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第四十三章 狂想大厦
温葶别过头, 说不出的古怪尴尬。
白色的冰蝶冻住了宫白蝶的大半身躯,绿色的代码链在冰蝶下运转不停。
上面的乱码已全部修复,变得清晰明了。
从他脚尖开始, 身体渐渐分解, 以缓慢但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消失,像是粉笔被板擦一点点擦去。
地上的血与水都在分解,化作点点萤火般的白点。宫白蝶不属于这个世界, 所产生的一切痕迹也需要被擦除抹去。
他躺在地上,右臂被七八只冰蝶压着, 左臂好些,只有两三只, 还能动弹。
“抱一下。”他对着温葶伸出左手,声音是损坏的电子音, 笑意却融融如秋阳春景。
看惯了他冷笑狞笑鬼笑,乍一眼看这么阳光开朗的笑容, 温葶没由来的恶心。
“你怎么想的。”她感到惊奇,“我为什么会同意?”
宫白蝶抿唇, 一段静默后,生涩地开口,“抱…抱一下,求你。”
那沙哑磨损的电子音变细了些。
他不会撒娇、用不了柔软的语气, 羞耻又别扭。
第一次说,还是12层的幻境, 那时他对温葶说:
「别走,求你……」
她没有听,对他努力尝试的首次撒娇不屑一顾,宫白蝶恼羞成怒, 气得破口大骂。
莹莹的白点从他身上、地上浮飞,夜空就在头顶,那些白色的光点却被空气墙阻挡,在飞出这个钢筋水泥盒子前就消散破灭,如同一个个醒后无痕的梦境。
温葶确认:“你是要死了?”
宫白蝶伸着手笑:“是。”
“彻底死了?”
“是。”
“我会平安无事地离开这里?”
“是。”他换了口气,才有力气说完下半句,“你会忘记这里。”
尘埃落定,温葶如释重负,狠狠松了口气。
这场怪谈令她精疲力竭,稍一卸劲儿,她连控制方向的感知力都失去,直接倒在宫白蝶身上,像是躺在了一张吸满臭血的袍子上。
他身上的冰蝶硌得她难受,刺鼻的雪兰味和腐烂的腥气往她鼻子里钻。
她不在乎了,烂泥似地压在宫白蝶身上,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无。
他们就这样躺了一会儿,当宫白蝶小腿全部分解消失时,温葶再度确认:“我会忘了这里?”
“嗯。”他说一个字,她脸下的胸腔就微弱地震动一下。
温葶被震得脸麻,转头换了面枕,“我不想忘。”
他的语气立即上扬:“你不想忘了我?”
“嗯,万一你又从手机里爬出来,我不想一无所知地面对你。”
他不说话的时候连呼吸也没有了,成了一面冰,又冷又硬。
很久,他说:“无所谓的。你早习惯了。”
他一直在抹除她的记忆,怪谈里、梦境里,不管抹除多少次记忆,她的选择都不曾改变。
直到现在她也不知道,他们曾在最初的几个梦里有过回忆。
不是多美好的回忆,梦里是,这里也是。
“忘记吧温葶。”他在冰蝶的围剿中伸手触碰她,“……按你的方式活下去。”
他不能再时时刻刻从手机里看着她了,她自私一点、冷血一点,他才能安心。
“把对我的狠劲…用在……所有人身上。”
温葶勾住他即将掉落的手,“我对你狠吗?”
她垂眸看着他没了皮肤的脸颊,“蝴蝶,我对你不狠啊。”
不管他是什么身份,是从手机里爬出的非人类,是古怪诡异的上司、是温良贤淑的人夫、是疯疯癫癫的村夫、是吃人的怪物、是歇斯底里的恶鬼——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她总归都接受了宫白蝶。
“……我错了?”宫白蝶迷茫无措,“是我搞砸的?”
没有人会欣然接受身边出现一个非人类怪物。
何况她对他的爱不屑一顾,爱留不住她,他只能恨她。
温葶沉默片刻,阖眸,“你没错。”
他最大的错就是不恨她。
但造成这一点的不是宫白蝶,而是她,是她赋予了他这样的认知与性格。
“你太累了,好好睡一觉。”她轻拍着他,能当好人的时候温葶一定当。
“我知道你委屈啊,蝴蝶。”她抬头吻上他的唇角,“以后不用那么累,可以休息了。”
宫白蝶敛眸,他已看不见,也感知不到温葶的嘴唇,但他知道这一刻她是心软的。如同她杀死朝朝后,悉心照料对方留下的土豆苗。
她在老家根本不种地,都不知道土豆不能天天浇水,害他一遍遍花力量抢救那些苗苗。
他们嘴唇贴着嘴唇,几粒莹白的光点从中飘升,在飞向天穹之前便早早破灭。
这个姗姗来迟的吻隔了一个世界,谁也感知不到。
“我做得好么……温葶。”他问。
“当然了,”温葶柔声回答,“你再是恨,也没有真的杀人。如果我是你,未必做得到。”
他依旧是游戏里那个宫白蝶,命运多舛,却坚韧。
“不,我是问,这么多年,我有帮到过你么……”
温葶一愣:“什么?”
