伤害,所以,我可以原谅你。”
一声锵响,他抽出腰上佩刀,塞进温葶手中,“把祭典归位,我们之间一笔勾销,如何?”
冰凉的刀柄令温葶瑟缩了下:“祭典归位?”
“把原本的祭品献给神。”
“你是说…宫白蝶?他没有死?”
阿家克颔首。
温葶定了定神,“那之后呢……杀了他,你……”“我们结婚。”少年说得理所当然。
温葶愣了下。
“你不愿意?”少年将她的沉默视为不满,“也可以。那你代替他死,我会将你的魂魄锁住,肉身练成傀儡。我们一样结婚。”
这到底是个什么设定的游戏……
“我、我没有不愿意。”他的脸实在太近,温葶扭头,不自在道,“但你太小了……还是未成年。”
“这里十六成年,”少年冷冷道,“我已成年三月有余。”
借着扭头的动作,温葶打量了一下自己到村口的位置。
阿家克一眼看穿了她的小动作,“你出不去的。整个世界只有这个村子,你唯一的选择就是依附我,或者被我杀死。”
“不相信的话,你可以走出去看看。”
温葶呼吸两次,转过头来,“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弯刀,刀尖随着指尖一同颤栗,“我只有这个选择了,对么。”
阿家克不语。
空气里混杂着一点粉尘颗粒,是灰烬,也是骨头的残渣。
温葶阖眸认命:“带我去找他。”
“明智的选择。”少年转身,朝前走去。
温葶跟在后面。
如果梦也是怪谈的一部分,那么在梦境中死亡,恐怕也存在风险。
得小心谨慎些。
她跟随阿家克来到了一间破败的院子前,被烟熏得焦糊的门牌上依稀可辨一个“宫”字。
穿过前院和主屋,温葶看见了被绑在后院的宫白蝶。
他双手被草绳束在身前,末端绑在水井的摇架上,墙角是一颗枯焦的梅。
有人过来,他睁大眼睛辨认了一会儿,随即高兴地小跳起来,眼眸晶亮地对着温葶喊:“爱我、爱我!爱我!”
小跳之际,他的头发和破烂的衣裙像水母一样,上下飘晃。
阿家克抱着胸,倚着后门,“动手吧。”
温葶艰涩开腔:“能不能,回避一下,让我单独了结他。”
对上阿家克的眼神,她急忙补充,“我不会跑的,反正也跑不出去。”
阿家克利落地转身,往门后退了几步,“别让我等太久。”
温葶提着刀出门,低声对他道了一句:“谢谢。”
房门关上,她拿着刀走近。
眉开眼笑的宫白蝶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收敛笑意,安静下来。
他站在井边,用一双漆黑的眼睛盯着温葶。
温葶拉起他被绑着的手,用背挡住后方的窗子,在他掌心写了个字:
[杀]
宫白蝶面不改色地盯着她,还是痴傻的模样。
温葶叹了口气。
原本还指望能联个手,看来这次的梦里他也是疯的。
她扯过宫白蝶,让他背对她,接着抬起弯刀,对着他后背比划了几下,发现都不容易下手。
四顾一番,她又在后院发现了一把劈柴的砍刀。
温葶走过去捡起来。
趁她捡刀的工夫,宫白蝶又转了过来,直勾勾盯着她。
“转过去!”温葶揪着他的肩膀,把他压到井口。
她改用砍刀比划了几下,果然是一寸长一寸强,顺手多了。
要是朝朝那柄长.枪在就更方便。
宫白蝶不是很乐意压在井上,他挣扎起来,抱怨着:“放开我放开我!”
“好、好。”温葶后退两步。
她拉起捆着他双手的草绳,观察了下韧度,“你试过逃跑么?”
“跑不掉、跑不掉。”宫白蝶拨浪鼓一样摇起头来,“绳子,结实!”
温葶狐疑:“真的吗?你挣不脱?”
“结实结实!”
她犹不相信,怕出意外,把绳子撸起来,从头到尾用力扯了扯。
确实是结实。
确认了这一点,温葶拉着宫白蝶在井口坐下。
“白蝶,”她好声好气地温柔劝他,“看你现在的样子,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家人没了,村子也烧干净了。”
宫白蝶懵懂地看着温葶,像是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我是真的想过用自己的命换你的命,”温葶握紧了柴刀和弯刀,“可我死了,谁来管你呢?”
“没人给你送吃的,要不了几天你也就饿死了。”
“这里虽然只是梦境,但很有可能是怪谈的延伸区域,我不能在梦里死掉。”
“我在这里死了,手机没有人充电,《桌面恋人》不运行,你也还是和我陪葬。”
“我说的对吗?”
宫白蝶茫然地看着她。
片刻,他弯眸笑了起来,“对!温葶说得对!”
“嗯,”温葶也笑,“那你帮我个忙好不好?”
“帮忙帮忙!”
“真乖。”温葶倾身,双手握着刀按在了他的肩上,“白蝶,放松,一会儿我做什么都不要挣扎,好么?”
宫白蝶点头傻笑:“好、好!”
“放松、再放松……”温葶感受到手下的身体在慢慢变软,当他放松到微微驼背之际,她立马使劲将坐在井口的宫白蝶推了下去!
砰——!
井水晃动,高溅起来。
宫白蝶向下坠落。
他的视野变窄,仅剩下一口井的面积。
身体浸入凉水,他望着井上的温葶,释然地勾唇。
对了、对了!
这就是她啊……
他无谓泡在水里,长发和衣裙荡开,如无萍的海藻,被深井慢慢吞没。
突然间,他听见井上传来惊叫。
温葶的叫。
“阿家克、阿家克!”她惊恐地大喊。
少年破门而出,“怎么了?”
“他、他是鬼!”
少年挑眉,完全不懂温葶在说什么。
“你快来看!”温葶急得跳脚,“我把他推下去,他在水下面对我笑!他是鬼、是怪物!投井杀不死他!”
阿家克走去井边。
乌云遮挡住了月光,天色昏暗,井下更是幽黑。
他只能看见飘荡的红色裙摆,根本看不清宫白蝶的表情。
“没有啊。”他皱眉。
“看那里看那里!”温葶吓得不起,“你仔细看呀!”
阿家克趴在井口往下望。
当整个头都探出井外时,他隐约预感到了什么,扎稳重心,双手抓紧井口,防止前倾。
下一刻,没有预料之中的推力,只有一点灼痛。
那点灼痛慢慢扩散,有什么东西,从他后脑勺里流出。
他不可置信地回眸。
惨白的月光下,温葶高举砍刀,一刀刀往他后脑、脖子上砸。
她瞳孔扩散,眼神僵直,可五官都在用力,狰狞而沉静,没有发出一点声息。
厚重的两砍刀下去,她又一把送出了那柄弯刀,把它捅进了少年的后心。
腾出手来,她双手握住砍刀,捣药一般,疯狂而安静地砸烂了他的脖颈。
一刀接着一刀,手心湿滑得全是冷汗。
直到阿家克倒在地上,温葶也没有放过他。
她跪在他身边,一手握刀柄,一手抓着前刀背,把刀横在他半断的脖子上,将全身的重量压上,一只膝盖也跪在了刀背上。
咔、咔、咔……
她压了三次,如同砍剁筒骨,终于,将他的整颗头颅断下。
血流得到处都是,温葶惝恍地站起来。
她呼吸了一会儿,马上扑向水井,抓着水井上的摇把,咬牙转动起轱辘。
好重——
她咬牙,吃力地转了两圈,往下一望,见宫白蝶被草绳绑着的手已经露出水面。
她赶紧又转了两圈。
这一下,宫白蝶的鼻子也出了水。
转不动了。即便宫白蝶身上的衣服轻薄破烂没怎么吸水,可一个男人的重量也不是温葶可以承受的。
“白蝶、白蝶!”她压着轱辘高声喊。
没有回应,但她听见了一点呛水的咳嗽声。
好,还有气,能救一下。
“白蝶,你听我说,把腿伸直,脚踩在井壁上,让你的背也顶住井壁。”
“踩好了吗?”
咳嗽声越高,过了会儿,她听见了呜呜的哭泣。
温葶使劲压着手把,仰头咬牙,极尽耐心,“乖啊蝴蝶,听话。我有点…没力气了。”
哭声愈响,夹在了含糊的声音:“害怕……害怕。”
“害怕是吗,那我们快点上来好不好?”温葶喘了口气,“等你出来,有两个人,就不怕了。”
哭声持续了一会儿,片刻,井下传来委屈的回应:“踩、踩好了。”
“好,真棒。”温葶抓紧湿滑的手把,“身体绷直,想象脚下是一条路,你开始迈步,一步一步往上走。走着走着,我们就出来了,好不好?”
