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后悔莫及。
“宋小姐的人品,我也大概看出来了些,这几天她的表现和之前很不一样。”程煜舟劝道,“菲菲,你还记得迪安受伤那两天,她对自己男朋友的态度么?我无意诋毁她什么,但现在是非常时期,我们还是注意点为好。”
郑建彬是绝不会说这话的。
李雨菲本身不喜欢背后议论女人的男人,虽然宋晓娜不是女人,是贱人,但有几任男朋友顺着她骂宋晓娜时,李雨菲也觉得怪怪的。
程煜舟不一样。
他小学没少受宋晓娜欺负,尤其是帮她作证揭发宋晓娜后,那段日子里,几乎只要李雨菲一个没留神,程煜舟就在宋晓娜那里挨骂挨揍。
光是为了帮程煜舟,李雨菲都拿了十几张“见义勇为小勇士”的奖状。
有这样悲惨的童年,李雨菲完全理解他对宋晓娜的厌恶。
“还用你说,我当然知道了。”
程煜舟和其他男人不同,反宋晓娜联盟的阵营里,他是元老,是她的心腹参谋,有资格和她一起背后蛐蛐她。
“不过她说她有了对圣战的想法,要我们下午去找她。”李雨菲撇了眼正对着自己的电视机,加快了吃东西的速度。
在电视里的发现叫她五味杂陈,从宋晓娜那里回来,原本想要试探程煜舟的心思就此摇摆。
发现他的身份后她心里乱得很,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办面对他,现在更乱。
程煜舟到底在想什么?
如果不是想报复她,他为什么不表明身份?这个庄园到底是怎么回事,和他有没有关系?
以及,他们之后该怎么办……
许多问题淤泥一样堵塞,她要避开他,好好捋一捋思路。
李雨菲草草吃完,站起来,“我去眯一会儿,下午记得叫我。”
“好。”程煜舟目送她进了房。
她的背影颇有两份仓促,眉间紧蹙未松,眼睛还在避免与他对视。
她很混乱,她不想面对他,她需要单独的空间。
程煜舟因而没有跟过去,留在了客厅。
目光回落,他刮起残留在杯底的那点冰沙。
剔透的冰晶在勺子上迅速融化。
她说她讨厌宋晓娜,说一点儿也不想看见她,可她还是会听宋晓娜的话。
果酱混合着融化的冰,稀薄地残留在廉价的塑料勺子上。
程煜舟看了半晌,将它含入口中。
舌尖顶着勺底,电视的遥控板落在了他身旁。
关掉音量,他按下播放,暂停的画面动了起来,妩媚靓丽的女博主坐在镜头前,举起了广告商的产品。
没有声音,只有底下的字幕无声播放:
“宝子们好久不见,又到了我们菲常毒舌的测评时间~”
“今天测评的是A家的身体乳”
“身体乳的吸收时长因人而异,如果是油性皮肤的姐妹,建议15-20分钟,干性皮肤的姐妹5-10分钟”
她挤出一点,涂抹在手臂上,对镜头展示,“我个人的一个习惯呢,是13分钟左右,我们等13分钟再来看看对比效果。”
那口融化的冰沙漫过口腔,冰凉地流入食道。
程煜舟按下关机键,视频在他眼前关闭暗下。
「还要等20分钟」
她分明知道,他不是郑建彬,所以特地在宋晓娜那里洗了个澡。
这是粗心大意;
还是他对她不够好,让她认为他连她的护肤习惯都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毫无疑问是粗心大意。
但别管,孰是孰非,恋爱脑娇夫自有定论。
第119章 第二十章 失落庄园
下午三点, 李雨菲被程煜舟叫了起来。
她拿午睡当借口,是为了能安静地整理下思绪,并不是真的要睡觉。
被程煜舟轻晃肩膀时, 她不情愿地翻了个身, 蒙在被子里抱怨:“干嘛呀,别吵…让宋晓娜等去……她等会儿我怎么了。”
李雨菲脑袋藏进了被子里,枕头上只留下几卷漂亮的卷发。
这头长发养护得极好, 连发梢都在灯下折射出瑰色的泽光。
程煜舟放轻了声音继续叫她,“菲菲, 再睡下去又要头晕了。”
被子里传来含糊的呓语:“我现在就晕…你走开嘛……”
平常饱满清亮的音色被困意缠住,软化得娇娇绵绵。
程煜舟喉结微动, 耳尖泛起点点薄红。
她用这样的语气和他说话,他实在很难不答应她。
上一次哄李雨菲起床还是十五岁, 那时候叫醒她是容易的,只要他承诺她起床就给她买想要的首饰包包, 李雨菲就会排除万难地爬起来,闭着眼, 丧尸般歪头斜身地站立,“好了好了,我起来了,我已经醒了……”
十几年过去, 程煜舟不确定这方法还有没有用——待在封闭式的庄园里,他暂时也还不能直接给她变现。
他准备了别的东西。
掀开被角, 程煜舟托起李雨菲的左手,轻轻晃了晃,“菲菲,看看, 你的手。”
“嗯昂?”李雨菲闭着眼,敷衍着哼出拖沓的鼻音。
程煜舟晃动着她的手腕,坚持不懈:“看一下,就看一眼。”
“干嘛呀……”李雨菲不耐烦地掀开一条眼缝,片刻,骤然坐起。
她握着自己的左手,赫然就见睡前只剩下三个甲片的左手恢复到了几天前的模样。
被扇贝折断的两只美甲原模原样地长了出来!
“怎么回事?”她惊喜地看向程煜舟。
“我看下面有美甲店,就借来了工具,趁你睡觉的时候研究了一下。和你原来做的还像吗?”
“完全就是一模一样!”李雨菲喜出望外地转腕,看着金红色的玫瑰花纹在指尖闪闪发光,“你还有这手艺,我怎么不知道呢。”
她说完蓦地一顿。
她当然不会知道,哪有人类可以第一次就能做成这么高水准的美甲。
就算程煜舟是天才,画这些也要不少工夫,她睡觉再死,也不可能毫无察觉。
这根本就不是人力。
对了,她躺床上不是午睡,是为了思考对策……要命,还没想出结论,她就睡了过去。
李雨菲痛苦捂脸,追悔莫及。
事已至此,还是赶紧去见宋晓娜,听听她有什么高屁。
李雨菲振作起来,掀开被子,“先不说美甲,现在几点了,我们没迟到吧?”