他的声音黯淡得快要熄了,游丝般苍弱:“我看着你…一直看着你……你过得太辛苦了温葶……”
“我赚的那些钱,有帮上你的忙吗……”
温葶仰头,望着万千光点飞向的地方。
片刻,她说:“有啊,当然有,你不知道你帮过我多大的忙。”
如果没有一上线就盈利的宫白蝶,她应该已是带着孩子的母亲,囿于在三个家庭和职场的困境里;
如果不是小有名气的宫白蝶,她不可能进入绿森这样的大厂;
如果没有宫白蝶赚的那些钱,在把初恋送进拘留所后,她或是灰头土脸回到老家,或是挤在首都的青年旅社里。
温葶从来没有见过流星,此刻身边点点腾空的白点,像是一场逆流的流星雨。
她身下是天,星星从她身边颗颗流至大地。
“你改变了我的人生,”她望着那些小光点,真心实意地告诉他,“你帮了我太多太多。”
说完,她迟迟没有听到回应。
温葶低头,看见他依偎在她怀里,露出甜蜜的、纯真如孩童似的笑脸。
他像是即将乘着这些流星,去地上做一个童话般美梦。梦里净是爱他或是恨他的温葶。
爱和恨,都可以。
温葶搂紧了他,光点已然分解完他的双腿。
陪他离开的尾声里,她无意识地轻吟了一声:“……对不起。”
他无法回答她了,只是笑得更加开心。
他们静静走完了最后一程——本该如此。
在温葶望着飞升的光点发呆时,四四方方的墙角上突然出现一张没有血色的人脸。
“啊!”温葶心脏骤停,马上把宫白蝶推出去,自己爬起来撤离。
被推开的宫白蝶只剩半截身子,连人带冰在地上滚了两圈,咚的一声正面朝下,身上光点冒得飞快。
温葶没空管这个死人了,自己紧贴墙角,惊骇戒备着从墙头露头的少女。
少女皮肤苍白,白得不像是活人,眼睛则黑得没有一点光亮。
看见温葶,她一对黑森森的眼睛微微睁大,宛如猫咪受惊后瞳孔扩散
,立马缩下墙头。
温葶没有放松,紧盯着那个方向。
少女没有再出现,约莫两分钟后,她离开的位置浮起一行黑烟组成的文字:
[人类?]
温葶盯着这三个字符。
显然,能说出这种话的家伙一定不是人类。
她是什么东西……
定了定神,她扬声道,“是的,我是人类。请问您是?”
那行字散开,组成字的黑烟丝丝缕缕地伸进了这方楼梯间,如同伸张的触角汲取这里的信息。
其中一缕擦着温葶飘过,她偏移几寸,不着痕迹地避开,黑烟倒也没有缠上她,兀自贴上她身后的墙壁。
没过多久,那些黑烟如潮退去,悉数收回,组成了新的文字:
[你解决的怪谈]
[厉害]
[你可以有一个愿望]
温葶惊愕,这是什么意思?打通游戏出系统奖励了?
怪谈还有这样的机制?
难道她关于能力者选拔的猜测是正确的?
“我可以提一些问题吗?”她小心翼翼地试探,“毕竟遭遇了常人难以想象的经历,我有很多疑惑。请放心,如果您不希望我知道,我会立刻止住好奇心。”
灰黑色的烟雾停顿了一会儿,组成了新字:
[可以]
明明只是些烟雾,温葶却从它迟缓的动作里品出了些为难。
看来对方并不太乐于解惑,她要尽量精简。
“谢谢您。”
“我想知道,我能平安无事地回到原本的世界吗?以后还会不会被卷入这类事情?”
[嗯]
[不一定。许愿不被卷入,我会满足你]
这个愿望值得考虑。
“谢谢。我还不知道该如何称呼您呢。”
[拾]
“拾…女士?”少女外表看起来远远不到被称呼为“女士”的年龄,“我能这样称呼吗?”
[嗯]
“谢谢。”温葶极尽礼貌,“拾女士,您是如何进来的?”
拾实简明扼要地写下:
[我祓除怪谈]
温葶眸色微深,这个回答并不意外。
很早之前她就推测,既然世界上有“邪恶”的怪谈势力,那么大自然为了平衡数值一定会有解决怪谈的“正义”势力。
哈,来得够早的,再晚一分钟她都自己出去了。
温葶又问了几个关心的问题,得到的回答都很简短,少女似乎不擅长与人交谈,语言能力一般。
[没有时间了]
她们隔着墙交流了三分钟,拾便收到了[世界]发来的新任务,她催促道,[说出你的愿望]
温葶还有很多想要了解的,但按照少女和宫白蝶说法,离开后她就会忘记怪谈里发生的一切,现在知道太多似乎也没什么意义。
“谢谢您耐心回答我的问题。”她止住对话,毫不犹豫给出了愿望,“我希望得到钱——以合法正当的形式获得我所处国家流通的货币,越多越好。”
[没问题]
拾很熟练地写下:[解救一个生命三万,击杀领主两百万,你可以获得两百三十六万]
“等一下!”温葶错愕,“离开怪谈的人数应该不止12…”她说完自己反应过来。
5是她盗登OA解决掉的人数,其他人算是被领主击杀的,和她没有关系!
“只是两百多万吗?”她不可置信,在这么艰难的求生比赛里取得全面胜利就只有这么点奖金?
[两百三十六万]
文字的“语气”有些发冷:
[这是[世界]定下的规则]
温葶极有眼力见地马上服软:“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如有冒犯,请您原谅。”
[确定愿望了么]
确定了么……用这样一段离奇恐怖的经历就换三年收入,她确定吗?
温葶不甘心,怎么看都是她亏了。
“或者,我可以许愿成为绿森主美?”
[这超出了我的权能]
[我很难干涉[世界]生命体系里已有的规则,更不能改变其他生命的命运]
温葶成了主美,原来的主美命运就大幅改变了,拾没有这个权力。
“意思是,您只能给我一次性的死物?”
