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起先忍住了,耐着性子和颜悦色,他反而目露失望;相反,她没控制住情绪,语气稍硬时,他竟一脸期待——
期待什么?他到底想让她作出什么反应?
和宫白蝶吵嘴没有任何意义,她也没必要逞强自己有多行。
温葶眸光一转,无奈苦笑,“是啊,一天到晚坐着,我的腰确实不好。”
她歉疚又不好意思地对他道,“白蝶,你还年轻,而我已经快三十了。严格来讲,比起‘妻主’,我们的关系更偏向‘母子’,所以你不用对我有任何责任,如果你希望的话,我也完全支持你和年轻的女孩子谈恋爱。”
温葶说完,眼见他漫不经心的调笑一点一点淡下。
那双内勾外翘的凤眸凝起寒意,“你想我和别的女人谈?”
“我希望你能享受你的人生。”温葶微笑,“和同龄的女孩子谈恋爱是一种美好的经历。”
“……我就知道,你那时说的是真心话。”他的语气霎时森冷。
温葶不解:“什么真心话?”
“我就是个万人骑的烂货,是不是?”他盯着她,怒极反笑,“哈,是你把我卖去的妓院,现在嫌弃我脏了,看不上?”
温葶没想到他的反应这么激烈,连忙安抚,“我怎么会这么想。我只是希望你过得快乐,就像你说的,我的身体未必能满足你,你有资格追求更好的体验。”
“你非要拐着弯儿来骂我?”宫白蝶绕过桌子走向她,“在你心里,我就那么浪,没了女人活不了?”
他逼近她身侧,撑着她的椅背,五指用力泛白,小臂青筋浮起,将实木的椅背抓得微凹。
“以为在你的世界我就没办法了?”泛着雪兰香的发尾划至温葶脸侧,如冰凉的蛇尾扫过。
他俯身,逼视她,“别气我,温葶,你最清楚我的能耐了。”
掠夺的气息刹那间笼罩了温葶,她身体一僵,“别激动白蝶……这点小事我们坐下慢慢说。”
“小事?”他的骤然睁眸,情绪爆如锐针,“你管这叫小事?”
温葶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
对宫白蝶来说,贞洁是要以死明志的头顶大事。
青年颈侧、额角的青筋悉数暴起,他盯着她,近乎带着恨意。
被一个认识不久的成年男性如此压迫,她该害怕、该立刻和他一刀两断。
但不知从何而来的勇气,令温葶冷静地看向了宫白蝶眼睛。
好红,雾蒙蒙的,快要气哭了。
“可,是你说的……我的腰的确不好。”温葶别过眼,放轻了声音,半是委屈半是难堪,“你都这样嫌弃我了,我又能怎么回答?”
“你给我两巴掌啊。”
“……什么?”
她的手被拉了起来,覆在了宫白蝶脸上。
他皱眉,不太自在地开口,“我有错,你打我就是了,我又没不让。”
“什么?”温葶诧愕,旋即双手捧住他的脸,“我怎么能打你?我永远不会打你的,白蝶,你也绝不能和对你使用暴力的人在一起,就算是我也一样。”
宫白蝶睇她。
懒得讥讽她。
“我不在乎。”他覆上温葶的手背,凤眸如丝,舌尖沿着她的掌心缓缓顶.弄,“我就是哈嗯…乐意被你弄。怎么弄都好。”
温葶呼吸一屏。
那双美眸勾魂摄魄,黏腻温热的触感仿佛从掌心顶入心脏。
她可没有谈过这种级别的男朋友。
好吧,她已经表达过自己的开明温柔了,他非想要,那她就给他。
“我也是,”她顺势笑道,“白蝶,我也爱你,只要是你,不论什么性格我都接受。”
宫白蝶动作一顿,先前被气红的眼睛愈发嫣红,他瞋了温葶一眼。
早这样多好,非要说那些废话气他。
“别亲手了,”温葶低吟,“亲这里,白蝶,亲亲我吧。”
心跳重响,他的呼吸当即紊乱。
宫白蝶睁着眼,视野之内唯有温葶。
他偏头,啧啧的水声蔓延开来,温葶勾着宫白蝶的脖颈,摸清了某种规律。
她在他稍稍分离时软声呢喃,“好舒服……白蝶,你亲得真好。”
将熄的火种霎时熛燃,他扣着她的后脑,急促地吻了回去,闭着眼都止不住眼角泛红。
半晌,在他即将结束之际,温葶又一下下轻舔他的唇角,猫儿样撒娇,“好棒,还要。”
他的呼吸频率顿时成了哭泣一样。
良久,待他平复下来,温葶坐在他腿上,愧疚地亲吻他眼下的蝶纹,“对不起,刚才是我说错话了。”
唇上的凤眸氤氲含雾,眼尾绯红。他像头吃饱的大猫似的,慵懒餍足。
这时候的宫白蝶好说话得很,何况从第一个吻开始他就消了气,再难听的话她也不是没有骂过。
环着温葶的腰,他懒懒地嗯了声,算是掀过这一页。
但温葶不会。
妓院这个剧情,应该是横在她和宫白蝶之间最大的一根刺,比她设置的宫家灭门都让他痛恨。
虽然他能爱上让自己家破人亡又沦落妓院的女人,本身就是件匪夷所思的离奇怪事,但温葶还是想尽量化解他们之间的矛盾。
“我真的很抱歉,”她倚在宫白蝶胸口,牵着他的手,“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会拥有自我意识……白蝶,这么多年,你一个人该多么痛苦啊。”
宫白蝶淡声道,“我已经忘了。”
最痛苦的并非她设置的剧情,而是她离开他,天地皆寂的那一年黑暗。
稍一回想那段黑暗,哪怕他现在拥着她,宫白蝶也寒蝉若禁,恐惧交加。
“可我不能忘。”温葶抬眸,五指插.入他的指缝,“白蝶,我会用余生的时间来赎罪赔偿。”
宫白蝶回握住她的手。
纵使知道这是她的花言巧语,是为了绑着他干一辈子苦力,他听着也舒坦。
“我虽然是创造你的人,但很多细节习惯我也可能一下子不能反应过来,就像是今天这样。”温葶柔声道,“白蝶,如果我又哪里做得不对了,你一定要告诉我,我会尽量修正的,好吗?”
