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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谈男友 江枫愁眠 21276 字 3个月前

妈妈急道,“别管,听妈妈的就行!”

孩子懵懂照做。

“谢谢女神。”稚嫩的声音一字一句响起,“请你帮帮忙。”

李雨菲抿唇,从这里走开。

她不想一个人待着了,想去到人的身边,看了一圈,发现了程煜舟的身影。

他背对着她,站在恢弘壮丽的穹顶壁画下,立于万众瞩目的复生女神脚下,对几个中青年人讲述礼拜堂里发生的事。

清润好听的嗓音隔着嘈杂的祈祷,断断续续传来:“嗯,是的……我认为获得一切喜悦时都应该感恩女神……遇到危险也要第一时间呼唤女神……难以置信…确有神迹……”

几个都是第一时间组织患者治疗的主事人,本就颇有主见,乍听见程煜舟这番说辞,他们难以置信,可在身边一个个痊愈的铁证下,不得不信。

他们交谈着,向程煜舟提出一个个问题,每个人手里都抱着《圣约》,探讨里面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

倏地,程煜舟扭头。

如某种感应般,他精准捕捉到了身后李雨菲的视线。

和身边的人说了一声,程煜舟快步朝她走来,“怎么了,菲菲?”

他微微含笑,黑眸深处闪动着奇异的神采,“你是在找我吗?”

说不清缘由,李雨菲不自觉退了半步。

没有人注意到她,所有人都忙着在女神面前礼赞祷告。

看着穿过祷告者们走来的程煜舟,她忽而升起荒谬的联想——

比起那些蚂蚁,眼前的男人才更像是这里的神父——

作者有话说:

#怪谈主理人#

不知道有没有知道这个梗hhhhh

第113章 第十四章 失落庄园

晨间弥撒后, 还有午间、晚间弥撒。

寻常宗教一周才有一次的弥撒,在这里纯粹就是发食物的食堂,一天开张三回。

它的性质也和食堂一样, 可以去, 可以不去,可以去了后中途离开,非常自由。

晨间弥撒和午间弥撒隔了五个小时, 迪安的膝盖恢复了,一行人趁着这一间隔, 试探着往外摸索。

没有人阻拦他们,早上的金甲骑士们不知所踪。李雨菲深深怀疑那金闪闪的玫瑰铠甲下也不过是一只只强壮的大蚂蚁罢了。

还好是卡通的, 虽然更加诡异,但没有真虫那么恶心。

“那我和菲菲去西侧的边缘看看, ”程煜舟道,“你们去东侧。”

宋晓娜反对, “你和迪安是职业搭档,我和雨菲也…认识了二十多年, 还是和自己熟悉的人搭配吧。”

“情侣之间,怎么会不熟悉。”程煜舟说,“何况你们两个女生一起,未免不安全。”

“这你就多虑了, ”宋晓娜瞥向李雨菲,“迪安的力气恐怕还没她大。”

迪安不高兴, “亲爱的,我在你心里那么弱小吗?”

“就算你说的有道理,但恕我冒昧宋小姐,你自己也清楚这些年你们的关系如何。”程煜舟淡淡道, “抱歉,还请你理解,这样的特殊时期,我不敢让菲菲冒一丝一毫的风险。”

“嘿,啥叫‘说的有道理啊’郑建彬,咱们可是一起天天训练的,你清楚我的实力。”他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比一个娇滴滴的姑娘弱吧。

宋晓娜呵笑,“这担心是不是太迟了点儿?”现在觉得她会害李雨菲,之前干什么去了。

“你我的争辩没有意义,我尊重菲菲的想法。”程煜舟温声道,“菲菲,你觉得呢?”

“我觉得?”李雨菲竖着眉毛审视两人,“我觉得你们两个是不是有点暧昧啊!”

宋晓娜:?

程煜舟:?

“看看!反应都一样。”李雨菲指着他俩,“我从昨天就觉得不对劲了,搞得你俩才是一对似的。郑建彬,你怎么回事,为什么和宋晓娜说话的时候我都插不进来?好像你俩认识很久了一样,老实说,你们是不是背着我有过接触!”

宋晓娜郑重开口:“李雨菲,你是不是有病?”

“你心虚了。”李雨菲说。

宋晓娜在男人面前一贯装蒜,现在直接骂她,是演都不演了。

宋晓娜扶额:“到底是什么样的疾病,能让你在这种情况下说出这样的话?”

“我和你提过了,说话请注意点。”程煜舟冷声,旋即又向李雨菲表态:“菲菲,对不起,以后我再不和她说话了。”

“你最好是。”李雨菲总觉得有点不爽。

“呃,我还有说话的资格吗?”迪安卑微道,“你们说话做事的时候,能不能稍微考虑下我作为晓娜男朋友的感受?”

“那你赶紧把你女朋友带走。栓好她,别让她出现在我眼前!”

李雨菲挽住程煜舟的胳膊,“我们走。”

“李雨菲!”宋晓娜喊她。

她回头,见宋晓娜眉心紧锁,“你跟我走,我有话对你说。”

“什么话?”

“你…”宋晓娜张口,倏地被程煜舟打断,“宋小姐,有什么话可以现在说。”

宋晓娜盯向程煜舟,四目相对的瞬间,她恍惚从男人深不见底的黑眸里窥到了一点奇异的光芒。

那奇异的光芒吸引住了她,让她无法将注意力挪开半寸。

李雨菲就见,宋晓娜喃喃道,“没什么……你走吧。”

“莫名其妙。”她拽上程煜舟,“走了。你看什么看,你干嘛看她?刚刚才说了再不和她说话,这不就说了吗!”

程煜舟收回视线,随李雨菲离开,“对不起菲菲,我知道错了。”

“我信你个鬼,你永远都是说一套做一套。”

两人走远了,迪安小心问道,“晓娜,那我们也走吧?”

“晓娜?”

被迪安触碰,宋晓娜才有了反应,她嗯了一声,转身往另一侧走。

走了两步,她蓦地顿住。

“怎么了?”迪安问。

宋晓娜拧眉,回头看了眼。

她刚刚怎么让李雨菲走了?

郑建彬行为反常,她明明是想要提醒李雨菲的,怎么让她和郑建彬单独走远了?

李雨菲已抓着程煜舟离开,走了半小时,饥饿感从胃里灼伤上食管。

半宿没睡,又没吃早饭,他们穿过小镇,闻到了鲜香的气味。

现在不是吃东西的时机,李雨菲往店里斜了一眼就继续前行。

“菲菲。”程煜舟叫住她,“我们吃点东西再走吧。”

店里的店员听见了这话,立刻走出来迎宾。

李雨菲一惊,急忙拉着程煜舟走去一边,压低了声音骂他:“你疯了,这么诡异的地方,什么东西你就敢吃。”

程煜舟也压低了声音,提醒她注意用词:“是‘特别’的地方。”

怪谈之中,任何人都需遵守规则,领主也不例外。不能给李雨菲开绿色通道,这让程煜舟颇为苦恼。

他收集到了不少能量,可以抵抗几次规则,但李雨菲总有不在他眼前的时候,万一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她不小心措辞不当就麻烦了,平时还是得让她多加注意。

“行行,特别。”李雨菲道,“你吃的那个面包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这里做饭的虽然不是蚂蚁,但你忘了早上他们有多诡…特别了吗?张口就说什么‘有女神的地方就是家’,这里的工作人员肯定也是一伙儿的,没比蚂蚁好多少。”

她总结:“我不吃,你也不许吃。”

程煜舟问:“可要是一天两天逃不出去,怎么办?”