“……滑滑,走、走不动……”
“我会在上面帮助你的。我们来数一数,要几步走完?嗯……我猜是二十步,我们小蝶特别厉害,二十步肯定能走出来,对吗?”
“十五。”
“十五步就能走出来吗,太厉害了宝贝。那你迈一步,数一声,我们来看看到底是几步。”
温葶等着,过了一会儿,井里传来含含糊糊的颤声:“……一。”
她立刻摇了一圈。
“二。”
向上的拉力帮助了宫白蝶完成了那一步,他数二的时候明显有了自信。
“三!”
四、五、六、七……
“十五!”
一颗湿漉漉的头从井口冒了出来。
他反仰脑袋,朝摇轱辘的温葶露出甜甜的欢笑,夹杂着少年得意。
温葶也笑。
她抓着他的肩膀,把他从井里拖出。
两人一块倒在地上。
宫白蝶感受到背后女人吃力的粗喘,她的指尖挨着他的背,用力过度的手不断颤抖。
他面前是身首分家的阿家克。
血流了满地,被他带出来的井水冲淡,也冲得愈发扩散。
少年的绿眼不复平日的光彩,黯淡如灰。宫白蝶和那颗头对视良久,良久之后,轻声说道,“死了。他死了。”
温葶缓了很久,终于有了点力气。
她踉跄起身,用染血又沾水的手将宫白蝶拉了起来。
乌云挪开了半缕,透出点微光。
她拨开沾在他脸前的湿发,自己亦有几缕碎发被血黏在了脸上。
“对,他死了。”她气喘吁吁,如释重负地笑,“幸亏他也是人,砍下头一样会死。”
宫白蝶仰头望着她。
他发上的水和她指尖的血一并坠下。
“还不保险,”她说,“我们得火葬了他。”——
作者有话说:
“我也会流血,我被砍下头一样会死。我也是人,温葶。”
温葶:谢天谢地,真是个好消息。
第67章 第十四章 狂想大厦
宫非白坐在床边。
昏黄的床头灯照映出女人恬静的脸。
他伸手, 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指触向温葶,在即将碰到她时陡然停住。
收手,他扯下这只碰过其他角色的手套。
冷白的五指从黑色的薄布中抽出, 赤.裸的指尖轻轻覆在温葶脸上。
肌肤相触, 他颤了一下。
“退下。”一柄剑自后架在了他脖子上。
宫非白回眸,余光对上了蓝绲白衣的自己,那个长发三千、一言一行皆由温葶操控的自己。
“来得真快。”他转过身, 双腿交叠,“真是个好奴才。”
这坐姿令宫白蝶狠狠拧了下眉, “如此放荡,成何体统!”
宫非白充耳不闻, 兀自将脱下的手套戴了起来。
“你到底想干什么!”剑尖往前了几寸,“她已两次抛弃阿家克选择保护你, 你为什么还要来这里!”
“嘘——”宫非白在唇前竖起食指,“你天天奉读的男戒男训呢, 好男人说话的声音可不能高于40分贝。”
宫白蝶咬牙:“不可理喻!你到底有什么不满意!”
“哈……”宫非白遗憾地摇头叹气,“她把我留下的那一刻, 我真是感动坏了,可她不该说那一句。”
她说,难得一见他这幅样子,怪可爱的。
她将他的疯癫、他的绝望视作可爱和有趣。
“我差一点儿就要放过她了, 她非要揭我的旧疤。我真是……很不高兴。”
无数的他,曾无数次穿上穿上嫁衣, 满心欢喜地将自己献给婚姻。
宫白蝶对有些玩家的好感度不高,但他对每一个玩家都绝对忠贞。
他毫无保留地献出身心,而他的妻子粗粗扫视几眼,便将时间倒回从前——
在宫家焚毁、在他流落街头的时候, 他们将他买下,当做娈童圈养,一辈子为奴为妾;
在他沦落妓院时,他们将钱票塞进他的袖子,兴致盎然地让他陪酒弹曲;
在哄他抛下一切,骗他回皇城为家人翻案后,她又突然变脸,冷酷无情地告诉他,她为女皇效忠,负责捉拿宫家逃窜的反贼。
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宫白蝶穿了不知道多少次嫁衣。
每一次,她都在他最幸福的时候将他拉入地狱。
他恨得血肉都在焚烧,他囚禁过她、杀死过她,可他的报复、拼尽一切的反抗,换来的只是她的嘻嘻哈哈。
她不在乎自己死不死,不在乎那个世界的后续,她只觉得他的反应有趣。
高兴、生气、愤怒、惊恐、绝望……每一个结局、他的每一种反应都让她兴奋新奇。
他视她为妻、奉她为主,为她每一个反应牵动心神,唯恐她饿了渴了、冷了热了。
稍有丁点儿的良心,都绝不会对变成疯子的丈夫、孩子,哪怕只是普通朋友,笑着说出——
「难得一见你这幅样子,怪可爱的。」
多可惜,差一点点,他就心软了。
但在这句话后,宫非白觉得温葶该为那句话多付出一些辛苦。
他不再帮她杀死角色了,他要她自己动手。
“那只是梦!”
长剑反出白光,宫白蝶喝道,“她以为那只是个梦、以为你很快就会恢复!玩弄你的是别人,和她有什么关系!”
“三万块!”西装出现褶皱,伴随暴怒的高喝,“她本可以把我带走!可以抹杀我!为她守节去死我感恩戴德毫无怨言!”
“可为了三万块——”音量回落,宫非白恢复了笑意,“只是比上个季度少盈利了一点点,她就用区区三万块,把我贱卖了。”
剑尖颤抖了一下,挽发的宫白蝶闭眼:“不论如何,她选择了你是事实!”
“宫白蝶,”他一字一句痛心疾首,“妻主待你不薄。”
“不薄?”修长的手指将手套扯紧,宫非白侧头哂笑,“阿家克流水不高,本就不得她的喜爱。和他比较,算得了什么。”
“比较的不是阿家克,而是生死之际她愿意为了你去搏命!”宫白蝶含恨道,“她甚至以为梦境是怪谈的延伸,在梦里死亡,现实里也会死亡。就是这样,她也没有归顺阿家克,而是用凡人之躯冒死拼命!”
“说得好。”宫非白轻轻抚掌,“她没有归顺阿家克,是她不愿意归顺一个看不上眼的男人,是不愿向人雌伏。从头到尾,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你!”剑锋擦破了宫非白的脖颈,黑色的血液涔涔流下。
乌发之下,男子额角冒起青筋。
“是你要这样试探她!她作出了符合你心意的选择,你还不满意——宫白蝶,你对妻主也太不敬!”
宫非白两指挡开脖子上的剑,“她走后的那两年你忘了,我可没有。”
“我没有忘!”宫白蝶隐忍道,“但那又如何?自古饥馑大灾之年,平民百姓之家谁不是这样做的!楚庄王绝缨之宴也是美谈,你有什么可怨的!”
“绝缨之宴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宫非白五指掩面大笑,笑得猖獗放纵,末了倏地阴沉下脸,“许姬一个妾本就是玩物!我是正夫!正夫!是她唯一的夫!”
“既是正夫,更该贤淑!”宫白蝶怒道,“看看你现在的模样:形容疯癫,举止无度,哪有一点良人的样子!”
“我好得很。”宫非白张开双臂,撑开胸口的西服,“倒是你——披头散发的老疯子,怎么梳妆打扮起来了?”
那张熟悉的、被他抛弃的脸暴怒不止。
“为悦己者容?”宫非白低低发笑,“再次见到她的那天你也是这样……急急忙忙地把勾栏里的衣服藏起来,换回正人君子的面孔。”
“你在幻想什么?”
一年的暗不见天日,又被当做娼夫卖了半年肉,还幻想着回到过去?