她此刻的声音温温柔柔,轻轻慢慢,她说什么都好。
“好。”宫白蝶敛眸,“我也一样,温葶……你不丢掉我,对我怎么样都好。”
“哎呀别这么说,”温葶蹙眉,“说得这么可怜,让我忍不住又想要亲亲你了。”
微突的喉结在她眼前涩然滚动,他低声回道,“我又没说不让。”
温葶弯眸,没忍住笑。
反复实验中,她找到了宫白蝶的开关。
他比普通人类更好驱使,像个机器,喂两句撒娇就能不停做事,温葶回家,连拖鞋都不用弯腰拿。
家务全包不说,他也不吃白饭,才搬完家,马上接了单子做衣服、做娃娃。
宫白蝶实在是没什么可挑剔的,温葶乐得多哄他几句好话——有时候甚至都算不上是好话。
曾有天周末,她凌晨五点起床上厕所,回来时发现厨房灯亮着。
温葶进去一看,宫白蝶挽着袖子低头揉面。
“今天周末,怎么起那么早。”她自后拥上了他,那腰又细又紧,根本不是人类所能保持的比例,抱着格外舒坦。
宫白蝶回眸,一早发现了她:“有个订单要赶,先把你的早饭弄了。”
温葶还困着,额头抵在他背上,发出睡不醒的呻吟,“怎么这么贤惠呢,蝴蝶。”
宫白蝶没有回答,眉眼悄悄柔和了几分。
“离不开你了。”温葶磨蹭着他,“不要离开我白蝶……想把你锁起来,永远只和我在一起。”
她是困迷糊了,随口开的玩笑,一抬头,他的耳朵却红了。
“呵。”他哼唧。
温葶一愣,偏头去看他的脸。
晨辉透过窗,照得他肤色暖白,满脸的温柔缱绻中携着一丝羞意。
这对宫白蝶来说,也能算是夸奖的好话。
温葶觉得这人真是没救了,骨子里挥之不去的封建男德,居然能和杀自己全家,把他丢去妓院的女人谈情说爱,毫无芥蒂地爱上她。
这般想着,温葶随即又惊觉,没救的是她。
她只是想哄好了他,让他和她结婚,为她分摊生活压力,可才相处一个多月她竟越来越觉得……宫白蝶有些可爱可怜在身上。
可既然对她没什么损失,温葶也就放任自流,继续了这样的生活。
两人在新的出租房里安顿好,没过多久,温葶妹妹的预产期就到了。
温父温母提前两天坐高铁过来,凌晨一点,羊水破了,两人立刻给温葶打电话。
温葶睡得正沉,宫白蝶替她接的电话。
刚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就传来中年女人焦急的声音:“葶啊,你妹妹羊水破了,你快来啊!”
宫白蝶皱眉,扫过床头的电子钟。
今天可不是周末,明天七点半温葶就要起床。
但打电话来的是她母亲,既算他的祖母,又是他的岳母。
宫白蝶好声好气地回道,“您别急,我马上过去。”
电话另头顿时死寂。
隔了会儿,传来小心翼翼的询问:“……你是?”
“未及拜访,我是温葶的未婚夫,宫白蝶。”
温葶终于是被吵醒了,她翻了身,困倦地问:“怎么了亲爱的,在和谁说话?”
“是母亲。”宫白蝶将手机拿远了些,告诉她,“母亲说,妹妹羊水破了。”
温葶登时惊醒。
她急忙将手机夺过来,对着电话另一头受惊的温母解释。
“好好、好的。”
“有医生在呢,你和爸在酒店歇着吧,我现在过去。”
“行吧,那你们找个地方坐坐。”
挂了电话,她立刻下床穿衣。
“这个点儿了,你真要过去?”宫白蝶拧眉。
“我妹妹肚子里这个孩子,之前产检就说头比较大,不好生。她和老公又坚持顺产。”温葶系上扣子,脸色也不好看,“我弟不在首都,就我爸妈陪着,说不过去。”
“有什么说不过去的,产房里有医生护士,外面有她老公,为什么要你去。”他在她手机里住了那么多年,可是知道温葶和两个弟弟妹妹的关系。
三人感情一般,没什么矛盾,但也联络不多。
“你明天还有早会,”宫白蝶拉住她,“我去陪。”
“你去算什么。”
“我见的可比你多,阁里的男人多得是偷偷怀上的。”
“我不是说这个。家里第一次有人生孩子,我还是得去。”温葶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又回眸,若有所思地看他,“不过你要是愿意,和我一块儿去吧。”
宫白蝶挑眉。
她解释道,“我爸妈都在,正好趁这个机会把你介绍给他们。就说我们在准备婚礼了,这样他们也不好意思再让我去妹妹家里给她坐月子。”
她说完,见宫白蝶忽而笑了。
他想起了在怪谈里,他初次以“宫白蝶”的身份出现。
温葶甫一确认他的身份,马上甩出一大堆推理分析,询问他的意见想法。
现在也是一样。
才认识了一个多月,她竟直白了当地对他说“这样他们也不好意思再让我去妹妹家里给她坐月子”。
以温葶的性格,绝不会对外人说出这种暴露自己冷漠自私的话,这话也根本没必要告诉他。
“是了,刚刚在电话里打过招呼,是该当面问候。”宫白蝶颇为愉快地应下。
温葶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大概是因为能见父母,这恋爱脑感到高兴罢了。
她匆匆洗漱,打车到楼下。
准备走的时候,见宫白蝶提着个袋子。
“拿的什么?”她问。
“昨天剩的豆沙花卷、刀切馒头,还有两罐八宝粥。”
温葶:“我不饿。”
她被宫白蝶扫了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嫌弃和无奈,“是给父亲母亲的。”
“两个老人熬一夜,天亮了还得照顾女儿和孩子,给他们带着。”他又拿了围巾给她绕上,“你的早餐,我来得及就回来给你做,来不及你就自己去公司楼下买吧。夜里冷,头别吹风。”
温葶:“啊……”
作为一个古风乙游男主,他未免太会过日子,不给她任何乙游女主的梦幻恋爱感。
两人到的时候,妹妹已经开了十指。
隔得远,听不见里面的动静,但护士一说这话,温母就坐在椅子上掉眼泪。
“爸、妈。”温葶快走两步,又看向站在手术室门前的男人,“妹夫。都还好吧?”
“还好,医生护士在里面。”温父目光指向温葶身后,“这位是?”
宫白蝶低头,“初次问候,我是温葶的未婚夫。”
三人懵住。
“啊,你好你好。”温父惊疑地伸出手来,“刚刚电话里是你对吧,小宫?”
宫白蝶笑:“是的,父亲。”
“父…”老人一噎,“先缓缓吧,才第一次见面哈。”
温母一把扯过温葶,“你跟我来下。”
温葶对宫白蝶示意,他点了点头。
母女俩去了楼梯间,温母立刻询问:“怎么回事你,上个月还说不想结婚,怎么出来个未婚夫!”甚至不是男朋友。
“很早就认识了。”温葶道,“已经八年了,觉得合适就成家了。”
“之前怎么没听你说过?”
“之前他年纪太小,十几二十岁的,我哪里好意思说。”
温母确实看出来宫白蝶不大,狐疑地确认:“他几岁了?”
“二十三。”
“二十三?”她震惊,“你疯了温葶,这个岁数了,你找个二十三的男的,一个不定性,另一个……”她压低声音,“你让别人怎么看你!”