“别乌鸦嘴,我们肯定马上就能出去!”

程煜舟眉间微蹙,目光移向一旁。

李雨菲很熟悉这个眼神,每次程煜舟不赞成她时,虽然服从,但会露出这样为难的神色。

程煜舟……

她真是疯了,重回庄园,总是把郑建彬和程煜舟比较不说,现在居然觉得郑建彬越来越像程煜舟了。

怎么会这样?

她又不是泡沫剧里的傻逼男主,把女主赶跑后精神错乱,看谁都像是看女主。

别想了,李雨菲警告自己,她可不是纠缠不清的人。

“菲菲,”程煜舟据理力争,“接下来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光是探查地形也要走不少路,什么都不吃的话,你会撑不住的。”

“一两顿不吃有什么关系,别废话了,快走。”

李雨菲有点气恼自己把郑建彬看成程煜舟的行为,搞得好像她对程煜舟有多深情似的。

程煜舟活着的时候,她拼了命地折腾他;人死了,她摆出这幅嘴脸算什么。

程煜舟沉默了下跟上。

他将手插入口袋,过了会儿,拿出一条蛋白棒来。

“菲菲,你吃这个,这是我自己带来的。”他递给她。

“你有怎么不早说。”李雨菲诧异地看了他一眼,“等下,你有吃的还要去吃那个面包?”

“只有这一条了。”程煜舟道,“其他人也许没有食物,我是想演示给他们看。”

“你管人家呢。”李雨菲撕开,递到他嘴边,“把自己顾好就行了。他们和你有什么关系,要你拿命去演示。”

看着送到嘴边的蛋白棒,程煜舟愣了下。

“你已经吃过了,就给你咬一口,”李雨菲解释,“剩下都是我的。”

可这总共也就是三四口的大小。

她才说着顾好自己,不要管别人。

因为郑建彬不是她的“别人”么……

“我已经吃过了,”程煜舟摇头,“不饿。”

李雨菲挑眉,“至于嘛,这就和我演上苦情剧了。”

不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吧,他干嘛一副穷人妈妈把最后一口饭让给孩子的姿态。

李雨菲紧紧捏住蛋白棒的中间段,“我还防着你一口咬住,整条抽走呢。一点都不像你了。”

那个人是这样和李雨菲相处的?

程煜舟改口,露出被戳穿的笑,“好吧,那我咬一口。”

他俯身,小小地在蛋白棒上咬了一个角。

“噗,郑建彬,你那饕餮大嘴还能这么斯文?”李雨菲看着那个秀气的小角笑了,“就这一口了啊,别后悔。”

吃面拿盆端的人,早上就吃了那一个面包,等会儿肯定得饿。

管他呢,她还饿呢,也就是看着他把最后一点食物都上贡的份上,她才分他一口。

李雨菲把剩下的拿走了,程煜舟瞳孔微缩,见她含住了他咬过的地方。

玫瑰色的唇瓣触上了他的牙印,他慌忙移开视线,耳边传来了“咔嚓”的脆响。

咀嚼的声音嚓嚓绵绵,唇齿每一次摩擦的细微声都在往程煜舟耳朵里钻。

他们有多久没有分食过同一样食物了……十年?十三年?

时隔太久,程煜舟已记不太清,最后印象里的李雨菲坐在高级餐厅中,总是郁郁寡欢。

成年后的每一顿饭,她都是被逼着坐在他面前。

她不喜欢,他便取消了那些餐,尽可能减少他们之间的接触。

她不用和他吃饭,不用和他说话,只要让他看一眼就好。

他只是想看一看她。

程煜舟握着支票簿,如同握着能实现愿望的七色花,撕下一张,就能许愿看一眼李雨菲。

那是成年以来程煜舟最快乐的两年,他乐不思蜀地划下一根根火柴,每一次,李雨菲都会如期降临。

这简直像是——他的供奉打动了神明,神于是在他面前显灵。

他沉迷于这样的游戏,全然上瘾,忍不住越撕越多,越撕越急。

当花瓣聚集、他的诚意足够可观,李雨菲投射到他身上的视线也越来越多。

她加上了他的联系方式,重新主动与他对话。

梦幻般的不可思议。

如果他足够虔诚,兴许她还会爱他、深爱他,像程延东对方玉舟那样的爱。

所有人都在称赞程延东的爱,他们说那是极致的深情。

程煜舟并不理解那种爱,直到年少时被李雨菲说服。

她说得没错,糟糕的不是程延东的感情,而是程延东处理感情的方式。

灵魂是无法被暴力禁锢的,他私自愚蠢的父亲永远意识不到这一点,只顾着自己,所以母亲离他而去。

他不会犯这样的错,她说过,「你得对我好点儿,我才能深爱你」

这是理所应当的、正常合理的逻辑。他会严格遵照这一逻辑。

但如果李雨菲愿意爱他,那么何种方式都不要紧,她是温柔是粗暴,都不要紧,只要是她,他都感激。

“这里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走在前面的李雨菲开口,唤回了程煜舟的思绪。

他们已经穿过了小镇,抵达了最外沿。

这块地依山傍河,宋晓娜和迪安探查的那一边挨着河道,李雨菲这一侧则是丘陵,低矮的山林植树茂密,为庄园提供了清新怡人的空气。

两人从北到南,逆时针把整个西面看了一圈,到了最南处,山河交界间便是条通往外界的道路,也是大巴来时的路线。

沥青路平坦开阔,直走就能出去。

“走吧。”李雨菲说。

没有车,但也不过就是几公里,多走走总能到的。

这条路上有不少人在,大家的想法和李雨菲一致,试着靠双腿走出去。

程煜舟扫视路上的人,六十五名游客,一大半都在这里了。

李雨菲摸了摸两侧耳垂。

耳钉都在,手机也在,其他的无所谓了。

她抬脚迈步,随其他游客一起往外走,走了一段,远远看见了宋晓娜和迪安。

他们先一步来了这里,在他们一百多米前的位置。

“你看,”李雨菲指着宋晓娜的背影对程煜舟嘀咕,“我就说她肯定会抛下我们,一声不吭自己逃。”

客观上,没有网络,宋晓娜也没办法联系李雨菲,通知她一起。

但程煜舟点头,“你是对的,她心肠不好。”

岁寒才知松柏,特殊情况才能暴露出宋晓娜的为人。

男朋友总算看清了宋晓娜,不再胳膊肘往外拐,李雨菲满意。

走了不少路,李雨菲脚开始痛。

出来玩,她穿的是便捷舒适的粗短跟,可也挨不住走了三个钟头。

她停下来看有没有磨破皮,程煜舟在她面前蹲下,“还有不少路,菲菲,我背你。”

李雨菲迟疑,“你吃得消吗?”

