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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海岸线燃火 蓝莓烤串 19958 字 3个月前

第91章 燃火 朝她飞奔而来

这一场雨从中午下到傍晚, 没有变小的趋势,反而越下越大。

池彧坐在办公室里,刚结束一个远程指导会议, 他拧了下眉心, 摘下耳机, 屋外雨声顷刻间入耳,心底无端泛起躁动不安。

他下意识看了眼手机。

距离辛眠说她打到网约车, 已经过去10分钟, 微信对话框里的最后一句话,是他发过去的。

【好,注意安全,上车了告诉我】

她一直没回。

池彧剑眉微蹙,直接给她拨了个微信电话过去。

没接。

直到微信电话响到自动挂断, 也没人接。

他马上打她的手机号码。

不是没人接, 而是打不通了。

池彧脸色瞬间冷厉, 站起身快步往外走, 一边走一边继续尝试联系她。

可电话那头始终是冰冷机械女音,没有任何感情。

经过前台时, 李柯看到他,摘了游戏耳机问,“彧哥,是要去接辛眠姐和小梨涡吗?”

话音一落, 他就发现池彧的脸色不对劲。

“怎么了?”

池彧抓起车钥匙,神情凌寒, 目光阴鸷。

“打电话报警,让王警官直接去幼儿园。”

“联系方园长,问问她怎么回事。”

出事了。

李柯猛地站起身, 电竞椅往后滑,撞到墙壁,发出好大一声闷响。

大厅里的人全都看过来。

李柯顾不了别人的眼光,绕过前台跑出来,“彧哥,我跟你一起去。”

他一边紧跟着池彧,一边打电话去派出所报警。

两人刚走出网吧大门,迎面碰上正要进来的杨呈靖和刘皓垣。

“怎么了?”

手机那头依旧是忙音,池彧面无表情,“辛眠和小梨涡出事了。”

“卧槽!”

刘皓垣惊呼出声,杨呈靖也意识到不对劲。

两人反应很快,“我们跟你一起。”

四个人,两辆车,在昏暗的雨幕里飞快掠过,直奔幼儿园。

李柯打给方园长的电话很快有了回复。

十几分钟前,辛眠已经带着小梨涡离开教学楼,说是叫的网约车已经到了。

方园长在办公室看着她俩走下教学楼台阶,就没再注意了。

雨下得越来越大,从网吧到幼儿园短短的10分钟车程,今天变得格外漫长。

等红灯的间隙,池彧一把抓过后座的笔记本电脑,打开后在键盘上敲敲打打。

很快,他手机直接拨通一个电话。

是网约车司机的电话。

辛眠在打到车之后,曾把车辆和司机信息截图发给他。

可司机反馈过来的消息,让池彧的心越来越沉。

司机说,他到了目的地没看到人,打电话打不通,等了5分钟没人来,他申请取消订单,直接开车离开了。

路边的喇叭声此起彼伏,红灯变绿灯。

黑色SUV如同离弦之箭一样,猛冲出去。

李柯就坐在副驾上,被推背感冲得紧贴后背,紧张地偏头看向池彧。

“彧哥,小梨涡她们”

说到底,他也只是个十几岁的初中生,平时再怎么有担当,遇到这种事还是会害怕。

“她们不会有事。”

话还没说完,就被池彧斩钉截铁打断。

车子停在幼儿园门口时,正好有另一束车灯光亮穿透雨夜,也才堪堪停下。

王警官带着几个同事,急匆匆下车,“怎么回事?”

池彧声音很冷,但很镇定,把事情经过复述了一遍。

刚说完,幼儿园保安室就传来一声惊呼。

是方园长的声音。

几个人连忙大步跑过去。

保安室里,保安大叔被打晕,趴在桌上。

方园长手足无措地站在旁边,“这究竟是谁干的?!”

谁干的,监控一查就清楚。

杨呈靖赶紧打120,把司机送医院。

很快,十几分钟前的监控画面就呈现在大家眼前。

——

破旧的黑色面包车在雨夜中犹如末路狂奔的亡命徒,一路飞驰。

然而刚出望水岛,进入安城城区地界,就被晚高峰的大塞车堵在路上。

车子走走停停,驾驶座上的李锐发心烦气躁,暴喝一声。

“哭哭哭!再哭老子就把你丢进河里!”