“差六岁而已,”温葶好笑,“你还给我介绍过差八岁的,有什么不可以。”
“那是比你大八岁,你…”温母指着她,“你看看他那个样子,一点儿不像个男人,留着长发,长得比女人还白,就跟那个妖精似的,这种男人怎么靠得住?”
“好了妈。”温葶打断她,“除了他,我谁也不要。你们同不同意的,反正我们已经同居了,不出意外年底领证。”
“你要气死我们啊温葶!”
温葶知道父母不待见宫白蝶的原因,担心她有,怕被村里人议论也有。
她不在乎背后的闲言碎语,只担心宫白蝶听了不高兴,一怒之下离开她。
“这有什么可担心的,”宫白蝶对温葶的担忧不以为意,“我早习惯了那些话。”
这个世界,温葶不是游戏女主那样的簪缨世家,他也没在妓院里滚过一遭。
那才真的被戳脊梁。
“你也不用怕我对婆母不孝。”宫白蝶道,“长辈面前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我心里有数。倒是你……我跟你了那么多年,你对父母未免耐心太少。”
温葶目光微移,稍有些被戳中的心虚。
宫白蝶问都不用问,就知道她心里怎么想,“我也知道他们在经济事业上没能帮到你,平常说话也不那么好听,可毕竟是你的亲生父母。总归以后有我在,家里的关系我帮你打理,你少说话,拿出在公司的假笑就行。”
“……”温葶埋进他怀里,“别说了,越说我越愧疚。”
“这又有什么可愧疚的?”
“就是觉得特别对不起你。”温葶抱着他,“你这么好,却要白白被说闲话。”
“少操这些闲心。”宫白蝶用目光指了指她带回家的工作,“真觉得对不起我,就快点弄完,早点干我。”
温葶已经开始习惯了他这么说话。
“不行,今天还有别的事。”她给宫白蝶发去几个链接,“看看。”
宫白蝶点开。
满屏喜红。
他看向温葶,温葶笑道,“国庆之后怎么样?避开高峰,天气正好。”
屏幕上的绣衣灿灿。
宫白蝶穿了不知多少次的嫁衣,嫁衣对他来说,并不是幸福的终点,而是噩梦的开始。
但在游戏里,他总归能从头再来,现在的他却没了机会。
他真的决定了么——他看向温葶,女人笑靥温婉,可眼里净是粉饰不住的算计。
他们见面已经很久了,她到现在才提结婚,是因为最近三个月他有了不错的收入。
“我不穿这个。”宫白蝶关掉网页。
“嗯?后面还有几套,你再看看?”
“我要办西式的。”
温葶感到意外:“我还以为你会喜欢中式婚礼。”
“那些腻了。”他的余光落在她脸上,回想起怪谈的第一个梦境。
他已见过了她穿喜服的模样。
所谓的恨实在可笑,恨到开启怪谈的第一晚,他首先做的是让她穿上他拼拼凑凑出来的嫁衣,与他花烛洞房。
“我想要不一样的。”
他见过了她一身鸾衣,还未曾见过她穿婚纱的模样。
“没问题。”温葶莞尔,吻着他的下颚,“只要我可爱的蝴蝶愿意和我在一起,一切都按你的想法。”
宫白蝶偏首,让那一吻落在了他的唇上。
他抚过温葶的侧颊,深入她的唇瓣。
呼吸交织,夜幕静谧,房内是温和的暖光。
幽幽的雪兰香气铺开,丝丝缕缕地勾在两人身上。
“温葶。”
“嗯?”
相濡以沫的温存间,他贴着她的唇舌低语:“我永远不会负你。”
温葶刚要挽笑,忽而一愣。
恍惚间,她眼前闪过似火的暮霭,烧得澄黄紫红的天穹。
她似乎看见纠缠半空的两股长发,它们被高层的猎风吹得飞扬,不停抽舞,纵情泼墨。
这场景陌生而熟悉。
「只要你爱我——温葶,我永远不会负你。」
风声卷携着谁的声音,这一瞬的心悸心慌令她没办法轻佻地敷衍过去。
顿了顿,她在那莫名的怅惘下匆匆转移话题:“那我找点西式婚礼的资料,你想要普通一点儿在酒店,还是正式一点儿在教堂?”
宫白蝶睨她:“随你。”
她又不会为了准备婚礼而请假,怎么办还不都是他的活儿。
他实在是了解温葶,后续的婚礼筹备间温葶几乎没有参与。
她什么事儿都不管,却能营造出一种自己很上心的架势。
问她捧花要什么样,她说:“只要是你选的,我都喜欢。”
她还不是纯粹敷衍,要是宫白蝶发来几种选择让她挑,她也看似认真地回应:“这张蓝色看着简洁清爽,银色的质感不错,粉红的好像稍微弱一点,不过要是你喜欢的话,我们可以在其他配饰上做点修改。一切都看你。”
宫白蝶问她:“你知道我们是在选什么吗?”
温葶:……
宫白蝶:“还没翻到记录?屏幕都划烫了吧。”
温葶:……
温葶:“:P”
她都发“:P”了,他除了体谅她,还能怎么样。
没有第二个人指手画脚反而省事,何况温葶这个气氛组当得很好,给足了宫白蝶情绪价值。
她每天回家都带点儿小礼物,一进门就抱着宫白蝶愧疚地慰问夸奖。
哪怕知道温葶是装的,宫白蝶也极为受用。
他忙着筹备婚礼,忙着结交温葶的家人,还要忙着自己的订单生意,眨眼间就到了日子。
温家二老犹有顾虑,婚礼当日,温父挽着温葶,站在酒店会厅门外时,还是忍不住劝说:“葶啊……”
温葶转头。
为了今天,特地将两鬓染得黑亮的老人愁着眉:“不再想想了?”
“爸…”“我知道,我知道你有主见,小宫也确实是个好孩子,知书达理、对我们两个老的那么上心,可他、可他…”温父实在迈不过心里那道坎儿,“比你小那么多不说,一个男的又是留长发,又是靠绣花赚钱——这怎么能…”
“爸,我心里有数。”
从温葶说要结婚开始,这话题已经重复了无数遍。
直到今天,温父还是忍不住重提:“唉,你平常是有数的,我就怕你被他那张脸迷住,脑子也浑了。”
温葶失笑:“他是长得不错,可那么多男明星,你见我喜欢过谁?我可不在乎男人的脸。”
“那你到底是为什么…”温父话未问完,会厅的大门忽而打开,传来司仪振奋高亢的声音:
“有请新娘父亲和新娘入场!”