“试试看。没力气了我告诉你。”

李雨菲趴上他的背。“嗯昂,行。”

临近中午,艳阳高照,走了那么久,她早出了汗,以为程煜舟也是一身热汗,却没想到他身上清爽温凉。

她挨着他的脖子,那股熟悉的玫瑰冷香浓郁了些许。

郑建彬身上,为什么会有程煜舟惯用的香?

这不是外面批量售卖的香水,她从前问过,程煜舟说那是他定制的洗发露和沐浴露。

城堡里并未提供这个味道的洗涤剂,郑建彬是从哪里沾上的?

这问题她似乎已经想过了,当时他也回答了她……回答了什么来着……

不记得了,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重要的是,她为什么又对着郑建彬想起了程煜舟?

好烦,她到底在想什么,李雨菲讨厌这样的摇摆不定。

两人不快不慢地走着,这条路约莫三公里,走过三分之二,不少人慢下来了。

“要不要歇会儿?”李雨菲偏头问。

她的气息拂过侧颈,程煜舟呼吸一滞,尚未开口,远处倏地有人惊慌折返。

“回去!”是几个年轻人,他们脸色煞白,一面跑一面冲着路上的人喊,“快回去!有死人!前面好多死人!”

“什么?”“怎么回事?”

不明真相的人群一部分跟着往回跑,另一部分,譬如宋晓娜,她反而加快了速度,往出口处赶。

程煜舟侧身转向,“菲菲,我们也…”“不行,”李雨菲着急道,“都到这儿了!”

出口就在眼前了,总要看一看情况!

“还是回去吧。”程煜舟不是很想让她看见那番景象,“万一有危险。”

他这人怎么一会儿胆大一会儿胆小的,面包都敢吃,这会儿倒是怂了。

“那几个人说不定是托呢,别被他们骗了。”李雨菲忐忑地咽了口唾沫,壮着胆子拍拍他的肩膀,“走了,去看一眼,情况不对再跑。”

“……好。”

程煜舟很清楚李雨菲的性格,她骄阳般高傲,不屑于他人的目光,凡事以己身出发,不让她亲眼看见,她不会罢休。

去看看也好。

如果她实在害怕,他再想办法让她放松。

以宋晓娜为首,几个胆子大的人继续前进。

直至距离出口一公里处,他们陆续停下。

“那、那是什么……”“呕…呕!”

再过两S弯便是最近的公交车站。

S弯前,七八辆私家车侧翻仰倒,车皮扭曲凹陷,部件七零八落,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厚墙导致的车损。

难以言述的臭味飘散过来,一扇欲坠的车门后,赫然露出半边模糊的人形物。

宋晓娜驻足。

迪安瞳孔发直,颤巍巍地拉她:“晓娜,我们…”

宋晓娜一把甩开他的手,脸色铁青地往那堆废车靠近。

走近了,她透过车窗,看清了里面的东西。

一具具肿胀黢黑的尸体。

膨胀人体将车座撑满,眼球暴突,舌头外翻,皮肤发黑剥落,呈现类似巨人观的情状。

正是趁夜开车离开的那批人!

他们离开到现在不到十二个小时,死在干燥的车子里,却死成了溺水泡肿的模样。

气温升高,太阳穿过汽车玻璃,这些车子成了一只只烤箱,腐烂的尸体被加温,臭得人眼前发黑,胃部翻腾。

为什么会这样……

眼前是平坦开阔的道路,为什么这些车子像撞上了墙?

即便撞上什么,这些人又为什么会死成腐烂的模样?

余光之中,不止是人的尸体。

车底缝隙、两侧空荡还有几只麻雀,一只野猫,和不少虫子的尸体。

仿佛有什么死亡屏障立在此地,踏出一步,触之即死。

想要离开的人都停下了脚步,他们怔忪在这道尸墙前,不敢置信、不愿接受这一结果。

忽而,有钟声响起。

午间弥撒开始了。

那钟声指引着他们,回到女神身边。

唯有女神统治之处,是光明永存、是安全祥和的净土。

立刻回去。

他们必须立刻回到女神的视下。

第114章 第十五章 失落庄园

看过了那一道整齐的尸体屏障, 没有人再敢踏出庄园的边界。

也许那只是故意恐吓他们的道具、幻象,可谁有勇气拿自己的命去试验?

这一夜一天,六十五名旅客在惊慌中度过, 他们如无头苍蝇团团乱转, 折腾得精疲力竭。

夜幕降临,四处探查的人们不约而同地被黑暗逼退回城堡。

他们聚在一起,缺乏睡眠, 崩绷了太久的神经敏感暴躁,时有呼喊争吵。

整个一楼大厅吵嚷哄闹, 却没什么人愿意离开。

人们放弃了柔软舒适的床铺,选择聚在一起, 轮流交替着休息。

聚在一起打地铺的唯一好处是,这天晚上没有出现“神使”。

不是所有人都见到了那群尸骸, 听到返回者们的口述,有人心惊胆战, 也有人嗤之以鼻、无法相信。

翌日天亮,前一天没有见到尸体的人们不信邪地再去察看。

这一次, 出入外界的S弯前空无一人。

昨日陈列与此的恐怖尸墙一夜之间不见踪迹。

“哪里有什么尸体!”“你们是不是和这里一伙儿的,故意骗我们!”

“怎么可能,昨天明明有啊!”“是啊我们都看到了!”

“故意吓唬我们,让我们留在这里是吧!”

“骗你有什么好处, 我自己都急死了我还想出去呢!”

“演!接着演!”

矛盾再度爆发,从口角升级到了动手。

“冷静!大家都冷静一点!”有人劝架, 却被激动的情绪淹没,毫无作用。

直到有游客怒气冲冲离开,他迈过了那道屏障——

噗通倒下。

半分钟不到的时间里,他在所有人眼前从活生生的人, 赫然变成了腐烂肿胀的尸体。

争吵霎时死寂。

再没有人敢离开女神护佑的领地。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第一天惊惧交加,第二天焦灼难耐,第三天惶惶不安,第四天……

除了一日三次的弥撒外,这座庄园再没有任何动静。

这四天,宋晓娜没有睡超过六个小时。她守着迪安,却不让迪安守她,唯有刚好遇上李雨菲押着程煜舟睡觉时,她会找一个稍微近一些的地方,坐着眯一会儿,设半小时响一次的闹铃。

人们尝试过各种各样的方式,抓了不同的动物往外扔。

那些动物在离开庄园边界后,无一例外地瞬间腐烂。

他们也试过乞求女神和蚂蚁,放他们离开。

女神没有回应,蚂蚁转动着触角,不赞成地指责他们的背叛。

有人忍耐不住,揪起蚂蚁的领子,对它嘶吼了一番。

话音刚落,就有金甲骑士闯入,提着他去了广场。

又是一场公开的极刑。

他的手脚被生石灰烧烂,淋上铅水,晾干后浇一层,浇一层等晾干。

人命关天,何况是这样的残虐,围观的人群于心不忍,大声劝他服软、劝他忏悔、劝他祷告。

在被铅水千刀万剐的痛苦和在周围人的劝说中,第二层淋了一半,他便涕泗横流地道歉,求得女神的原谅。

所幸他冒犯的并非女神,只是神职蚂蚁,是女神的衍生物。

在他痛哭流涕,成百上千次地喊出“女神救命”时,神终于回应了他。

束缚着他的玫瑰荆棘退回神像脚下,他血肉模糊的双腿也恢复如初。

此后,不管人们多么想要离开,都不敢再和蚂蚁们说一句话。

自己不敢跑,又问不出离开的方法,每个方向都是死路一条。

疯狂尝试离开的前三天过后,到了第四天,人群异常静默,所有人都被榨干了精力,心力交瘁地说不出话。

身体和心理的疲惫到了极限,随身带的食物也基本告罄,接下来似乎只能按照这座庄园的意志行动。

“放开我!郑建彬你放开!”