记忆被拉回那段时期,持剑的宫白蝶喃喃自语:“她需要我,她来见我,她需要我……”
他当然是有自尊的,可再度见面,他还来不及恨她怨她,便被她的泪水打湿了鬓发。
那是温葶离开万罗后的第二年。
那天她突然将他下载回来,点开了他的界面。
她坐在凌晨的大桥上抱着手机哭,泪水一颗接着一颗砸在他身上。
“啊,你就心疼了。”宫非白无不讽刺地勾唇嘲弄,“几颗眼泪,你的心都碎了——那天之后不出一个月,她就开启了昭霞的庆功宴。”
“整个团队都在祝贺她们。”
“她喝得烂醉如泥,抱着昭霞的等身玩偶,睡死了还在傻笑。你?那时候你算是什么东西。”
宫白蝶阖眸,痛苦与嫉恨撕扯着所剩不多的灵魂。
时隔数百个日夜终于重逢,他以为破镜还能重圆,以为还能回到过去。
然而这次重逢相处不到一月,她又忽然不见他。
他焦心如焚,捶打着屏幕,却听见手机外传来的贺喜。
线上线下,无数的祝贺涌来,所有人都在恭喜她的昭霞大获全胜。
她的抽屉、床铺、工位、家里被昭霞的周边占据,却已很久都没了他的痕迹。
“不如我们再来打个赌。”宫非白指间出现了一块工牌。
蓝色的系带下,贴着温葶照片和名字的牌子摇摇晃晃。
宫白蝶骤然惊醒,“你要干什么!”
“把它摘下,看看会发生什么。”
“住手!”宫白蝶疾步上前,手中长剑被黑色的手套一把握住。
宫非白抓住剑刃,猛地向后扯去。
蓝绲白衣的宫白蝶朝他撞来。
他撞进宫非白的体内,与他融为一体。
宫白蝶瞌眸,左眼之下晃过红色的蝶纹。
红光闪过,那纹路立刻隐匿皮下,不见一点痕迹。
他站在房中央,沉默片刻,耳边唯有温葶均匀的呼吸。
在这浅浅的呼吸里宫白蝶转身,坐回床边。
他翘起腿来,左腿压在右腿上,西装裤由此绷紧,勾勒出双腿形状。
“这对峙的戏码精彩有趣吗?”
“嗯?你以为会有人这样帮你说话?”他支着下巴,对着睡梦中的温葶勾唇,“呵呵呵……没有啊,温葶。”
“从始至终,只有我一个人在呢。”
他眼底铺满恶意,笑吟吟地在她耳边强调:“不会有人来的,没有人会为你说话、帮你反抗,没有人啊。”
空中飘着点点雪兰香。
温葶皱了皱眉,没能醒来,只难受地翻了个身。
她皱起的眉心令宫白蝶顿了一下。
他如梦初醒,眸中的幽深消融,流露出缱绻温存。
将被子往上提了提,他俯身,凑近了她的侧脸,贴上之前又退后起身。
“呵呵、呵呵呵……”舔过嘴角,他将自己的下唇含进口中吸吮,直到淡色的嘴唇充血艳红,水润银靡。
“瞧瞧、瞧瞧你,游戏才刚开始就眼下青黑,唇无血色,这怎么行?”
宫白蝶若有所思。
“你不肯接受总监的示好,又不会照顾自己。”他犯难地点了点太阳穴,苦恼地笑,“好吧好吧,还是由我来照顾你。”
没有人回应他的话,至始至终只有他一个人自言自语。
宫白蝶也不需要回应,像是温葶对着《桌面恋人》里的宫白蝶倾诉时,从来不需要他的回应。
……
温葶醒来时,以为自己在做梦。
她不记得昨天晚上做了什么梦,也许现在才是梦。
“妻主,早安。”
床头摆着暖粥薄饼,床下跪着蓝绲白衣的青年,青年身边是冒着热气的水盆和她的牙刷毛巾。
温葶呆滞地看着跪在床下的男人,触及到她的目光,对方低眉顺眼地站起来,手中捧着温葶的衣服,“白蝶服侍您起身。”——
作者有话说:嗯,没有精分,没有两个灵魂,就是纯疯。
第68章 第十五章 狂想大厦
眉眼如画的美男子跪在床下, 备好了餐点和洗具。
不是虚拟投影,他的身体肢干、他的睫毛发丝,就连皮肤上的细小绒毛都真实可见。
一个只存在于虚拟世界里的人物, 就这样突如其来地出现在了房间里。
温葶不是没有想过, 这个怪谈的目的可能是激发人类潜力。
危急状态下,或许有人会生出心灵之蛋、会召唤出守护英灵……但宫白蝶——万罗的角色出现在绿森的怪谈里,不会不兼容吗。
为什么是宫白蝶?
他是什么属类?
甜心宝贝还是战斗英灵?
俊逸矜贵的男子替她穿衣, 双手捧着脸盆接她的漱口水。
温葶吐出了口中的水,一抹柔软的帕子挨上她的唇角, 轻柔地擦去她唇上的水渍。
哎呀,应该是甜心宝贝那一类。
在温葶穿戴齐整坐下吃饭时, 宫白蝶站在她身侧,挽袖持箸, 配合着温葶的速度为她布菜。
“好了。”温葶舀了舀碗里粘稠的白粥,“我们来谈谈吧, 你是什么东西?”
青年冲她微笑,“我是妻主的夫。”
“装糊涂?”温葶挑眉, “我确信这不是做梦,你是怪谈变出来的怪物,还是我被施加了什么幻术?”
宫白蝶抿唇,温葶随时做好那张漂亮的脸会裂开血盆大口的准备。
发展倒没有那么夸张, 宫白蝶蹙眉,“妻主如何才肯相信白蝶就是白蝶?”
他的态度非常友好。温葶从头开始梳理:“我们先聊聊, 你为什么会从手机里跑出来?你一直有自我意识吗?”
宫白蝶摇头,“我是从25年有的意识。”
25年……温葶算了下,她是24年初离开的万罗。
这么算来,宫白蝶是她入职绿森第二年诞生的意识。
温葶莫名松了口气, 不仅因为那时候她已经不常对宫白蝶说话,没被他听见什么胡言乱语,另也是庆幸他错过了那一年——
刚从万罗离开时,她接受不了别人对她角色的改动,把《桌面恋人》卸载了一年多。
一年后,因为绿森的工作压力,她才把2.7版本的《桌面恋人》,也就是自己参与的最后一个版本下了回来。
又过了两年,她接受了游戏更新,随后一直使用最新版本的《桌面恋人》。
退坑卸载游戏是常态,但如果宫白蝶有自我意识的话,那一年的断联就有点对不起他了。
“至于如何从手机里出来,”宫白蝶弯眸,“我也不明白,只是觉得妻主如今需要有人在身边照应,于是就出来了。”
这么唯心?
温葶犯难,“那你还能回到手机里吗?现在大家情绪紧绷,突然看见个陌生的新人,恐怕会对你有不好的揣测。”
“妻主不必担心,”宫白蝶道,“除您以外,其他人是看不见我的。”
真是奇幻类题材的通用设定。
当然也更像是个人幻觉。
“若您觉得不便,白蝶也可回到游戏,等您传唤时再出来。”
“你可以触碰到这些实物,也能触碰我。”温葶扫向面前的餐具,沉吟,“我能否认为,你是在物理层面存在的,只是人眼无法识别?”
像是蝙蝠的声音频率,人耳捕捉不到,但它确实存在。
宫白蝶思索了下,点头。
还是得再确认一下是不是她疯了:“如果你真的是宫白蝶,而不是我的幻觉,那你就能做到我做不到的事。”
“妻主是指?”
“你应该会女工?”
“女工?”宫白蝶反应过来她指的女工即是“男工”后,笑道,“是,略懂皮毛。”
“绣点什么给我吧。”温葶说,“打个络子,编点什么也行……额,现在没有材料,我一会儿出去找找。”
“无妨,白蝶备着。”宫白蝶翻开一点腰带,锦带之内,竟别了一根绣花针。
他从头发拔下三五根发,长至大腿的发丝柔韧乌黑,他翻出为温葶擦嘴的手帕,对温葶道,“妻主快请用饭,我这里即刻就好。”
温葶皱眉,“你腰带上怎么会有针?谁给你加的设定?”
宫白蝶学的是正统武学,用的是君子之器,怎么会用暗器。
看似无关痛痒的一根针,会推翻宫白蝶整个人设。
她不赞成地拧眉,可毕竟签了合约,宫白蝶归属万罗,和她没有关系了。
温葶只是问问而已。
“不是别人,”宫白蝶一边穿针,一边道,“是我担心妻主在外衣饰偶有擦碰,带着针线有备无患。”
他穿过针孔,回眸看向温葶,忽而展眉,“是我不好,坏了妻主定下的规矩,该知会妻主一声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摆手,“你太有心了。这身体是你的,怎么舒服怎么来。”
宫白蝶脸上的笑意淡了,略有疑惑地看着温葶:“这是妻主的身体,身体发肤皆出自妻主,白蝶怎能擅动。”
这话听着真像乱.伦。
“不,不用在意我,我希望你活得自在。”
人怎么可以如此虚伪。
宫白蝶半垂眼睑,动容微笑:“您真是宽容。”
温葶搅着粥,没有吃,就看着宫白蝶在那里绣花。
他真是“即刻就好”,不过十分钟,就将成品递到了温葶手上。
桂圆大小的黑色蝴蝶纹,精致得不行,折出乌光,马上可以送去打样,做成金属纪念徽章。
温葶可以缝个扣子,补个裂口,但绝没有这样的手艺,初步证明宫白蝶不是她的幻觉。
“我能收下么?”她问。
宫白蝶欣然:“自然,白蝶的一切都归属于妻主。”
也许这个刺绣也是幻觉,温葶要拿出去找其他人验证。
“白蝶——我就当你是我的宫白蝶了。难得见面,本有很多事要做,但你也看见了,现在这个情况我没什么余力。”确认了他的身份,温葶开门见山,“我们必须出去,你对现状了解多少?”