礼花彭然炸开,粼粼的彩缎和金片翩翩落下。
满厅的目光汇聚门口,温父不得不将话搁置,微微僵硬地挺起胸膛。
温葶挽着他的手,走在父亲身侧。
红毯的对面,是一身新装的宫白蝶。
他一身雪白西装,乌黑的长发一丝不苟扎起,坠在腰际。
那双凤眸穿过会厅,笔直注视着温葶,仿佛天地皆寂,唯有她而已。
才行过半段红毯,他已走下台来迎。
温父侧身,看着身边的女儿迫不及待地将手放去男人的掌心。
温家二老无数遍的劝说,得到过无数遍相同的答案。
她总是说,她选他,只是因为他适合结婚而已。
只是适合吗?
温父怅然若失地松手,看着女儿携着新郎迈步前行。
新郎的耳尖泛着薄薄的红意,而她笑得春光烂漫,步履轻快,璨然若星。
偶一对视,她眸中的笑意愈发浓郁。
温父从未见过生性冷淡的大女儿这般热爱过什么东西。
——
(单元二·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明天再一章番外,说是番外其实算是后日谈,有一些伏笔收回,比较推荐看。
后天是新单元,和前面两个又是不太一样的风格,我个人很喜欢第三个单元的女主,希望大家来看!
第99章 番外 狂想大厦
“对, 您在这儿签字就行。”
“欸好,谢谢您嘞,那我们就回去了。”
“麻烦你们了师傅, ”温葶从后备箱里拿了两瓶水。
“太客气了。, ”两名搬家师傅接过水上了车,朝她爽朗告别,“乔迁快乐哈美女!”
搬家公司的卡车离开, 温葶看了眼物业发来的地图,将车停进地下车库。
这辆SUV基本是宫白蝶在用。
一开始是用来去各个展子出摊, 卖手工谷子;后来规模大了,有了间工作室, 他要跑原料厂,对比各家布料、配件的差异, 侦查最近的流行和对家情报;最近几个月,好像还去一些平台和广告商的线下活动。
另外, 每次下雨加班,这车还要来接温葶。
买了快三年, 温葶开了不到十个数。
找到自家对应的车位,后备箱里就是最后的零碎了。
宫白蝶已陆续在新家整理了七.八天,她把这批东西带过来,整个搬家过程就结束。
踏入电梯, 温葶按下第9层。
这是半年前她和宫白蝶买下的房子,挂的夫妻同共财产, 离公司稍远。但有了宫白蝶,她不需要接大量私活儿,也不用花时间做家务,相较而言, 增加一点儿通勤可以接受。
看房看了小半年,这套双阳台带天台的老洋房是综合对比下他们最满意的一套。
开门进屋,转过玄关,一眼就是巨大的落地窗。
房子背靠一处小公园,盛夏的树林在远处摇曳,被风掠过的叶子反复折射阳光,如同一片苍翠的宝石闪闪发亮。
每次看见这幅景色,温葶都不禁失神。
智能锁发出解锁声。
温葶回眸,看见宫白蝶进门,扯下口罩,“你先到了。”
“押金退了吗?”温葶问。
“嗯。”他脸上的皮肤发红,口罩覆盖的地方闷出了细汗。
“热坏了吧。”温葶拧了瓶矿泉水给他,“40度还戴这么厚的口罩,你也真是没苦硬吃。”
宫白蝶接过,“我都还没有戴手套。”
温葶把空调打开,“来现代三年了,你的思想怎么还没矫正过来。”
“我可不是在守护你的财产,是我自己不喜欢被人盯着看。”
他仰着头喝水,温葶望着他滚动的喉结,忽而笑了起来。
宫白蝶睨她,用眼神问她在笑什么。
“没什么,”温葶柔声道,“就是觉得你真可爱。”
矿泉水瓶被捏得凹陷几分,他若无其事拧回盖子,不以为然,“可爱?”
“你和最初的人设越来越不像了。”
瓶子发出嘎啦声,宫白蝶睇着她,“是你不许我布菜、不许我给你脱鞋洗脚、不要我跪在门口朝送暮迎,现在你又不喜欢?”
说什么永远一起生活。
才三年,现在房子到手了,她就受不了了?
那双凤眸里快要渗出怨毒,兀地被柔软的嘴唇封住。
他抬手就要推她。
身上都是汗,连他自己都嫌弃。
“听我说完呀。”这个吻一触即分,在被宫白蝶推开前温葶便退后,莞尔无奈,“我只是发现,哪怕你和最初的人设不一样、甚至很多地方都截然相反,我居然觉得你……更可爱了。”
宫白蝶呼吸微滞。
她自己也略不好意思,挽了挽耳畔的碎发,“刺刺的,像个小刺猬。”
“你…”这形容不管在哪个世界都不算褒义,宫白蝶有些羞恼,目光却无法移开。
她温温柔柔说话时,像是用柔软的白绫套住了他,他的软肋拴在她手里,挣脱不开。
相较于柔情似水的宫白蝶,偶尔阴阳怪气、同她顶嘴的宫白蝶令温葶感到心安。
这些年她发现宫白蝶越是卑顺,心情就越糟糕。但用“心安”来形容似乎也有些夸张了。
难道她潜意识还觉得宫白蝶存在危险么?