程煜舟脸上的笑意淡去一瞬,“不要紧,这不是什么会议,晚一点儿也没关系。”
“我知道,我就是不想听她哔哔赖赖。”
李雨菲扎起头发,简单收拾了下,在三点半之前到了约定的大门口。
她都到了,居然没看见宋晓娜和迪安的人影。
等了十来分钟,李雨菲才见两人从前庭走来。
“你约我过来,自己却迟到!”李雨菲怒,“说好了三点,现在都几点了!”
宋晓娜凉凉睇她,“是啊,现在都几点了?”
迪安笑道,“我们等你们不来,就去四周侦查了一下,和离开城堡的其他人聊了几句。”
李雨菲的质问霎时漏气。
她被噎住,理亏地移开目光。
“不说废话了,跟我走。”宋晓娜转身,领着人往一楼深处走去。
她进入了某间杂物室,搬下挂在墙上的女神画像后,墙上俨然是一道合金暗门。
“这是什么?”李雨菲吃惊。
“地下室。”宋晓娜拿出手机,对照着备忘录输入密码,“没听说过么,‘每座教堂的真正面目,都在它的地下’。”
“没听说过。”
“有空读点书如何?”
绿灯亮起,合金门打开。
一条幽暗的楼梯出现在四人面前。
迪安吹了声口哨,“酷~”
他们往下走去,四周是清水墙壁,只简单的装了灯和门。
空气不流通,排湿系统也长久没有启动,部分墙角出现发霉,层高不低,却因为四周都是灰色的水泥,给人以压抑。
李雨菲喃喃,“我都不知道还有地下。”
“独栋的房子基本都有地下,”宋晓娜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功能,在前面引路,“城堡里很多家具、藏品不适合展出,公司就暂时把它们移到了地下。”
“我就说感觉城堡里少了很多东西!”
“别搞得好像我们是小偷似的,你又是什么身份?”
李雨菲语塞。
她又气又恼,却也哑口无言。
是啊,她是什么身份……
她身旁的程煜舟开口:“从抽到的身份牌来看,她是普绪克。”
而这里是普绪克的庄园。
李雨菲一顿,宋晓娜回眸,余光瞥向面色冷淡的男人。
“建彬,别太沉迷游戏了——”宋晓娜轻轻慢慢道,“她是李雨菲,不是什么普绪克。”
程煜舟眯眸。
迪安敏锐察觉气氛有些不对,立刻出声,“不过晓娜,我们来这里干嘛?”
“到了。”宋晓娜止步,停在了一间水泥房前。
她按下把手,推门摸向墙壁上的电灯开关。
灯亮起的瞬间,几人同时一惊。
四五十平方的储藏室内,堆满了冷兵器。
墙上挂着弓与剑,地上立着八尊寒光烁烁的铁甲。
宋晓娜打开了几个箱子,露出里面存放的流星锤、盾牌和长矛。
“这是城堡里原本的陈设,”她对几人道,“鉴定师说都是开了封的真家伙,而且造价不菲,放在外面不安全,就收到了这里。”
“怪不得。”李雨菲恍然大悟,“我是记得从前走廊上有过铁甲的。”
“我来说说我的推测。”宋晓娜对三人道,“假设阿芙洛狄忒就是恶魔,那就不难推测出,恶魔的具体形态。”
“我们已经见过扇贝形态的恶魔,如果还有其他种类的恶魔,那大概就是‘天鹅’、‘白鸽’、‘麻雀’这三种。”
“为什么?”李雨菲问。
程煜舟向她解释,“因为这些和扇贝一样,都是阿芙洛狄忒的象征物。”
“最有名的象征物应该是‘玫瑰’,但介于这里的神职人员和圣骑士身上都有玫瑰标志,我推测‘玫瑰’被普绪克‘占有’了。”
宋晓娜看了眼李雨菲,李雨菲扁扁嘴,收起了自己十个描着玫瑰的美甲。
什么叫占有,她才没那么霸道。
“那阿芙洛狄忒就不会再以玫瑰的形式出现咯?”迪安问。
“就怕她转而用其他东西填补玫瑰的空缺。”
迪安理解:“我懂,打游戏是吧?阿芙洛狄忒想要的玫瑰被普绪克ban了,她就退而求次,选另外的英雄?那她的第二目标是什么?”
程煜舟和宋晓娜同时开口,“罂粟。”
这恶心的默契令两人又同时静默。
程煜舟不再说话,宋晓娜往下说,“阿芙洛狄忒刁难普绪克的三个试炼中,第一个试炼是让她从罂粟花里挑出谷子。多亏蚂蚁们帮忙,普绪克才能完成试炼。”
“蚂蚁已经以神职人员的帮手形象出现,那罂粟花也该以反派的形式登场了。”
程煜舟嗯了一声,他记着自己不能和宋晓娜对话,便对李雨菲说:“是合理的推测。”
“所以,后日入.侵庄园的恶魔,大概就是三类:扇贝、鸟类,和罂粟花。”
宋晓娜道,“我仔细回想了击退扇贝的那一天。建彬过来帮忙前,我和迪安顶着门,被扇贝差点撞开;而建彬过来后,我们身上亮起了红光,扇贝就着起了火。”
“雨菲也说,她在告解室被扇贝咬住后,身上涌现了红光。”
“但不论是雨菲对上扇贝,还是我和迪安对上时,都没有出现火焰——如果不是因为建彬有什么超能力,就说明,信仰力是累加的。”
“累加?”李雨菲没太听懂。
“‘信仰力’这个词太抽象,我换个说法——‘火力值’。”宋晓娜道,“当时我们三个人的火力值都在20以下,够不上燃点。直到‘火力值’高达47点的建彬加入。”
她五指聚合,作出火苗状,“温度聚集到了恶魔的燃点,扇贝就着了。”
“以及,为什么信仰值会转化成火,而不是水、不是什么圣光——”宋晓娜笑了下,“发现了么,不论是扇贝、鸟类,还是植物,它们通通怕火。”
迪安和李雨菲听得一愣一愣。
程煜舟对李雨菲道,“阿芙洛狄忒诞生于海洋,水与火天生对立,这大概就是信仰值会转化为火焰形态的理由。”
李雨菲看了他一眼,好像回到了初中。
老师在上面大声讲,程煜舟在下面小声补充。
她还不开口,他就知道她哪里没听懂。
宋晓娜道,“反过来说,信仰力是火焰,就进一步侧面佐证了‘阿芙洛狄忒就是恶魔’这一观点。”
“噢噢噢!”迪安捧场地鼓起掌来,“不愧是A大财经系的美女学霸,晓娜,你真是太聪明了。我连阿芙洛狄忒的象征物都不知道,你怎么会这么博学。”
“这算是碰巧。”宋晓娜道,“我们家从爷爷那一代就在深耕旅游行业了。从事这个行业,基本的人文神话常识我还是了解的。”
她拍了下迪安,“帮我把那只弓摘下来。”
“这个?”迪安指向了墙上最小的一把木弓。
“对。”
宋晓娜接过,试了试弦,“敌人的种类大致确定,那大家就挑选一下防身的武器吧。鸟类比较多,你们会用弓箭的话,可以选弓。”
信仰力和神牌这两样东西太过玄乎,比起玄幻之力,还是手里有把刀更加实际。
这就是宋晓娜带他们来这里的目的。
“你还会弓?”迪安惊讶。
宋晓娜道,“大学参加过社团,工作后,发现国外的客户很喜欢这种运动,就时不时摸一把。”
她问迪安,“你会吗?”