小梨涡被吓得噤了声,抿着唇抽抽搭搭地掉眼泪。

凌乱的后座上,辛眠被这一声怒喝惊醒,披散着头发勉强睁开眼,正对上小梨涡惊恐无措的眼神。

她想安慰她,一动才知道,自己被绑起来了。

小梨涡也是。

红灯终于变绿灯,面包车继续行驶,因为太过老旧,行驶动静很大,但被雨声掩盖了许多。

辛眠转了下手腕,麻绳磨得她生疼。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李锐发,你究竟想干什么?”

“绑架是在犯法!”

李锐发抽空扫了她一眼,讥笑道,“谁告诉你我是绑架?”

“妈的你这娘儿们净坏我的好事!”

他年后出狱,在东浦巷和自己家附近蹲守了好几天,就想着等小梨涡落单的时候把人带走。

可怎么等都等不到。

小梨涡身边要么有李柯在,要么有其他大人在。

可买家那边催得紧,再不交人,他就拿不到钱了。

眼看着时间越来越近,他实在没办法,只能今天趁着下雨铤而走险。

“呸!”李锐发朝副驾啐了一口,骂骂咧咧,“老子告诉你,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的。”

“白白净净的小姑娘,你们一大一小加起来能卖不少钱。”

或许是想到待会儿就能拿到钱了,他突然瞪着眼笑起来。

整个车厢的窗户都关着,李锐发猖狂的笑声像是360度循环播放一样,听得辛眠神经突突直跳。

她万万没想到。

“小梨涡可是你的亲生女儿”

李锐发居然是想把小梨涡卖了换钱。

“对!”李锐发眯着眼,眼底阴恻恻,“亲生女儿不更应该为父亲排忧解难吗?!”

又是一个红灯,他猛地一下转过头,疯了一样探身直接拽住小梨涡的脖子晃来晃去。

“把你卖了老子就有钱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该庆幸,你还算有点价值!”

“你放开她!”

辛眠踉跄着直起身,拼命撞开他,用身子把小梨涡死死挡在身后。

“你别碰她!”

“呜呜呜呜呜”

小梨涡被吓得大哭不止,“小眠老师”

“我害怕”

“我害怕呜呜呜呜”

辛眠手和脚都动不了,只能努力收紧肩膀,让小梨涡可以依靠自己。

“别怕别怕,老师在”

“别怕”

绿灯亮起,后边排队的车一直在按喇叭。

李锐发横了她们俩一眼,这才重新坐回驾驶座上。

或许是想到自己马上就能拿到钱,他心情很好,随手拧开车载音乐。

但车子太旧了,音响音质沙哑,却也丝毫不影响他的兴致。

小梨涡还在哭,抽抽搭搭地掉眼泪。

发顶上的两个小揪揪凌乱不已,身上粉白色的外套也乱七八糟。

她哭得眼眶通红,看到辛眠费劲转过身,嘴一扁,“小眠老师”

“我害怕”

辛眠用肩膀环住她,让她可以靠着自己。

颤着声安抚,“我们会没事的。”

“你放心,你哥哥,还有池彧哥哥,还有警察叔叔,都会来救我们的。”

“真的么?”

“嘘”音响杂音很乱,再加上外边复杂的路况和下雨声,正好掩盖住她们俩说话的声音。

辛眠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镇定下来。

“我们这么久没回去,他们肯定会出来找我们的,说不定现在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小梨涡乖,先别出声,也别乱动,我们留着点体力。”

小梨涡听不太懂,但她很听话,乖乖点头,努力让自己不哭出声。

车外雨幕阴沉,看不清此刻究竟是在哪里,但从道路繁忙的程度和她们被掳的大概时间来计算,辛眠猜测应该是到了安城。

面包车后边的座椅全部被拆了,空荡荡的车厢几乎只剩下个空壳。

她双手双脚都被绑住,费劲挣了几下,却于事无补。

被绑在身后的手在车里胡乱摸了几下,她指尖触到个坚硬的小方块。

好像是手机!

辛眠一喜,转过头和小梨涡对上视线。

小梨涡重重点头,两人无声交流着,确实是手机。

但在看到手机屏幕的一瞬间,辛眠的希望瞬间破灭。

她的SIM卡被拔了

难怪,李锐发会任由手机就这么随意丢放,根本不怕被她们拿到。

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可辛眠很快冷静下来。

有手机总比没有好

她环顾四周,发现面包车车尾灯的位置松松垮垮,好像随手会掉下来。

她像小虫子一样蠕动了好几下,看了眼李锐发,发现他没有注意她们,脚腕一转,用了巧劲,居然就这么把车尾灯蹬掉了。

小梨涡把手机踢过来给她。

辛眠从背后捡起来,凭借记忆打开手电筒功能,用身子把光挡住,靠在车厢壁上,指尖夹着手机从车尾灯的小洞口探出去。

坏掉了的车尾灯,还有晃来晃去的手机电筒。

希望这不正常的光亮能吸引到路人和过往司机的注意。

可随着面包车越开越顺畅,红灯停顿的次数越来越少,辛眠能感觉到,四周越来越荒凉,像是开到了郊区。

她握着手机的手指酸痛不已,却不敢轻易动弹。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雨声逐渐变小,可周围路灯却越来越暗。