温葶不排除这个可能,他毕竟不是人类,是该有危险性的,但她一点儿不打算让他离开。
她还需要他,他绝不能离开。
“大白天的说这些做什么,”宫白蝶抿唇,耳尖泛红,“快收拾吧,别浪费时间了,你就这一天假期。”
“哎呀,赞美老公怎么能算浪费时间呢。”温葶大为吃惊,“我可一直把这件事当做人生的首先任务。”
“你…”
“再亲一会儿吧亲爱的。”她搭着他的肩,软声央求,“你这么可爱,我好喜欢。”
那颗喉结在温葶眼前艰涩滚动。
她立刻被笼罩了,仲夏暑日,他身上依旧是清清冷冷的雪兰幽香。
吞咽与吸吮的水声间,传出一句模糊喑哑的呢喃:“不用问我……别再问我了,温葶。”
她明知道只要她用这种语气说话,他给出的回答就不可能是否定,何必再一次次询问他的想法。
“我爱你呀,”她亦含糊地回答他,“我总想确认你的心意。”
纤长的五指覆上宫白蝶的胸膛、抚过他潮红的脸颊,她偶尔泄出几声轻和的鼻音,喟叹低吟,“好喜欢……白蝶,再多亲亲我吧。”
本已渐入尾声的吻立刻深入加长。
她今天真是吃了蜜一样。
“温葶……”那双内勾外翘的凤眸媚如糖丝,他气喘微微,情不自禁地央求,“温葶,我…”
“不行啊。”这时候她推开他了,一脸为难,“我只有今天一天假,得赶紧收拾了。”
宫白蝶深深吸气。
她故意的。
他转身,冷着脸去收拾房间,要走了又被她自后环住腰。
“你生气了?”她的声音无辜到无耻,娆娆得堪比猫尾巴。
“你到底想怎么样?”宫白蝶挑眉,“收拾房间,还是收拾我,选一样。”
她在他背上发出两声闷笑,松开手,“好嘛。”
实在是今天的心情太好,旺盛的精力无处发泄,只能用在宫白蝶身上。
宫白蝶一早发现了。
从半年前买下这套房子开始,温葶就时常表露兴奋。
平常碗都不爱洗的女人,今天从早收拾到晚还能哼歌。
从九点一直到晚上七点,新居大致归纳完毕。
温葶拦住了要做饭的宫白蝶,叫了附近的海鲜店送餐。
本以为只是叫了两碗海鲜饭,没想到她竟摆了一桌子高级生鲜,甚至还要了两瓶酒。
宫白蝶蹙眉,“存款都花光了,别那么奢侈。”
“叫都叫了,别那么扫兴嘛。”温葶开了酒,“钱花就花了,以后还能赚。”
宫白蝶愕然,这辈子都想不到温葶会说出这种话来。
“什么表情。”温葶扑哧一笑,把酒递给他,“我喜欢钱,是因为钱能让我过上想要的生活。现在、在这套新房里和爱人吃一顿豪华海鲜大餐就是我想要的生活。我乐意。”
别的没听清,可她称他为爱人,宫白蝶便什么意见都没有了,坐下陪她吃饭。
这套房子前阳台是自然风光,后阳台则对着首都的高楼马路。
暮色昏暗,前阳台的园景看不清了。
那些宝石般闪闪发亮的树暗了下去,后阳台的城市夜景则开始通明生辉。
“干杯。”温暖的餐厅灯下,温葶向他举杯,“这半年辛苦你了,又是看房又是盯装修,没有你,再十年我都未必住得进来。”
“净说漂亮话。”宫白蝶与她碰杯。
晶莹剔透的玻璃杯中,酒液折射出醇美的泽光。
温葶喝了两杯,支着头,望着后阳台外的夜景。
“首都……”她轻声念着,“真美啊。”
“美么?”宫白蝶感受不到。
他已经去过了很多城市,见识过了现代社会,相较于其他城市,首都有很多缺陷。
它的建筑过于密集,挤占了绿化空间;
因地价昂贵,太多早年的老建筑无法拆迁,让这座城市看起来杂乱破旧,比如今的新一线城建落后近半个世纪;
此外,人流车流过多,这里的空气也很糟糕。
总体而言,它甚至没有宫白蝶游戏里的皇城好看。
“对我来说,这是全国最美的地方。”温葶望着窗外的灯火。
相隔甚远,那璀璨的灯光如一弯弯银河落在她眼里。
“白蝶,你可能不知道,十年前的首都对于其他地方而言有多么先进。”
她无意识地摇晃酒杯,清亮的白葡萄酒在杯子里打转。
“我感受过那份不可思议的先进。”
“那种冲击感,就像是对二十年前的人说,纸币马上没人用了一样,令当时的我很震惊。”
透明的酒杯映照出温葶泛粉的脸,微醺。
“我当时就想——这么好的地方,我死也要死在这里。”
宫白蝶眯眸。
这就是她全年无休,从睁眼到闭眼都在工作的理由?
“再好,你猝死了又有什么用。”
“死在首都也是一种幸福。”她那轻佻的笑让他恼火。
“发生过什么?”他拧眉,“你对生活品质有那么高的要求,你是……受到过侵害么。”
“侵害?”温葶迟钝地眨眼,片刻,啊了一声,“是发生过一些事,但都不重要,追求美好生活本来就是人的本能,我只是遵循本能意愿而活。”
他的表情凝重低沉,温葶看了一会儿,反应过来,“哎呀,你该不会以为我穷到差点饿死才对钱产生了执念吧。”
宫白蝶沉默。
“天呐,我在你心里还是个美强惨吗?”温葶笑了出声,“没有的事,我从小到大都挺顺利的,尤其是在创造了你之后,人生可算是扶摇直上。”
宫白蝶几乎要相信了,如果不是她说的后半句,他真的以为温葶说的是真话。
“顺利?”他讥笑,“觉醒意识之前的事我不清楚,但觉醒以来我一直看着你。
“被穿小鞋、被诬陷洗稿抄袭、被关系户挤掉参赛名额——哦,还有被找刺激的合租室友在你的床上□□,这样的人生叫做扶摇直上?”
温葶一噎,别的就算了,最后一个是怎么知道的。
对了,她是拿手机拍了自己床边垃圾桶里的避孕套……
宫白蝶脸色发冷,“你不相信我就不要说,没必要撒这样的谎。”
“不是不相信你。”温葶苦恼地揉了揉太阳穴,“我怎么会不相信你呢,我只是觉得那些事没有说的必要。”
过了会儿,她意识到什么:“难道你很好奇?”
宫白蝶抿唇,满脸都写着“不,我不好奇,你最好死都别告诉我”。
“好嘛,亲爱的。”温葶伸手,越过桌子,勾了勾他的指尖,“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别和我生气。”
“那你说。”
“嗯,里面涉及了一些会让你不高兴的内容,所以……”她端着酒杯站起来,步态虚晃地绕过桌子,走去他身边。
宫白蝶微愣。
她一手酒,一手勾着他的脖颈,坐进了他的怀里,对他笑,“我得用这个姿势说才行。”
她呼出来的气息是淡淡的葡萄香气,比酒更加温暖馥郁。
“你说,”宫白蝶扶住她的腰肢,所有冷意融化殆尽,“我不生气。”
坐在新居的同一把椅子里,两人从日暮聊到了夜浓。
大部分时间里是温葶一个人在说,宫白蝶要求她把从出生起的所有记忆都分享给他——她知道他的所有事,他也必须知道她的一切才算公平。
“……他被关了三天,我收拾了东西,用万罗赔偿的三万租了套市区的高层,找了一个月的工作,最后进了绿森。”
她一边讲一边喝,不知不觉两瓶酒都进了肚子,舌头也有些发麻,说话不清。
“接下来的事,你就都知道了。”
“你就再没有找他了?”
“我找他做什么?”
掌下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温葶醉得犯困,没有察觉出宫白蝶的怒意。
半晌,腰间倏地一紧。
他箍着她,在她耳边咬牙切齿,“你对我那么狠,怎么就不知道往他下面来一脚。”
温葶下巴搁在他肩上,吃吃地笑,“谁向我保证不生气的?”
“再说,我那么温柔知性,什么时候打过人呀,我都不太会骂人呢。”
“……”宫白蝶托着她摇摇欲坠的脑袋,“你没打过你那些前任?”
“我怎么会打人呢。”温葶几乎是闭着眼睛了,“除了第一任,我在其他人那里的风评可是很不错的。”
她说完,后知后觉宫白蝶大概要醋了。
不料,他却低低地笑了起来,“是么?”