[我还可以在规则限度内分你一点力量,让你变漂亮、变健康]
那除了钱,就再没有其他更实惠的愿望了。温葶很失望。
白色的光点从她眼前飞过,她这才想起来,地上还趴着个人。
宫白蝶的身体已经分解到了心脏,这点身躯,连翻身都做不到。被她推开后一直面朝下伏着。
两百三十六万——
按照她之前的计算,以宫白蝶的绣工,月收六七万不难。
如果留下他,只要三年,她就能获得超出奖励的收益。
温葶抬头,看向灰黑色的文字,“那么,我可以将他带走么?让他保留记忆,以普通人类的姿态活在我的世界里。”
烟雾停顿片刻。
[好]
拾习惯了这类愿望,这是很多非恶意怪谈里幸存者的心愿,但她很少见到恶意怪谈里还会有人选择这种愿望。
温葶还想进一步确认,就见一枚漆黑的羽毛从墙外飞了进来,射.入宫白蝶的残躯。
霎时间,浮空的白色光点被定格暂停。
伴随着血肉翻飞的黏腻声响,宫白蝶的残躯飞速生长出肌肉、骨骼、神经,如同3D打印一般塑造出了一具身躯。
温葶吃惊地看着这一幕,对少女的来历愈发好奇。
她突然反应过来一处违和——
少女那边有一套成熟的物质奖励规则,击杀领主两百万没什么问题,但“解救”一个人三万……
离开怪谈的方法是死亡,所谓的“解救”说白了就是“杀人”。
不排除有聪明人发现了怪谈的退出机制,通过“杀人”的方式帮助其他人离开;
但这种有勇有谋的好心人能占多少比例?
温葶相信,绝大部分人在怪谈里的杀人动机是和她一样的,纯粹为了自己。
这个少女真的来自“正义”的组织么?
一个奖励“杀人”的组织?
少女对于自己的称呼也并不正派,她称自己为[世界的爪牙]。
“爪牙”显然不是个褒义词。
在谈话间稍稍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温葶感到些许不适。
她洞悉了黑暗的一角,可也没什么反抗的余地,只能寄希望于自己再也不会和这些怪力乱神扯上关系。
抱着一侧胳膊,她站在一旁等待宫白蝶修复身体。
修复过程比分解快得多,侧面印证了少女的能力比宫白蝶强得多。
当宫白蝶长出上半身,温葶立刻朝他靠近。
要是少女出手害人,他也许、指不定能帮她挡一挡。
腿还没长完,宫白蝶双臂撑着地板,阴恻恻睨了她一眼。
她最先提的什么愿望,他不是没有听见。
温葶地冲他讨好笑笑,人畜无害地合掌,“哎呀,不谢谢我吗?”
宫白蝶垂眸,看着自己慢慢回来的身体。
他其实一点儿不生气,只是陷在不敢相信地茫然懵澄里。
她放弃了钱,选择了他?
谁?
温葶?
这个十五分钟前把他按在地上打、骂他烂货、死也要和他同归于尽的女人,选择了他?
他复杂得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隐隐有些忧虑。
温葶一眼看出了他的踌躇。他还是不相信她。
一阵疾风赫然卷入,将两人拉扯得踉跄趔趄。
这熟悉的劲风让他们知道,怪谈即将破裂。
温葶张了张口,出口的话全被风堵了回来。
她无法安抚解释,于是只对着宫白蝶喊:“来找我!”
宫白蝶疲惫地扯了扯嘴角,“找到你,你也什么都不记得了。”
一无所知的温葶怎么可能接受一个突然从手机里出来的东西。
他的头发和破烂的长袍在风里凌乱狂舞,像是黑红的两道泼墨。
温葶摇头,脸颊上的肉被风刮得生疼,她说不出话,伸出食指,于空中画了个圈。
不会影响的。
记忆不会影响她的选择。
逆着风,她在最后对宫白蝶大声嘱咐:“宫白蝶!让我知道你是宫白蝶!”
像是他们在进入第十层前的打赌那样——
他赌她知道他是非人类后,会迫不及待地除掉他;
而她赌,只要她知道他是宫白蝶,她就能和他一起生活。
温葶指了指楼上,双手在胸口比叉。
不要是富二代、不要总监、贵公子,一定让她知道,他是宫白蝶。
宫白蝶困惑,墨发后的眼里满是不解。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她会反感抗拒有钱有势的“宫总监”,却能接纳一个非人的怪物?
她最爱的难道不是钱……思绪一顿,宫白蝶兀地想起了她摘下工牌时的决绝。
那时候的温葶,盛态极妍,旺盛得好似一朵熊熊燃烧的火莲,宁死也不肯折腰一点。
「钱啊——」
「亲爱的,不管游戏里还是游戏外,任何世界能让人有尊严活着的,是钱啊!」
一些细枝末节在此刻串联起来。
宫白蝶蓦地抓住了温葶的手腕,慌乱急切。
她要的不是钱,她要的是……
她为什么会要强调“有尊严的活着”?
她遭遇了什么?在他觉醒之前、在温葶卸载游戏的那段时间,她遭遇了什么!
风势浩大。
温葶弯眸,意识在逐渐模糊。
来不及告诉他了,相信以后会有机会。
她用最后的力气反握住宫白蝶。
要来找她,一定要来找她,以宫白蝶的身份,别让她的两百万打了水漂。
他是她一笔一画、一点一滴创造的灵魂,宫白蝶的每一根头发丝都归属于她,他是她的一部分。
她不相信任何人,她只相信自己,哪怕自己的一部分是恶鬼怪物、是没人再要的烂货——那也是她自己。
她心安理得——
作者有话说:一句话:温葶,只接受水仙。
第97章 第四十四章 狂想大厦
嗡——嗡——
手机震个不停, 温葶睡眼惺忪地看了眼时间。
星期日 13:46
她放了心,用手背搭了搭额头。
应该是烫的,但手背也烫, 测不出温度。
幸好病在周日, 到下午还不退烧就得去趟医院了,不能耽搁明天上班。
看时间的那一瞥,工作消息弹满了屏幕, 温葶呻.吟着翻了个身,躺在床上回消息。
红点最多的就是朝朝, 小姑娘心急火燎地发了一大堆消息给她:
周五
“Windy姐,你怎么还没来公司”
“嘿嘿, 我今天迟到了好几个小时,结果你来的比我还晚啊”
“姐你今天请假了吗”
[语音未接通]
“一组组长叫你去开会, 我说你有事不在”
[语音未接通]
“姐你还好吗”
“我们都联系不上你,就说你请假了”
[语音未接通]
“你回我一句啊”
“我们要不要帮你报警啊”
[语音未接通]
周六
[语音未接通]
“姐, 你报个平安啊”
[语音未接通]
[语音未接通]
周日
[语音未接通]
[语音未接通]
[语音未接通]
“我们决定报警了”
温葶就是在这个时候醒来的,赶紧给朝朝拨了个语音, 对方秒接,一接通就是激动的问候。
她被小姑娘尖尖的声音刺得将手机拿远了些,有气无力地和她解释自己病了。
通知完朝朝,她又向其他几个组员报了平安。
除了自己的组员外, 其他人倒没有那么关注她,只是留了句“你今天请假了?那你看下这些……”“你周一在的吧?”