整个世界似乎只剩下李锐发骂骂咧咧的自言自语,小梨涡终于坚持不住,扁着嘴流泪。

“小眠老师”

“呜呜呜”她哭得很小声,“我们、我们是不是要死了”

长时间坚持一个姿势,辛眠手指僵硬得几乎快抽筋,可她不敢松手。

一松手,手机就会掉出去,她们连最后一点希望也会消失。

“不会的。”

她压着声,语气很坚定。

“池彧一定会来救我们的。”

话音刚落,面包车压过减速坡,她指尖一抖,手机滑落。

辛眠整个人如坠冰窟。

紧接着,面包车一个甩尾,停在一片废弃厂房边。

李锐发摔了车门下车,往前走去。

四周太暗,什么都看不清。

辛眠蜷在窗边,只能模糊看到前边不远处停着一辆商务车。

李锐发站在车边,不断点头哈腰,跟对方说着什么。

然后,商务车里丢出来一个纸袋。

李锐发打开看了眼,眼珠子瞪圆了,立刻喜上眉梢。

而就在这时候,一片沉暗的废弃厂房陡然亮起一大片光亮。

SUV急刹的声音划破寂静夜空。

紧随而来的,还有警车的警笛声。

辛眠心脏在半空中悬了许久,终于落回胸腔内。

眼眶止不住地流泪。

她费劲扒着车窗,看着那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在亮光里,朝她飞奔而来。

第92章 燃火 温柔至极的吻

“哥哥!”

面包车的车门被一股大力拉开, 小梨涡一看到李柯,哭着大喊。

李柯连忙把她从车上抱下来,心疼得不行。

“对不起小梨涡, 对不起”

“有没有哪里受伤?”

小梨涡在他怀里摇头, 委屈又恐惧, 一直打哭嗝,“我、我以为我要死了”

“见不到、见不到哥哥了”

“呜呜呜”

李柯抱紧她, “不会的不会的。”

“我们小梨涡不会死, 会一直幸福快乐的。”

“没事了,别怕。”

“呜呜呜哥哥”

杨呈靖和刘皓垣也跟着跑过来,看到小梨涡和辛眠没事,松了口气。

车门的另一边,池彧将辛眠打横抱起, 直接抱回SUV副驾上。

原本昏暗安静的废弃厂房, 此刻被汽车大灯照得明亮一片。

辛眠在刚看到池彧时, 情绪崩了下, 现在哭过之后整个人放松下来,倒是没有那么害怕了, 只是刚才手一直僵硬地维持一个姿势拿手机,现在抖得厉害。

她乖乖坐在车上,正要开口说什么,就看到池彧松开她, 转身慢慢走向刚要逃跑却被警察给逮回来的李锐发。

他眼神里散发着狠意,阴鸷目光沉寒得仿佛是要杀人。

在所有人没反应过来时, 池彧一个飞踹,凶狠一踢,直接把李锐发踹飞出去。

“砰”一声巨响。

李锐发直接摔撞在面包车上, 面包车车头当即瘪了。

他捂着胸口,摔在地上哀嚎不止。

辛眠被这一幕吓到,等到反应过来想要下车时,池彧已经回过头,大步朝她走来。

一边走,一边脱下外套。

她被一股大力直接按回副驾上,带着男人清冽味道的外套罩在她身上。

池彧探身进了副驾,弯腰抱住她。

辛眠呆了几秒,才抬手回抱他。

她分明能感觉到,男人抱着她的手,在发抖。

“池彧”

“对不起,”他用力收紧怀抱,像是要将她融入骨血一样,“我来晚了。”

不会再有下次了。

李锐发这辈子就等着把牢底坐穿。

一句话,辛眠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再度决堤。

她鼻尖微酸,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打湿他的毛衣。

“没有”

“你来得刚刚好。”