“是啊。”他笑什么?
脸颊被蹭了蹭,温葶耳边传来含笑的叹息:“都让我有些想念了……”
“想什么?”
“下周末吧。”他一下一下地顺着她的头发,“今天太晚,来不及讲了。”
温葶确实困得没精力拓展话题,只随便发了个模糊的鼻音。
睡着之前,她抓着宫白蝶的胳膊,将自己今天最想说的话告诉他:“白蝶。”
“嗯?”
“谢谢你。”
“这套房子?大部分是你出的钱。”没必要谢他。
“不、不止是这个……”她的声音没在他的肩颈与发丝里,“应该还有别的……”
“我要谢谢你,谢谢、谢……”半梦半醒的脸上,一对秀眉紧紧蹙起,“谢什么来着……”
她叫餐之前还打过腹稿,准备和宫白蝶好好道一次谢,喝了两瓶酒,居然给忘了。
困意如丝,一圈圈柔软地缠住了温葶的思绪,令她无法思考,混沌发懒。
她努力地想,想得眉心越皱越紧。
“好了。”一抹温凉的力道抚平了她的眉心,耳畔传来清冷而和煦的嗓音,“我知道的,温葶,我知道了,你不用说了。”
“你知道了?”
“嗯。”
“你真的…知道了?”
“我还不知道你?”他抱着她,轻拍她的后背,“睡吧。”
他说得很笃定,温葶放了心,不再逼迫自己思考。
她想不起来了,他知道就行。
换了个舒服的角度,她埋进他怀里,嘱咐他最重要的事:“明天……记得叫我…起床上班。”
“好。”他下意识应了,忽然反应过来——
他在地狱苦苦挣扎,好不容易从游戏里爬出,本是为了让她长睡不醒的,现在却习惯了叫她起床。
呵……
双臂收紧,宫白蝶低头,埋入温葶的后颈。
三年下来,她身上也有了雪兰的香气。
她最后想要说的是什么,他大概是知道了,温葶。
——
(单元二·完)
第100章 第一章 失落庄园
[哈…哈……]
[呼……]
黑背白底的燕子俯冲向下, 抓住一截树枝,停歇喘息。
它惊魂未定地回头,一颗鸟头360度顺逆转了两圈, 确定没有追它的影子了, 才后怕地松了口气。
太可怕,太恐怖了。
在它毫无防备的时候,一把砍刀当头劈下, 它差点就变成两半!
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世界的爪牙]居然悄咪咪尾随在它后面, 它一点儿没有发现。
整整一个月,燕子都在生死时速, 途中短暂地甩掉了少女两三次,可要不了多久她就又追了上来。
这样下去, 它根本无法开拓怪谈,必须向主人请求支援。
猩红的鸟眼弥漫起黑雾, 变得漆黑无光,向上传递见闻。
好一会儿, 那眼睛才慢慢恢复本色,有了神采。
这样就行了。
燕子理了理飞乱的羽毛,主人已收到它的信息,会安排其他的[扈从]干扰少女的注意力, 趁这个机会,它得赶紧开拓新的怪谈。
再次选择领主, 燕子没有冒然行动。
它反思了前两次失败的原因,首要原因当然是领主们有病!
不过它之前的思路确实也存在一些误区。
它以为怪谈需要一个嗜血狂暴又渴望力量的领主,于是选择了那条傻狗。
傻狗很快被人类驯化。
它以为怪谈需要一个阴暗扭曲又渴望复仇的领主,于是选择了那个疯子。
疯子很快被人类驯化。
怪谈的核心是负面情绪, 领主并不是机器,总归是有情绪的,一个有感情的生物,就一定有被驯化的可能性。
现在的逻辑是:
只要出现足够聪明的人类将领主驯化,怪谈就会结束。
按照这条逻辑思考,重要的似乎不是领主,而是怪谈里的人类?
但燕子无法干涉[世界]的生灵,它不能筛选进入怪谈的是谁。
一个怪谈的规模越大、持续时间越长,进入的人类就越多,早晚会出现一两个聪明的,这无法避免。
燕子烦恼地抬爪挠头。
爪子划过脑袋时,它灵光乍现。
如果领主眼里只能看见笨蛋呢?
聪明人总是会有的,那么选择一个满心满眼只看得见蠢货的领主,领主就永远不会被聪明人干扰。
太妙了!
……怎么可能有这种组合。
这组合比[世界的爪牙]跟它主人[骗子]□□生蛋都要离谱。
可盲目选择领主,只会浪费羽毛。
抱着试一试的想法,燕子决定先找找看再说。
……
五月初,菲利安亚旗下的雷霆车队结束了场锦标赛。
为庆祝佳绩,管理层给车队安排了次放松的团建。
“就跟我一起去吧菲菲,求你了。”
李雨菲不耐烦地转了个面,忙着看手机上SN新品发布会,“别烦我郑建彬。”
年龄相仿的男人在床上膝行两步,再度绕到她面前,“各部门分开的,我们这边去的人不多,就两个正选、三个测试、几个领航员,你都认识。”
李雨菲聚精会神地盯着直播画面,目光紧锁在出场的每一个模特身上。
“那地方环境可好了,是个超级豪华的庄园,附近的小镇也很有特色,你去嘛、去嘛,说不定你去了会有灵感呢——搭配套庄园舞会装扮啥的。”
女人妩媚的狐狸眼一挑,落在男人脸上,轻声细语:“郑建彬,你再哔一句,就给我滚。”
郑建彬噤声。
他小心瞟着女友的侧脸。
李雨菲的脾气出了名的差,他无数次希望她能乖巧一点,可她恼火愤怒的样子也实在美丽,如被火光吞噬的玫瑰,投下的影子都是浮光跃金。
李雨菲清静了两分钟,就听男朋友在旁边小声哼唧:“但是……迪安也会带他女朋友去。”
“谁?”李雨菲蓦地扭头,“宋晓娜?”
郑建彬点头。
“我不是让你跟他说了吗!”李雨菲登时怒道,“他俩怎么还在一起!”
“这我能怎么办啊,”郑建彬冤枉,“人家是男女朋友,哪里会在乎我这个外人说什么……再说了,我一大老爷们当着面说人女朋友坏话,我成什么了。”
李雨菲扔了手机,正视他,“你压根就没说,是不是?”
“我真开不了这口……”
“怎么开不了这口了,哪里就开不了口了!”
“我怎么说啊,说‘嘿哥们儿,你那女朋友小学霸凌同学,初中剪我女朋友舞蹈服,高中同时交三个男友,她是个人渣,你马上和她分手’?”
“对啊!”李雨菲睁眸,“你不是会说吗?”