都是些工作消息。
温葶把急的回复了, 可以暂缓的推到了周一。
她有些奇怪,自己居然病得那么重?从周五病到周日,病得连请假都忘了?
回完这两天的工作消息已过去两个小时,头更晕了, 眼睛干涩得发痛。
她揉了揉眼,身体不止是难受,还有一股沉绵的疲惫。
才刚刚复工,工作上压力并不大,她也没怎么加班,不知道为什么会身心俱疲。
温葶呼出口滚烫的浊气,听见客厅传来电视和嬉笑的声音。
看来是合租的室友又把男朋友带来了。
这次的室友还算省心,不仅和她约好工作日不会带男友来,连周末节假日也绝不会让男朋友留到晚上八点。
这比之前三任室友要强很多。她该知足。
温葶躺了回去,听着外面时不时传来说笑。
“干什么呢,我室友还在。”
“我又没怎么样。”
“别动手动脚!”
“我稀罕你啊。”
“不要不要不要!”
他们的声音不算大,顾忌着温葶,压低了音量,只是房间的隔音实在一般,温葶一个字都没落下。
云鹤唳这次新年流水不错,她要不要考虑一个人住呢……
这想法刚冒头就被温葶压下。
真是烧糊涂了,合租一个月都要四千,收入翻倍之前她绝不会花那么多在睡觉上。
“有人敲门。”
客厅里的嬉闹暂停,室友的男友站起来,“应该是外卖到了。”
他拉开房门,正要伸手拿外卖,一句“谢谢”卡在喉咙里。
“怎么了?”室友探头,“不是外卖吗?”
男友面色古怪地侧身,让出门外的年轻男人。
“打扰了。”陌生的青年戴着黑色的口罩,提着两个塑料袋,对房里的两人开口,“我来找温葶。”
他连鼻梁都被口罩包裹着,仅露出的那对凤眸顾盼生姿,惊鸿一瞥便难以挪目。
“啊、哦、哦好!”从那非人类级别的美貌中回神,室友去敲了温葶的门,“温葶、温葶,有人找。”
床上的温葶懵了会儿。
应该没有人知道她的住址,谁会来找她?
她应了声“好,稍等。”无力地从床上爬起来,拉了件披衫,用手理了理头发。
开门之前,她将手机握在手里,先摁好了“110”。
最有可能的就是被她弄进过拘留所的初恋。
但他已经见识过首都的治安,知道这里不是他们十八线的老家小镇,应该不会再敢动她。
可除了他,谁会找上门……
温葶将拇指压在拨打键旁,另只手按下门把。
门打开,颀长清贵的青年站在她面前。
他伸手将口罩勾下几寸,露出一张温葶无比熟悉的脸,左眼之下,是一只指甲盖大小的白色的蝶纹。
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唤一句:“妻主,白蝶来了。”
烧得浑浑噩噩的大脑蓦地惊醒,温葶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男人,除了衣服,其他从头到脚都是她再熟悉不过的模样。
怎么可能……手机里的角色怎么会出现在现实里?
一旁吃瓜的室友问:“那个,是你朋友吗?”
温葶如梦初醒,将门敞开,“嗯、是…那个,你先进来吧。”
她让青年进屋,将门关上。
对她来说十分宽敞的房间,进入一个宫白蝶后变得有些逼仄。
门外没有了室友两口子的声音,安静的房间气氛愈发僵冷。
温葶上上下下地打量青年,他摘下一边口罩,将塑料袋放在地上,从里面拿出药和退烧贴朝她走来,“去床上躺着。想吃点什么?”
他态度熟稔,可与她印象里的宫白蝶人设又有不同,少了些恭顺。
“等一下。”温葶揉了揉额角,“我烧出幻觉了?”
“没那么容易。”昳丽的青年哼笑,“看见我,你不高兴?”
这不是高不高兴的问题,温葶费解:“你真的……是宫白蝶?我创造的宫白蝶?”
比起游戏里的角色来到现实,还是她疯了产生幻觉更加合理。
“你想我怎么证明自己?”
温葶沉吟,如果不是幻觉,那他就能做到宫白蝶能做,而她做不到的事。
她打开衣柜,翻出条毛巾给他,“绣点什么吧……嗯,没有针线,我出去找找。”
看着她递来的毛巾,宫白蝶失笑。
真是一模一样。
“无妨,我随身带着。”他拉下冲锋衣的拉链,从内侧取出根针。
温葶微微皱眉,她尚未开口,对方就像知道她心中所想的那样,兀自解释道,“这不是别的画师给我加的暗器,是我担心你在外面衣饰偶有擦碰。”
“原来是这样……”温葶愣了愣,她该惊讶宫白蝶的体贴细心,可却不怎么吃惊。
仿佛她早就知道。
宫白蝶偏首,勾过身后束成马尾的长发,取了几根下来作线用。
从线到他手里那一刻,温葶已然信了大半。
不过八九分钟,毛巾上出现了一张桂圆大小的黑色蝴蝶纹,精致乌亮,马上可以送去打样,做成金属纪念徽章。
温葶可以缝个扣子,补个裂口,但绝没有这样的手艺。
以防万一,她拿出去给室友看了看,确认室友看见的内容和她一样。
心情复杂地带着毛巾回来,温葶抬眸,和在屋里等她的宫白蝶四目相对。
“所以、嗯……”她迷茫无措,“你真的是宫白蝶?游戏里的角色是可以出来的?”这正常吗?