——

池彧只踹了那一脚,没再下死手,王警官便也没说什么。

毕竟,能干出拐卖自己亲生女儿的人,在场没几个人不想揍的。

旁边的警员面无表情地把他一把从地上拽起来,拷进警车里,还有商务车里的其他几个人,也一起被带走。

那个纸袋里的现金,作为现场重要证据,带回了派出所。

辛眠和小梨涡作为当事人,也跟着回派出所做笔录。

期间,方院长和秦笙恬都来了。

秦笙恬几乎是哭着跑进派出所的,一进门直接扑过来把辛眠抱住。

“吓死我了眠眠”

“你吓死我了”

辛眠被她冲击得往后倒,好在池彧就在她身后,伸手稳稳扶住她。

“幸好,王警官他们来得很及时。”

“我和小梨涡都没事。”

小梨涡始终紧紧扒在李柯怀里,喝了杯温水之后,好歹已经不像刚才那样一直打哭嗝。

秦笙恬后怕得不行,“李锐发这个王八蛋,简直丧心病狂!”

亲生女儿都拐卖,真不配当人!

她抱着辛眠嘤嘤嘤,一激动就又要哭。

杨呈靖上前,揽着她的肩膀把人带开到旁边哄,辛眠才得以继续做笔录。

等到结束时,已经是深夜。

派出所门口,警察来来往往,忙碌不停。

李锐发拐卖妇女儿童,和他交易的那辆商务车里的几个人牵扯到一个庞大的拐卖集团,有案中案,安城公安局那边来人了。

此刻派出所停车场里停了好几辆安城来的车,匆忙的脚步声不断响起。

做完笔录,辛眠一行几人从派出所里出来。

下过雨的冬夜,冷得人直打哆嗦。

男人宽厚的外套披在辛眠肩头,长至大腿中间,几乎将她整个人包裹住。

外套上有他的味道,让她感到安心。

李柯和小梨涡今晚不回家,跟着辛眠和池彧回东浦巷住。

宽敞的SUV,要坐下5个人也不是不可以,秦笙恬抹着眼泪,亦步亦趋跟在他们后头,抬脚就想一起上车。

被杨呈靖拎住后脖领带下来。

“杨呈靖?你干嘛?”

她大声叫,喊完才反应过来这是在派出所门口,连忙捂住嘴,频频和看过来的警察叔叔弯腰致歉。

杨呈靖眉眼一抬,示意她看向前边。

小梨涡和李柯已经上了后座,而在正门门口,刚一下台阶,池彧就直接将辛眠打横抱起。

“你做什么”

辛眠羞耻心爆棚,压低声音质问,挣扎着想要下来。

池彧脸色并不好看,表情沉寒,可看向她的目光却格外温柔。

“别乱动。”

这还是在派出所停车场呢,辛眠又羞又窘,心虚地环顾一圈,发现并没有几个人注意到他们,这才不再挣扎。

只小声嘟囔,“我可以自己走的”

池彧视线掠过她的手腕和脚踝。

大冬天的长袖长裤,从外看确实看不出什么,可实际上,她手腕和脚腕都被磨出淤痕,还破了皮,甚至伤口里夹杂了些许麻绳的碎屑。

刚才给她消毒擦药时,她疼得直掉眼泪,一个劲往他怀里钻。

辛眠注意到他的视线,自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抿了抿唇,没再说什么,任由他抱着自己走下台阶。

来到车边,池彧单手打开车门,弯腰将她放坐到副驾上。

他探身进来,副驾再宽敞的空间也变得逼仄。

男人高大身躯裹挟而来的体温和呼吸,将她牢牢包裹住,仿佛驱散了刚才命悬一线时的害怕和恐惧。

辛眠不知怎的,鼻尖一酸,视线被眼泪模糊。

她轻声喊他的名字,“池彧”

“嗯。”

两人靠得很近,她的声音几乎就在他耳边响起,带着轻软的气息。

池彧喉结来回滚动,心口像是堵了团棉花,“我在。”

他低声回应,给她系好安全带之后没有立即抽身离开,而是保持着这个姿势,抱住她,另一只手握住她的后颈,温热的吻从她额间落下,一点点下延,直至覆在她唇上。

这是一个温柔至极的吻。

他启唇含住她,舌尖描摹着她的唇形,抵进她唇缝,轻轻地含住她的唇瓣,吮.吻.舔.弄。

并不深入,却吻得格外投入和耐心,带着无尽的怜惜疼爱和愧疚心疼。

辛眠整个人被压在副驾上,纤薄身子被他完全笼罩住,沉溺在他的温柔攻势中,甚至忘了这是在停车场,车后座还坐着两个小孩。

李柯偏过头看向车窗外,抬手捂住小梨涡的眼睛,让她别出声。

车厢里十分安静,好在这个吻并未持续太长时间。

池彧恋恋不舍地从她唇上离开,额头抵着她的,两人气息相闻,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彼此的存在。

而在旁边不远处,杨呈靖收回视线,看着秦笙恬,“我送你回去。”

辛眠和池彧两人现在谁也离不开谁,秦笙恬跟着去反而有点“抢人”的感觉。

秦笙恬也意识到这一点,不想当电灯泡,于是呆呆点头。

可她上了车才反应过来,“我干嘛上你车?”

