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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无情道失败后 免舟 19335 字 3个月前

第31章

鱼莲子的不对劲很明显, 不仅卿徊,就连叶骁泽都注意到了。

卿徊悄悄往后看了一眼,然后传音给叶骁泽:“你又气她了?”

叶骁泽表示冤枉,虽然他平时气的不少, 但是这次真的不是他, 他都没和鱼莲子说过话。

叶骁泽斩钉截铁地说道:“不是我。”

卿徊放慢了脚步,正打算问一下鱼莲子发生了什么, 一个身影突然从旁边窜了出来, 两条手臂抱在鱼莲子的身上。

张印用力揉了揉鱼莲子的头发, 心情很好,眼底都是闪亮亮的:“莲子,你们真是太争气了。”

鱼莲子的悲伤被打断了,有点懵:“什么?”

张印的语调很高:“今絮峰所有的人都进了前百!”

鱼莲子不懂这个的含金量, 她一想到自己是今絮峰排名最低的那个人就伤心。

张印还沉浸在喜悦中:“已经连续好多年的新弟子都没有这么厉害了。”

“很少有刚入门一个月的弟子就能进前百的,这一批就你们三个进了。”

“卿徊要排除,所以说就只有你和叶骁泽进了!”

嗯……等等。

鱼莲子的耳朵动了动, 师姐的意思是,前百很难进?

她这么想着,也这么问了, 张印笑道:“当然了,通常都是入门一年之后才谈进前百的问题,我当初都是第三个月才进的。”

鱼莲子的眼睛慢慢睁大, 意识到了什么:“那我不算差的?”

张印难以置信她说了什么:“你在想什么啊, 当然不算。”

鱼莲子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 她就说嘛,她肯定是很优秀的。

至于打不过叶骁泽,那也可以理解, 毕竟这个人靠睡觉都能修炼,她和他比什么,自讨苦吃。

卿徊恍然鱼莲子是在为什么难过了,失笑着摇摇头,可能是因为陪练的对象要么是他和叶骁泽,要么是张印,所以鱼莲子不太自信了。

他和张印光是经验就比鱼莲子多了不知多少,赢了也胜之不武。

至于叶骁泽的进步,不说鱼莲子感觉落差了,就连他都很震撼。

他敢保证,再练几天,叶骁泽根本不需要和鱼莲子一起上,光是他一个人就能在他手里过上几个来回了。

鱼莲子或许只是觉得快,但卿徊深知这个速度是很恐怖的,叶骁泽不光是在修炼,在战斗上也有着与生俱来的天赋。

这种天赋一开始叶骁泽似乎不知道怎么运用,但是训练过后就被开发了个彻底。

就像之前的叶骁泽发现不了那条跟踪的朱木蛇,但如果把现在的叶骁泽丢到试炼秘境中,那条朱木蛇早就被发现了,哪还能窥伺这么久。

卿徊叹了口气,有时候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叶骁泽忽然感受到了来自卿徊的怨念,有些不解,刚刚不还好好的吗?

张印的声音突然响起:“魏师兄。”

她看着魏旦和他们的方向一致,心提了起来:“师兄也回今絮峰?”

魏旦“嗯”了一声。

叶骁泽回头瞥了他一眼,他怎么跟过来了?

难道卿徊就是因为他才心情不好了?

卿徊的余光瞄到魏旦,本就不好的心情更是雪上加霜,脸上面无表情,但是站在他旁边的叶骁泽可以感觉他的气质更冷了。

叶骁泽问道:“他惹你了?”

卿徊听得出叶骁泽藏在话语中别扭的关怀,虽然只有一点,但还是让他心里一暖,他摇了摇头:“没有,是你。”

“我怎么了?”

叶骁泽震惊,他已经到活着就能让卿徊感到厌烦了吗?

卿徊佯装苦恼:“谁让你的进步太大,我现在训练都越来越不快乐了,起码要耗费比以前多两成的功夫。”

叶骁泽想了想:“不应该是更有成就感吗?能把日益变强的我打败,应该会更爽吧。”

卿徊的眉眼弯起:“那你还得再厉害一点才行。”

“如果我要用全部力气去战胜你,最后还赢了,这才叫成就感。”

叶骁泽剑眉挑起,有种少年郎的意气风发:“那我再努努力,保证不让你失望。”

自从学会御器之后他们就再没乘过仙鹤,比起仙鹤的平稳,他们更喜欢烈风刮在脸上的刺激。

几个人一同到达了今絮峰,秋浸雪已经在那边等着了,还泡好了一壶茶。

鱼莲子跑了过去:“今天怎么还有茶?”

秋浸雪递过去一杯:“特意为你们泡的,大比辛苦了。”

“张印已经和我说过了,你们的名次都很好,让我在那么多长老面前得意了一把。”

鱼莲子瘪瘪嘴:“我的名次最低。”

秋浸雪不认可她的自贬:“其他长老夸的最多的就是你。”

鱼莲子:“真的?“

秋浸雪:“我不说谎。”

鱼莲子有点开心又有点疑惑:“可是叶骁泽的名次更高吧。”

“你和他比什么,他和你不一样。”秋浸雪摸了摸她的头,“你只要记住自己很厉害就够了。”

鱼莲子感觉师尊这句不一样似乎意有所指,但是她不理解,于是她就只听自己能听懂的部分。

师尊说她很厉害,已知师尊不会骗人,那这就是事实,她真是太优秀了。

秋浸雪看着她一蹦一跳地跑开,抿了一口茶,这孩子真好哄,几句话就能乐得找不着北。

幸好他说的都是实话,不怕鱼莲子当真,就怕鱼莲子不信。

魏旦站在后面慢慢走了过来:“师尊。”

秋浸雪的笑容收敛了些:“回来了。”

他没再多说什么,这个徒弟性子最偏激,也是他最苦恼的一个。

可是三百一十三岁的人了,他还能怎么教,只能让他自己撞南墙,人总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有些醒悟只能由伤痛给予。

秋浸雪看了看后面的卿徊和叶骁泽,又叹了口气,一个经历太多心思深,一个做事全看心情,还有一个沉浸在自己情绪中不可自拔的魏旦,这壶茶真是越喝越苦了。

等到看见张印后秋浸雪的心情才好了一些,幸好还有张印和鱼莲子,不然他真想要不闭关算了,年轻人之间的事情就让年轻人自己解决。

但这很显然是不可能的,他就是放不下。

一壶茶喝完,秋浸雪温声道:“瀑布那边下雪了,你们可以去赏雪。”

鱼莲子眼睛亮了,朝着卿徊招了招手就先跑了:“快点快点!”