迪安摇头,“我不行。”
宋晓娜便又看向李雨菲,“你不会对吧。”
“……嗯。”李雨菲憋屈。从小认识就是这点讨厌,她所有的短板她都知道!
“你智商不高,但运动神经还可以。”宋晓娜道,“还有一天半,要不要试试看?”
“嗯昂?”李雨菲眼睛一亮,振奋鼓舞,“好啊。”
弓箭,听起来怪酷的。
宋晓娜点头,“那我…”“那我来教你吧,菲菲。”
程煜舟取下另一把小弓,“这是76磅的,你看看重量。”
“你会射箭?”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李雨菲问完,看了眼同时发问的迪安——这不怪他,面前的并不是他好兄弟郑建彬,迪安不知道也正常。
但她怎么也不知道!
“以前学过一点。”程煜舟试了试弦,去找防割手套。
宋晓娜道,“那还是我…”“不过菲菲,我还是比较建议你用近战武器,或者拿盾。”
“我不要!”李雨菲一口否决,“我不敢靠近。”
程煜舟了然,让她戴上手套,“那先去外面试试弓?”
他拿起一支箭筒,将弓背在身上,“我们走吧。”
连着两次被打断,宋晓娜脸色微沉。
她正要跟上,带着李雨菲往外走的程煜舟忽然回眸。
他的视线从她身上扫过,宋晓娜蓦地一怔,抬手捂住脖子。
那一霎,仿佛有箭镞从她喉前擦过。
他们心知肚明,隔空相望。
李雨菲被程煜舟带去了□□。
从玫瑰花圃侧面出去,走上一段路,是一座小马场,马场配备了三圈靶子。
程煜舟给李雨菲演示了两遍,她兴致勃勃地接过来,然后僵住。
长美甲不能握弝!
李雨菲扭头,看向程煜舟,要指导教练给出方案。
“我先帮你把左手卸掉?”他试探着提议。
“它们才出生一个小时!”李雨菲抱住自己晶莹莹亮闪闪的新甲,“你也太残忍了吧。”
程煜舟连忙保证:“没关系我会再补上的。”
“什么没关系!我不是说你对它们残忍,是对我!”李雨菲捂着指甲,“才刚做,你知道新甲卸下来有多痛、多伤指甲吗!你就没有可以戴着美甲射箭的技巧吗?”
即便程煜舟得到了非人的力量,可以凭空造物,也实在难以解决“如何使用长芭蕾水晶甲有效握弓”这一技术难题。
他只能坚持原来的回答:“菲菲,我有不痛也不伤甲床的卸甲方法,让我试一试吧。”
得亏他不是活人,他要还是人类,李雨菲只会给他个白眼。
看在他有鬼力的份上,李雨菲将信将疑:“真的?”
“嗯,真的。”
“好吧。”李雨菲恋恋不舍地把手伸出去,“那你试试。”
那层窗纸还没捅破,程煜舟不能直接取了她的指甲,得借点工具装装样子。
他不清楚专业卸甲是什么样,只知道两年前李雨菲发过一个“在家DIY”系列,里面有一期是教在家卸甲。
用的材料很简单,程煜舟略略思索,心里有了大概。
“我们先回去,找找工具。”
带着弓,两人回到七楼的房间,程煜舟从藏酒室里拿了瓶浓度较高的龙舌兰。
不溶于水的物质大多溶于酒精,他将酒倒进长盘,充分浸泡指甲,又拿了把牙线,小锯子般,用线一点点割锯甲片和指甲的粘连面。
要卸下五只美甲,这是个耗时耗力的工作。
李雨菲用右手托着腮等他。
辛辣浓厚的龙舌兰香弥漫在两人之间,她翘腿坐在高床上,看着小马扎上的程煜舟低头认真切割。
他膝盖打开,两条长腿不得已向外歪斜,却不见流里流气,依旧那么乖巧文静。
他从小就是乖宝宝、好学生,后来又是体贴包容的未婚夫,郑建彬这张脸一点儿都不合适他。
如果程煜舟还活着,现在会长成什么模样……
程煜舟。
她默默望着他。
他为什么回来,又为什么要假扮成郑建彬,为什么不直接与她相认?
是有难言的苦衷,和厄洛斯一样;
还是他想要得到些什么……
程煜舟,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程煜舟这三个字伴随了李雨菲二十余年,从孩童到成人,他的生前生后,亦是她的过去与新生。
她不知道程煜舟在搞什么鬼,那她呢,她喜欢他、她爱他么?
她,想要他么……
李雨菲抬起脚背,碰了碰程煜舟腿侧。
他抬眸看来,李雨菲开口:“你应该,不是在报复我吧?”
程煜舟怔忪。
李雨菲想通了,一个白天的纠结后,她得出了答案。
直接问吧。
又没别的办法了。
避开真实身份,委婉地问问其他事,应该没什么关系。
“报复?”程煜舟错愕喃喃。
“嗯昂,”李雨菲打量着他的神色,试探道,“你是来报复我的吗?”