宫白蝶朝她伸手,指尖离她不过半尺,她没有躲避的动作,他便牵起她的袖子,将她拉去床上。
“这些以后再说。”他扶着她躺下,“先等你的病好。”
何止是她满腹疑惑,他也有很多事想要问她。
确定了青年的身份,温葶便没再反抗,顺着他的力道躺下。
她躺得够慢了,眼睛还是有点发花。
额头一凉,被他贴上了退烧贴。
“睡一会儿,等下吃了饭再吃药。”
他拂开她脸上的碎发,指下的脸又红又烫。
她的表情与其说是乖巧,不如说是迷糊。
才见面十分钟,手机屏幕还亮着拨打“110”的界面,她这样的警惕,却在知道他是宫白蝶后立刻放下戒备,连眼神都松懈得涣散了。
宫白蝶半垂眼睑,指节摩挲过她潮红的脸颊。
她还真是没有骗他……
如果不是最后一刻温葶用力抓着他的手,反复叮嘱他一定要用宫白蝶的身份来见她,他一定会选择别的身份重逢。
比如她的新上司、她的邻居、她的客户,无论如何,都不会是从游戏里爬出来的非人类。
真奇怪,她到底喜欢宫白蝶什么?
不管失忆了多少次、遇见的是什么形态的宫白蝶,都能立刻接纳他。
温葶吸了吸鼻子,从被子伸出手,拉住他的外套。
“你…去哪?”
“去厨房,给你做饭。”他回身,将她的手塞回被窝。
温葶好不容易有的力气被刚刚的警惕耗完,她变得比先前更加难受,鼻子不通,嘴巴呼出的气连她自己都觉得滚烫。
“我带你去吧。”她挣扎着起来,“厨房里有些东西不是我的。”
“歇着吧,”微凉的手将她按下,“我都知道。”
他怎么会知道……
温葶强撑着睡意,看他脱下浅灰色的外套,从她衣柜取出个衣架,把外套挂到墙上的强力钩上。
这套动作行云流水,熟悉得像是在自己家。
他大概真的知道。
温葶闭了闭眼,放心睡了过去。
睡了不知道多久,耳边传来低声呼唤。
她烧得难受,不愿意睁眼。
过了会儿,那声音停歇,一声浅浅的叹息后,她被人插着腋下从被子拔出,靠坐在床上,被迫醒来。
一张小桌板架在她腿上,放了碗浓稠的鸡丝粥,配两碟小菜,边上放了杯水和两颗药。
“吃了药再睡。”他坐在床边,一只手扶着桌板,白色的袖子翻折上去,露出半截肌肉流畅的小臂。
“……”温葶昏昏沉沉地拿起勺子,“谢谢。”
手上没有力气,体温很高,又畏冷打颤,触碰到勺子时温葶顿了一下。
铁勺是暖的。
她用余光瞥向身边的男人,愈发确定了他就是她的宫白蝶,她的角色里只有宫白蝶这么贤淑。
他做的事温柔得过分,表情语气却淡淡的,等她吃完就把东西收走,拿去厨房收拾。
热腾腾的稠粥下肚,温葶出了点汗,从肚子开始暖洋洋得犯懒,一挨着枕头又有了困意。
门外传来水声,他应该是在洗碗。
少许,水声停歇,温葶听见室友两口子和他在说些什么。
他很快又推门进来,除了门把手发出的声音外,连脚步声都无。
温葶想问问他和室友说了什么,却实在没有精力,一直处在半昏迷的状态。
惝恍迷离间,她额头上的退烧贴被撕下,一只温凉的手覆了上去。
她努力撑开一点眼皮,在烧到模糊的视线里,见他定定地看着她,眉间微蹙,有些烦忧,却也不至于焦急。
他是什么态度……
温葶睡着前想,这不合理。
他一点儿没有从游戏里出来第一次见到“妻主”的激动喜悦,提着两个超市药店的塑料袋来,进门就脱衣服干活,把她提溜到床上睡觉。
简直像是…结婚多年的老夫老妻,没有浪漫,只有实干。
……
温葶是被热醒的。
窗外蒙蒙亮,她一身汗,烧倒是退了。
她摸到手机,看了眼时间。
周一 05:23
她居然睡了十三个小时。
好热……温葶掀开被子透风。刚一动,一只手就摸向了她的额头。
温葶一怔,蓦地扭头,见床内侧躺着熟悉而陌生的男人。
他睡眼朦胧,从被子里伸手侧她的体温。
“退了。”他松了口气,没等温葶说话就坐了起来,“我给你拿吃的,再服一道药。”
他背对着她下床,一头青丝如瀑散开,随他行走摇曳出滢滢水光。
温葶呆在床上,错愕地望着他的背影——
她的粉色睡裙在他身上。
厨房里微波炉响了起来,几分钟后,他端来昨天剩下的粥。
温葶一边喝一边打量坐在椅子上的青年。
早春冷灰色的曦光里,他的皮肤通透如玉,眉眼清冷矜贵,眼下的蝶纹恍然被蒙上了一层银光。
他就坐在床边静静看着她吃饭,体态气质出尘得像是一卷旧日的美人图。
即使他穿着粉色的蕾丝裙。
温葶搁下勺子,宫白蝶偏头,“味道不好?”