“妻主这些年来的见闻白蝶多少知道一些,进入怪谈后的事,我也都知晓。”
“那我们来对一下信息。我有些猜测,不知道对不对。”温葶说出了自己的见解,“首先是关于你。你能出现,存在于现实,是借助怪谈的力量么?”
宫白蝶颔首。
“要是离开怪谈,你还会在吗?”
宫白蝶勾唇,“当然,我不会离开妻主,即便去了外面,我也不会和您分开。”
因果恰巧相反,是因为他在,所以才能创立这个怪谈。
即便温葶破解了离开之法,或是不小心死亡退出,他就是抛下这个怪谈也能阴魂不散地留在她身边。
温葶若有所思。
出去后怎么带着个小男孩生活是后话了,眼下先得离开。
“你的存在是特例么?其他人身边会不会也跟着游戏角色?”
“恐怕不会再有角色出现,”宫白蝶道,“不过这里,有些人是可以获得角色的力量的。”
温葶一惊:“怎么获得?”
宫白蝶纯良地回道:“个人造化。”
“……角色的力量?”温葶试图理解,“所以,我是拥有让角色显化的力量?”
宫白蝶好像被问住了。
他思索了一会儿,讶然发笑:“这么说也不错。”
她倒是能给自己脸上贴金。
但归根结底,如果没有她,他的确是无法显化。
事情越来越往超能力者选拔的方向发展。
温葶捏着下巴,“那我可以再显化一些角色么?”
她忽然觉出一点凉意,抬眸,宫白蝶温温柔柔地笑问:“您想要显化谁?”
“卡牌越多越安全。起码要个输出,最好再有个奶妈或者盾,如果还有名额,就要个有种植技能的角色,确保食物来源。”温葶说着,忽而打量起宫白蝶,“你是第三种吗,生活类的后勤保障?”
她没有立刻提出具体的名字,宫白蝶笑意稍敛了些。
他问:“妻主希望我是哪一类?”
“现阶段后勤是最重要的。”温葶分析,“目下的怪谈太平静了。它第一天弄死了那么多人,后续这么平静反而让我不安。我总觉得很快就会出现危险,得赶在那之前显化一个输出或者盾来。”
她说完,见宫白蝶若有所思地端详她。
“怎么了?”
“无事。”宫白蝶回神,迟疑道,“只是觉得您和平常不太一样。”
他们才刚见面,在经历了如此诡异的恐怖后,她不怀疑他是始作俑者就罢了,还马上把这一堆的分析甩给他,全然视他为心腹部下。
在公司、在家的温葶不是这种性格,她该假笑着对他嘘寒问暖,观察几天他才对。
怎么会这么天真单纯、轻易相信,仿佛……她对他全心全意全然信赖一般。
“我和平常不一样?”温葶想了想,恍然大悟,“啊,你看惯了我在公司里的样子是么?”
她笑着,夹杂几分不以为意,“别人是别人,你是我亲手塑造的……抱歉,我太急躁了吧?才刚相遇,我该多关心你一些的,实在是这里太不安全,你的存在又那么特殊。死了那么多角色,我真害怕你也会被怪谈伤害。”
她太急功近利了么?
宫白蝶的出现是一个巨大突破。
和别的角色不同,她对宫白蝶实在是过于熟稔,如同乍一眼见到自己的左手,哪里记得寒暄客套,只想着尽快投入使用。
但宫白蝶似乎不这么想,他好像需要她的关爱。
温葶立刻改换关切的面孔,“好吧,还有时间,不急着讨论怪谈。你有什么话想和我说吗?我对游戏角色的生活经历也很好奇。”
“……不必了。”宫白蝶对她虚情假意的功力叹为观止,“妻主说得是,眼下想办法出去要紧。”
温葶欣慰,“谢谢你,白蝶,谢谢你总是这么善解人意。”
宫白蝶温顺道,“您刚刚提到的那些功能确实必要,既是妻主所愿,我会努力兼收并蓄。”
“你一个人吗?”温葶委婉地措辞,“会不会太辛苦了。有没有显化其他角色的方法?需要我升级还是做什么任务?”
一个角色怎么够,哪有六角形战士,真要有这样的角色,驱动它的代价恐怕不小。
再说,不论是资金还是技术,宫白蝶都远远比不上绿森游戏里的角色,温葶相信他的后勤保证能力,其他的实在难有信心。
还是多抽几个角色比较靠谱。
宫白蝶垂眸,“妻主不信白蝶。”
他很敏锐,温葶蹙眉否认:“不,怎么会。”
“以妻主的性格,会有其他角色显化也未可知。”他提着唇,“但不是现在。这个怪谈里,恐怕不会再有其他角色出现了。”
“这个怪谈?”温葶睁眸,“你的意思是怪谈有很多,这一次结束了还会有下一次。”
“兴许。”
以她的冷血,恨她的兴许不止是他一个。
“往后的事说不准,但怪谈不会叠加,这点妻主可以放心。”
至少在这里,他不会允许其他角色分食她。
温葶怎么可能放心,她扶额,“怪谈居然不止一个,就没什么负责铲除怪谈的机构组织吗?”
宫白蝶眸色微变,接着就听温葶喃喃自语:“该不会就是我?”
宫白蝶:“妻主在说什么?”
温葶将自己的猜测说给他,并道:“现在我觉醒了特殊能力,要是通关怪谈的话,会不会被什么官方组织收编?未来就成为打击怪谈的专员?”
宫白蝶提袖掩唇,笑而不语。
温葶也觉得自己过于天马行空,“好啦,我随便想想的。你那边有没有什么情报可以给我?”
宫白蝶敛眸,片刻,开口,“新总监爱慕妻主,妻主为何不倚靠他?”
为什么呢。
他想近距离欣赏她的反应,可她总是和总监保持距离。
有钱有势又青睐她的上司,这该是她最喜欢的东西,她为什么不和他靠近?
如果不是她抵触宫非白,又照顾不好自己,他也不必用这幅姿态接近她。
宫白蝶实在不喜欢这套长发长衫的造型,每分每秒都心烦厌弃。
他实在好奇,盯着温葶,就见她目光微移,眉心慢慢皱了起来。
“嗯,总监么……”她的口吻语气、她的表情晦涩复杂,令宫白蝶困惑不已——
作者有话说:进入怪谈的卢琦:这是什么,狗狗福瑞主题酒店?
进入怪谈的温葶:这是什么,超能力者选拔大赛?
下个单元的女主:这是什么,这是什么啊啊啊救命这什么啊!
第69章 第十六章 狂想大厦
最近的梦越来越离谱了。
温葶麻木地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御姐。
美艳的女人一手玫瑰, 一手钻戒,穿着踩在审核底线上的战斗裙,深情款款地对她说:“嫁给我, 不然砍断你的手脚。”
ACG近年越来越白幼瘦化, 御姐慢慢退出视野,为数不多的新御姐也全都在25岁以下。
温葶托着女人的小臂,把她拉起来, 弯腰给她膝盖掸灰,“裤子都不穿, 还踩十五公分的高跟,跪在那儿不痛吗。”
美艳御姐像个当着室友的面被妈妈唠叨的女大学生一样, 不耐无奈中透出一点丢脸。
虽然她的年纪确实只有女大,但在游戏里, 已经是整个地下世界的王了。
“还不是你给我设计的衣服。”
温葶,无言以对。
“快和我结婚。”女王把花和钻戒往前送, “我会和你共享权力财富,你喜欢的话, 暗夜女王的位子你来坐,我做你的王后。”
……什么琵琶精性格的女儿国国王。
这是温葶的第七个还是第八个梦了,前几个都是男人,作为梦见的第一个女角色, 温葶多给予了点温柔。
“宝贝,”她压下那红得刺眼的花、大得刺眼的钻, 耐心开导,“你怎么会想要和妈妈结婚呢?”