“怎么会…”程煜舟戛然而止,眼睑半耷。
他占据了她爱人的身体,把她困在这样可怖的地方,她这么想一点儿不奇怪。
程煜舟抿唇,丝丝缕缕的涩然攀上了眼角眉梢。
他实在是没有想过,有朝一日李雨菲会认真地问他——
他是来报复她的吗
“我不知道该从何解释。”他低垂着头,浸泡在冷酒中的玫瑰纹样扭曲偏折,他说,“我也很不喜欢现在的情况,如果可以,我真的不想是这样血腥的形式——但是菲菲,这都是必要的。”
他的声音低落,却喃喃着坚定的信仰,“我不得不这么做,一切牺牲都有意义。”
每一次降临的恐惧,都会成为他守护她的力量。
“阵痛是暂时的,很快就会出现平衡点。”
他从辛辣的酒水里托起她白皙的手,酒液中的玫瑰花闪闪发亮。
“就当是一次全真视角的游戏,我向你保证,不会出现真正无法挽回的伤害。”
“可是已经有人死了!”李雨菲不明白,“你凭什么这么说,难道这里还有什么复活牌吗?”
程煜舟颔首,“你可以这样理解。”
“我不理解!”李雨菲睁眸,“为什么非得玩这个游戏,不玩会怎么样?你会死吗?还是我们这群人已经注定要死了,打赢圣战才能让我们活下来?”
他不说话,急得李雨菲想掐他。
她恨谜语人,又怕“道破天机”会对他造成什么伤害。
烦透了,她最受不了这样的磨叽。
“等到合适的时候,我会告诉你。”
燕子言语间透露的世界法则令程煜舟心惊,他还没摸清怪谈背后、燕子背后的体系。
过早向李雨菲袒露这一切没有意义。
她不屑他的爱,骄傲又自信,如果得知这场噩梦般的游戏只是为了保护她,一定会火冒三丈地极力反对。
他不如说得模棱两可,让她为他的行为自动脑补合理的动机。
程煜舟挽起凄哀的笑,“菲菲,无论如何,我不会伤害你。”
李雨菲定定地同他对视。
那双黑眸映满了她,如程煜舟所说,从小到大,他从没有伤害过她。
“那后天怎么办?”她蹙眉,“还真的要和恶魔打架啊,不会死人吧?”
她的语气松动了,程煜舟立刻道,“我会引导大家,尽量减少牺牲。你放心,既然再重的伤都能通过祷告立刻痊愈,那死亡也并不可怕。”
这句话听起来确实有复活牌、复活泉水这类道具。
他这样恳切地担保了,李雨菲稍微好受了点。
想想也是,程煜舟要真有那么大能耐,还用得着待在这荒郊野外?
他变成人,回来继续当他的少总不好么。他都能控制这么大的庄园了,控制个会议室也一定不在话下,那他岂不是想签什么合同签什么,想怎么签就怎么签。
他要是真有这能力,才不用龟缩在这里。
她就信他一次。
“嗯昂。”李雨菲伸直了五指,结束对话,催促程煜舟卸甲。
知道她放过了他,程煜舟顿时露出笑意,他明白这是因为李雨菲信任他。
她不爱他,却能信任他、纵容他,这已是弥足珍贵的感情。
他继续在盘中卸甲。
半小时后,程煜舟擦干她手上的龙舌兰,“还可以吗?”
李雨菲抬起手一看。
嗬。
五个甲床粉里透红,亮得反光。
这人压根就没见过卸完美甲的指甲长什么样。
“凑合吧。”她甩了甩手,“那我们继续射箭。”
“外面太暗了,”程煜舟擦干自己的手,提议,“我们在走廊上练吧。”
李雨菲往窗外看了眼,耽搁那么久,外面果然天黑了,“走廊上怎么练?”
程煜舟捡了两个抱枕,“拿这个当靶子。”
他们离开房间站去走廊上。
五步一盏水晶灯的走廊笔直、明亮,是个练箭的好地方。
程煜舟将抱枕固定在靠墙的桌子上,对十五米外的李雨菲示意,“箭镞已经拔掉了,偏了也没关系。”
李雨菲兴奋点头。
其他事晚点儿再说,她还没射过箭呢,戴着专业手套拉弓好帅。
程煜舟退开两步,让出道,“预拉,再拉——”
“抬高,不要只看目标点,瞄的是目标点上方。”
“好,”他挥手,“脱弦!”
砰哗——!
近百斤的水晶吊灯轰然砸下!
程煜舟瞳孔骤缩,去了镞的箭,竟生生撞断了金属吊索。
一地的水晶残片,明亮的区域霎时陷入昏暗之中。
李雨菲抓着弓,愣愣看着地上的大吊灯,又看了眼自己的手。
狐狸眼眨了眨,眨了眨。
片刻的寂静后,她喊:“都怪你呀!你怎么教的!”
第120章 第二十一章 失落庄园
李雨菲的武器换成了剑。
她在弓箭上的天赋实在是非同寻常。
常人对月射鸟、对鸟射石, 而她反其道行之,能对着地上的草,把日射下来。
“说白了手抖。”宋晓娜一针见血, “你本来就是新手, 手不稳,拉弦的右手上还那么长美甲,卸了吧。”
“又要卸啊。”李雨菲蹙眉, 舍不得。
“左手都卸了,右手留着不伦不类。”宋晓娜抱胸,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乎几个美甲?”
“这是没有必要的牺牲。”程煜舟对李雨菲道, “菲菲,没关系, 就算把美甲卸了,短时间内要能射中鸟类也是不现实的。弓对你来说不实用, 我们换一种吧。”
“嗯昂,有道理。”李雨菲马上放弃, 把弓给他。
也没那么有趣。
程煜舟帮她挑了把女式单手剑,即便是女式,重量也不轻。
迪安借过来甩了甩,咋舌, “双开封,还这么重, 太危险了吧。”到时候被大天鹅子一顶,刀锋直接撞自个儿脖子上。
李雨菲夺过来,上手就是两个剑花。
“呦呵。”迪安吃惊,“练过啊?”
“我跳过剑舞。”
“剑舞?那你会什么招式吗?”