极度的困乏之中,宋晓娜忽然听见高亢的声音。

她抬起眼睑往外望了眼,窗户外,李雨菲和郑建彬两个人争执些什么。

所有人都憔悴不堪,她却还能发出这样饱满鲜亮的声音,火一样烫手。

宋晓娜分出了点注意力,听李雨菲在喊,“我要拿杀虫剂杀了它们!”

“菲菲,它们不是真的蚂蚁,何况那么大的体型,一箱杀虫剂都难以起效。”

“不试试怎么知道!”

“刚刚广场上的事,你不是都看见了么。别说杀它们,就是对它们动手都会受到那样可怕的刑罚,菲菲,求你了,千万不要冲动。”

“我是看见了,我就是看见了我才要弄死它们!”那双狐狸眼被惊怒撑得极大,“这么可怕的东西不杀掉还等什么?为什么你和那些人都无动于衷啊!”

程煜舟眸光微闪。

不过四天,两次小小的警告,所有人便都胆怯臣服。

为什么那些人都无动于衷、瑟瑟发抖;为什么只有她纵使恐惧,还是不屈不挠、生机勃勃——

他的菲菲,与凡人不同。

可他不得不按下她的光辉,阻止她前往:“骑士的数量太多,如果对蚂蚁出手,我们是没办法…”

“你笨啊,明着不行来暗的嘛。”李雨菲真觉得这群人没救了,揍人都不会,“从后面给它套个麻袋,或者躲在神像后面朝它喷杀虫剂,别让它和骑士看见我们的脸不就行了。”

“恐怕没那么简单。”程煜舟蹙眉,“蚂蚁和人不同,它们看不见,但能闻到。而且这里的还不是普通蚂蚁。”

“你都没试过,你怎么知道!它们确实不是普通蚂蚁,长得和人一样——那说不定它们也和人一样靠眼睛看呢。”李雨菲不耐烦,“大不了被它们抓到后就大喊女神,反正又不会死,总比在这里唉声叹气坐着等死强。”

程煜舟屏气凝神,她吵得脸颊红扑扑的,狐眼里露一点凶光,惊人得艳,惊人得亮,从头到脚都活色生香。

他差一点就没能拉住她。

“你说得对。”沉冷的女声打断了程煜舟的慌张,怦然的心悸霎时冷却,他转眸,睇向走来的宋晓娜。

宋晓娜的状态和其他人一样很差,可在听见李雨菲的话后,陡然注入了一针希望。

看着突然过来的宋晓娜,李雨菲挑眉,“你又来干嘛。”

“来治你的蠢病。”宋晓娜拿着那本《圣约》,眼下青黑,唇角却勾了起来,“我有办法,光明正大地灭虫。”

程煜舟眯眸。

迪安茫然:“晓娜,你在说什么啊?”

“看看《圣约》最新的一条规则。”她翻开书,摊在四人中间。

第三页最后一条写着:

[六、告解室24小时为信徒开放,心存迷惘时,除向女神祷告外,也可去往告解室,寻求神职人员的指导。高贵的女神不会附着凡人身体,若告解室里的神职人员出现异常,请注意,那不是降临的女神,是潜入的恶魔!立刻离开,或将其诛杀!]

“告解室里会出现恶魔,正常人都不可能主动去。我之前一直在猜,是不是去告解室会获得什么奖励,又或者可以联手恶魔,攻破这里。”

李雨菲愣住,居然还有和恶魔联手的办法?

可恶,宋晓娜想到了,她却没有想到!

“听了你的话,我突然意识到,原来奖励,就是‘诛杀恶魔’。”

神职人员被恶魔附身后,就能合理地杀死它们。

“霍。”迪安恍然大悟,“晓娜,你可真是个天才!”

他说完又挠头,“但怎么保证所有神职人员都会被附身?庄园两处教堂,一共两只教父,八名修女,死一只两只没有意义啊。”

宋晓娜道,“除非这条规则报废,否则不会只死一只两只。”

李雨菲:“为什么?难道恶魔附身还会雨露均沾,每个都来一遍?”

宋晓娜瞥了她一眼,哂笑,“这次不怪你,从来不上班的人确实很难想到。”

李雨菲隐隐觉得自己好像被嘲讽了。

她不想承认,她其实没太听懂这嘲讽是什么意思。

程煜舟低头,轻声为她解释,“菲菲,你可以这么理解,假设鬼屋一共有10个工作人员,有的负责看监控,有的负责检票,每个人分工不同,但其中必须有一个人要扮演‘恶魔’。”

“有一天扮演‘恶魔’的工作人员离职了,为保证鬼屋正常运行,‘恶魔’就得从剩下的9人里出。”

“当新的‘恶魔’也离职,那剩下的8个人里,又必须再出一个人扮演‘恶魔’。”

“这样,我们就可以依次把所有‘恶魔’都开除。”

这么一讲,李雨菲马上理解了。

她瞟了郑建彬一眼。

那既视感又滋生而出,仿佛站在她面前的不是郑建彬,而是程煜舟。

程煜舟……她怎么能又对着郑建彬想起程煜舟。

“人少了,项目还在,就得由留下来的员工干。”宋晓娜接话,“你没上过班,不知道倒也正常。”

“你说就说,有必要绕那么大圈子特地贬低一下我吗?”平常顺带着就算了,现在南辕北辙地来骂她,太刻意了吧。

“我有个问题。”迪安沉吟,“连我这种外行的信徒向女神祈祷都能瞬间康复,神职人员临死前祈祷一下,也能复活吧?那不是没完没了了么。”

宋晓娜道,“我推测,恶魔不具备向神祈祷的资格。”

“为什么?”李雨菲问,“不是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么。”

“你这句俗语的主体是人,换成恶魔,就会出现悖论。”宋晓娜道,“信仰女神的恶魔,还能算恶魔吗?如果它不是恶魔,也就不存在‘被恶魔附身的神职人员’,整条规则都会推翻。”

是有那么点道理。

程煜舟冷不丁道,“纵使恶魔不能复活,我们又要如何对抗恶魔?”

这顾虑非常现实,宋晓娜皱眉,“没有别的办法,这是唯一的突破口。”

“莽勇并不可取。”程煜舟不赞成道,“菲菲,这太危险了。”

“我当然知道危险,但留在这里更危险!”李雨菲纳闷地瞟了眼男友,“郑建彬,你胆子怎么这么小了。”

他不该第一个往上冲么?