“不是…”
“不好也忍着,你室友睡了,深更半夜我不能开火,只有这个。”
“我是想问问你的衣服。”温葶没有忍住。
“这个?”宫白蝶目光向下,“买了三年,你又不穿。”
当时被卖家秀诈骗买了这条裙子,送到后温葶一直没空拆箱。
等系统都自动签收了,她才想起来。
她就在拆箱的那天穿了一次,这诡异的粉色、松散的版型显得她又矮又黑又胖,根本穿不出去;当做睡衣,上面的蕾丝又磨得难受。
而此时穿在宫白蝶身上,不仅不见了缺点,还一股子慵懒绰约。
“我只是没想到你会穿我的裙子。”温葶委婉地提醒他分寸,“也没想到你会直接睡在我的床上。”
“我照顾了你一天,你就这么小气?”宫白蝶挑眉,“连这点东西都吝啬给我。”
“不是小气,只是我们才刚刚见面,你需要什么我可以买新的,直接拿……嗯,会让我有点不适应。”
那张漂亮的脸上漾开浅笑,将一池清贵搅浑,晃出妖冶。
他用两指捻起肩上的蕾丝,“那我现在就脱了,还给你。”
衣服被提起,露出半边优美的锁骨。无端的,温葶联想到偾张展开的天鹅长翅。
“这次就算了。”她撑持着礼貌,“以后请尽量提前和我说一声。”
宫白蝶觉得好笑。
她大病初愈,还在冒虚汗,就恢复了那虚情假意的微笑。
油盐不进,比石头都难捂热。
可想到她摘下工牌后那些震颤的冰蝶,她本性越是虚伪冷血,他便越是难以言喻的欣喜,心甘情愿地想伺候她。
温葶恢复了精力,立刻盘问起自己面前的游戏角色。
这可不是件小事,她有很多问题,起码得弄清楚他会对自己产生什么影响。
宫白蝶给出的答案大多模棱两可,有的连敷衍都懒得敷衍,只说以后再告诉她。
对于这样的超自然现象,理智疯狂报警,感情上,温葶却觉得亲切非常。
她很快接受了现状,称得上是欣然接受,连该有的怀疑都没有持续多久。仿佛……她已与他经历过许多事,知道在某些方面没有揣测他的必要。
这也不奇怪,他是她独自创作出来的角色,认识的时间也足够长,去掉退游的那一年,他们也朝夕相处了六年有余。
最关键的是,宫白蝶身上有她想要的东西——
他自称没有特殊能力,但光是他作为普通人类的技能就足够有价值了。
“既然有了你,我们就不能住在这儿了。”温葶从礼貌疏离到眉开眼笑不过两个小时,“一会儿我去买你的手机,转点钱给你,你随便逛逛。等我下班,我们一起去找中介租房。”
宫白蝶知道她在迫不及待什么。
她不是急着给他一个住处,而是急着让他有工位干活。
如果是以前,他指不定冷笑,对她感到心凉。
可怪谈崩坍的最后,他隐隐洞察出温葶对金钱的渴望背后所折射出的不安。
他想知道,温葶到底遭遇过什么。
不是为了给她的势利赋予正当理由——
他只是单纯地想要知道,单纯地……想要怜爱她。
毕竟,她也曾哄过他。
“用不着,”宫白蝶道,“你去上班,我自己看房。”
“你一个人可以吗?”温葶有点不放心,他才刚刚来到这个世界。
“我先筛一遍,等你看过后再确认。”
“那也好。”节省了她的时间。
分配好近期日程,两人一起出门,一个上班,一个看房。
仅仅是过了个周末,踏入绿森大厦自动门的瞬间,温葶竟心跳如鼓,紧张非常。
站在匆忙上班的人潮里,她呆呆望着电子横屏上的云鹤唳,云鹤唳之后出现的是一组组长的代表作冰龙公主翡昂丝。
白色的小冰龙出现的刹那,温葶太阳疯狂跳动起来。
她不自觉抚上脖子,冰凉的幻痛伴随着头晕目眩的恶心直冲天灵盖。
是发烧还没好么……
这种恍惚的难受,在进入电梯后更加强烈。
看见电梯面板显示的时间,温葶倏地打了个寒颤。
同乘的好几个人都看出来她的不适,问她需不需要帮忙。
“没、没事……”温葶惨白着脸,最后一个走出电梯。
她虚弱地笑了笑,“病没好全,一会儿吃点药就行。不用担心,你们快去吧,要迟到了。”
“是吗,那你有事要说哦。”面子上过得去了,大家便匆匆散了。
好陌生……
温葶扶着墙,将胸口的恶心压下。
这样日常的假客套,她竟觉得好久没有听见了。
刚刚那一瞬,对着Cathy浮夸做作的关心表情,她差点想皮笑肉不笑地回一句:“跟我装什么呢臭婊子。”
要是说出这句话,不知道那女人的表情会多么精彩。
真是的……她到底是怎么了,内心居然还有点些期待。
恶心和幻痛很快平复,温葶推门走进办公室。
玻璃门拉开,所有组员纷纷抬头看了过来。
“Windy姐!”
“Windy姐你病好了?”
对着这五张朝夕相处的脸,温葶忽如大梦初醒,一阵失神。
“真不好意思,”温葶歉疚地对他们笑笑,“礼拜五烧得昏过去了,没发现手机没电。让你们担心了。”
“你没事就好,吓得我们差点要报警了。”
“对不起对不起,”温葶穿过他们,走向自己的工位,“以表歉意,今天中午我请客。”
“中午又吃不痛快,你有诚意,就该晚上请。”
路过DD的位子时,温葶骤然定住。
她盯着他桌上的咖啡,是DD这个可乐爱好者每天都会喝的可乐美式。
温葶站在那里的时间有点久了,DD顺着她的视线,迟疑地问:“你想喝?”