李雨菲诚实道, “都靠剪辑,主要就是翻剑花。”
“没了?”
李雨菲想了想,伸剑收腿,“还有个仙人指路!”
“说白了就是不会。”宋晓娜拨开刺到自己面前的剑,“算了,也不能指望你什么,到时候你就看看地上有没有没断气的,找到了就一矛刺死。”
“瞧不起谁呢!”李雨菲挑眉,旋即疑惑,“为什么是一矛?”
迪安憋笑,不敢出声。
因为这是张飞的梗。
冷兵器用起来并不方便,这把剑挂在身上,会把衣服裤子拽下去,背在身上,又拿取不便,李雨菲只能时刻抱在怀里。
“要是国外就好了。”迪安不由得感叹,“国外这样的庄园,肯定有收集枪.支。”
枪多方便呐。
他很务实地选择了一块盾牌,半人高的盾,拖着走都嫌累,真遇到危险不知道是用盾挡,还是扔了盾跑更加安全。
这是恶魔入.侵前的最后一天,宋晓娜和程煜舟十分自然地进入组织领导者的身份。
两人集结了庄园内的游客,将武器储藏室里的器具分发给众人。
他们拆了那几尊盔甲,将甲片给了力量较弱的人群,权作盾使;又向众人宣讲了信仰值的相关内容。
讲解之后,宋晓娜发现自己的信仰值蹿升了整整十点。
传教果然是提升信仰值最快的办法。
但很遗憾,传教的内容无法重复。
A将新信息告知B,B再将同样的信息说给A时,并不能增加B的信仰值。
传教,必须是传播对方未知的信息。
一定范围内的信息是有限的,随着时间的推移,关于庄园的信息被挖掘得差不多后,很难再有新的信息。这会导致后期越来越难通过传教赚取信仰值。
宋晓娜若有所思地看向程煜舟。
他抢占了太多先机。
意识到自己又下意识地和程煜舟比较,宋晓娜蓦地回神。
她摇头,把自己从固有思维里拔出来。
这不是同场竞技,和死人较什么劲儿。
时间分秒流逝,太阳西沉,宋晓娜终于找到机会接近了李雨菲。
她扣着李雨菲的肩膀,把她拖进□□的玫瑰迷宫花圃,“马上就是明天了。你,应该不是什么都没做吧。”
“当然,”李雨菲说,“我昨天就问他了。”
宋晓娜迫切道,“怎么说?”
“我问他要怎么离开。”李雨菲说,“他说他也没有办法,他也很讨厌现在的情况。”
“他没有办法?”宋晓娜狐疑。
“嗯,他说得很难受,我觉得是真话。想想也是,就算他是来报复我的,把你们困在这里算什么,观摩我被报复的过程?”
“而且……”李雨菲扭捏道,“好吧,你之前说得可能有道理,他大概不是来报复我的。”
给她每期视频点赞收藏的人,肯定不是恨她的。
程煜舟当然不可能恶意折磨李雨菲。这一点宋晓娜不反对。
但如果程煜舟也是受害者,那把庄园塑造成怪诞的幕后黑手又会是谁?
从李雨菲口中得知的消息完全推翻了宋晓娜的推测。
真的存在第三方势力的可能吗?
在她看来,整个庄园、各处细节都表明程煜舟才是策划者。
抢占阿芙洛狄忒的玫瑰;
抹掉普绪克的“蝴蝶”元素、把蚂蚁刻画成卡通形态;
以及这过分宽松的教规教条——她推测,这是程煜舟知道李雨菲生性散漫、受不了管束。
这座庄园有太多专供李雨菲的优待,如果幕后黑手不是程煜舟,那还会是谁?
“你别太担心,”宋晓娜正思索着,李雨菲又道,“可能是后面有复活环节,他说死了也没关系。”
“他直接这么说的?”
“那倒不是,是我理解的。”
宋晓娜马上道,“把他的原话给我复述一遍,一个字都别落。”
“那我哪里记得住啊。”李雨菲睁眸,“他说得又玄乎又空洞,我想不起来。”
宋晓娜扶额。
“你,”她头疼不已,“以后程煜舟说的每一句话,你全都给我录音!”
“神经病啊,我是变态吗!”
“变态也比死了好!”宋晓娜厉声,“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那么多人都被困在这里,你以为这是什么游戏吗!”
“游戏……”李雨菲眨眼,“他也是这么说的,说让我把这当做一场游戏来玩就好。”
那双狐狸眼落到宋晓娜背后的弓箭和自己怀里的长剑上。
“昨天他这么说的时候,我也骂他了,但这么一看,还真挺像游戏的。”李雨菲恍然大悟,“该不会我们真的是进入了什么游戏吧?我记得有些综艺和电视剧就是这样,人躺在舱里,意识和精神在虚拟世界里。”
宋晓娜一顿,拧眉思索起来。
游戏这个词,已经不止一次地从程煜舟口中出现了。
她之前就觉得奇怪,程煜舟怎么说也在法治社会活了二十多年,怎么能那么轻易地杀人,还是虐杀。
但在游戏里,随手杀死一个无辜的路人再正常不过。
不仅如此,教堂在游戏里也是很常见的回血点——所以向女神祈祷就能瞬间治愈、复活?
如果这里只是一个虚拟游戏,那一切就都说得通。
原来如此,难怪程煜舟告诉李雨菲,郑建彬的游戏结束,回到了现实世界。
说不定郑建彬真的没有死,真的在退出游戏后就回家了。
尽管这只是一种猜测,但知道自己有可能不会真的死亡,宋晓娜脸色还是好转了不少。
她追问:“要是我们长期滞留在虚拟世界里,现实世界里的身体会怎么样?”
“我当时没想到这些,”李雨菲老实说,“但他说,他绝对不会伤害我。”
不会伤害李雨菲,那其他人呢?
况且——“伤害的判定是很主观的,”宋晓娜不是李雨菲,没那么好糊弄,“比如你打他一巴掌,他可不觉得那是伤害。即便是法律上,对伤害的判定也很严苛,破个口子、几个乌青,连轻伤都不算。他所谓的‘不会伤害你’,到底是我们想的‘不会伤害’,还是他眼里的‘不会伤害’?”