闻言,宋晓娜也看了他一眼。

程煜舟敛眸,“这次不同,我不认为我们这些普通人有能力对付恶魔。”

“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宋晓娜出声。

她把《圣约》翻到第一页,将书封内侧的数字给他们看。

玫瑰暗纹上标着金灿灿的数字,“第一天看到的时候,它还是3,现在变成了13。我猜,这就是所谓的信仰值,或者说信仰‘力’。”

这几天里,这个数字早就引起了旅客们的注意,连李雨菲也用过几次。

食物断绝,在蚂蚁给的“圣食”和镇上人类贩卖的食物里,她还是选择了后者。

他们购物时被店员告知,消费需要扣除相应的信仰值。

当时李雨菲的信仰值是5,她小心翼翼地吃了一碗面后,金色的5旁边,出现了一个灰色的数字“4”;再吃了顿饭后,灰色的“4”变成了“3”。

金与灰两个数字并列在书封内侧,金色数字只增不减,而每次消费后都会扣除灰色数字。

几人把《圣约》拿出来一对。

宋晓娜一惊,问程煜舟:“你做了什么,信仰值为什么那么高?”

关于信仰值,宋晓娜通过自己和迪安几次数值变化,以及对其余人进行的调查访问,做过一个初步的计算。

灰信仰可以视作货币,消费即扣;

金信仰则是信仰总和,记录了有史以来所有信仰值,它只在特殊情况下会扣除。

增加信仰值的方法不一而同,观摩完一场处刑是2,参加一次完整的弥撒是1,随口向女神祷告不会加点。

反过来,违反《圣约》的行为则会扣除不等的金信仰值。

譬如迪安,他的金信仰比宋晓娜少8点,但他只比宋晓娜少参加一场观刑、一场弥撒,按理应该只比她低3点。

宋晓娜推测,另外5点是他试图逃离普绪克的影子导致的扣点。

她向其他游客做过求证,这三天里除了寻找逃跑方法,宋晓娜也和所有游客进行了交谈,记录了他们的基本信息和进入庄园后得到的情报。

调查得到的结论基本如此。

而程煜舟比她少看一场处刑,就算后面一场弥撒不落,也最多是15,怎么会是47?

和他一起行动的李雨菲才是11,证明他们参加弥撒的次数还比她少。

“我没太留意这个数字变化,不清楚是什么时候加的。”程煜舟思索,“不过从‘信仰值’的字面意义判断,是不是因为我‘传教’作出了贡献?”

“传教?”迪安诧异。

“第一天晨间弥撒,我向大家演示了如何正确食用‘圣食’,后面又告诉了受伤的患者如何祈祷治愈。”程煜舟问,“是不是因为这两个举动,加了大量‘信仰’?”

李雨菲眸色微黯。

何止是这两次,这几天她跟着程煜舟,亲眼看着他帮助遇到的每一个有需要的人。

他帮助的方式就是这种“传教”,建议他们向女神祷告。

程煜舟给出的理由很合理,宋晓娜皱了下眉,只能说:“那是好事,蚂蚁说除了洗礼神牌,我们的力量还来源于信仰。

“你的信仰值那么高,应该能有不小助益。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告解室一趟。”

“我们都不知道信仰值要如何使用,甚至不知道它是否真的能对恶魔生效。”程煜舟依旧反对,他对李雨菲道,“情况还没有紧迫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宋晓娜厉声,“我们需要弄清楚恶魔、弄清楚这个信仰值,去告解室刷一次恶魔是必要的。”

“菲菲。”

李雨菲听懂了男友未尽的担忧,但这次她选择宋晓娜,“我也不想和恶魔打架,但我更不想留在连恶魔都有的地方!郑建彬,是个男人就和我一起上!”

程煜舟无奈叹息,“好吧,既然是你的决定,那我和你一起去。不过今天我们已经东奔西跑了很多地方,菲菲,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休息什么,快走!”

往礼拜堂走,低楼层特有的阴冷侵入皮肤,每次通往礼拜堂的那一段无光暗处,都令人寒毛直竖。

晚间弥撒已经结束,铜制吊灯上点起了蜡烛。

普绪克堡的一楼尽可能保留了过去教堂作风,蜡烛比电灯更多。

城堡的告解室在礼拜堂侧面,只有两间。

“这么大的城堡,居然只配了两间告解室,不太合理吧?”迪安问。

“我倒是觉得这里有告解室很不合理。”李雨菲意有所指地瞥向宋晓娜,宋晓娜否认:“我不知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李雨菲哼了一声,“除了你,谁会在这里布置告解室?”

当年程煜舟建的是城堡,是他们结婚、度假居住的地方,又不是真的要办教会。

礼拜堂是用来办结婚仪式的,那告解室是用来做什么的——

“总不可能是他要我每天来这里忏悔。”李雨菲睚眦必报,掷出了刚才的回旋镖,“你就是这么上班的?自家几个亿的项目,问起来什么都不知道。”

“那可说不准。”宋晓娜呵笑,“把丘比特雕成残废的人,心里得有多变态扭曲?说不定他就是想拿告解室玩什么恶心的情景扮演。”

李雨菲骤然顿足,“死者为大,宋晓娜你有没有点教养!”

她的脸色沉得可怕,宋晓娜一愣,下意识回击:“三中附小最刁蛮的校霸,你也配和我提教养?”

“我警告你,再哔哔一句程煜舟的废话,我当场把你那点短毛薅光!”

程煜舟怔住。

“别吵别吵!”迪安赶紧用身体隔开两人,“消消气,不管是什么血海深仇,咱都不能在这儿吵啊。”

宋晓娜欲言又止,瞥见李雨菲紧绷含怒的脸,最终还是把话咽下。

“好了好了,正事要紧。”迪安搂着宋晓娜退开,“看这两间告解室……诶,上面写着‘请勿多人同时进入’,这、这怎么搞?单独进去太危险了吧,万一遇到恶魔…”他话还没说完,宋晓娜已推开右侧的门,冷着脸走了进去。

“还没商量好呢,晓娜!”迪安大惊。

门在面前合上,迪安冲过去按下把手,发现已经锁死,无法打开。

他拍了拍门,里面的宋晓娜没有回应。

等了一会儿,迪安只能走去另一侧门前,破罐子破摔地叹了口气,“行吧,那我俩先进去,建彬你——”他用眼神示意了下同样冷着脸的李雨菲,让郑建彬趁这机会安抚安抚她。

李雨菲看见了迪安的眼神,这眼神让她意识到,自己身后还有郑建彬,还有她现在的男朋友。

而刚才的一切,全都一字不落地进了他的耳朵。

程煜舟没有第一时间制止刚才的争吵,他为李雨菲的维护所震,反应慢了一步。

她抱胸侧身站着。

那背影充斥着带刺的冷硬,依旧陷在争执的情绪里。

半晌,程煜舟朝她迈步,“菲菲…”“我没法解释。”

他才开口,就被她打断。

拐角的铜吊灯上,几十只蜡烛静静燃烧着,火光摇曳,摇着她的影子。

她扭头,背对着他,“郑建彬,算我对不起你,我们分手。”

程煜舟愣住。

话说了出来,李雨菲心口一松。

早该说了。

从来这座庄园的第一天,程煜舟就阴魂不散地在她脑海里转悠。

她受够了这种摇摆不定,她扯不清对程煜舟的感情,但能扯清对郑建彬的,那就先从他这摊子下手。

“菲菲,是我做错了什么?”程煜舟错愕,“我们、我们不是很恩爱,不是很好吗?是因为刚刚宋晓娜说的话?是和你…过去的男人有关?没关系的菲菲,我不在乎,你这么好,谈过几任很正常,我可以理解。”

“又来了……”

“什么?”