“啊不用。”她移开视线,看向DD那张清秀的娃娃脸时,倏地生出一声呵笑。
好小子。
“你在说什么鬼话。”脆生生的女声插入,满是嫌弃,“除了你谁会喝这种东西。”
温葶回眸,看见过道另一侧的朝朝。
“姐,”朝朝从桌上拎起一只蛋糕店的纸袋,“你得吃这个。”
“给我买的?”温葶微讶。
“嗯嗯!你今天不是从家里过来的嘛。我早就发现了,你只有住在休息室的时候才会在公司食堂吃早饭,从家里来的日子都不吃的。”朝朝把袋子塞进她手里,叮嘱道,“一定要吃啊,你看你这次病得那么严重,肯定是饮食不规律的缘故。”
“天呐小宝贝,你怎么会这么细心。”温葶收下,“我马上就吃。”
“你真是专门给Windy买的?”朝朝隔壁的女组员打趣,“看看你桌上这一大堆,你是刚刚才随手拿的吧。”
温葶也发现了。
才刚上班,朝朝桌子上已经堆满了食物。薯片饼干、蛋糕甜点这些不提,连奶茶都已经点了三杯。
“你周五也是,狂点了七八份外卖。是受什么刺激了?”
“我也不知道啊。”朝朝挠头。
“你那天一边吃一边哭,不会是暴食了吧?”
“我也不知道啊。”朝朝依旧茫然。
她看着桌子上的食物,困惑地自语,“就是觉得,吃东西好幸福……”
“这么夸张?”
“真的。以前吃多了都会后悔愧疚,这次没有。”朝朝的语气带着自己都不理解的疑惑,“这几天吃到窜、吃到睡不着,我都觉得是一种来之不易的幸福。”
“其实我也是。”DD突然开口,“这两天不仅食欲旺盛,周末还去旅游了。”
“你?你居然去旅游了?”办公室一片惊讶,他们都知道DD是个深度宅,平常团建都不愿意去。
“嗯……”他的表情和朝朝类似,稍有恍惚,“看着外面的风景,突然发现户外活动也不错。”
“天啊,你们两个是怎么了。”Dany调侃,“跟从监狱里出来放风似的。”
温葶面色微变。
她也隐约有种这样的感觉,发烧之后心情一直好得不得了;此刻看见朝朝DD两个人,还有些说不出的惊喜庆幸,像是——
在衣柜里意外发现两张不知何时遗落的纸钞。
不过她的好心情来源明确,是因为有了宫白蝶,生活质量马上可以上一层楼。
朝朝和DD又是因为什么?
“说起来咱们公司最近好多人都有点反常,”另一个组员道,“Windy姐还不知道吧,周五好多人请假,美术团队空了一半!都说家里有事,要回家。更诡异的是,那天下午,七组的组长Cathy给整个人设组都点了奶茶。”
“她?”温葶惊愕,“看来确实是发生了天大的好事。”
Dany将刚才的话题续上,意有所指道,“是呀,连Cathy都给我们点下午茶了,你就只请我们吃顿午饭呀。”
温葶笑吟吟地拉开椅子,“哎呀,真不巧,我今天晚上有约了。”
“那明天?”
“明天、后天,往后都满了。”
她笑得春风得意,办公室里响起抑扬顿挫的调子,“看来不是手机没电,是爱情把我们屏蔽了吧?”
温葶笑而不语,没有否认。
组员的反应提醒了她。
午休的时候,她翻出公司之前发的电子相册,给宫白蝶发去消息:
“房子看得怎么样了?”
对方很快回复:下午再看几个,你下班直接来中介所签约。
温葶:辛苦了
温葶:方便发张自拍给我么
宫白蝶:?
宫白蝶:我在外面
莫名其妙,她开什么玩笑。
温葶:哎呀,给我嘛[可怜巴巴]
对面没有回复。
正当温葶不抱希望时,一张对着地铁站玻璃门的全身照发了过来,他在照片里的表情有点僵硬。
温葶勾唇。
她下载了这张照片,调了下光影,把图片导入电子相册。
她坐着办公椅往后滑出两步,横过手机,拍下了自己立着电子相册的工位。
温葶:[图片]
温葶:好漂亮,工作的心情都好了
温葶:搬完家再多拍几张吧^ ^
桌子上放男人的照片,她在公司的那些流言蜚语大概能消停些。
之后Max那帮蠢货再缠着她时,她就说自己已经结婚好了……
结婚——
对啊,她该结婚了!
温葶眼睛一亮,那么多年,该把交过的份子钱收回来了,不仅如此,还可以堵住父母的嘴,不用去妹妹家当月嫂。
结婚、结婚,真不错。
温葶望着电子相册十分满意,宫白蝶不是人的时候给她赚了不少钱;成了人后不仅能赚钱,还能帮她解决许多麻烦。
她得对他好一点,让他留在她身边。错过了宫白蝶,可再找不到第二个结婚人选了。
点开手机,温葶浏览起周围的花店。
下班后带束花过去吧,接下来一段时间好好哄哄他。
……
首都地铁站内
执勤的工作人员打量着旁边的青年,犹豫着自己是否该上前为他提供帮助。
青年戴着加宽加深的黑色口罩,眼睛下的整张脸都包住。
包裹得这样严实,工作人员都能感知到他的异常。
口罩外露出的耳朵、脖子通红发烫,呼吸也略显粗重。
宫白蝶咬着嘴里的软肉,盯着对话框里发来的文字,视线不知第几遍从那句“好漂亮,工作的心情都好了”扫过。
她突然撒娇就算了,怎么能用这么客气礼貌的语气跟他调情。
青天白日、道貌岸然地说这种话,她还不如给他一耳光。
宫白蝶闭了闭眼,一想到所有来到温葶工位上的人都会看见他的照片,他就连眼球都充血发烫。
早知道是用在公司里,他就把脸拍清楚点了。
等待的地铁驶了过来,宫白蝶欲行又止。
他低头,就着手机屏幕左右看了看自己的模样。
片刻,宫白蝶打开导航,搜索去绿森的路线。
她才退烧,刚出怪谈又回公司,不知道会不会有心理阴影……
活该,她活该,他才不后悔内疚,她到最后遇到危险时都毫不犹豫地把他推开独自逃命,这样的女人,他有什么可愧疚的。