这些质疑并非无的放矢。宋晓娜毕业后,听说过一点程家的传闻。
程延东,那个叱咤商界的男人,私下居然以爱为名,活活将自己妻子逼死。
而直到方玉舟去世,程延东恐怕都不认为自己的行为是一种伤害。
龙生龙,狗生狗,狗改不了吃屎,程煜舟的爱情观也不太正常。
在听李雨菲说‘他说,他绝对不会伤害我’时,宋晓娜立刻想到了程延东夫妇的情况。
李雨菲这些年在外面过得没有小时候那么恣意了,交的男朋友也都是些歪瓜裂枣,不知道程煜舟会不会因此生出扭曲的保护欲。
宋晓娜越想,越觉得可能性很高。
“你想得也太多了吧。”李雨菲皱眉。
宋晓娜嗤笑,“有没有可能是你想的太少了,大小姐。”
她手把手地教李雨菲,“你今晚再找机会,好好问问他,玩这个游戏具体会造成哪些负面影响——给我录音!”
就算程煜舟并非元凶,他所掌握的信息也一定比她们要多。
他一定知道些什么,可没有告诉他们,要么是有规则束缚了他,要么,是他在顺势利用目前的情况,自愿成为主谋的帮凶。
宋晓娜偏向后者:他在浑水摸鱼,借此将李雨菲留在身边。
“他要是不说,你就给我哭。”宋晓娜道,“哭着说想要离开,说自己在这里害怕,再这么下去就要崩溃了。”
李雨菲用吃了屎的表情拒绝,“我哭不出来!”
“那你是想以后每天在这里弥撒、在这里和恶魔战斗?”
“……我努力吧。”
两人又聊了些细节,便分头回去。
“我从这边走。”宋晓娜指向迷宫出口,“入口近一点,你就从入口返回吧。”
“昂。”
两人各自离开。
走了半小时后,李雨菲抱着剑停在了迷宫中央。
她抬头望天,低头看地,又转头看了看四周修建成两米多高的玫瑰围墙。
思忖片刻,李雨菲仰头,扯着嗓子喊:“郑建彬——郑建彬——!”
最后,听见呼唤的鸟妈妈焦急飞来,把她领走。
这方法比她自己一个人乱走聪明得多。
李雨菲出来的那一刻,看见远处宋晓娜复杂如便秘的脸色。
她瞪了回去,干什么,牛顿都要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她懂得站在程煜舟的肩膀上,她和牛顿有什么区别。
凌晨那一刻,女神就会休憩,因此在程煜舟的建议下,众人提早了入睡时间。
做完晚间弥撒,拿到最后一点信仰值后,所有人早早休息,只是没有几个人睡得着。
李雨菲躺在床上,瞥向身旁闭上眼的程煜舟,想着宋晓娜教她的话,心脏突突地跳。
她越来越有普绪克的既视感。
宋晓娜完美充当了撺掇普绪克揭开厄洛斯真面目的那个姐姐,而她呢,她要乖乖听话,去扮演普绪克吗?
如果她拒绝按照普绪克的剧情往下走,永远装聋作哑、粉饰太平……这更不现实,李雨菲受不了这样的日子。
她纠结了没两分钟,打开手机录音,倒扣屏幕放去枕头边,然后转身,推了把程煜舟。
“醒醒。”
程煜舟睁眸,从鼻腔里发出轻音,“睡不着吗?”
“当然了。”还有几个小时就要到凌晨,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李雨菲本来也是紧张的。
她坐起来,“你就一点儿不怕吗?”
程煜舟跟着起身,“恶魔不会特别吓人的,我们已经推理出它们不过是些小鸟、海鲜和花而已。”
“可我们就是会被这些小鸟、海鲜和花杀掉!”
“菲菲,你可以待在房间里。”程煜舟提议,“我会保护好你。”
“我不要,坐着等死更加可怕!”李雨菲狐狸眼一挑,“再说,你的力气还没我大。”
她把宋晓娜按着哐哐揍的时候,他连宋晓娜都打不过,后面天天坐办公室,估计更弱了。
程煜舟语塞。
他不说话,李雨菲给自己说急了,拼命摇他,“怎么办,就不能趁现在跑吗?我们为什么非要去和恶魔战斗,太离谱了,你快想想办法!难道以后我们要一直待在这里?我才不要当一个战斗修女,每天不是念经祷告,就是斩妖除魔,啊真是要疯我会变成什么样啊!修女能染发喝酒吗?”
“菲菲,冷静、冷静,没那么夸张。”程煜舟按下她的手,扶住她的肩膀,“先别想那么多。”
“说得轻松,你又不用怕!”激动之下,李雨菲脱口而出。
她自己没发现,程煜舟也只当没有听到。
“我知道一开始很难接受,”他望着李雨菲的眼睛,“但我保证,这里的生活不会比在外面差。”
“你在说什么屁话。”
“会好起来的。”程煜舟认真道,“相信我菲菲,只要我们努力,这里会变得比外面的世界更加美好。”
李雨菲震惊,他传教上瘾了?这些天对着别人传还不够,居然对着她也传起来了。
刚这么想,她便看见程煜舟眼底亮起了温柔的暗光。
那光芒如海底火山旁涌动的水,温暖地包裹住了她。
“别怕,菲菲,不用有任何负担。”他如此说道,“把它当成一场游戏,享受它,你会在这里过得很快乐。”
狐狸眼微微涣散,李雨菲喃喃:“我不快乐,我凭什么要玩这种死亡游戏……”
“你忘了么,这可是你的庄园,是你的领地。”程煜舟引导着她,“你当然想要保护自己的财产不受恶魔侵害。”
李雨菲微微皱眉,意识抗拒:“不、不是我的……”
她的自我意识过分顽强,跨度稍微大一些,就会反抗。
程煜舟只能再帮她梳理一遍,“怎么会。这不是你的还能是谁的?”
“是…程煜舟的。”她说。
程煜舟缓缓道,“程煜舟的,就是李雨菲的。”
李雨菲再度皱眉。
程煜舟一顿,连这句话她都不能接受?
为什么,怎么会这样……
他以为自己早就把一切都献给了她,而她也心知肚明。
她知道他愿意为她付出一切,知道非极端方式不能激怒他,所以才会绞尽脑汁试图在人前羞辱他。
可她现在的这幅反应,竟是连他们的婚房都排斥在外,打心底里抗拒。
“程煜舟的,就是李雨菲的。”他加重了暗示,重复这句话,“这座庄园、乃至程煜舟的一切,都是你的。”
李雨菲大脑有些混乱,瞳孔几度收缩,如何也无法聚焦。
程煜舟等待着,等待她接纳他。
“不对吧…”然而,她依旧反驳了他,“怎么就成我的了?”