卿徊又招呼着叶骁泽:“走吧。”

叶骁泽不解:“雪有什么好看的。”

他娘的云相峰一年四季都下雪,看都看腻了。

卿徊推着他的背:“不好看,但是好玩。”

叶骁泽本来还不懂雪有什么好玩的,直到一个雪球迎面飞来。

叶骁泽甩头避开,听那个声音就知道力道不轻。

笑得狡黠的鱼莲子正站在远处,双手都挥出了残影:“受死吧!”

叶骁泽往地上捞起一捧雪,然后猛地投射出去,鱼莲子扭身:“打不到我吧!”

瀑布这附近的雪地很大,鱼莲子笑嘻嘻地说道:“来玩打雪仗。”

“我和师姐一队,卿徊和叶骁泽一队,”她说着规则,“被打中就输,还要注意地上的花花草草,踩到了也算输。”

秋浸雪的话终究在他们心底留下了影响,虽然对这些还是没有情感,但是也会注意不去破坏。

卿徊和叶骁泽一左一右地站着,拿起雪球就往对面砸,鱼莲子灵活地躲了过去,毫不留情地开始反击。

卿徊和叶骁泽明智地朝着修为更低的鱼莲子进攻,先攻破最弱的防线。

鱼莲子在雪地上一个滑铲:“你们两个,太过分了!”

她团了一个巨大的雪球:“我要生气了,让你们看看我的厉害!”

但是她说完这句话没多久,一颗雪球就冲了过来,鱼莲子飞快侧身,一抹冰凉擦过脸颊,这颗雪球预判了她的动作。

叶骁泽吹了个口哨:“你的厉害呢?”

鱼莲子气得脸都红了,搓了搓脸上的雪水,站在场外喊道:“师姐,帮我报仇!”

张印比了个手势,在卿徊和叶骁泽的集火中突围,顺利把叶骁泽送了出局,代价是他也被卿徊送出局了。

张印被砸中的时候还有些不可置信,没想到叶骁泽居然愿意当诱饵,她感觉世界观遭到了冲击,叶骁泽是这种人吗?他向来不都是只顾自己开心吗?

张印问了出口:“卿徊拿什么威胁你当诱饵了?”

叶骁泽没有多想就回答道:“没威胁啊。”

“那你为什么愿意?”

叶骁泽理所当然地说道:“可以赢啊。”

如果是以前他肯定是不愿意的,他的心里只有自己,更喜欢单打独斗,胜利必须来自于他之手。但是随着相处时间变长,他对卿徊的信任也在增加,他和卿徊是朋友,而现在又是一个整体,所以稍微牺牲一下也没什么。

反正最后的胜利是他们共有的。

叶骁泽在鱼莲子面前啧了一声:“你输了。”

鱼莲子:“但是师姐为我报仇了。”

“你输了。”

“但是师姐为我报仇了。”

……

两个人来回吵了许久,卿徊把叶骁泽拽了回来,张印把鱼莲子移开,这才算安静了下来。

天上的雪花纷纷扬扬,白色装点着每一处,雪地上的脚印很快就被覆盖了,重新变回白茫茫一片。

卿徊仰头看着天:“雪下大了。”——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来迟啦[让我康康]

今天要处理的事情有点多,每次把所有事情处理完都会感觉自己特别厉害(自信点头)

无论如何,希望大家看得开心[比心]

第32章

魏旦站在树下看着卿徊, 神情有刹那的恍惚,又迅速恢复了平静。

他沉默地回到了今絮峰,飞雪掩盖了他来过的痕迹。

秋浸雪抬眸:“看完了还没放下?”

魏旦的神色有些不自然,声音很冷:“早就放下了。”

秋浸雪叹气, 换了个话题:“你这次回来待多久?”

“暂时不出去了。”魏旦也不确定, 他就是脑子一热就跟着回来了,但是回来干什么他也不知道。

秋浸雪无言地看着他, 魏旦在他的眼中看到了一览无余的自己, 好像连那些自己都不敢承认小心思也被看透了, 他飞快地否定:“我又不是因为他才回来的。”

“我想回来修炼……对,我就是想回来修炼了。”

只是声音听起来很没底气,他低声道:“他没什么值得我在意的,离开了那些光环后他也不过如此。”

景莫叙的徒弟, 修真界的新晋天才,新一代的最强者……这些光环早就消失了,现在的卿徊不过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修士。

除了那张脸没变……不对, 其实还是变了的,没以前那么锐意逼人了,当时的眉宇间似乎都是肆意, 整个人就像是会发光,什么站在他的旁边都会逊色。

魏旦以为这些画面都已经模糊了,但不知为何, 此刻又格外清晰, 他甚至记得当时的感觉, 羞耻与不甘,像是躲在阴影下的爬虫,永远都翻不了身。

秋浸雪一看就知道魏旦没有放下, 他再次叹了口气,早知如此,就不带他去那次宗门大比了。

魏旦听到秋浸雪的叹气声倏地有些慌乱,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已经放下了。”

“这个人不像我想的那么厉害,也没什么特别之处,我现在光是动动手就能杀了他。”

秋浸雪蹙眉:“魏旦。”

“我只是说一下而已,我才不会对他动手。”魏旦的语气很笃定,“他还不配我出手。”

秋浸雪站了起来,睫毛低垂:“记住你说的这句话。”

说罢他就离开了,只余魏旦一个人。

魏旦想到了卿徊现在的模样,他心里突然有点好奇,若是让那只狐狸看见这样的卿徊,他还会喜欢吗?

会的吧,毕竟那只狐狸把卿徊当作什么天上有地上无的神仙一样,可就算是神仙,不还是把他抛弃了吗,真不知道那只狐狸为什么念念不忘。

他都离开几天了,也不知道那只狐狸会不会想起他。

他既想要那只狐狸想他,又不想要那只狐狸想他,因为想他了,便意味着狐狸的爱不纯粹了,这种东西他不屑于要。

另一边的卿徊正往回走,完全不知道魏旦的心路历程。

他打了个喷嚏,心里嘀咕道是谁在惦记他?