她下意识想去开车门,但已经来不及了,车门被杨呈靖反锁。

刘皓垣家里有事,刚才就已经回家了,此刻车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杨呈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转过身看着她,“恬恬,温泉山庄的事,我想跟你解释”

秦笙恬像只小刺猬一样,竖起全身的刺,靠着车门,眼神戒备。

她抿紧了唇,忍不住出声刺他,“哦。”

“原来你会解释的啊,我还以为,你是上了胶水的蚌壳呢。”

一想到那天晚上他的沉默不语,秦笙恬心头就像是被一只大手攥住,不断挤压一样,压得她难受。

她不开心,情绪上头,此刻也顾不了那么多。

杨呈靖喉间发涩,“恬恬,对不起。”

“我不是不喜欢你,我只是”

“别说了。”

秦笙恬揉了下眼睛,突然想起自己前段时间无意间从父母那儿听来的事情。

“今天很累了,你送我回去吧。”

她心底有个大概的猜测,可即使知道所谓的他的“苦衷”,她也还是生气。

现在,他想说,她突然就不想听了。

让他再憋一段时间,憋死他。

杨呈靖看她拒绝沟通的模样,眼神逐渐黯淡,却也只能听话地闭上嘴,专心开车。

——

两辆车一前一后开出派出所停车场,黑色SUV回到东浦巷时,已经快12点。

深更半夜,可客厅里的灯却大亮着。

一进门,胖橘[喵呜]一声,摇着尾巴跑出来。

陈秀莲身上裹着外套,满脸担忧地看着辛眠,“好孩子,终于回来了”

傍晚王警官带着好几个人去幼儿园的事早就传开了,陈秀莲给池彧打过电话,他只说了句一定会把辛眠和小梨涡安全带回来,就挂断电话。

出了这样的事,陈秀莲哪里睡得着。

想着他们担惊受怕了一晚上,还都没吃晚饭,就下厨煮了山药排骨粥,现在还在炉上煨着呢。

“没事吧?”

“有没有哪里受伤?”

“饿不饿?奶奶煮了粥,先吃一点,待会儿洗个热水澡,再好好睡一觉,明早起来就什么都过去了。”

陈秀莲嘘寒问暖的话和拉着她时布着老茧的掌心传递过来的温度,一下就让辛眠又红了眼眶。

就好像是孩子在外边受了委屈,无论伪装得多么坚强,回到家人身旁,还是会忍不住扁嘴。

“奶奶”

她刚一开口,眼泪就吧嗒吧嗒往下掉。

陈秀莲更心疼了,“是不是难受了?”

“哪里不舒服?跟奶奶说。”

池彧揽着人坐在沙发上,一边握紧她的手,一边给她擦眼泪。

小梨涡原本在车上已经睡着了,现下也被吵醒,还有些懵。

一屋子四个人一只猫,十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辛眠被看得脸颊发烫,吸了吸鼻子,努力把眼泪憋回去。

“我没事就是肚子有点饿”

陈秀莲听到她说肚子饿,松了口气,“饿了正好,我们一起喝粥。”

山药排骨粥熬得鲜香入味,咸淡正好。

光线明亮柔和的饭桌旁,五个人围坐一起。

就连胖橘,也把自己的小饭碗推到饭桌旁边。

在这样的夜晚,一碗暖呼呼的粥下肚,不仅安抚了胃,还慰藉了那颗惊慌不安的心——

作者有话说:很美好的画面[红心]

第93章 燃火 吻得舒服极了

辛眠的手腕发红, 池彧没让她动手,动作自然地端起她面前的碗,准备喂她。

小梨涡就坐在两人对面, 她也被李锐发绑了手和脚, 此刻李柯坐在她旁边, 正拿着小瓷勺喂她,余光看到辛眠和池彧, 她好奇转过头, 葡萄似的大眼睛滴溜溜地看着他们。

辛眠感受到她的视线,脸颊一热,想伸手,“我自己来吧“

小梨涡皱了下眉毛,“小眠老师, 你受伤了。”

言下之意, 要让别人喂。

“听到没?”