“我说你很烦!”她猝然转身,“不,是我很烦!最近看见你总觉得像在看其他人一样。算了吧郑建彬,我们还是干脆点分手。”

莫名其妙的思绪缠着她不放,烦死了,烦死了!到底为什么郑建彬变得和程煜舟越来越像!

蜡烛的光如何都要比白炽灯昏黄。

吊灯上团簇的火苗只照亮了李雨菲半边,她的左眼被火光照亮,右眼陷在暗里,却也迸发出炯炯神光。

他分明对她下过暗示,可那双美眸竟无视环境光线干扰,依旧明锐炽亮。

仿佛——她透过了这具□□,全然洞悉了内里的灵魂。

他在她面前无所遁形、赤.裸暴.露。

“是我让你想起了前任么。”半晌,程煜舟问,“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不想说。”李雨菲侧身。

她的反应强硬冷酷。

程煜舟想,那应该不是爱,她只是正义、善良,故地重游,难免同情死去的故交。

“菲菲,既然现在在你身边的是我,而不是他,我猜,你们应该有无法在一起的理由。”

他不敢冒险,他好不容易有了这具身体、有了光明正大的身份,“如果我的一些举动让你想起了他,你可以直接把我当做他。”

李雨菲登时回头,狐狸眼睁大,“你疯了?”

替身梗的苦情女主都受不了这样羞辱,他居然能平静豁达地说出这种话。

“我们是恋人啊。”他回以她温和坚定的态度,“我爱你,你的经历、情感、你的思想都是你的一部分。”

“如果分手是因为你讨厌我,我无话可说;但要是因为我让你联想到无法面对的人,那不如就把情绪抒发到我身上。”

他温和地望着她,“恋人是承载彼此情感的角色,这正是我存在的意义,无论是好是坏,只要是你的感情,我都很乐意接纳。”

李雨菲愣怔。

她的沉默令程煜舟惴惴不安,他朝她试探伸手,无意识地恳求,“可以吗?”

李雨菲朝他走去。

她没有拉他的手,铆着头,额头直挺挺碰向了他的锁骨。

“狗屁歪理……”她的声音从他心口上传来,微微滞涩,微微发闷,“你喝假酒了?”乍一听还怪感动的。

程煜舟长舒一口气。

他抬手,想要抱抱她,指尖触上她的后脑,又下移落在了背上。

怀里的身躯一僵,他的衣摆被揪住。

两间告解室的门紧闭着,月亮初升,窗外是恬静的蝉鸣促织,空中萦绕着夜晚的玫瑰香。

他们静静依偎着,并不紧密,她没有贴紧他,他也没有紧抱她,为玫瑰晚风留有经过的余地。

良久,李雨菲埋在程煜舟胸口出声:“现在说得轻松,真让我把你当替身,你受得了么。”

程煜舟瞌眸,“我会努力的。”

二十年前,他没能扮演好方玉舟,他就是要让程延东知道,方玉舟已经死了,他不是她;

可如果是李雨菲,如果她真的那么爱这个男人,程煜舟可以努力龟缩在郑建彬的躯壳下。

他会尽量扮演好他,扮演好她希望的那个模样。

“呵,那就试试看——”李雨菲从他怀里抬眸,“我可是要对着你喊前任的名字了。”

程煜舟接受良好,语气轻松:“他叫什么?”

“程煜舟。”

程煜舟顿住。

这是他的名字,普通的三个字从她口中说出,他却忽然不知所措。

游荡在这无人的庄园,他已太久太久没能听见有人唤他。

锁骨一痛,她低头磕上,重埋进他的胸口。

一点温热的濡湿从他胸前扩散开去。

她说:“他叫程煜舟。”

第115章 第十六章 失落庄园

不到十分钟, 宋晓娜和迪安双双出来。

刚吵了一架,李雨菲看都不想看宋晓娜,只能是程煜舟破冰开口:“怎么样?”

“先说结论, 应该是没有遇到恶魔。”迪安摊手, “里面很小,有一块板子,我在板子这边瞎扯了半天, 板子后面就传来一句‘女神听见了你的忏悔,只要你用心悔过, 她会宽恕你的’。”

程煜舟扫向宋晓娜,宋晓娜出来第一件事就是打开自己的《圣约》。

忏悔并没有让信仰值发生变化, 她猜测“忏悔”本身就是一种神职人员给予信徒的福利,所以不再给予奖励。

察觉到程煜舟的目光, 她回了句:“我也一样,不管说什么, 得到的都是些套话。”

“菲菲,你想进去试试吗?”程煜舟问。

“来这里就是为了这个。”李雨菲迈步, 从宋晓娜身边走过时,宋晓娜瞟了她一眼。

李雨菲眼睛怎么了……

至于为那两句话哭吗?

李雨菲刻意绕过宋晓娜,去了迪安进过的告解室。

她抓住了门把,事到临头了, 后知后觉有点怯了。

“郑建彬,”她回头, 咽了口唾沫,“要是我真有个好歹……你记得把我出租房里所有衣服包包鞋子首饰都烧给我——烧不掉的都封进我骨灰盒里。”

迪安大为震惊:“要不您捐了呢?还算给自己积德。”

“不行,现在留下来的都是我最喜欢的。”她才不给别人呢,但李雨菲也想要功德, “对,我的存款可以捐了,我还买了两支程氏旗下的股票和基金,一起捐了给我下辈子积点福吧。”

程煜舟颔首,“好,我记住了。”

“《圣约》中的描述是,遇到恶魔[立刻离开,或将其诛杀],既然存在[立刻离开]的选项,那应该是逃得掉的。”宋晓娜忽然开口,“我们并不清楚如何杀死恶魔,现阶段只是搜集信息,你不要慌,也别莽,感觉不对立刻出来就行。”

她突然这么心平气和地说话,李雨菲都有点不习惯了。

她诧异地看她,见宋晓娜眉心紧皱,脸上蒙着挥之不去的疲惫,发现她在看她后,不自在地避开了目光。

这几天精神崩得太紧,睡觉又少,她难免浮躁。

宋晓娜不觉得自己刚刚说错了什么,只是这种环境下,和李雨菲吵架实在是没有意义,她不该头脑一热和她呛。

“行吧,”李雨菲现在也没什么心情,接受了宋晓娜的建议,“我感觉不对就跑。”

她说着,狐狸眼一转,严厉地落到程煜舟身上,“你也是!感觉不对就马上跑!而且必须在我之前出来,我要是看不见你,可就直接踹门闯进去了。”

迪安很想吐槽,谁知道姑奶奶她什么时候出来,这要怎么把控时间?