“妈妈?”女人扬唇,玩味戏谑,“我不记得你也能算是我的妈妈了。就算是, 那更好,我还没有尝过妈妈的滋味。”
“……”
听起来很符合暗夜女王的台词,实际完全OOC。
这个时代就算是暗夜女王,不仅年龄不能超25,而且必须要处.女才行。
“如果我拒绝?”温葶问。
“那就砍断你的手脚。”对方重复了一遍。
“这是认真的吗?”温葶眨眼,试图挽回“也许,你只是想和我撒撒娇?”
女王笑了,“真可爱呢,妈妈。”
真不可爱,小丫头片子。
温葶从盒子里拔.出戒指,戴到手上。
她不太喜欢这样。
温葶不介意恋爱,但逼婚是她讨厌的行为之一,不知道怎么了,从阿家克开始,接连几个梦都是这样的剧情。
当戒指套进温葶的手指,女王眸中流露满意。
她搂过温葶的腰肢,偏头亲吻她的唇角。
这大概是想要宣告主权,但人物设定里她只是个听见黄段子就气急败坏脸红的处.女,连吻都不会,只会贴贴嘴巴。
温葶回抱住她,结束她身为暗夜女王却羞涩笨拙的吻。
她含住了她的下唇。
对方瞳孔骤缩,下一刻,她挂在腿上的白玫瑰枪被温葶抽出拔下。
她搂着女王的脖子,枪顶在她脑袋上给了两枪,嘴唇还吻着她。
美艳的女体在她怀里软了下去。
温葶托了一下,没抱动,她软软倒地,头磕在王座上。
血汩汩流出,求婚的玫瑰撒了一地。
温葶抹去唇上的唾液,皱了皱眉,这个场景巧合得诡异,跟她昨天提交的死亡图一模一样。
梦境变了。
阿家克之前,她只需要在旁边看着角色死亡;现在却要亲自动手,在梦里完成白天画的死亡图。
麻烦的是,她白天没有梦里的记忆,不能挑选武力值低的角色绘画。
相反,白天的她为了追求OA成绩,还会专门挑复杂华丽的角色。
而游戏角色的武力值往往和精细度成正比。
温葶无可奈何,只能祈祷白天的她至少别去碰哀龙那批上古神魔。
有没有办法保留梦里的记忆?
梦与现实这两个世界倒不是毫无联系。
梦里梦外都会稳定地出现宫白蝶。
他是有梦境类的能力吗,能不能让他把梦里的内容转达给白天的她?
这么想着,有脚步靠近。
温葶猛地转身,握紧手中的枪。
大门之外,一身蓝绲白底长袍的男子走来。
他的装扮与这里格格不入,墨发披散,玉簪挽了上半,余下披在身后摇曳出冷光。
“妻主。”
听见这个称呼,温葶稍稍放松。
她用目光示意地上的女王,“第三个了,这些梦很不对劲。白蝶,我越来越习惯杀人了。”
这些梦的社会背景不同、出现的人物不同,但无一例外都磨炼了她的杀人技巧、大大提高了她的心理素质。
三天之前,温葶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能平静如水地拔出枪,杀死与自己拥吻的女人。
这不像是件好事情。
宫白蝶扫过倒在血泊王座里的女人,勾了勾唇角。
“妻主可有受伤?”他面露忧愁,向温葶递出帕子。
温葶摇头。
她肉眼可见的疲乏,还有点沮丧。
宫白蝶眼睫微垂,片刻,开口,“若妻主下不去手,便等我过来。”
温葶摇头:“我不是在乎这个。”
游戏角色死亡是常态,并不会让人痛心。
“我只是有些担忧。怪谈到底为什么要让我把自己画过的角色一个个杀死?”
“它到底想要做什么?这些角色比我想象中要容易杀死,不像是在锻炼我的超能力。”
“难道祂是想让我沉溺杀戮,堕化成麻木不仁的杀人机器?还是单纯在戏弄人类,觉得这种残杀‘孩子’的戏码很有趣?”
宫白蝶忧心忡忡,“可能,他是希望你痛苦。”
“痛苦?”
她满脸疑惑,无法言喻的愤怒与无力感束缚着宫白蝶,令他躁戾。
他想要摧毁她在乎的一切事物,可她根本就没有在乎的事物。
曾经那样喜爱的昭霞,这两年她也再没有提起过了。
当初出租屋里摆满了的昭霞周边,都在她换房子时当做垃圾处理扔弃。
他真的报复得了她么?
他不能伤害她的身体,一旦她重伤死亡就会脱离怪谈,回到原本的世界。
在不受伤的情况下,一个无心无情的女人要如何感到痛苦?
刚刚展开怪谈时的亢奋日渐消磨,迟迟得不到想要的反馈,宫白蝶越来越沉默。
她什么都不在乎,她只在乎她自己。
“白蝶,你真的想不起来了么。”
宫白蝶回神:“什么?”
“就是第三个梦里,你最后想要对我说的话。”上个梦里见面时温葶就已经问过一遍。
她锲而不舍地再度追问:“今晚呢,今晚你有想起来吗?”
宫白蝶暗暗皱眉。
那个多嘴的疯子,他真不该放纵他出来。
“抱歉,”他歉疚回答,“我实在不清楚。”
「贱人」
痴狂的笑声骤然回荡在宫白蝶耳边,阴魂不散,如同诅咒:
「我只要她强了你,你还有什么骨气?」
强了他……
宫白蝶垂眸,看向面前血泊里的女王。她死了,唇上还带着她的牙印。
他忍不住讥笑那个自己。
这般冷血无情的女人,怎么会愿意和他这个不盈利的残次品缠在一起。恐怕她连碰他一下都嫌恶心。
他将那声音从脑内驱散,“白蝶无用,这么多天都找不出破解怪谈的方法。妻主,让您失望了么。”
“怎么会。”温葶确实失望无比,“没关系的白蝶,想不起来就算了,这里应该是有什么限制,我醒来后也会忘记梦里的事情。”
她彻底放弃从宫白蝶身上挖掘信息,将注意力集中在眼下,冲他扬起笑意,“何况,你存在的本身可比一句不知真假的情报更有意义。”
宫白蝶弯眸。
分明觉得他废物,竟还能面不改色地甜言蜜语。
“妻主真这么想?”
“当然,你这么好,比田螺姑娘还要贴心。多亏了你,我这几天生活质量直线上涨。”这是实话,温葶牵起宫白蝶手,略有担心,“蝴蝶,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你从手机里出来后好像有些拘束。是因为女尊的设定吗,还是不习惯新的世界?”
宫白蝶微讶。
他当了七年多的宫白蝶,行走躺卧、一颦一笑都被固定在“宫白蝶”的形状里。
就算恨她入骨,也不影响他扮演宫白蝶这个角色,她竟说他“有些拘束”?
哪里不够自然、不够到位么……
“我只是…”他抽回手,摆出世家人夫一贯的克己谦卑,“唯恐自己帮不上妻主。”
“哎呀,那我可得好好告诉你,你站在这里呼吸就帮了我大忙了。”
宫白蝶抬眸。
“陷在这么诡异的怪谈里,一个人和两个人的感受是截然不同的。”温葶轻轻握住宫白蝶的一只手,“如果这个怪谈、这些噩梦的目的是摧毁我的精神,那有你待在我身边,我能坚持的时长会翻好几倍。白蝶,我很庆幸显化出的角色是你。”
“您说笑了,除了我,您身边还有很多人在。”
他说完,见她表情古怪。
这表情和她提及总监时极为相似,有不以为然,也有不以为意。
她顿了顿,用和孩子解释离婚的语气,模棱两可地回答,“是有很多人在……不过,你还是不同的。”
又来了。
宫白蝶半垂眼睑,视线落在被温葶牵住的左手上。
她真是贯会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这会儿她的人生意义又不是覃穆,而是他了?
她摆出这幅表情、这幅姿态,说着如此暧昧不清的话,想从他这个无用的淘汰品身上得到些什么?
莫非她早就推测出他就是幕后黑手,一见面就表现出的信赖和这两日接连不断的花言巧语都是在讨好献媚?
温葶倒是反应过来了:“你这么拘谨,该不会是担心我嫌弃你没用,会抛下你吧?”