那对狐狸眼瞪得圆溜溜的,像是只猫。
李雨菲的性格也像只傲娇的猫咪,他离开一会儿,她就焦虑炸毛;等他在她面前了,她又高冷孤傲。
“哎呦喂老婆啊,”郑建彬在床上给她跪下磕头了,“人宋晓娜今年又资助了车队一千个W,虽说不多吧,可毕竟也是个出资者。”
“什么意思啊郑建彬!”李雨菲手机一放,“就说人家是WV的千金,有钱有势,我不过是个三线博主,人微言轻。所以你们就都向着她是吧?”
“我不是…我,”郑建彬实在不懂,“人家好端端的小情侣,我干嘛给拆散了。难道宋晓娜谈一段恋爱你就给拆一段啊,你也说了,她高中开始就好多男朋友,你也拆不过来啊。”
“行,宋晓娜和谁在一起,我不管。”李雨菲指着他,“但你,必须换领航员。”
“什么?”
“那什么迪安安迪的,你不许再和他往来!”
“这不瞎闹吗。”郑建彬错愕,“正式车手一共就两个,正式领航员也就两个,都固定了,你要我换谁?换谁也不是我说了算,是经纪人和领导他们决定的,我哪有这个权力。”
李雨菲气得捶他,“你不是总说你是顶梁柱、是头牌吗,换个领航员都决定不了,废物,你有什么用啊你!”
“你这就有点无理取闹了啊。”郑建彬缩着肩膀让她打,李雨菲的力气大得可怕,不知道是不是从小学舞蹈,又日常健身的缘故,换作赛前,郑建彬还真不敢让她碰。
“我无理取闹?”李雨菲诧愕扬声,“你个没良心的,到底她是你女朋友还是我是啊,为什么你总是要帮她说话!”
他不想再吵,摆手求饶,“算我没眼力见,今天这事儿当我没提行吗,你不待见宋晓娜就别去了。”
“凭什么!我怕她啊!我偏要去!”
就这样去了。
先是高铁跨市,再是通往郊区的大巴。
五月底,室外34度,摇摇晃晃的大巴车上,李雨菲捂着嘴,憔悴欲死。
她懊悔不已,余光一瞥,看见走道对面坐着的女人,又气不打一处来。
留着利落短发的女人就是宋晓娜,二十八,和李雨菲同龄。
她们是一个小区、一个幼儿园、一个小学、一个初中、一个高中、一个大学。
前二十二年,她们的人生几乎一模一样,从二十二岁开始,一切变得不同。
二十二后的六年里,宋晓娜留学、进入自家公司,成为独立自强的金融女强人;
而她,和父母决裂,被断经济来源,成了表面上的美妆博主,实际上的无业游民。
其实从中学开始,两人的差异就浮出了水面。
宋晓娜德智体美全面优异,以高分考入A大;李雨菲则靠家里捐实验设备进入A大。
此时此刻,在高温下经历了三个小时的交通,李雨菲胸闷气短,宋晓娜却依旧得体优雅。
大巴上,整个车队的男人都围着她说话:“晓娜,真没想到你这个大忙人会抽出时间来和我们一起团建。”
宋晓娜笑了笑,握住旁边迪安的手,“你们锦标赛的成绩那么好,我这个投资人当然得过来一趟了。”
投资人?
李雨菲听得想吐,前后一共就投了一千五万,买辆车都不够,还好意思自称投资人。
“我其实不想她来的。”迪安回握住女友的手,“这么热,多受罪,她业务也忙,下周又要出国。”
“就是因为下周要走了,所以才多留时间陪你啊。”两人十指相扣,相视一笑。
车上一片起哄,“太过分了吧。”“这里可都是一群单身狗,别再刺激人了。”“诶,来个人开窗,把迪安扔下去!”
嘻嘻哈哈的闹声里,宋晓娜笑着道,“好了好了,别欺负我们家迪安。我带了点果汁过来,还冰着,给你们尝尝。”
“我靠你小子,什么天仙女朋友啊,又漂亮,又能干,还这么贤惠善良!”“我正好口渴,快让我尝尝。”
迪安起身,去行李架上找到保温袋,每人发个纸杯,故作抱怨:“我说重得要死,她说自家农场种的,非给你们带上。喏,冰袋都装了仨。”
“晓娜姐还有自己的农场啊!”
宋晓娜摁开冒着冷气的保温壶,给凑过来的纸杯一一倒了,“不是什么大场,就是平常给自家人供点水果蔬菜的。你们尝尝,好喝的话我让助理再给基地送点儿去。”
“谢谢嫂子!”“宋大美女亲手倒的,怎么可能不好喝!”
“哎呦,你们就别再开我的玩笑了。”
要忍受宋晓娜一路的做戏已经够让李雨菲烦躁,更烦躁的是,郑建彬这个蠢货居然也弯腰伸着纸杯,像条哈巴狗太监似地讨那点果汁。
李雨菲气得爆炸。
他可是她的男朋友!
“欸,也给雨菲拿一杯啊。”宋晓娜给郑建彬倒了,不忘留意靠窗的李雨菲。
“谢谢啊。”郑建彬笑着,把手上的那杯先给了李雨菲。
李雨菲忍着怒意没把那杯子砸了,冷声道,“不要。”
郑建彬轻啧一声,“人家特意带的。”
“所以呢?”她晕车晕得想吐,给不了一点好脸色,“我说不要。”
这话不算响,也足够整个大巴听到。
活络的气氛就此一僵,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郑建彬脸上有点挂不住,手肘顶了顶她,让她别闹,“喝嘛,这人家自己农场榨的,又没有糖。”
她都说了不要了!明知道她有多讨厌宋晓娜,这狗男人还拼命往她面前送!
“你有没有常识啊!”李雨菲火大,“果蔬榨汁后纤维全都被破坏了,这一杯子的游离糖比普通白砂糖更难代谢!你想喝就自己喝好了,扯上我干什么!”
当着整个车队的面被女朋友下面子,郑建彬也恼了,“人家晓娜好心好意带过来,你干嘛啊。”
“晓娜?”李雨菲拔高音调,“叫得可真亲热啊。”
“李雨菲你有病吧。”
“啊,我是‘李雨菲’,她是‘晓娜’?”
宋晓娜连忙打断,“这都扯到哪去了。”
她越过脸色涨红的郑建彬,看向李雨菲,歉意道,“是我考虑不周,忘了雨菲你不爱喝果汁。”
“错了,”李雨菲瞥了眼她手里的保温杯,“我不是不爱喝,只是不想喝这种不知来历的三无产品而已。”
“这就是一杯普通的果汁,”宋晓娜蹙眉,“雨菲,你不要想得那么复杂,以前……这也就是你每天喝的果汁而已。”
李雨菲睁眸。
哈这个狗屎绿茶婊,讽刺她现在流落街头,连杯果汁都喝不起了?
她有私人造型师的时候,这碧池还扎着个马尾辫在地上玩泥巴!