到了今絮峰后温度就高了不少,卿徊躺在一块石头上面晒了会太阳,眯了眯眼睛半个时辰就过去了。

叶骁泽躺在他的另一边,两个人将石头占据得满满的,手臂枕在脑袋下,动作都如出一辙。

鱼莲子揪起卿徊的一缕头发,用发尾在他的脸上挠了挠:“起床了,师尊叫我们去练武场。”

今絮峰的半山腰有一个巨大的练武场,是他们常去训练的地方。

卿徊正想起身,发现半边的头发被叶骁泽压着,他拍了拍叶骁泽的肩膀:“别睡了。”

叶骁泽坐起来伸了个懒腰,卿徊站起来甩了一下头发,发尾“啪”的一下打在了叶骁泽的脸上,这就是压他头发的后果。

叶骁泽的瞌睡都被打醒了,伸手拽住卿徊的头发:“你的头发都打了我好多次了,要不我帮你剪了吧。”

卿徊的笑容僵住了,叶骁泽居然恶毒至此,想要破坏他精心打造的形象。

他真情实感地威胁道:“要是我头发短了一寸,我就把你的头发全部剃掉。”

叶骁泽暂时没有成为光头的想法,只能打消了主意。

今日的练武场上多了一个人,卿徊看见魏旦就心想他怎么阴魂不散的。

但秋浸雪也在场,他不会拂了秋浸雪的面子。

秋浸雪让张印站在了观察的位置,然后看向卿徊:“今日你和他练。”

卿徊顺着他的指向看过去,看见魏旦的时候简直两眼一黑,挣扎道:“他的修为比我高太多了,我和他打没意义。”

魏旦轻飘飘地说道:“我会把修为压制到和你一样。”

很好,最后一条路也被堵死,卿徊拒绝无门。

鱼莲子路过卿徊时给他打气:“一定要打倒他,谁让他那么看不起人。”

似乎觉得这话会给卿徊带来压力,她急忙补充道:“不过输了也没关系,我将来一定给你报仇!”

卿徊笑着说道:“嗯。”

叶骁泽歪着头看向卿徊:“能赢吗?”

“通常来说输赢我是不确定的,”卿徊缓缓道,眼帘抬起,视线望向魏旦,“但是这一次我会赢。”

“他都欺负到脸上了,输了可说不过去,我还是要点脸的。”

听到这话叶骁泽就不担心了,利落地下了场。

卿徊旋转着刀柄,当开始的一瞬就调整好了状态。

他没有急着进攻,而是像逗猫一般试探,想看看魏旦的底子。

几个来回之后他就差不多摸清楚了,赢下来不难。

没了修为的压制,魏旦不是他的对手。

他经历过太多次死里逃生了,战斗是家常便饭,在同一等级只要不遇到景莫叙那种天才,或是叶骁泽这种妖孽,他都有能力拿下胜利。

就算是遇到那两种天才,他也不一定会输,至少可以打个平手,这是经历赋予他的自信。

鱼莲子看见卿徊只是不停闪避后有点担心:“感觉这有点不像卿徊。”

很快她的担心就打消了,因为卿徊没兴趣和魏旦对峙,眼神从温和转向冷漠,里面的寒光和刀刃一起冲向魏旦,魏旦倏地感觉压力骤升。

他硬生生从进攻变成了防守,当他挡住落下的刀刃时,他看见卿徊眼底的锐意,一瞬有些失神,虽然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但卿徊不会给他机会,将他逼得节节后退,只余狼狈,再不见一开始的骄傲。

魏旦单膝跪在地上,一道血痕从脖子擦过,卿徊的刀刃上沾着血,不是来自于脖子,而是来自于心口。

他的心脏收缩得厉害,在听见卿徊的声音后更痛了。

卿徊的声音没什么波动:“你输了。”

“承让。”

这五个字似乎和脑海中的画面重合,魏旦似乎听见了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了声音。

“你输了。”

“承认。”

只不过一个更为冷淡,一个更为活泼。

魏旦捏紧了手里的剑柄,他怎么可能又输了,怎么可能输给现在的卿徊。

剑柄上的纹路硌得他掌心发痛,当初卿徊赢了,然后他学着卿徊,将武器换成了剑,百年过去,卿徊不再用剑,他却还是输了。

输这个字就像是魔障一般在他的脑海中反反复复地出现,魏旦想要让它消失,下意识解开了压制的修为,一剑朝着卿徊挥过去。

尽管他很快就意识不对,但再难收手,只能试图收力。

鱼莲子猛地尖叫出声,直接甩出了长鞭:“卿徊!”

叶骁泽的面色也变了,朝着练武场中央冲了过去。

秋浸雪的手掌微微抬起,但迟迟没出手。

剑意还未到的时候卿徊的直觉就已经发出警报了,距离太近,躲不开,卿徊在瞬息间做出了判断,飞快转过身用刀接住了那一剑。

强大的力量几乎将卿徊吞没,手臂剧痛,他可以感受到上面的皮肉一寸寸裂开,腥甜味也从喉咙涌现,像是水流一样从嘴里不停落到地面。

卿徊没有退缩,而是调动了全部的灵力,连丹田都因为枯竭而感到疼痛,庞大的灵力包裹着刀身,然后狠狠地挥出去,不仅扛住了那一剑,还回敬给了他,在魏旦的脸颊上留下一道不浅的刀痕。

但比起卿徊的情况,魏旦那点伤可以称之为毛毛雨了。

卿徊用刀撑着站了起来,身体摇摇晃晃的,当他站稳的那一刻,刀也碎了。

他有些惋惜,难道他就是跟刀没有缘分?

这已经是坏的第二把了。

他才拿到手一个月,都没捂热。

魏旦神色复杂地看向受了重伤的卿徊,手指擦过脸颊的伤口,轻微的刺痛传来,指腹也被染成了红色。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指腹,纷乱的脑子终于冷静了下来,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

卿徊挡住了他的剑,他的修为是元婴初期,尽管挥出去的时候收了手,但起码也有金丹初期的力量。

而卿徊只是筑基初期而已。

卿徊脸色煞白,跨了一整个大等级,虽然接住了剑,但后果也很严重。

他现在全身上下都痛,眼睛鼻子耳朵到处都在流血,身上的皮肉绽开,很快就变成了一个血人。

这一切都发生在很短的时间内,在鱼莲子的鞭子和叶骁泽到达时,卿徊的衣服已经可以拧出血了。

卿徊自己都怀疑自己哪里有这么多血要流,身体里面是不是都空了?