但程煜舟却扬起了笑,“好,我会的。”

李雨菲交代完了,咽了口唾沫,推门进入。

程煜舟抬手,一缕黑烟从指尖发出,缠上了李雨菲的无名指。

它在她指间绕了一圈,不紧不松地环着她,如同一枚活人看不见的戒指。

这见不得光的心思,令程煜舟羞耻紧张。

恶魔附身全凭几率,他无法保证李雨菲百分百不会遇上。

不止是在告解室,这个庄园里还有其他危险,施加保障是必要的,如果李雨菲身上的信仰力不足以抵抗伤害,那这份力量就会保护她。

李雨菲进门就后悔了。

她抽了抽鼻子,情令智昏,光顾着哭了,居然忘了带个防身武器进来。现在就出去有点丢人,她只好硬着头皮往前走。

告解室只有两个厕所隔间大,中间一把椅子,面前一块木板封住了整面墙。

木板和银行窗口一样,开了个小洞,连对面是男是女都看不清。

想到一块板子后可能就坐着恶魔,李雨菲不由得头皮发麻。

她坐到了那把椅子上,墙壁上点了支蜡烛,即便是这样狭小的地方,微弱的火光也无法照亮,只勉强让人看得见四周轮廓。

她不说话,板子后面也不说话,只有蜡泪涔涔流下。

说点什么吧。

李雨菲抿了抿唇,开口:“那个…嗯……”

要命,谁会对着陌生人开口聊自己这辈子犯过的错啊,这种事发朋友圈都要设仅自己可见,要她怎么说得出口。

“别紧张,孩子。”板子后传来慈爱的女声,“就当是聊天,随便说点什么。”

李雨菲微讶,没想到蚂蚁这么亲切慈祥,让她放松不少。

板子后的声音主动帮她开启了话题:“你的声音美丽又年轻,想必有不少男士为你心动,你想聊聊感情上的烦恼吗?”

“那好吧。”总得说点什么,顺着它说说这个也行,“你说的没错,从小到大我都很受欢迎,交往的男朋友有八、九…呃,十来任?我记不太清,反正那些男的都差不多……只有第一任不太一样。”

木板后传来恰到好处的回应:“哦?”

“他最好看,最懂事,最有钱。”

“那他应该最得你的喜爱了。”

“本来是那样,后来因为一些原因……他在出差回来的路上死了。”李雨菲低头,十指交碰又松开,摩挲着自己的美甲,“他去世之前,我对他一直不是很好……”

她语气忽转,“我知道我有错,我可以忏悔承认错误,但你不用说那句话——我不要女神的宽恕。”

她折磨的是程煜舟,外人怎么能替他说原谅。

“那你希望我怎么帮你呢。”木板后问道。

她当然最希望它能帮她回家,但这显然不可能实现。

“我也不知道……要是你能联系得上他,就帮我和他说一句…”李雨菲卡住。

说一句什么?

对不起?

忘了她?

木板没有催促,耐心等待着。

李雨菲蜷起十指。

转眼间,六年过去。

她的账号平稳运营,即便和父母断绝关系,也不至于流落街头;

租的房子漏水,厨房水流一地时,她也能撸起袖子,扎起头发,爬进橱柜里自己检查;

和男朋友吵嘴打架时,她更是能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地把人揍一顿。

程煜舟渐渐淡出了她的世界,他的时间永远停留在六年前那个冬天,而她则一年一年地成长,不必总在狼狈时思念他。

可来到这里,再度看见和程煜舟有关的场景,李雨菲又霎时回到了六年前。

如果还有机会和他说话,她该说句什么?

是刚才的那些,还是说她过得很好,不用担心?

又或者问问他过得好吗?死后的世界是什么样,他作为新鬼,会不会又被欺负了……

无数的话堵在喉咙里,片刻沉默,李雨菲最终嗫嚅:“帮我和他说……我最近,有点想他。”

好没骨气啊。

“我明白了。”木板没有嘲笑她,它温柔道,“把手伸进来,孩子,我会传达你的话。”

“啊?”李雨菲抬眸,“真能联系上啊。”

“我会尽力一试,但需要通过和你接触来确定他的方向。”

“真的?”李雨菲连忙把手伸过去,“那你快试试。”

这里都有神和鬼了,能联系上程煜舟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她把手伸进了窗口。

下一刻,尖叫震灭了蜡烛。

门外的宋晓娜迪安一惊,立刻冲去门前。

“李雨菲!”宋晓娜大喊,“出什么事了!”

迪安猛力按着把手,按了几下纹丝不动。

他抬脚往门上踹,木门不见一点晃动。

宋晓娜高呼:“外面打不开,李雨菲你快从里面出来!”

门里的尖叫持续不断,旋即传来椅子在地面拖拽的响动。

李雨菲伸进木板的那只手一痛,小臂被什么东西夹住,五指紧接着触到了黏黏滑滑的软物。

夹住她的东西将她往里面拖,她另只手死死抵着木板,惊叫着和里面的东西拔河。

她身上似乎亮起了淡淡的红芒,混乱之中李雨菲没能察觉。

左手拔不出来,那东西也没能把她拖进去,情急之下,李雨菲五指一把抓住黏滑的软物,狠狠攥住。

刚做的美甲崩断了两只,她痛得眼泪狂飙,也换来了木板后一声低沉的痛吼。

那东西似是吃痛,夹在李雨菲小臂上的钳制松了一瞬,她立刻抽出手来,忙不迭失地逃跑。

门无法从外打开,所幸内侧没有阻碍,按下把手的瞬间,身后轰然重响——

李雨菲仓惶扭头,赫然见那层木板破了个大洞!

浓重的咸腥味袭来,木板后,一只巨大的白色扇贝开开合合,贝舌卷着窗口一扯,立刻掰下一块板子。

它甩着舌头,疯狂掰扯木板,试图从中破出。

“呀!!!”什么恶心海怪啊!

李雨菲连滚带爬地冲出告解室,嘣的一头撞上了人。

她捂着额头一抬头,对上程煜舟惊慌的脸庞,远处是同样震惊的迪安宋晓娜。

“快跑!”李雨菲抓着程煜舟就往外跑。

另外两人马上跟上。

轰一声响,身后传来迪安的大叫:“我草,它出来了!”

脚下的地板在震动,扇贝开合的声音像是咬合的捕兽夹,浓郁的腥臭和黏腻的咕叽声追在身后,李雨菲头皮都要爆炸。

她慌不择路,除了死死拽着程煜舟的衣服外,什么都无法思考。

“菲菲、菲菲!”程煜舟想要拉住她,却有点难以实现,不得已用声音提醒她,“去找神像!”

“神像?”脑子里一团浆糊,李雨菲嘶吼尖叫,“什么神像!哪里有神像!”

“你冷静点!”后面的宋晓娜冲她喊,“停下!旁边就是礼拜堂!”

她自己撞开礼拜堂的门,和迪安先一步进去。

李雨菲则因慌乱,跑过了头。

她听了宋晓娜的话,折返回去,一转身,就见昏暗的走廊被巨大的扇贝挤满。

它一蹦一蹦地跳来,每次落地,都砸得地板震颤。

那副贝壳张开时,如深渊巨口,裙边镶着密密麻麻的眼珠,在黑暗里亮着蓝光。

“啊!”李雨菲崩溃,“好恶心!!!”