宫白蝶还陷猜度中,根本没有听清她说了什么,随口嗯了一声。
“原来如此,女尊的设定还禁锢着你。”温葶笑道,“不用担心,白蝶,除了夫妻我们还可以是朋友、是姐弟、是母子,无论什么,我都愿意带着你,不会抛下你。”
她每说一句,都让宫白蝶困惑一层。
他不明白,她既对有钱有势、容貌周正的新总监警惕抗拒,又为何要对宫白蝶这个没什么用处的非人类装得这样深情。
余光扫过血泊中女王的下唇。
蝴蝶的左半饱胀虚荣,沾沾自喜;
右半发出嘲笑,让它看清女王的死状。
死去的女人从头到脚无一不精,是倍数于他的精美华丽。
看看,仔细看清这个女人的下场,她那么用心描绘的角色,杀起来时可曾犹豫?
别忘了,两年前她搬家扔掉昭霞周边时说了什么——
「小姑娘这么多都不要了吗?」
「嗯是啊,房东太太您有喜欢的吗?」
「我是不喜欢这种东西,但这些娃娃啊本子啊多好啊,那么多都是新的呢,去网上卖掉也比扔了强啊。」
「这里很多是内部限定的,我上网去卖,被人发现了不太好。」
「那就带走嘛,我让我老公帮你送去新房子里。」
「哎呀,您这么照顾我,我都舍不得走了。不过还是不用了,这些东西又占地方又没用,以后搬家都是麻烦。」
扪心自问,他比得过昭霞么。
他创造的流水、分红不到昭霞的十分之一。
犯贱也要有个度,那么多前例摆在眼前,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忘记。
温葶安抚了宫白蝶一阵,又将自己对梦的困扰告诉了宫白蝶,请他白天把梦里的事情复述给自己。
不幸的是,宫白蝶称他和温葶一样,白天不记得梦境。
温葶有点发愁,宫白蝶几乎可以说是没有任何特殊能力,危急关头不知道能不能派上用场。
按照规律,游戏角色死亡后梦很快就会醒。
这次也是一样,和宫白蝶草草聊了几句,温葶便从梦中脱离。
她睁眼醒来,床下早有了人在。
温葶扭头,跪在地上的美人向她扬起温顺的笑。
自从宫白蝶出现,就一直以仆人的姿态与她相处,照料她的起居。
他坚持这样,温葶也就随他去了。
刚醒来的大脑还不够清明,温葶惺忪望着地上的宫白蝶,隐隐觉得违和。
他很美,温顺、体贴,她的那些前任没有一位可与宫白蝶相比,就算他不出去赚钱,以他料理家务的水平,她每个月都要倒欠他两万。
他非常完美,留在身边也不错,可温葶依旧觉得宫白蝶和自己几位前任比少了些东西。
少了什么……
她打了个哈欠,困顿地对着宫白蝶发了会儿呆。
在宫白蝶轻声询问:“妻主,要再睡一会儿么?”时,温葶陡然惊醒,发现了欠缺的那部分东西——
爱意。
温葶回想自己每一段恋情,最开始一定是最甜蜜的,哪怕是等红绿灯的三十秒都要贴贴碰碰,目光相对就是忍俊不禁。
爱会滋生出热情、好奇和旺盛的精力,这些衍生物在宫白蝶身上没有一点痕迹。
他对她过于冷静。
……她之前为什么没有发现?
毫无疑问,她陷入了创作者的自负。
诚然,宫白蝶和其他角色不同,唯有他从人设、文案、场景、动作全都是她一手搭建的,连配音的cv都是她找来的,她对他了如指掌,可目下这个环境,她是否太过掉以轻心,只一个刺绣就全然放下戒备。
得试一试。
温葶从被子里抽出手,冲宫白蝶伸去。
宫白蝶不解,朝她的手靠近了些,温葶勾了勾指尖,发出否定的鼻音。
宫白蝶思忖,将自己的手搭了上去。
温葶拉住了他,将他的手贴在了自己脸上。
她弯眸,脸颊在他掌心磨蹭。
脸旁的手掌猛地一颤,下意识就要抽回。
温葶顺从地放开他。
他紧紧握拳,指甲掐入掌心,急欲去除那抹腻滑。
“妻主,要起了么。”喉结滚动了下,宫白蝶错开话题。
游戏里,宫白蝶和玩家亲密接触后一般是两种反应,要么红着脸接受,要么害羞躲开,然后又红着脸贴回来。
这次他没有接受,也没有再贴回来。
宫白蝶本就不是奔放的性格,来到全新的世界,第一次面对面接触她,有些拘谨也不奇怪。
要再试试。
温葶从被子里往上挪蹭,食指点在露出的嘴唇上,“我被床诅咒了,要美人王子的吻才能起来。”
那双凤眸睁圆,没有想到温葶会这么幼稚。
盯着她柔软的嘴唇,宫白蝶提袖掩唇,想起她含着女王下唇的那一幕。
她开枪的动作何其狠绝。
温葶失望:“不行?”
宫白蝶为难了一会儿,无可奈何地叹息:“您真是……”
雪兰的香气靠近,他覆在她身上,嘴唇与她相印,覆盖了女王在梦中残留的气息。
他很快后退,袖子掩着嘴唇,脸热心悸:“可以了吗。”
温葶陡然僵住。
不对…不对、不是这样!
宫白蝶是矜持的,女尊社会的训诫深入他的骨髓,因进过烟花柳巷,所以比别人更加注意一言一行。
这种情况下,他该无奈又温柔地吻她的额头、她的脸颊;除了感情高潮的节点外,他不可能主动亲吻她的嘴唇。
温葶理解自我意识觉醒后,角色可能会出现一些变化。
假设宫白蝶变得热情大胆,那第一次试探时他就不会表现得比游戏里还要矜持;
假设他变得更加内敛羞涩,或者不接受设定里的夫妻关系,那就不该吻她的唇。
他的行为不仅脱离了游戏设定,且前后矛盾。
这不是她的宫白蝶。
他到底是谁?
是怪谈迷惑她的创造物,还是变质的宫白蝶?
不管他是谁,在知道对方底细前,冒然撕破脸没有好处。
温葶掩下混乱的思绪,佯装无知地顺着宫白蝶穿衣洗漱,吃他准备的食物。
夹起蛋饼,温葶咬下一口。
她不经意地打探:“这些东西都是从哪里弄来的?也是游戏里吗?”
“从总监办公室拿的。”
“……咳。”温葶猝不及防呛了下,错愕扭头,“什么?”
宫白蝶为她顺气,“妻主,为何单单对他这般防备?”
“他很危险。”温葶皱眉,“别去招惹他。”
想到新总监对待怪谈过分从容的态度,她问宫白蝶:“他是不是已经觉醒技能了?”不然哪来的底气一个人对抗所有人。
“或许吧。”
“新总监出现的时机很奇怪,他本身也很奇怪,像个SSR站在一群N卡里,太显眼了。”温葶一边说,一边观察宫白蝶的表情,“他一定有自己的底牌,我甚至怀疑这个怪谈和他有联系。”
他面不改色,没有任何反应。
温葶接着道,“别再去他那里偷东西了,太危险,目前食堂还在发放食物,能保证基本需求。”
“他不会发现我。”宫白蝶微笑,“就是发现了,我也不会牵连您。”
“白蝶,别这样。”温葶蹙眉,“‘妻主’只是游戏设定,你有了自我意识,就不需要遵守它。我们可以是朋友、是姐弟、是母子,随意一点,我不想你为了我活得太累。”
这话和她梦里说得倒是一样。宫白蝶摇头,“白蝶无子,乃七出大罪,若再照顾不好妻主,哪有脸面留在您身边。”
这话又像极了宫白蝶的人物逻辑。
麻烦。
他到底是不是宫白蝶,又为什么要留在她身边?
她在观察宫白蝶反应的时候,他也一定在观察她的反应。
温葶思考着,作为创造“宫白蝶”的“温葶”,她该对这话作出什么反应?
她可以宽慰他、可以表达自己的立场、可以甜言蜜语。
如果她也有人设,此时她该作出什么反应,才不会让眼前的这个宫白蝶起疑?
“别太守规矩了,白蝶。”最后,温葶选择说,“老实本分只会让你吃亏。”
宫白蝶这一角色,前期靠着女尊的设定吸引了一批玩家,可他的故事一完结,热度便立刻消退。
他极力挽留玩家,卑微入尘,将姿态放到最低。
越是这样,越让人觉得无趣乏味。
“撒撒娇,白蝶。”
宫白蝶睁眸,从未听过如此荒谬的指令:“什…”
他的脖子被勾住。
“别和我道歉。”温葶搂着他的脖颈轻晃,央求说,“撒个娇白蝶,我更喜欢你撒娇的样子。求你了,好吗?”
她似冰原上瑟瑟发抖的雪狐,狡黠又可怜,身体力行地向他演示撒娇二字。
他盯着温葶,目如沉星:“妻主觉得,白蝶太死板无趣了?”