池彧依旧没让她拿碗, “不用觉得不好意思。”

他说完这话, 又认真地看向辛眠,“没受伤也能喂。”

辛眠脸更红了。

“奶奶和小梨涡都还在呢”

陈秀莲欣慰地笑, 又怕辛眠害羞,只能低头努力压住嘴角。

李柯掐住小梨涡的脸颊,把她的脑袋转回来,不让她继续看辛眠, “专心喝粥。”

就连胖橘,原本是对着他们的肉蓬蓬大圆脸, 此刻也移了方向对着墙壁面壁思过。

池彧舀了一勺粥,吹温递到辛眠唇边,“放心, 现在没人没猫看你了。”

辛眠看了眼近在咫尺的粥,忍着羞窘,一口一口任由他喂完。

喝完粥已经凌晨,小梨涡今晚跟着陈秀莲睡一楼房间,老人家带着她进去洗澡。

李柯回了二楼。

客厅里只剩下辛眠和池彧两人,大灯已经关了,只有沙发旁的一盏落地灯还亮着。

男人不发一言,直接弯腰将她打横抱起。

他力气很大,抱着她时甚至还掂了掂,让她能趴在他颈窝处。

她微微一抬眸,就能看到他后脑勺短短的发茬,在昏黄的光圈里,看起来好像没那么硬。

辛眠盯着看了好几秒,心念微动,抬手轻轻碰了碰。

还是有点扎手的。

池彧高大的身躯明显一僵,然而仅是顿了下,就又继续稳稳迈开步伐。

就这么上了楼梯回三楼,把她抱到洗手间里。

他将她放坐在洗手间里的小板凳上,帮她放洗澡水,又折回去拿睡衣。

辛眠就这么乖乖坐着,看他忙进忙出,宽厚挺拔的肩背在浴室里拉出长长的光影,只要看到他,她就觉得很安心。

把东西都准备好之后,池彧来到她身边蹲下,作势就要脱她的衣服,她一把按住,“我自己洗。”

“你自己怎么洗?”

他握着她的手,指腹轻触那一圈淤痕周围,不敢用力。

辛眠也有些苦恼。

她不仅手上有伤,脚上也有伤,自己洗确实很难。

但是,让他洗

她悄悄抬眸去看他,脑海中不合时宜地回想起过往的每一次。

两人一起洗澡,几乎没有哪次不会擦枪走火。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想法,池彧轻掐她的脸颊,声音有些沉,“我又不是禽兽。”

她都这样了,他怎么可能还只想着黄色废料。

说罢,他直接将她抱起来,三两下熟练地脱掉她的衣服,带着她坐进已经放好水的浴缸里。

顺带着,还细心地把她的脚和手搭在浴缸边缘,不碰到水。

这个姿势

她几乎是坐在他怀里,两人赤着,肌肤相贴,她像是一只被束起四肢的小猫,滑溜溜地仰躺在他胸前。

很怪异,也很丑的姿势。

尤其是两人靠得太近,他几乎被她当成人肉垫子,水温也隔绝不了他肌理所传导过来的炽硬触感。

分明有些蠢蠢欲动,可却又努力克制着。

辛眠被他硌得很不自在。

但他说话算话,全程就是在很认真地帮她洗澡,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然而即使是这样,当男人粗粝掌心因为湿滑泡沫而刮蹭过柔嫩肌肤时,她还是止不住地颤抖。

辛眠有些羞耻,在他怀里摇头,“我想起来了”

“好。”

他声音很哑,大手揽紧她的腰直接将她捞起来,带到花洒底下冲掉泡沫,用浴巾牢牢裹住,抱回卧室大床上,帮她穿好睡裙。

然后又折返回浴室,收拾东西。

等到池彧从洗手间里出来时,辛眠正抖着手想去拿放在桌上的药,擦伤口的。

他几步迈过来,把她抱起来,顺带着拎上桌上的药,回到床边。

再怎么小心,刚才洗澡的时候,伤口还是被浴室里的水汽弄潮。

几个小时过去,那一圈的肌肤更加红肿,幸好破皮的位置已经不再往外冒小血珠。

她皮肤很白,伤痕在她身上显得尤为明显,整整一圈。

池彧跪蹲在她面前,垂眸认真擦药。

辛眠低头看他,却只能看到他浓黑的发顶和宽阔的肩膀,还有紧绷到凌厉的下颌。

看不清他的表情。

可他握着她的手,收得越来越紧。

她分明能感受到他的气息,也能感受到他此刻的情绪。

低沉,灰败,自责,心疼。

辛眠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轻声喊他的名字。

“池彧”