但符合条件的出租房没有几套,他一个上午已经看得差不多,剩下那些用不了多少时间,主要也是因为有一套房子正好在绿森大厦旁边……
总归是顺路,是顺路和她回家。
第98章 第四十五章 狂想大厦
生活里突然多了个人, 带来的一系列新变化耗费了温葶不少精力。
租房、采购、布置新家,规划未来……大大小小的事接踵而来,所幸开年没那么忙, 温葶连着一个月没有加班, 七点就匆匆回家。
其实大部分的事都是宫白蝶在做,他料理得很好,但他毕竟是刚到一个陌生的世界, 温葶总有些放心不下。
“组长今天又那么早走?”她这反常态的举动,连组员都不适应了, “这次这么特别吗,之前谈恋爱你也没有这么早下班过。”
温葶将笔记本放进包里带走, “是呀,这次是天命。”
“看出来了, 加班费都不要了。”Dany劝她,“别太上头了, 男人哪有钱重要。”
“知道。”温葶笑笑,拎包走人, “你们也早点下班,明天见。”
她走去地铁站,两边是再熟悉不过的街道。
温葶走过,忽而顿足。
身旁是一家新开的欧包店, 不能算是新开,已经满一年了。
店铺装修得很好看, 温葶很早之前就想试试。
一开始是新店开张,客流太大,她想着过段时间人少了再来。
就这样想着,想着, 一晃一年多了她都没有进来。
今晚她也没有买欧包的计划。
宫白蝶来了以后,温葶的一日三餐都由他接管。
晚饭已经有了,第二天的早餐估计也已准备好了。
但她记得,宫白蝶还从来没有吃过欧包。
脚步一转,她进了店。
扫码支付的时候,她下意识看向手机屏幕右下角。
那里空空荡荡。
《桌面恋人》已正式宣布永久性关服,那个陪伴了她七年多的Q版小人彻底消失不见。
每每打开手机,她都有些不习惯。
回到家,打开门的瞬间,温和的明光迎面而来。
温葶在门外顿了顿,亦是一种不习惯。
她下班下得晚,就算是盛夏,回到家里也已天黑,从来没有开门是光的情况。
“回来了?”
沙发上的年轻男人站起来,面前的茶几上铺着48色的线板、针线盒和图纸、碎布。才刚安顿好新家,他就开始做起了活儿。
“嗯,回来了。”
他走向她,自然而然接过她手里东西的那一刻,温葶说不出的不习惯。
谈不上高兴,也谈不上不高兴。她从未体会过这样的感情,一时形容不来。
宫白蝶将东西放去鞋柜上,又帮她脱下外套,“今天回来的也早。你不用顾虑我,按平常的时间来就行。”
他知道的,温葶哪里是准点下班的人,恨不得住在公司里。
青年修长的手指落在她颈前,他为她解扣,浓长的睫毛半垂,投下一小片阴影。
温葶退开一步,在宫白蝶微凉的抬眸中,回避他:“刚从外面回来,衣服脏,我自己来就好。”
宫白蝶眼里的冷意顿时融化,他道,“哪里那么讲究。”
“路上看见家漂亮的店。”温葶自己脱了外套,指指那个纸袋,“你看喜不喜欢。”
宫白蝶打开袋子:“给我的?”
她进了厕所洗手,于水声中回道,“是啊,你尝尝。”
看着包装上的店铺名,宫白蝶了然。
这是去年温葶就留意过的店,可她总是太忙,下了班,店也关了门。
“你总算是买到了。”
浴室里传来回应:“我想让你尝尝。”
很简单的一句回答,却令宫白蝶心尖一颤。
他收下袋子,压住明快的心情,道:“先吃饭吧。”
“嗯,好。”
她换了衣服,走出来时桌上已摆好热过的饭菜。三菜一汤,份量都少,留了份装进饭盒,当做温葶中午的便当。
香气扑鼻,她的位子上摆好了碗筷,连椅子都被拉开,就等她坐下。
温葶没有就坐,她绕去宫白蝶座位后,俯身轻吻他的侧颊,“太辛苦你了。”
宫白蝶喉结微滚,嗅到她身上的淡香。
这个吻轻浮客套,他知道里面没有多少真心。
连着一个月她都是这样,虚情假意得他都懒得说她。
等温葶坐下,她照旧是对他的厨艺赞不绝口,又关心他这一天做了什么,最后劝他别着急,慢慢来,多出去逛逛,缺钱了就告诉她。
她简直像是从完美情人的模板里走出来的,可宫白蝶只觉得好笑。
听听她说的什么话:“你不用有负担的,白蝶,家务太累的话就叫钟点工吧,你好不容易从手机里出来,不该把时间花费在这种事上。”
她笑得温婉动人,浑然不见骑在他身上,抓着他的头发往地上砸的疯狂。
这么温柔的嗓音,曾歇斯底里地骂他烂货、骂他是万人骑的男妓,骂他怎么还不去死。
“扑哧。”
温葶疑惑地看着忽然笑起来的宫白蝶:“怎么了?”
“没事。”宫白蝶支着头,懒洋洋地催她,“快吃,吃完了来操.我。”
温葶脸上的笑容顿时僵裂。
“哈哈哈、哈哈哈哈……”宫白蝶别过头,抑制不住地发笑。
“你、你是认真的吗……”她露出一点无措惊慌,“会不会…太快了?白蝶,我不想对你太仓促。”
女人眼神躲闪,脸颊微红,不自然地挽发。
但宫白蝶看进了她的眼底,那里可没有一点儿羞怯。她无所谓早做还是晚做,总归他是她的创造物,是她的资产、她的一部分,像手一样。
“说那么好听,不就是你不行。”宫白蝶扬唇,恶劣地笑,“你那腰真是烂透了。”
温葶一噎。
要不是眼前的人和宫白蝶长得一模一样,她这个亲妈都认不出他是谁。
到底经历了什么才把端方如玉的贵公子变成这样?
是关服刺激到了他?
虽然她也不在乎他性格扭曲成了什么样,是她的宫白蝶就行,但温葶隐隐感觉,见面以来,他似乎一直在试图挑衅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