秋浸雪将一颗丹药塞进了卿徊的嘴里,卿徊下意识咽了下去,他的眼睛瞬间亮了:“回天丹。”

他惊叹:“师尊,你好东西真多。”

秋浸雪有些无奈:“都伤成这样了,少贫嘴。”——

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

第33章

卿徊乖乖闭上嘴巴, 并不生气秋浸雪明明能救他而不救。

因为他察觉出了秋浸雪似乎知道魏旦仇视他的原因,刻意安排应当是为了解开魏旦的心结,事情要是处理好了就是皆大圆满,他也不用听见魏旦的冷嘲热讽了。

谁能料到魏旦会忽然发疯, 那一剑在意料之外, 但事情要有始有终,他并非接不住, 练武场上也有除却生死他人不插手的规矩, 秋浸雪不出手可以理解。

虽然受了点罪, 但是拿到了一颗回天丹,他也不亏。

回天丹顾名思义,就算人就剩了一口气也能救回来,数量稀少, 每次现世都是有价无市。

入喉的瞬间卿徊就止住了血,破碎的身体被一股强大而温和的力量修补起来,体内与丹田的杂质被剔除, 似乎在被重塑。

待到回天丹的效用发挥殆尽后,这具身体的素质超过了之前,接近卿徊的巅峰时期。

但巅峰时期是由修为带来的提升, 而此刻是身体在丹药的帮助下进化到了极致。

卿徊最能体验到自己的变化,止不住地震撼,这起止是不亏, 完全就是赚大了。

希望师尊下次有这样的事还找他。

叶骁泽几乎是在察觉到不对后就立马跑了过来, 但没赶上魏旦的剑, 也没赶上秋浸雪为卿徊喂丹药。

那么短的距离,却远到近乎无法到达,叶骁泽从未有过一刻如此清晰地意识到, 修为的差距犹如天堑。

所以他总是迟了一步。

卿徊身上的血污还在,他往旁边侧身想要避开叶骁泽的手:“脏。”

叶骁泽的逆反心理起来了,强行扶住他:“我都不嫌弃你脏,你嫌弃我的手?”

卿徊飞了他一眼:“少扭曲我的意思。”

叶骁泽见他还有力气回嘴,顿时松了口气,卿徊这副模样把他吓坏了,他还以为……

叶骁泽有些理解为什么他之前说死亡的时候,卿徊的脸色会不好看了,接受自己在乎的人死亡,是一件异常艰难的事。

而这件事永远也无法提前做好准备,无论他如何清楚人终将走向死亡,但死亡到来的那一刻,他依旧会难受。

时间所带来的死亡不可避免,但中途的意外却可以阻止,如果他够强的话。

叶骁泽的生命中之前只有一个人,那就是他娘,可是叶柔足够强,他从来不需要为此担心,只有叶柔担心他的份。

但是卿徊是不一样的,叶骁泽罕见地萌发了一种名为保护的意识。

卿徊不够强,所以会受伤,那只要他够强就好了,他可以保护卿徊。

这么想的时候叶骁泽完全忽略了他和卿徊可能会分开的问题,在他的意识中,他们是朋友,一个整体,他可以保护卿徊一辈子。

叶骁泽不知道其他朋友是什么样的,他脑中自有一套规则,虽然他改变了一些,但也就只在和卿徊相处的时候,其他时间他还是那个随心所欲的人,只在乎自己的想法。

叶骁泽阴郁地看着魏旦,眼神如刀一般,仿佛是在想什么样的死法才能让他痛苦到极致。

魏旦下意识避开了叶骁泽的视线,躲闪的动作在某一刻顿住,他伤的是卿徊,叶骁泽这么恨他干什么?

魏旦一点点把目光移了回去,看着叶骁泽的手臂扶在卿徊的背上,两个人靠得很近,叶骁泽的身体微微往前倾斜,是一个保护的姿态。

原来如此。

魏旦的脸色有些难看,捏紧了拳头,又是一个被卿徊吸引的蠢货。

叶骁泽掀起眼皮:“管好你的眼睛。”

那个眼神真恶心,装满了嫉恨。

嫉妒卿徊?

叶骁泽嗤笑,什么人也能和卿徊比?

他是一个爱之欲其生恨之欲其死的人,他认可的自然是千好万好,他不喜欢了连一个眼神都不想多加浪费。

许是魏旦找卿徊麻烦的印象深入人心,叶骁泽忽略了那个眼神不是看着卿徊的,而是看着他。

魏旦张了张嘴,想要嘲讽回去,却没发出声音,瞳孔缩了缩。

秋浸雪甩了下袖子,认真地对着卿徊说道:“这件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卿徊点了点头,没问他会怎么处理魏旦。

秋浸雪掐了个诀,他和魏旦消失在了卿徊眼前。

魏旦被秋浸雪带到了戒律堂,秋浸雪不喜欢动用私刑,他将魏旦的罪行告诉了管理此事的长老,最后说道:“该如何惩罚就如何惩罚。”

长老在给魏旦量刑的时候,秋浸雪突然开口道:“他们只是朋友。”

魏旦知道他在说什么,只是反问了一句:“是吗?”

他不瞎,眼睛看得清清楚楚,哪个朋友有那么强的保护欲和占有欲?

秋浸雪心知魏旦总是在关于卿徊的事情上格外敏感,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引发大反应,他只道:“无论你相信与否,事实就是如此。”

魏旦不想争辩,他万分祈祷叶骁泽永远不要察觉出自己的心思。

他讨厌卿徊被人喜欢,这会让他想到之前的卿徊,一个过去比不过的卿徊。

魏旦自嘲地笑了一下,现在也没比过。

*

练武场上,魏旦消失后僵硬的气氛被打破,鱼莲子眼泪汪汪地跑到了卿徊身边:“你吓死我了!”

卿徊本想揉揉鱼莲子的头发,看到自己通红一片的掌心瞬间就放弃了,温声道:“别哭了,眼睛都肿了。”

鱼莲子的鞭子落下后她人也跟着过来了,险些不管不顾地对着魏旦动手,但是被卿徊用眼神制止了,在旁边哭成了一个泪人。

鱼莲子的内心有种恐慌,她从未看过这样的场面,也从未见过有人受如此重的伤。

她的前二十年一直在山里,受过最大的罪就是爬树然后掉下来,摔断了腿,进了合欢宗之后虽然也受过伤,但是都没危及过生命。

但比起她的眼泪,卿徊这个当事人反而要平静许多。

就好像他这些伤于他是家常便饭,他已经习惯了如此。

鱼莲子的眼泪缓缓止住,恍惚间仿佛看见修真界的残酷在她的眼前拉开序幕。

闯荡并非是她之前以为的到处玩乐,受伤是真的,死亡……也是真的。

卿徊实在是受不了这一身衣服了,感觉鼻尖都是血腥味,隐隐有些反胃:“我要先回去清理一下。”

他回到宿坊的时候,成功收获了路过弟子惊恐的眼神,附近几米之内都没什么人敢靠近。

或许是因为他走路的速度快,不像受伤,又因为受不了脏污所以脸色有些难看,嘴唇紧抿着,红色的血渍点缀在白皙的肌肤上,让他看上去有种诡异的美感,几乎没人觉得这些血是他自己的。

卿徊关门后就把衣服脱了,丢在地上任由灵火将它焚烧殆尽,浑身没入水中。

透净的水很快就变成了粉红色,又被新的水流冲走。

卿徊低头看着水面上的自己,外表没什么变化,但是身体的原生力量确实变强了,连五感都得到了强化,体内杂质一少修炼起来也更轻松了。

他呼出一口气,难怪回天丹引得那么多人争抢了。

“吱呀——”

门开了,脚步声在室内响起。

越来越近了,卿徊眼皮一跳,迅速道:“别过来!”