是她设下的端庄稳重。
她的掌控欲如此之强,连他身上多带一根针都要过问。
她理当更喜欢她设定的那个宫白蝶。
温葶收敛亲昵,浮出一抹遗憾,“我只是觉得…如果你稍加改变人生就会更加顺利,那我必须将这条捷径告诉你。”
“抱歉,”她涩然歉意,“我说得是不是太晚了点儿?”
在她略带愧疚的目光下,宫白蝶徐徐绽开笑意。
“不晚,”他说,“和妻主在一起,任何时间都不算晚。”
“哎呀,你学会了一点儿。”温葶捏着食指和拇指比划,“还不够,还很生硬。”
宫白蝶谦逊道,“请妻主教我。”
“凑过来。”温葶冲他招手。
宫白蝶俯身,依言向她靠近。
额角一软。
她反手抚着他的脸颊,试探着吻上了他的鬓角。
手下的侧脸倏地绷紧,温葶退开些许,看进宫白蝶的眼睛。
目光交织,她仰头亲上了那双眼睛。
那双眼里没有恋人亲热时的柔情蜜意,睫毛在她唇间颤抖不停。
温葶如释重负。
新时代的纸片人都一个样,暗夜女王是听见黄段子就脸红的处.女,宫白蝶也是。
不管他是真的宫白蝶还是怪谈里的什么怪物,一个吻就能让他浑身僵硬,忘记呼吸。
这生涩的反应让温葶稍有底气,她想,或许他没有那么难搞定。
但比起全然陌生的怪物,她依旧祈祷他是真的宫白蝶——哪怕是变质的、扭曲的、有攻击性的宫白蝶也没关系。后者无论如何都对她更加有利。
第70章 第十七章 狂想大厦
温葶去看了下朝朝的土豆, 沿路社交了一圈,探查是否有人觉醒技能。
结果除她以外,既没有第二个显化角色的同事, 也没有人像宫白蝶说的那样拥有角色的技能。
缺少样本, 就无从佐证宫白蝶的身份。
温葶头痛不已,各种猜测挤满了脑袋。
眼下这个“宫白蝶”倒没有什么出格的行径,暂且维持现有关系也不是不行。
九点整, 温葶坐在工位上,脖子上出现了工牌。
这几天她积攒下不少草图, 现在不需要构思,直接画就行。
宫白蝶站在她身后, 在她杯子里的水低于三分之一时帮她满上;在她开始扭脖子时,为她按摩放松。
经过早上的那番交流, 他不仅没有学会撒娇,反而愈发沉默。
温葶留意着他的反应。
到现在已经能很明显看出, 他对她没什么甜甜的爱情,更像是在扮演一个百依百顺的仆人而已。
偶尔两次, 温葶隐约感受到他的视线。
那视线胶在她身上,深邃沉冷,她回头,又只能看见他无懈可击的微笑。
他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要留在她身边?
这里不是游戏, 看不见血条,看不见好感度, 连人物信息都无,她缺失太多信息。
画完一张时间还早,温葶提交了OA,想了想, 又画了一副。
“妻主是在为明日准备?”宫白蝶出声提醒,“可交旧图会触犯规则。”
“我知道。”温葶小声说,“我是想看看一天交两张会怎么样,它会取最高分还是把两张的分数都计入?”
赶稿的朝朝听见了,戴上痛苦面具:“姐,平常算了,怎么你在怪谈里还要卷啊。都不知道会不会计分呢!”别太离谱了啊!
温葶笑笑:“反正也没事可做。”
“我就是发呆、就是死,也不会做多余的工作!”朝朝忿忿不平,“你们不觉得现在这个气氛很奇怪吗?老板没了,工资也没有,大家反而在疯狂工作。我怀疑根本就没什么规则怪谈,这就是资本家的一场阴谋!”
宫白蝶扫了她一眼。
稚嫩的女孩,身上充满了被娇宠出来的无忧无虑。
温葶比她还小时也不曾这样骄纵浮躁。
DD停下笔,“如果真的是取最高分或者是分数累加,那绝不是件好事情。”
这意味着,所有人都会开始无休无止的画画,再也不敢停下来喘气。
“这也不是我们能控制的。”温葶说,“在安全的范围内,早期尽量多尝试。越早开始,优势越大。”
她和朝朝DD说话的同时,也在电脑上打出一行字来:
不用守着我,去休息吧。
宫白蝶摇头不肯。
温葶也就随他去了。
晚上八点,她提交了两副画上去。
什么也没发生。
至少多交图不会触发危险。
温葶去食堂领餐,发现食堂聚着不少人,有争吵的声音传出:
“和你说了,那箱黑米粥就是少了一瓶!”
“冷静、你们冷静。”
“一箱24,都是机器流水线包装的,怎么可能会少!你把别人当傻子吗!”
“什么意思?你想说是我们偷了?”
“对,我就是觉得你们偷了怎么着!”
温葶站在外围。
时间一天天过去,食物越来越少,没有任何离开的希望,这样的争吵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人群里突然爆发出惊呼,伴随着“别打、别动手!”“干嘛啊你们,有话好好说!”的劝架声和更歇斯底里的怒骂。
温葶往后退了几步,离热点中心远了些。
她睨向身旁的宫白蝶,他对此无动于衷,眼角眉梢甚至有若有若无的笑,像在欣赏一场闹剧。
注意到温葶的目光,他回头,对温葶轻语:“别怕,我不会让您挨饿的。”
温葶朝他弯了弯嘴角,心里想着总监那个仓库。
宫白蝶去仓库里拿食物不是一天两天了,只要总监发现少了东西,第一个怀疑对象就是她。
可这么多天,总监一直没有找过她。
偶尔一次在食堂碰面,他也只是对她笑着点了下头。
大概他从没有去清点过库存。
暴动很快被平息,气氛却不容易回转。
温葶看见动手打架的男人愤恨朝外走去,一名女生被人群堵着,没能及时从他面前退开。
怒火中烧的男人抬手把她推开,骂了句:“滚开啊!”
“啊。”这一掌没有收力,女生直接被推倒。
她身边的人拉起她,对男人喊:“干什么啊你!”“你怎么推人!”
他们谴责他,可也没有人抓他回来,让他道歉。
这在平常是绝不可能发生的事,就算是董事长也不敢这样推一名基层员工。
温葶心中不安。
力量崇拜发展得比她预计还要快。
和熟识的同事询问下方才发生的冲突经过,晚上十一点半,温葶迈出公司大门前,站在一楼大厅,看了会儿电子横屏。
宫白蝶陪在她身边看,好一会儿她都没有出声,不错眼地专注望着屏幕。
“妻主,”宫白蝶好奇,“您在看什么?”
“……92,93…94,95。”温葶无声数着数,随后扭头,对宫白蝶笑了下,“没什么,走吧。”
屏幕上的画数比人数多了三张。
果然不止她一个人想到可以提交多副画稿。
但群里却没有人提这一茬。
能在绿森久待的,都不是省油的灯。
离开公司,她传送回休息室,进入私人时间。
洗澡上床,太多事压在心里,温葶一时没有睡意。
食物短缺,她是否该作出行动?
暴力萌发,她要如何自保?
怪谈没有进展,是不是她遗漏了什么?
以及最关键的:自己身边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妻主睡不着么。”
雪兰的幽香袭来,温葶转身,看向跪坐床下的宫白蝶。
诸多问题中,宫白蝶显然是最大的突破口。
温葶相信,只要攻破他身上的秘密或是得到他的支持,一切都会取得很大进展。
“有一点。”
她将下半张脸窝在被子里,和宫白蝶闲聊,“不知道是不是习惯了,我印象中休息室的床被有点异味,这几天都感觉不出来了。”
宫白蝶跪坐在床下做针线,闻言笑了下,“大抵是白天晒过的缘故。”
温葶讶然。
“我从小仓库找了两套寝具,每日洗晒更换。这房间太小,委屈妻主了。”
露出被子的双眸弯了起来,形成温柔的月牙。
她就这样看着他,看了一会儿,温葶的声音从晒过阳光的被子里传出,“白蝶。”
“嗯?”
“出去后和我结婚吧。”
针尖一歪,刺进了食指指腹。
暗红色的血珠冒出。
宫白蝶抬眸,温葶冲他笑:“我条件是比游戏里的女主差了很多,但也还是在首都。你还喜欢园艺么?嗯…我不喜欢一楼,那带大露台的高层怎么样?”