洗脑到了这个地步她竟还能反对,她对他的排斥竟如此之深,连这座庄园都完全无法接纳?
程煜舟十指收紧,失落之中腾升起无名的惊怒。
“为什么?”他不能接受,“菲菲,我爱你,我愿意为你付出一切。我们认识那么久,你可以不爱我,可以厌烦我,但至少要知晓我的心意啊!”
她分明已经亲了他,难道那个吻真的只是他的臆想、是她的试探?
难道那时她想吻的依旧是郑建彬而不是他?
反应过来自己竟对着她生气,程煜舟一怔,语无伦次地道歉,“抱歉、对不起菲菲,我不是在怪你,这是、是我的问题,我不该凶你。对不起我怎么会用这种语气和你说话……”
频繁改变的指令,让李雨菲眸底浮现出一点混乱。
程煜舟赶紧放轻语气,“不用思考太复杂的原因,你喜欢这座城堡不是么,你不想看见它被破坏、被侵占,想要保护它,这是人之常情。”
“我是不想看见它坏了。”这一次李雨菲认可了,“那也不能拿我的命去守护它啊。”
“怎么会呢,”程煜舟叹息,“这是为你而建的庄园,你是这里当之无愧的主角,无论环境如何凶险,主角永远不会出事,你会得到幸福美满的结局。”
李雨菲沉默,没有回答。
程煜舟微疑,怕伤到李雨菲的神经,他每次为她施加的暗示都很浅,一旦逻辑不够顺畅,她的意识就会挣脱反抗。
但这句话怎么也不该让她生出抵触情绪。她为什么又在迟疑?
正当他打算加深力度,再暗示一遍时,李雨菲开口,低低问他:“美满的结局,只是我一个人的吗?”
程煜舟睁眸。
心脏蓦地重跳。
她是指……
不,他不能再自作多情了。
有了刚才的教训,程煜舟很快反应过来,她指的未必是他,更可能是宋晓娜、是其他被困的人。
他回答,“不,是所有人的。”
活下来的人,如愿以偿存活下来;
不幸死亡的人,会忘记这里的一切,如愿以偿回家。
纵然过程中有些许牺牲,但他也让他们见识到了无比美丽耀眼的人间神。
为了一览山顶的绝景,绝大多数人会心甘情愿接受登高的劳苦。
想必对任何人来说,这都是值得的付出。他们会感激他。
“所有人……”李雨菲喃喃。
“是的,所有人。所以不必焦虑。”他覆上她的眼睛,浓密的眼睫在程煜舟掌心颤动,“好好睡一觉,等你醒来,你会神清气爽、精力充沛地度过接下来的每一天。”
颤动的睫毛慢慢合上,他抱住放松下来的她,放去床上。
目光扫过李雨菲枕头边上的手机,程煜舟眸色微深。
现阶段,宋晓娜作为陌生环境里唯一的熟人,能让李雨菲感到安心。
他还得留着她。
除处刑以外,圣战前夕是收割负面情绪最多的一天,未知的焦虑、恐惧比直面恶魔更加庞大。
凌晨在六十余名游客的惶惶不安中到来。
有钟声响起,城堡和小镇上的另一处教堂同时鸣钟。
所有人一个激灵,纷纷跑了出去。
天空漆黑一片,本就深夜,这并不奇怪,但今晚无月无星,暗得格外浓厚。
扑啦——
“什么声音!”有人惊叫。
那一声响后,密集层叠的响动自上空传来。众人抬头,高空之上,有飞鸟掠过。
成千上万的鸟雀俯冲而下,难以计数的庞大鸟群将天空严严实实地遮蔽,振翅声如同疾风骤雨。
它们悬在空中,用喙、用爪啄咬着什么。
“快看!”鸟雀的喙下爪下,亮起淡淡的玫红色光芒,仿佛有一层玻璃罩住庄园,阻挡了那些鸟雀。
“是信仰力的光色!”宋晓娜一眼辨认出来,她扭头四顾,却没看见蚂蚁和骑士。
女神的休憩日,难道连她的衍生物也全都休息了吗?
“那、那是什么!”忽然有人惊恐呼叫。
万鸟扑棱的声音中夹杂着捕兽夹般的金属声,寻声望去,庄园边缘处,一只只巨大的扇贝正在咬合、撞击着屏障。
它们和天空的鸟雀一样,被玫红色的光芒阻隔在外,疯狂破墙。
不只是扇贝,一支支绿色的荆条从扇贝的间隙里爬上了红色的结界。
粗壮翠绿的花.茎上长满锯齿状的叶,顶端是或橙或粉的艳丽花卉。
宋晓娜呼吸一滞,罂粟。
如他们推断的那样,被夺走玫瑰花的阿芙洛狄忒,用罂粟花替代了缺失的象征。
硕大的罂粟花爬上了普绪克庄园的结界,花茎如蛇似蟒纠缠,齿叶摇摆切割,花蕊吐出腐蚀的毒雾。
“它们在攻击女神的屏障!”混乱之中,清朗肃穆的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
惊慌的游客们扭头,见年轻的男人背着长弓,手持《圣约》,站在穹顶普绪克的雕像下,扬声道,“屏障上的光芒和信仰力散发出来的同出一脉,把我们的力量汇聚到薄弱处,阻止它们!决不能让恶魔闯入!”
这一周,所有人都认识了程煜舟。
他是最早洞悉规则、帮助人们病愈、教导他们如何在这座庄园存活的人。
在被怪物包围,六神无主之际,程煜舟坚定的姿态为人们指引了方向。
“怎么汇聚?”有人下意识询问他。
“信仰力只会在感应到恶魔时出现,我们必须靠近它们。”程煜舟说着,阔步走下,人群自动分开道路,跟随着他。
体弱害怕的人留下,迟疑者坠在后面,急迫者跟在程煜舟身后。
他们往庄园边缘处进发。
宋晓娜一把拽住走在程煜舟身边的李雨菲,对她使了个疑惑的眼色。
李雨菲正急着打量四周的恶魔,没空说话,直接把手机给了宋晓娜,让她自己去听录音。
这录音确实是宋晓娜想要的,但她此时更疑惑的是,李雨菲怎么这么冷静?