叶骁泽拉开遮掩的帷幔,眉梢上扬:“就过来了,你能拿我怎么样?”

卿徊头痛,这一个月来叶骁泽来找他的频率越来越高,他嫌麻烦,干脆就去找闲姑把叶骁泽的玉牌权限放大,想着他如果能随便进出可能就没兴趣了,反正两个房间都差不多。

但是没想到叶骁泽的兴趣非但没消失,还把自己的房间当成了他的第二个领地,每天来的次数比回自己房间的次数都多。

卿徊明确地感知到自己的空间在被一点点入侵,但是叶骁泽似乎觉得这没什么,他很公平,卿徊可以随时去他那边,他也对卿徊开放。

卿徊是一个边界意识很强的人,习惯了点到为止的接触,就算之前有道侣,也不妨碍他们在很多时候互不干涉。

哦,这也有可能是因为他的那些道侣都不喜欢他,卿徊心想。

面对不喜欢的人,谁会想要黏在一起,但是当时的卿徊被喜欢蒙蔽了双眼,还以为这是对方相信自己。

现在想来,他那些前任道侣对他的在乎其实还没叶骁泽这个朋友多。

但是叶骁泽也是一个极端,卿徊不知是不是因为叶骁泽没有过朋友,所以对朋友的理解有问题,叶骁泽总是试图占据他的每一寸空间。

而且这个毛病只对他发作。

卿徊曾经问叶骁泽为什么不去鱼莲子那边,叶骁泽理直气壮地说道,因为他和卿徊是最好的朋友,鱼莲子需要往后排,他当然不会对她这样。

似乎在叶骁泽看来,最好的朋友就应该这样,不分彼此。

他们的关系由远及近,一点点变成了此刻的模样,让卿徊现在去回想他和叶骁泽最初的关系,会觉得恍如隔世,变化实在是太大了。

有时候卿徊试图跟叶骁泽讲道理,想要让他知道就算是朋友也该有距离,但是叶骁泽向来只听自己想听的,不想听的完全不听。

后面卿徊就发现了,与其讲道理,不如动手,讲道理只会浪费口舌,动手叶骁泽起码可以消停一段时间。

第34章

在这样的情况下, 卿徊对叶骁泽的容忍度高了很多。

又或许是因为他也没被纯粹和热烈的在乎过,加上叶骁泽没有踩到他的底线,所以他的抵抗也没有多少力量,与其说他厌恶反感叶骁泽的接近, 不如说是不太适应。

如果真的讨厌, 那从一开始叶骁泽就不会有进入的机会。

只是这次是实在是太过分了,卿徊面无表情地看着叶骁泽:“看别人洗澡是一件好事吗?你那么理直气壮干什么。”

叶骁泽没往前走, 他总是能完美踩中卿徊的临界点, 让他不至于真的生气, 也不至于完全不在乎,简直就是如鲠在喉。

叶骁泽说道:“我只是来看看你有没有受伤,没必要跟防贼一样吧。”

卿徊仰着头:“我宁愿你当贼偷东西,外面的随你拿。”

“那些我不要, ”叶骁泽佯装思考,“采花贼怎么样?”

还调戏上他了,卿徊弯起眼睛笑了, 手臂搭在浴池边缘,手指往后勾了勾:“来,我让你采。”

叶骁泽只敢嘴巴花花, 真遇上就哑火了,嘴硬道:“我才不过去。”

他又不是傻子,过去了肯定逃不掉一顿打。

叶骁泽压制住骤然一瞬升起的心跳, 怀疑自己是不是生病了, 又或者是说被卿徊话语中的威胁吓到了?

他在遇见卿徊后总是会出现心率不平的症状, 没有固定的时间,没有固定的地点,他摸不到规律, 却又切实存在。

卿徊柔声挑衅:“怎么,你怕了?”

“不怕,”叶骁泽不上当,“但采花贼也不是谁都采,也要符合自己心意吧。”

“你这种的我不喜欢。”

叶骁泽想,要是真的和卿徊在一起了,岂不是时时刻刻都要被压榨欺负。

卿徊来了兴趣:“你喜欢什么样的?”

他倒还没见过叶骁泽对男子或女子动心,也想象不出来。

叶骁泽的日常活动异常简单,要么上课要么修炼,身边走得近的人就只有他和鱼莲子,勉强可以加上秋浸雪和张印,人际关系少得可怜,唯一的解压爱好就是气他和鱼莲子。

不过少年正是容易春心萌动的时期,卿徊觉得自己不能因为叶骁泽欠打就用偏见的眼光看他,万一真的有人能容忍他也说不定,而恰好叶骁泽也喜欢。

叶骁泽斜倚着墙,仔细想了想,最后得出答案:“我不知道。”

“为什么要有喜欢的人,一直这样不也挺好。”

他挺喜欢现在的生活,有卿徊和鱼莲子两个朋友,虽然总是吵架,但相处起来也很有趣。

这个答案,卿徊叹了口气,他到底在期待什么,居然指望看叶骁泽的八卦。

卿徊转过身,用手撑着脑袋:“有没有喜欢的人都可以,但是一直这样下去是不可能的。”

叶骁泽皱起了眉,他不理解:“为什么?”

“人总是会变的,”卿徊举了个例子,“就算你没有喜欢的人,你能控制莲子有没有喜欢的人吗?”

“如果莲子有了喜欢的人,她的很多时间就要分出去,自然不可能和现在一样。”

“当然,就算没有喜欢的人,也可能会遇见新的朋友,到时候我们的关系也许会自然疏远。”

这些都是卿徊所经历过的,他有过很多朋友,也和很多朋友断开过,并非是因为吵架或是什么,只是随着时间变化越走越远罢了。

因此朋友对于他来说一直都不算很亲密的关系,有种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感觉,直到遇见了叶骁泽才知道世界上还有这种人,简直就像沸腾的岩浆,灼热到有些窒息,却无处可躲。

叶骁泽顺着卿徊所说的话想下去,忽然问道:“那你呢,你也会有喜欢的人吗?”