池彧不发一言,直到帮她上好药,把东西放好,才坐在她身边,将她整个人抱进怀里。

“宝宝,对不起。”

他抱得很用力,宽厚胸膛微收,将她笼罩住,就像刚才在派出所门口那样,几乎要将她融进骨血。

辛眠回抱住他,在他怀里摇头,“不用说对不起,你到得很及时。”

做错事的不是他,他不需要道歉。

两人都没再说话,就这么安静地抱着。

直至

辛眠感觉自己快要喘不过气。

他抱得太用力了。

“池彧”

她出声提醒。

池彧这才恋恋不舍地松手,就着这个姿势带着她一起滚进被窝里,托住她的腰轻轻一抬,抽出被子盖在她身上。

然后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保温杯,把吸管递到她唇边。

辛眠咕噜咕噜喝了好几口水,推开他的手摇头,示意自己喝够了。

床头的一排小灯都开着,就这么斜斜照射下来,光影落在她身上,镀出一层光圈。

晕染得唇瓣上的水珠更加明显。

池彧眼神一暗,揽着她的肩膀,俯身吻了下来。

这个吻和停车场的吻很像,温情脉脉。

却比刚才多出几分缠绵悱恻,因为不需要顾及环境。

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

池彧轻掐她的下巴,抬高她的脖子,迫使她启唇,舌尖探入,浸润她唇腔里的每一寸。

他拿捏着分寸,轻舔慢吮,照顾着她的感受,不会让她觉得不舒服。

一个缱绻深入却又绵软柔和的吻,辛眠完全放松地窝在他怀里,被亲得几乎舒服得想睡觉。

直至一吻罢,他意犹未尽地放开她,带着潮气的吻又分别落在她额间、鼻尖。

一边吻,一边轻抚她的脸颊,像是在反复确认。

确认她就在自己身边,确认她的呼吸和心跳。

直到现在,他依旧还在后怕。

他不敢想,如果自己晚到一步

池彧俯下身,将她彻底拢进怀里,脑袋埋进她颈窝处,疯狂嗅她身上的味道。

“宝宝,谢谢你。”

辛眠察觉到他的情绪,却有些疑惑,“为什么说谢谢?”

“是你救了你自己和小梨涡。”

还有我。

“什么意思?”

“你手机的闪光灯。”

李锐发开的是辆报废的改装车,没有车牌。

傍晚他们和王警官在幼儿园查到监控,知道面包车是开向安城,立刻就往那个方向追去。

但到了安城之后,正好有个路口的监控坏了,线索一下子断了。

下着雨,路况本来就差。

池彧只能尽力判断李锐发的目的,从而分析他有可能去的地方。

好在,他的判断是对的。

李锐发带着辛眠和小梨涡从望水岛跑到安城,肯定还有别的目的。

市区人多车多,不方便他隐藏,所以他只可能往市郊去。

就在池彧放慢车速,不敢错过路上任何一点线索时,王警官发出去的协查通告有了回应。

安城交警接到群众举报,说环城路上有辆车有异常情况。

因为车子没有牌照,且太过于破旧,更加惹人生疑。

警察很快就根据举报地点监控到车辆,加派警力,在废弃工厂直接将他们包围。

辛眠在车上想的那个方法起了关键作用。

虽然下了雨视线差,但她坚持打开手电筒,光线终于吸引到过往车辆的注意,才为她们赢得一线生机。

听到这儿,辛眠松了口气。

现在再回想起来,今晚经历的一切,是那么的不真实。

她回忆起在面包车上,李锐发的那副嘴脸,心口一阵发闷。

人究竟为什么可以丧心病狂到这个地步?

对着自己的亲生女儿也下得去手

“李锐发,会怎么判?”

她轻声问,“这件事对你之前准备要做的事,会有影响吗?”

“会有影响。”

池彧点头,“解除他监护人资格的可能性,更大了。”

对自己的亲生女儿做出这样丧尽天良的事情,再加上以前的家暴、不作为,以及各种各样的前科,足以让法院同意。

至于后续的监护人池彧心中早有人选,之前也已经和李柯商量过,只不过还得未检部门那边批准。

李锐发拐卖妇女儿童的事实清楚,且证据确凿,再加上绑架和故意伤人。

池彧找了最好的律师,李锐发这辈子都不可能出得来。

李柯和小梨涡以后不需要为了刻意回避他而离开望水岛去别的城市,他们想在哪里生活,就在哪里生活。

往后不会再有人来打扰他们。

听到他的话,辛眠终于放下心来。

一放松,困意就立刻来袭。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她身心俱疲,只不过一直硬挺着。

她捂唇打了个呵欠,池彧亲了亲她额间,替她拉好被子,“睡吧,不用担心之后的事。”