她的手刚刚居然伸进了这东西的里面!不是恶魔吗!这年头怎么会有不漂亮的恶魔啊!

“别叫了,快过来!!”礼拜堂里的宋晓娜急喊。

“我不敢!!!”

她已是没有理智了,宋晓娜只能指望另个人,“郑建彬,把她拖进来!”

不用她说,程煜舟正在这么做。但李雨菲怕得浑身发僵,他拉不走她。

扇贝距离礼拜堂不剩几米,比他们离礼拜堂更近。

没有时间劝说了,程煜舟自后环过李雨菲的腰,一手扶着她后腿,把她从地上拔起来——

“啊!”身体骤然腾空,李雨菲一双长腿登时绷直。

理智瘫痪,从小训练的肌肉记忆顶替了大脑,她翻身后仰,腿在空中打开一字马。

意识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身体麻利地完成了一个的转体,李雨菲绕过程煜舟颈背,空中转了一圈。

她丝滑地从程煜舟身上翻下,轻巧落地,四目相对,两人都懵了。

宋晓娜抵着礼拜堂的门几欲崩溃,怪她小时候不该和李雨菲抢领舞,把这脑袋空空的花瓶刺激成了省业余舞蹈大赛的前三名。

转体落地,懵完瞥见愈发逼近的扇贝,李雨菲花容失色,继续尖叫:“啊!更近了!!!”

程煜舟来不及说话,刚才选的姿势不对,他马上更换动作,握着李雨菲的腰举起来就跑。

他双臂高举,李雨菲本该悬坐在他头顶,但这么多年过去,他们早就不是少年组了。

成人的身体做这个姿势,本越过头顶半尺的臀部贴在了他脸前。

程煜舟呼吸一滞,大脑空白,只顾着往前跑,比李雨菲更慌。

李雨菲就这样被他投篮似地高高举着。

她比他离扇贝更近一个身位,看得清清楚楚,双手死抠着程煜舟的手腕,上身拼命往后仰,屁股直接坐在了程煜舟脸上,“它来了!它过来了!为什么我在前面!你这个渣男!没根儿的东西!不要脸躲女人屁股后头!啊啊啊啊你跑快点!”

她一叫,程煜舟更急,鼻梁几乎顶进李雨菲股沟,大脑登时充血,他惶恐得连眼睛都紧紧闭上,盲着往前路闯。

双人杂技似的奔跑姿势看得宋晓娜和迪安心惊肉跳,终于等到程煜舟举着李雨菲冲进了礼拜堂。

两人立刻关门,礼拜堂的锁和现代锁结构很不一样。

他们心急如焚地摸索着,没来得及上锁,大门猛然遭受了重创。

砰——!

扇贝一个冲击,顿时撞得宋晓娜和迪安退后。

程煜舟面红耳赤地把李雨菲放下,不敢多看她一眼,奔至门口帮忙。

贝舌已伸进了门里,他冲过去的瞬间,三人身上同时焕发红芒。

“嘶——!嘶!!!”那截探入门内的贝舌倏地燃起火焰,凭空出现的烈火从舌尖一路焚烧至它内部,门外爆发出古怪的嘶吼。

“怎么回事?”迪安错愕扭头,“是神像给了加护?”

“好像不是。”宋晓娜抬手,看向自己身上淡淡的红光,“是我们身上发出了什么。”

三人抵住门,门哐哐作响,它在痛吼,它在翻滚,震得礼拜堂吊灯晃动。

痛成这样,扇贝依旧不肯罢休,还在试图往里闯。

“让开!”高亢的破音声自三人身后传来,伴随刺耳的拖拽声。

三人回头,猛地就见一条两米长的实木长桌朝他们飞来!

头发凌乱、双眸含泪的李雨菲推着那张敦实的长条桌,和尚撞钟似地冲了过来。

三人连忙闪开,让她把那桌子横在了门后。

那实在是条贵重的桌子,三个人都抵不住的门,放上这条桌子后堵得严严实实,再没被撞开一点缝。

迪安愣怔地看着李雨菲,她正捂着脸,靠在程煜舟怀里哇哇大哭,“为什么我这么倒霉,凭什么你们都没遇上恶魔,就我一人遇上了!呜,我的指甲…我新做的!”

“没事,没事了。”程煜舟慌张地拍着她,“菲菲,我来想办法。”

“你懂什么,你又不会做!”

“我…我会想办法的。”

“啊啊呜呜呜……好臭,有水吗,我手被它吃过,好臭。”

宋晓娜扶着墙,把气喘匀,扫视整间礼拜堂,“快走,从侧门离开这里!”

“什么?”李雨菲泪眼朦胧地回眸,“为什么?”她还没缓过神呢,怎么又走。

“它没有死,万一再攻进来就来不及了,快走!”

门外的动静鬼哭狼嚎,听得极为瘆人。

李雨菲惊魂未定,理智上赞成宋晓娜,身体却发软。

她揪住程煜舟的袖子,抽泣,“我、我腿软……”

程煜舟扶着她,对另外两人道,“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弱了,它先前没能进来,受伤后就更不可能。”

“狗急就会跳墙,谁知道会不会变得更加危险。”宋晓娜厉声,“不要侥幸,快走!”

程煜舟看向李雨菲,带着歉意和无地自容的羞窘。

脸上还残留着弹韧的触感,这一次他在她面前蹲下,“菲菲,我背你走。”

李雨菲完全没在意刚才的姿势,哽咽着点头,“谢谢啊。”

扑上程煜舟的背,她把被扇贝咬过的手在程煜舟衣服上抹了抹,一面解释:“我怕上面的东西沾到你皮肤。”所以先擦掉。

四人从礼拜堂的侧门穿过,每次弥撒结束,蚂蚁们都从这道小门离开,它通往神父和修女的起居室。

此刻起居室所有门都紧闭着,宋晓娜试图通过确认虫数来判断那只扇贝附身了谁,可连着敲了两扇门都没有回应。

才在怪物手下死里逃生,她脑子也乱得很,放弃了确认,先离开了城堡,绕去外面再观察堡内情况。

城堡外还有几名惊慌失措的游客。

大厅里的人群注意到了礼拜堂这边的动静,过来察看。

人们远远看见了那只扇贝,立刻散逃,有的逃回了自己的房间,有的跑出了城堡。

剩下这几个正在纠结要往哪里跑。

“我们也跑吧。”李雨菲骑在程煜舟背上,扯扯他的头发,当做马绳控制方向,“去镇上的旅馆,别在这儿待着。”

“等下!”宋晓娜突然出声。

她矮着身子,从墙根下猫去了一扇落地窗前。

透过那扇落地窗,宋晓娜表情微变,过了会儿,她扭头示意几人靠过来。

从这扇落地窗斜望进去,能看见礼拜堂。

礼拜堂门前已不见了扇贝,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倒在积水中的蚂蚁。

它身上是修女的服饰,触角绵软地溻在水里,再也不动了——

作者有话说:[警告:木板后面有恶魔,请勿靠近!]

木板:我后面有一个程煜舟哦。

李雨菲:真的?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