“我不知道。”卿徊说。

未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准,他不会因为前面的感情不顺利而留下阴影,也不会从此封心锁爱,看见爱情就害怕。

叶骁泽继续问道:“你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了,我们的关系会变吗?”

“我们是朋友这点不会变,”卿徊解释,“但是相处模式会变,就像你以后不能随便进出我的房间了,也不能随便勾肩搭背。”

叶骁泽震惊:“为什么?”

他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

“因为那个时候我的房间不再只是我的,也是我的道侣的。”卿徊说道,“而勾肩搭背这种接触我的道侣可能会吃醋,我们彼此唯一,而非外人可以介入。”

叶骁泽稍微懂了,他爹娘就是这样,就连他都不能插进去。

那这样的话他就不能和卿徊在一起一辈子了,也不能永远保护卿徊,不过叶骁泽很快就想开了,再怎么样他们都是朋友,位置再怎么排也不会排到很后面去,他依旧可以在危机到来时保护卿徊。

虽然卿徊未来的那个不知是否存在的不知名道侣可能排在他前面,但是叶骁泽没有什么危机感,首先那个人还没出现,他没必要杞人忧天。

其次他也认为道侣和朋友不同,道侣之间的关系就是更亲密,这是他爹娘教他的。

他和卿徊是最好的朋友,但如果卿徊有了喜欢的人,他应该也能接受这个变化。

就像他和鱼莲子是朋友,鱼莲子有了道侣,他会祝福。

而他和卿徊是最好的朋友,这么来看,卿徊有了道侣,他会更加热烈的祝福。

叶骁泽忽略心里的不舒服,确信地想着。

卿徊在水里泡了一会,抬眼看着叶骁泽:“还发呆呢,快出去,我要换衣服了。”

叶骁泽转身离开了。

这也是卿徊能接受叶骁泽入侵他空间的原因,叶骁泽从来没有越界过,他只是比普通朋友相比要更黏人闹腾一些。

但也不是不能接受,谁让叶骁泽总是说他们是最好的朋友,时间一长,卿徊也真的这么觉得了。

他现在的生活中,的确没有第二个比叶骁泽关系还好的人。

鱼莲子和他的关系虽然也好,但是鱼莲子生性跳脱活泼,朋友满宗门,并不会常常来找他,也不会让他苦恼,所以放在她身上的心神自然也就少了些。

卿徊穿好了衣服,墨发用灵力烘干,披在脑后,如丝缎一般垂下。

叶骁泽没有任何心思欣赏这幅美人出浴图,他只是看着卿徊的头发,之前打消的念头又冒了出来。

“不要这么看着我的头发,”卿徊背对着叶骁泽,在桌子上拿了根发带,“不然我会觉得你很想和你的头发告别。”

叶骁泽的眼中闪过可惜,算了,还是不剪了。

叶骁泽靠在软榻上,手里把玩着卿徊收集的各种宝贝,神情惬意,说出的话却让人背后一寒:“那个魏旦,我帮你解决了吧。”

不是问句,他是真的这么想,也是真的打算这么做。

卿徊眼皮一跳:“不要。”

叶骁泽不仅战斗的时候有种妖兽般的凶残,有时候思考方式也是这样,简单粗暴。

比起解决问题,他更喜欢解决带来问题的源头。

叶骁泽不满卿徊的拒绝:“为什么?”

卿徊转过身,抱着手臂:“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你插进来干什么?”

叶骁泽把逻辑链告诉了他:“我们是朋友,他欺负你,我不高兴,我为你报仇。”

“虽然很感谢,但是不需要,”卿徊摇摇头,“他会受到惩罚的。”

尽管叶骁泽是为了他好,但他不需要让叶骁泽出头,也不想叶骁泽为他手里沾血。

朋友是相互的,而非单方面利用。

而且……卿徊揉了揉太阳穴:“你又打不过魏旦,过去找打吗?”

叶骁泽从不掩饰他背后有人撑腰的事实:“叫我娘去啊,她暗器很厉害,不会被发现。”

卿徊闭了闭眼,有些同情他娘了。

叶柔在云相峰上面忽觉背后一凉,不会是有谁在算计她吧?

卿徊叹气:“要是你交了个心思不正的朋友,你能带着你娘一起掉坑里去。”

叶骁泽反驳:“我又不蠢,谁好谁坏还能分不出来?”

卿徊想起了他那个灵敏的直觉,提起的心又放下了,起码不用担心叶骁泽以后被人骗。

叶骁泽在软榻上又换了个姿势,改成趴下了,前面正放着卿徊的音传。

他翻了翻:“你的朋友好多啊。”

一路下来简直看不到底,叶骁泽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名字提到了最上面。

卿徊走过去在软榻上坐下,倾身过去看,有些名字有记忆,有些已经忘干净了。

他拿过音传,把几个人翻了出来,拍了拍叶骁泽:“除了这几个,剩下的你要是有时间帮我全删了吧。”

叶骁泽一边抱怨一边动作:“这么多,手都要抽筋了。”

过了许久,他全部删完了,刚想要伸个懒腰,一个名字就蹦了出来,申请与他建立联系。

这个名字好像见过,应该是刚刚删掉的之一,名字前面的画像是一只狐狸。

既然卿徊都让他删了,那就是不重要,叶骁泽点击了拒绝。

但是这个人不死心,又申请了好几次,叶骁泽察觉出了不对,他有事找卿徊?

叶骁泽反手扯了扯卿徊的袖子:“这个人又申请了。”

卿徊看见那个头像就面色一沉:“拒绝。”

叶骁泽表示自己兢兢业业的工作:“拒绝了好几次。”

百年没联系了,要删掉了就蹦出来了,卿徊眼睛眯了眯,江献仙打的什么主意?

这只狐狸无利不起早,他身上还有什么值得他图谋的东西吗?

卿徊想不出来。

叶骁泽:“要不我先通过,看看他想做什么?”

卿徊忍着恶心:“你跟他聊吧。”

叶骁泽点击了通过,很快一行字就发了过来:“阿徊,怎么突然把我删了?”

字迹有些乱,有种写得匆忙的感觉。

叶骁泽的手指在音传上面挥动:“有事说事。”

很快那边就回复了:“你是谁?”