她二话不说地跟在程煜舟身边,直接接受了讨伐魔物、保护女神领地的任务。
白天的时候,她还非常慌张,觉得这一切太过荒唐,现在就只剩下了些许不安和紧张。
怎么回事,短短几个小时,程煜舟是怎么劝说的她?
程煜舟察觉地看了过来,宋晓娜只得松手,李雨菲立刻去了程煜舟身边。
他那么脆皮还冲在最前面,她真怕他再走两步就挂了。
但她也不能阻拦程煜舟。
他煽动了那么多人帮着一起守他们家,他们又怎么好再缩在后面,全让外人出力。
……他们家?
李雨菲心中划过一丝不自在。
庄园都被WV买下,打造成景点了,怎么会是她家?
她分得清哪些是自己的东西、哪些不是,但不知为何,心里总有个声音在响——
这就是她的。
这里一花一草、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是为她准备的。
这声音无由而来,不显眼,也不容忽视,低低地在李雨菲心底徘徊游荡,缠绵地勾着她、让她发自内心地相信它。
最近一处结界边缘就在眼前。
凑近了,那疯狂撞击屏障的巨大扇贝立刻产生直观的冲击。
结界之上,密密麻麻的罂粟遮蔽天光,如黑暗本身投下阴翳。
众人不由得停下脚步,唯有程煜舟步势不减。
“喂!”眼看程煜舟就要站到扇贝面前了,李雨菲赶紧拉住他。
他对她摇了摇头,再往前跨了一步。
当距离扇贝仅剩五步之时,程煜舟身上焕发出了温和的红芒。
那光芒和结界上的光照相呼应。
人们肉眼可见,程煜舟面前那一块结界的颜色深了两个度——它像是被他的力量加固,变得结实牢靠。
他再往前一步,一簇火焰骤然从最近的一只扇贝上冒起,随即蹿升至罂粟群中。
炽亮的火光在黑夜之中格外醒目。
罂粟纠缠一块儿,火焰迅速向其他几株燃烧蔓延,顷刻间点燃一片!
烈火中的花发出蛇般的嘶鸣,它们扭曲狂舞着,烧至焦黑后败落坠地,扑簌簌脆响。
那一块的结界被火焰清空荡平。
众人爆发出惊呼,马上有人跟着站去程煜舟身旁。
越来越多人的聚集,结界上的红芒愈发浓厚,范围也越来越广。
“这样站着就能抵挡它们了?”
“庄园面积那么大,我们只有这么点人,没办法覆盖全部啊。”
“大家分开!”程煜舟回身,对着众人道,“按时钟划分出12个‘防御点’,每点分两组,每组两人,轮流防守。再在小教堂、城堡楼顶上各布置两名总控人员,自高处把揽整体局势,调动人员补给。
“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坚定信念,抵御这些怪物并不难!”
他姿态坚定、思路清晰,瞬间赢得信服。
“好,就这么做。”一名中年人开口,“郑先生,这次先请您和宋小姐去高处调配吧。”
进入庄园以来,众人印象最深的就是郑建彬和宋晓娜两个名字。
郑建彬自不用多说,宋晓娜也在统计信息的过程里跟六十多名旅游相互认识。
再后来,这两人又探查出了武器库、教给大家信仰值的情报。
毫无疑问,他们是目前最能被人接受的组织领导者。
“可以。”宋晓娜接受,“我马上列一张排班名单。”
她把话说在前面:“我知道大家想要自由组队,但这样会导致力量分布不均。既然推举我做中控,希望大家能遵从我的排班表。我会尽量将亲朋安排在一起,实在不得已的情况下,也请大家顾全大局、服从调配。”
“好!”中年人立刻附和,“这才叫人放心,请宋小姐从实际出发,我们一定配合。”
“啊!”忽有惊叫声暴起。
众人回头,就见刚刚被烧干净的结界外的土地上冒出更多罂粟!
新生的罂粟纠结缠绕着投入熛火中。它们被火焚烧,很快又有新的加入。
这些毒花不知疲倦地飞蛾扑火,直至那火焰彻底被覆盖,越来越弱,最终闷熄在了密密麻麻的花茎当中!
火焰一弱,不仅罂粟新长了出来,连被烧死的扇贝也卷土重来。
新加入的扇贝避开红光浓郁的部分,挑了薄弱处撞击,满是黏液的贝舌甩在结界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听得人牙根发酸。
短短几息,一道细微的裂痕在结界上坼裂。
“动作快!”程煜舟脸色一变,“必须…”话音未落,他的箭袋一动,被李雨菲抓住。
怪物都要冲进来了,这些群人还在磨磨唧唧地讨论,李雨菲急忙抽出支箭,朝破裂处用力掷出——
整整十米!
寒光烁烁的箭头穿过结界,刺中了腐蚀结界的贝舌,结结实实地扎进去五公分!
被她掷出的箭矢上附着淡淡红芒,没入贝舌后,残留在上面的信仰力顿时化作火焰,从贝舌内部爆炸燃烧。
霎时间,恶兽般恐怖嘶哑的嚎叫响彻天穹。
众人回眸,无不震惊地看着程煜舟身边的女人,重新审视起她。
进入庄园到现在,他们对宋晓娜和程煜舟的睿智印象深刻,对这名女士的容貌也印象深刻,但谁都没有想过,她居然有这样勇猛的力量!
李雨菲同样愣住。
她松了松自己掷箭的左手。
果然是程煜舟和宋晓娜不会教,她的准头明明就很好,都是他们耽搁了她!——
作者有话说:【“抱歉、对不起菲菲,我不是在怪你,这是、是我的问题,我不该凶你。我怎么会用这种语气和你说话……”】
其实和他爹一样,拿的都是虐文强制爱男主的剧本,换成方玉舟那样敏感细腻的女孩,这里就要留下心结了。
但李雨菲,没反应过来↓
“他凶我了?”“到底什么事啊”“我都没动,肯定不是我的错”“他知道错了?行吧,原谅他了,反正我也不知道什么事”
没反应过来,让程煜舟直接跳到下一句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