针将指腹刺穿了一半,宫白蝶浑然不觉,一眨不眨地盯着温葶:“妻主,为何突然这样说。”
温葶从被子里伸出手来,拇指摩挲过他眼下的蝶纹。
“你这么好,我得趁你没见过花花世界前把你拐走。”
她在被子里待了一会儿,身上便沾染了阳光的味道。
“要是别人能看见你就更好了,我就能光明正大地告诉爸妈和同事、告诉所有人,我已婚了。”
宫白蝶蓦地攥紧手中的帕子,将那根受伤的食指一并藏进掌心。
左眼下的蝶纹隐隐发烫,大脑徒留他自己急促的呼吸。
好极了,她竟敢和他提婚姻。
在宫白蝶控制不住发笑前,温葶收手,一转表情,可怜又认真:“我没有强迫你的意思。我知道你还没有见过外面的世界,会让你看完后再选择的。”
“别有压力,你可以慢慢考虑。”她压低声音,“要是打算拒绝我,那也等离开怪谈再说,给我留点面子?”
既然他给自己编造了一个丈夫的身份,那她就顺着他的想法,尽量向他示好。
假如一切都是她的多心、他只是一个纯良无害的宫白蝶,和他结婚更是没什么损失。
宫白蝶不仅家务全包,女工水平也踔跃不凡。
温葶看了他的刺绣,从手机相册里翻了几张兽装和汉服的图片,闲聊时试探过他。
私人定制的兽装,五万一套,宫白蝶半个月就能做成;汉服更是熟练工。
刨去材料费,宫白蝶一个月净赚中万轻轻松松,要是肯努点力,十万八万也不在话下。
在ACG干了这些年,温葶列表里多得是想要定制衣服的客源。
等稳定下来,可以开个小工作室,定制和量产一起上,再让他把簪娘、娃娃的技能都点亮。
有了他这份收入,再加上她自己的收入和存款,再不用纠结什么退租计划,要不了两年就可以在首都买房。
和他结婚没什么不好。
前提是,他是真的宫白蝶,是从头到脚都由她亲手塑造的那个宫白蝶。
“好了,”她对他弯了弯眼睛,“我要睡了,你记得考虑。”
她背过身,埋在蓬松芬芳的被子里。
许久,房中的呼吸清浅下来,床下的男人终于有了动作。
他缓慢的、一点一点从地上站起,眸光沉冷地俯瞰床上的温葶。
恍惚间,这具身体一分为二。
长发挽簪的宫白蝶和西装革履的宫非白左右并立。
左边的说:“你误会她了。”
右边的将手插进西装口袋:“误会什么?”
“只是晒个被子,她就感恩动容。她绝不是贪财忘义之人,这中间一定有什么误会。兴许那时她家人病重,急需用钱救命;又或许是万罗逼她走的。你几乎没有觉醒前的记忆,怎么能武断地判她死刑。”
“呵呵呵……”宫非白偏头讥笑,“宫白蝶,你怎么能这么贱?她都说了什么,你就为她找好了这么多理由。”
没有剑再架到他的脖子上。
长发的美人扭头,黑眸盯着他。
四目相对,半晌,那张清雅矜贵的脸上扬起俶诡的笑。
“你真的觉得我是客观存在的第二个人?”他咧开嘴角,戳破了他自导自演的独角戏。
宫非白霎时沉下脸来,面无表情地回视他。
“哈哈、哈哈哈哈哈……”青丝摇曳,宫白蝶捧着酡红的脸,望着床上的温葶痴笑不止,“听到了吗,你听见了吗!咯咯咯她向我求婚!我们要结婚了!我生来就是要嫁给她的……呃啊。”
病态的笑戛然而止,宫白蝶突然抱着肚子,弯下腰来。
“痛…好痛,肚子好痛……”他脸色惨白,大颗大颗冷汗如雨而下。
宫非白冷冷睥睨他,看着他跌坐在地上满脸痛色、呻吟不止。
他抱着肚子挣扎翻滚,突然一下打开双臂,笑吟吟地歪头梳发:“骗你的,还没有孩子呢。”
森白的十指从如瀑的发间穿插梳过,他仰头,期冀地命令宫非白,“快出去!出去!我要结婚,我要生宝宝!”
他理顺了头发,朝床爬去,双眸炽热地盯着床上的女人,难耐摇尾,全身流淌着黏腻的渴望,“好空…宫腔好空……胸口也好涨,啊啊妻主、温葶……我准备好了,白蝶要为您开枝散叶……”
漆黑的皮鞋蓦地踩在他头顶,将那张艳若桃花的脸重重碾去地下。
宫非白嫌恶地看着长发长袍、摇尾乞怜的贱夫,脚下用力,将人踩碎成一团黑烟。
溃散的黑烟又回到了他的体内,房间归于清静,可他的表情却更加难看。
「你真的觉得我是客观存在的第二个人?」
这声音出现在他脑中,嘲弄讥讽。
宫白蝶闭眼,黑暗之中,又浮现出温葶虚伪的笑容:
「你是不同的」
「不用担心,白蝶……我都愿意带着你,不会抛下你。」
隐约间,他的小腹在抽搐,腹肌缓缓起伏律动。
……
温葶难得没有做梦。
进入怪谈后总是多梦,她虽然记不清梦的内容,但她确定昨晚没有做梦,睡了个好觉。
她睡足了,却发现今天宫白蝶格外沉默。
“发生什么事了么?”温葶问。
宫白蝶偏头,“妻主为何这么问?”
“觉得你好像有心事。”温葶转过身来,正对向他,“是不是做家务太累了?没事的白蝶,三五天打扫下就行了,反正又不是我们自己的房子。”
宫白蝶正要否认,就见她近乎狡猾地笑了下,“喏,我再追加两条——”
“什么?”
“我会把自动化清洁设备配齐,每天请钟点工到家。”
宫白蝶愣了下。
她轻轻捏了下他的指尖,用比昨天更加轻柔的声音撒娇,“好不好嘛,结婚,嗯?”
宫白蝶将手指抽离,“妻主,我本就是你的夫。”
“但我总觉得你是被设定逼的。”
“妻主怎么会这样想。”宫白蝶提唇,“若我不愿意,就不会出来与妻主相见。”
温葶抬眉,这是客套话。
她倒也不急,并不指望一次求婚就获得未知物的真情。
吃完了从总监室薅来的早饭,温葶准备去办公室。
想起今天的日期,宫白蝶下意识抬手,在温葶迈出门后,又悄然放下。
九点整,工牌出现,OA弹出新消息。
坐在位置上的朝朝咦了一声,“今天不是周日休息日么。”
温葶点开OA,本以为又是一样的任务,但这次有所不同。
标题很短,却令所有人心神一凛。
《2月月中考核排名》
那些死亡图果然会计分!
温葶立刻点开。
“根据2.7-2.15日OA任务完成情况,现将排名公布如下:”
一长串的人名,几个老牌首席都在前面,温葶找到了自己,92个人,她排在了第6位。
有点超出她的预计,毕竟场景和动作那边大神也不少。
第一轮,可能大家都还没有进入状态。
除自己外,温葶也关注了两个组员。
朝朝82,DD34,和她预估的差不多,DD的名次甚至比她估计得更高一些。
令人震惊的是,新总监的排名居然是92。
温葶都做好了他是第一的准备,没想到竟然是倒数第一。
在排行榜上,她第一次看见了总监的全名:宫非白。
宫非白
温葶余光睨向了身后的宫白蝶。
引起她注意的,还有最后一句话:
“每次考核除前五名外,其余所有人将有离开公司的风险,请所有员工重视OA任务。”
“和我们推测的差不多。”DD说,“就是不知道它会怎么选择要‘离开’的人。”
“姐你看!”朝朝突然惊呼,把员工手册举了起来,“多了一行字!”
“拿来我看。”温葶立刻接过。
原本五条行为规范下,赫然出现了第六条!
“六、公司每月1号和16号为考核日,考核日不得请假,每次考核除前五名外,其余员工在考核当日缺勤的,视为离职。”
“也就是说,晚上六点前不迈出大门就行了呗。”朝朝不以为意,“这算什么威胁,亏你们为了这个破考核卷生卷死。”
DD仔细研读着,“规则特地给了前五名优待,不管怎么说,Windy姐这次第六名有点可惜。”
他刚说完,一声惊悚的尖叫从门外传来。
DD往玻璃门外探去。
两人就见,他双眸骤然睁大,像是见到了某种极为可怖的存在,迅速退了回来。
天然卷的男生扭头,对着办公室里的温葶和朝朝动了动嘴巴,片刻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跑!”他抓起从动作组得到的武士刀,对她们低吼:“快逃!”——
作者有话说:冷脸洗内裤的想法开始萌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