这三个字的墨迹很深,显然用力极重。

叶骁泽为他的音传感到可怜,遇上这么个买家真是倒大霉了。

叶骁泽继续写道:“你管我是谁?再不说干什么我就删了。”

那边像是听不懂他在说什么,自顾自地写道:“阿徊呢?他在旁边吗?为什么不理我?”

叶骁泽深刻感觉到卿徊的厌恶,连对面写了啥都不敢给他看,转述道:“他想找你。”

卿徊冷酷地说道:“让他去死。”

叶骁泽得令,手指刷刷写道:

“卿徊让你去死。”——

作者有话说:下午好呀[亲亲]

第35章

另一头许久没传来消息, 叶骁泽不耐烦了,利落地点了删除。

“这人谁啊?”叶骁泽吐槽,“说话怎么那么恶心。”

卿徊艰难地承认道:“我的第三任道侣。”

“第三任。”叶骁泽数了一下,“那应该过去很久了吧。”

卿徊连回忆一下都不愿意:“一百多年还是两百多年, 记不清了。”

叶骁泽有点好奇:“他做了什么让你这么讨厌他?”

他很少见卿徊有如此外泄的负面情绪。

“那可就多了, ”卿徊轻声道,“一只白眼狐狸而已。”

江献仙给了他一场最盛大的背叛。

他是在准备离开天御洲的时候捡到江献仙的, 一只躺在妖族和魔族交界处, 断了几条骨头的杂毛狐狸。

魔族和妖族都讲究血统纯粹, 像这种混血并不受欢迎,加上实力弱小,受欺负是家常便饭。

交界处很乱,江献仙在里面并不起眼, 卿徊的爱心也没有那么多,不会谁都去救。

但是江献仙主动咬住了他。

卿徊看着那双黑色眼珠流泪,不停地在他的腿边轻拱, 身体也在颤抖,他心软了。

所以他给江献仙疗了伤。

如果故事就停留在这里,那是一段美好的缘分, 但是并没有,江献仙缠上了他。

他在天御洲待了三天,无论卿徊走到哪里他都偷偷跟着, 躲在远处很可怜地望着他。

当时的卿徊没有多想为什么一只弱小的狐狸可以追踪到他的踪迹, 他在这只狐狸跟了三天后把他捡了回去。

他跟江献仙说他要走了, 如果他想跟着的话,那就把他也一起带走,他会对他好的。

江献仙顶着湿漉漉但藏不住欣喜的眼睛同意了。

卿徊带着江献仙离开了, 他把江献仙养得很好,再也看不出之前狼狈的模样。

但是在某一次意外中,江献仙还是受伤了,他挡在了卿徊的身前,被另一只狐妖狠狠拍了一掌,五脏六腑连同内丹俱碎,落在地上几乎没有了呼吸,也没有了自行恢复的能力。

卿徊一边给江献仙输灵力,一边找到了医修,所有医修都说没救了,没了内丹就像人的丹田碎了,不止是没了修为,而是再没有了修炼的可能。

他们只能治好这只狐狸的外伤,体内的伤需要内丹配合,没了内丹,他们的灵力输进去只能维持一会的作用,就像一个存不住水的筛子一样,但是内丹一事他们无能为力。

这只狐狸最多再活两个月。

但是两个月对于修仙界来说连弹指都算不上,卿徊不想他死,所以他问医修,如果是其他大妖的内丹可以吗?

他有一颗千年恶蛟的妖丹,当时他和玄云宗的弟子一起除去除妖,但是实力不敌,是景莫叙把他们救下来了,那颗妖丹被净化后也送给了他。

这个东西对于人族修士来说并没有什么用,对卿徊来说更像是一个纪念品,因此直接把它忘在了一边。

如果不是这次江献仙出事,他也许一直都想不起来了。

医修说妖族是可以通过吞噬妖丹来提升修为的,但是很多妖丹上面都带有煞气,江献仙吞了会适得其反。

而且妖丹的修为必须足够高,不然无法抵消那只狐妖带来的伤害,也恢复不了他的丹田。

要找到一颗修为足够强大,还没有煞气的妖丹不容易,但是卿徊刚好就有。

卿徊没有犹豫就给江献仙喂了下去,他看着江献仙的伤势一天天好转,终于松了口气。

他又带着江献仙踏上了游历的路途,他们的关系也越来越亲密。

当某一日卿徊被一位陌生男子表达好感的时候,江献仙忽然生气了,卿徊不理解他为什么生气,之前这种事情又不是没发生过。

但他还是哄了他很久,江献仙没消气,反而红了眼眶,他化作人形,然后在卿徊的唇上落了一个吻,然后问道:

“是不是因为我喜欢用原形趴在你怀里,所以你对我一点这种喜欢都没有?”

“那我以后都这么陪着你,你能喜欢我吗?”

卿徊的瞳孔收缩,没有料到江献仙会这么说,他没有答应。

虽然他想找一个新的道侣来掩饰上一段情伤的伤害,但还不至于谁都可以,他更想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江献仙没放弃,那段时间他对卿徊很好,满心满眼都是卿徊。

卿徊的心不是顽石,当他学会用另一个情感角度来看江献仙的时候,他心动了。

在一起是水到渠成,甜蜜了很长一段时间。

他们之间没有立道侣契约,卿徊并不在意这些,但是江献仙突然提起了。

他说他想会天御洲看一下,和他在最初相遇的地方立誓。

卿徊答应了。

他和江献仙重新回到了天御洲,江献仙没有急着和他立誓,而是先带着他回了妖族的宫殿。

江献仙告诉了卿徊他的真实身份,他是前任妖王的一个孩子,血统不纯,不受重视,如果卿徊不能接受的话,他可以默默离开。

卿徊因为他的隐瞒有些生气,但是事已至此,他又能如何,真的因为这件事就分开?