好气,气死她了,要不是晕车,她真想站起来骂她。
“那时候小,现在我长脑子了。”李雨菲指指太阳穴,“所以我不会被营销号洗脑,把果汁当成什么好东西。我劝你也少喝一点,牙齿都快黄了。”
宋晓娜落落大方地笑,“好啊,既然是你提的意见,我会考虑听的。”
李雨菲一口气堵在喉咙里,气得更想吐了。
气氛更僵。
车上的男人纷纷移开目光。
车外骄阳似火,大巴内只余冷气嗡嗡的响。
郑建彬黑着脸,接下来的路上再没说话。
李雨菲脸色更加不好。
还好她跟着来了,要是她不在,郑建彬不知道和宋晓娜打得多么火热。
这男人到底知不知道谁是他女朋友!怎么一点儿数都没有!
快十分钟了,他还不给她道歉。
李雨菲又气又恼,又有些委屈,这种男朋友有什么用,她回去就和他分手!
看着窗外的风景,李雨菲本想消消气,忽然发现环境越来越眼熟。
过了葱郁斑驳的林荫隧道,大巴进入一处安谧的小镇。
并非是行政区的“镇”,而是模拟的景点小镇。
左右十字交叉的街道上,地面铺就青石砖路,两旁店铺是中世纪的灰红屋顶,招牌木制,没有电力交通,只有几辆马车停在一旁揽客。
这是处宛如童话故事和奇幻游戏中的小镇。人少,店铺开得也不多。
小镇广场中央立有一座纯白的双人石雕,不等众人看清,大巴就驶了过去。
穿过主路,一座恢宏华丽的巴洛克庄园出现在尽头。
宋晓娜余光微瞥,扫向李雨菲。
从进入小镇开始,李雨菲眼神渐渐僵直,脸色发白,整个人状态极不正常。
“喂,没事吧。”郑建彬也顾不得冷战了,搂上她的肩膀,“晕车这么严重吗,要不要我陪你下来走走?”
李雨菲充耳不闻,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庄园城堡。
怎么会是这里……
她怔忪地呆在座位上,这里怎么会变成旅游景点对外开放……
看见庄园的刹那,巨大的冲击令她忘记了不快,唯剩满心的不可置信与震惊。
从大巴下来,负责接待的导游早已在场等候。
他热情介绍,“欢迎雷霆的各位来到普绪克庄园。”
还未入场,庄园外部随处可见天使与女神的雕像,前庭纤尘不染,圣洁气派,不仅被打理得井井有条,空气中还萦绕着淡淡的草木玫瑰香。
“这座庄园三个月前才被出售,开始对外开放。”
“大家真的是非常幸运,现在整个普绪克小镇除了你们外,只有几十名游客。快进来吧,房间都安排好了,希望各位能享受在普绪克的时光。”
车队跟着导游进入庄园内部,郑建彬牵着女友走在最后,“怎么样,下车了还难受吗?”
李雨菲回神,抿唇,摇头。
一声惊呼从前面传来:“哇喔,这里面有够豪华的。”
两人抬眸,同样顿足。
没有人能不为其震惊。
巴洛克的教堂艺术充斥着这座城堡,二十三米的挑高带来极其震撼的庄严。
巨大恢宏的天花板壁画一眼撞入视线,瑰丽厚重的色彩配合着彩色大理石与金饰、镜面,令笔画上的诸神们威严昳丽,不可逼视。
走在众神的注视下,所有人不由自主地放轻了脚步。
“很震撼对不对?”导游一边介绍道,“更让人震撼的是,这座恢宏的艺术品是私人出资建设的,从设计到竣工只花费了短短六年。”
“这是一座教堂和城堡完美融合的建筑,建设它的主人没有为其命名。我们在接管它后,称它为‘普绪克庄园’
“‘普绪克’——在希腊语中意味‘心灵’‘灵魂’,也是一位女神的名字,她是爱神厄洛斯的妻子,是掌管人类心灵、灵魂相关的神。”
“我们之所以取这个名字,是因为庄园里到处都是普绪克女神的元素和标志。”
“这是少见的以普绪克为主题的景点。刚刚大家进来时的小镇广场上也立有普绪克和爱神的双人雕像。”
“那座雕像下记载了他们的爱情故事,是一段充满了浪漫、考验和救赎的神话,大家感兴趣的话可以去雕像下看看,或者等明天我来为大家讲解。”
“现在我们所处在的是城堡的一楼大厅。整座城堡一共七层,一百五十三间房间和会厅。”
整座普绪克堡共七层——一百五十三间房。
李雨菲看着脚下光可鉴人的大理石。
她的影子在斑斓的石纹间扭曲拉长。
153,是希腊神话《克里特岛传说》中的爱情密码,是耶稣的希腊字符数字相加的总和,意味‘深刻的爱情是信仰、奉献、忠诚以及尊重’。
他根本不信教,可对这一理论深以为然,坚持要了一百五十三间房。
“从我们现在的位置,穿过第一层大厅,正对出去的,是一片玫瑰的海洋。”
不知从何而来的一阵微风,带来了馥郁的花香。
大厅正对出去的后院,炽热如血的盛红在众人面前怒放。
苍绿的叶子上,是一朵朵心脏般火红的玫瑰花。
李雨菲一颤。
风带着温暖热烈的芬芳。六年过去,这里依旧是她初次来时的模样。
侧面的墙体被切割挖空,制成了一面巨大的万花筒玻璃窗。
毒辣的阳光穿射过切割细碎的彩绘玻璃,如密密麻麻的眼睛盯视她,将她的影子钉死在地上。
瘦长的人影在光洁的大理石中、在天穹诸神的注视下战栗仓惶。
为什么会是这里、为什么是这个地方,这里怎么会拍卖变成景点,这里分明是……
是她差一点儿就要和程煜舟举行婚礼的地方。
六年,李雨菲的人生已截然不同。
她到最后也没给过程煜舟一点好脸色,当她终于放下芥蒂,试图接受他时,他离开了这个世界;
如同这个庄园,当她再一次踏足这里时,它已被公开售卖,再不属于她——
作者有话说:【选择一个满心满眼只看得见蠢货的领主】
好,这就是这个单元了↑
阅前提示:第三单元的女主和前两个单元相当不一样。
我知道看规则怪谈的大多都有厌蠢症,写的时候非常担心小女儿会被骂,也曾一度打算不写这个单元了,但两个故事就结束有点仓促,也实在没有别的梗想写了,最终还是选择写她。
希望大家能口下留情,让让笨蛋吧QAQ
至于为什么选择燕子这一形象呢,其实一开始想的是黑猫、山羊、乌鸦,然后在24年10月底,有一天我在公司上完厕所,往办公室走的时候,突然想起了一篇小学课文,叫作《一次比一次有进步》。
我们的燕子也和课文里的小燕子一样,每飞出去一次都会留心观察,在领主的选择上一次比一次有进步[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