所以他们吵了几天,但还是和好了。

卿徊不喜欢这个宫殿,他想和江献仙提离开,但每次要说出口的时候总是被江献仙转移话题。

某一日江献仙兴奋地拉着他的手就往外跑,说想要带他参观一下他长大的地方,他们在宫殿群中绕了很久,最后迷路了。

江献仙垂头丧气和他说,他从小在偏殿的角落里长大,所以不太了解这里该怎么走。

卿徊心疼地摸了摸他的头,就当是散散步也不错,迷路了也挺有趣。

江献仙带着卿徊到处乱逛,卿徊在走过一处拐角的时候,遇见了熟人。

他的上一任道侣,易隋。

他们的分开很不愉快,所以卿徊只是僵了一下,没有上去打招呼。

他的异样被江献仙看出来了,回到小小的偏殿后,江献仙生气了问了他许久,他和易隋是不是认识。

卿徊不想隐瞒,也没有在这种事情上说谎,他将他和易隋的关系告诉了江献仙。

其实说来有些尴尬,因为易隋和江献仙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但卿徊和江献仙在一起之前完全不知道这事,还是回了天御洲得知江献仙的真实身份后才知道。

但卿徊没将这点尴尬放在心上,他事先不知晓江献仙的身份,江献仙也不知道他和易隋在一起过,一切都是阴差阳错,他又没有想过和易隋再产生联系。

不过江献仙得知这件事后吃醋了,他闹了很久说他不喜欢他大哥,但卿徊能怎么办,他又不能逆转时空。

江献仙消停了一会,再次爆发是在他发现卿徊还留着易隋的东西。

天地良心,卿徊都已经忘记了这个是易隋送的,这就是一个装酒的法器,里面可以源源不断地倒出酒来,并不稀奇,在外面花点灵石就能买到。

他经常给江献仙送东西,是江献仙说想要喝酒,他才把这个东西送给他的,结果现在砸了自己的脚。

他的东西多了去了,难道每一个他都要记着是怎么获得的?

除去奇珍异宝,他的储物戒里面的大部分东西,他都记不清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但是卿徊的解释没用,江献仙说他在这上面闻到了易隋的气息,吵了很久,最后江献仙提出要求,想要卿徊把这个东西还给易隋。

虽然卿徊抗拒再和易隋产生联系,但是江献仙从未闹得这么生气过,所以卿徊答应了。

他拿着酒壶来到了易隋的宫殿,易隋看见他时很惊讶,也很激动,对着卿徊说了一堆他后悔了之类的话。

卿徊一句都没听进去,他只是把酒壶丢还给了易隋,然后说:“没别的意思,还个东西而已。”

易隋的激动在卿徊的冷漠中消散了,他还想说些什么,但是卿徊已经转身离开了。

他再次见到易隋的时候,是在某一天夜里,他当时被江献仙哄得睡了觉。

听见动静时已经迟了,一道身影从窗户窜了进来,喘着气跌跌撞撞地往床边走去。

卿徊拿剑抵着易隋的胸膛,:“滚。”

易隋已经半妖化了,他问道:“你故意的?”

卿徊听不懂:“什么?”

易隋笑了,他强行前倾,剑没入了胸膛半寸,他的手也碰到了卿徊的脸,一点血蹭到了卿徊的脸颊和嘴角。

他的速度很快,卿徊也没想到他会捅自己一剑,反应过来后动了真怒,易隋却倏地收了手:“你觉得江献仙会信你吗?”

他知晓自己不是什么好东西,所以就算要走了也得拉卿徊下水,他猜得出江献仙对卿徊不是真心,却还是要杜绝最后一丝他们会在一起可能性,以江献仙多疑的性子,他不会相信他来找卿徊只是为了说这一堆话,而什么都不做的。

而且他不是什么好东西,江献仙又是什么好东西吗?

既然都差不多,卿徊凭什么不喜欢他了而喜欢江献仙,他只是让卿徊早一点看清江献仙的真面目而已。

这句话只是引子,他相信卿徊会发现的。

易隋没等卿徊回答就离开了,卿徊擦掉脸上和嘴角的血,眼中露出嫌恶,真是恶心。

他刚想施个除尘诀,门突然被打开了,外面站着江献仙。

江献仙的模样与平日在他面前很是不一样,他的衣服上沾了血,脸上的表情也很淡漠,让卿徊有点陌生。

卿徊试探性地问道:“小仙?”

江献仙嗯了一声,他很快就走到了卿徊的面前,手指掐住卿徊的下巴:“他碰你了?”

卿徊的脑海中不知为何划过易隋的那一句“你觉得江献仙会信你吗?”,他突然有些慌乱,皱着眉解释道:“他的手碰到了我的脸,沾了一点血上来而已。”

江献仙没说信与不信,眼神幽深:“你的嘴唇为什么红了。”

他轻轻地点了一下卿徊的下唇:“这里的颜色不一样。”——

作者有话说:前任初登场!!!虽然还没到正式见面的时候[狗头]

第36章

卿徊的眉心微微蹙起, 举起手背:“这是刚刚擦的。”

江献仙只是盯着卿徊,低声道:“他受伤了,为什么会碰到你的脸?”

话里话外透露着不相信,他不认为卿徊连一个受了重伤的易隋都拦不住。

卿徊也很崩溃, 他怎么知道易隋会宁愿被捅一剑只是为了在他的脸上留下一点血迹。

他这么说了, 但是心里也没底,江献仙从进门之后的表现都在告诉他, 他不相信自己。

江献仙察觉出卿徊生气了, 因为他的不信任, 如果是以前他会主动认错或者转移话题,但是他现在他不想再低头了。

他已经卑躬屈膝讨好了卿徊很久,早就厌烦了。

于是他只是冷淡地说道:“你心里还喜欢易隋对吧,你不可能连重伤的易隋都躲不开, 他亲你你很高兴吧,所以才不想躲。”

“就像是之前还东西一样,我一说你就同意了, 你想见他对吧。”

江献仙的语气很笃定,卿徊简直不敢相信他在说什么,怀疑不是他疯了出现幻听就是江献仙疯了。

“首先, 我不喜欢他,也没和他亲,他就是碰到了一下我的脸而已。”

“其次, 那壶酒是你让我去还的, 如果不是因为你不同意, 我宁愿摔了都不会去。”

卿徊再次解释了一遍,但是依旧可以感觉到江献仙的不信任,一股怒意在胸腔燃烧, 他呼出一口气,忍着没发火:“我先出去冷静一下,明天早上再说吧。”

但他才刚走出一步,身体忽然一软,整个人栽倒在地上,他的手指在地面上爬过,想强撑着站起来,但意识陷入了黑暗。

再次醒过来时他已经换了个地方,这里的装潢要精致许多。

卿徊的身体还有些发软,他茫然地看着床顶,这里是哪里?

他记得他回忆的最后一幕是晕倒在地,是江献仙干的?为什么?

卿徊有很多个问题,但是殿内并没有人,他拖着身体想要推开门,但是门却紧紧不动。

卿徊愣住了,他这是被关起来了?

卿徊冷下了脸,吃了一颗解毒的丹药,感觉身体恢复了一点后,活动着手腕,抬起剑就往门口劈了过去。

“轰”的一声,法阵被劈了个粉碎,一道巨大的裂口出现,外面的光线刺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