辛眠点头,枕着他的手臂乖乖闭上眼

凌晨四点。

池彧突然惊醒。

睁眼的瞬间,他伸手去摸身旁的位置。

辛眠不知何时翻身,离开了他的怀抱。

卧室里一片漆黑,池彧胸膛剧烈起伏,却努力压着呼吸,把她重新抱回来,让她贴着他——

作者有话说:坏人会得到应有的惩罚

第94章 燃火 对不起

李锐发的案子牵扯出了幕后一个拐卖妇女儿童的大案, 大案仍在调查当中,但李锐发的这个案子则已经取证完毕。

证据确凿,证据链完整, 虽然目前还没宣判, 但池彧和王警官拿着这些材料去未检部门申请解除李锐发对于小梨涡和李柯监护人监护资格的申请程序走得很顺利。

2月中旬, 望水岛依旧很冷。

池彧今天又去了派出所和安城未检部门,没能赶回来, 陈秀莲去参加老年协会的活动, 所以辛眠晚餐是去的秦家小饭馆吃的。

晚上8点多,她打车回到东浦巷,一下车就和隔壁巷子的小朋友打了个照面。

“小眠老师!”

小女孩兴奋大喊,拽了下妈妈的手示意她看。

家长和辛眠打招呼,辛眠回以一笑。

她在望水岛幼儿园已经教了一个多学期的童绘课, 许多家长和小朋友都认识她, 现在走在路上, 时不时会有人跟她打招呼。

辛眠很喜欢这种感觉, 像是她生来就是望水岛的居民,一直在这里长大, 与这里的一切都十分熟稔的感觉。

夜风有点大,吹得小女孩的马尾辫飘来飘去,她妈妈拢紧她的外套,和辛眠寒暄几句之后带她回了家。

辛眠望着路灯下母女俩一高一矮的背影, 勾着唇笑了笑,也往回走。

然而刚走几步, 口袋里的手机就响起来。

拿起来一看,是云城的号码。

她愣住,并不是张建东的号码。

但她还是没接, 直接摁了挂断。

可打电话的人锲而不舍。

安静的巷道里,手机铃声不断响起。

辛眠盯着那个号码看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按下接听键。

还没来得及开口,那边就传来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辛眠,你爸车祸,现在在抢救。”

辛眠倏地怔住。

这是葛秋玲的声音。

巷子里十分安静,只有她一个人,纤细身影被路灯拉长着映在巷道上。

石板路歪歪扭扭,冷风中,影子似乎晃了晃。

她愣了好几秒,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很严重吗?”

葛秋玲或许是刚哭过,鼻音很重,面对辛眠的态度并不好。

“不知道。”

“你自己来看。”

话音一落,辛眠握着手机拼命往外跑。

她想打车,可手指抖得按不了屏幕。

猎猎冷风中,路灯直照下来的光线将她的外套衣摆拉扯得摇摇晃晃。

幸好,刚才载她进来的网约车司机还没走远,刚在巷口调完头。

辛眠扫见眼熟的车牌号,马上拦下他。

“师傅,去安城机场,我可以加钱。”

大晚上的,她一个小姑娘,这样慌乱的神色,一看就是遇到了要紧事。

司机师傅是个热心的,二话不说就直接载着她往安城方向开去。

半道上,她买了最近的一班安城飞往云城的机票。

可到了机场才发现,她没有带身份证。

但好在机场能办临时身份证,她大脑宕机,只能跟着工作人员来来回回走了几趟,才终于办好。

候机厅里,距离登机不到10分钟。

她站在队伍最前头,掌心紧紧握着手机,用力指尖发白。

机场广播不断响起,周围是繁忙赶机的旅客,她怔怔站着,脑海中闪过的全是上一回张建东打电话过来时,在听筒里哀求她回去过年的声音。

终于

手机屏幕闪动,跳出系统提示。

电量告急。

辛眠终于反应过来,正想给池彧打电话,登机口开放登机,后边的人开始催她。

她只能给他发了条信息,把手机调成省电模式,赶紧登机

从安城到云城,航程不到2小时。

落地后,辛眠以最快的速度出了机场,打车到葛秋玲所说的医院。

下车时匆匆忙忙付了款,随后手机被她揣进口袋,红色电量条跳了几下,最终无声关机。

已经是深夜,医院的急诊却到处都是人。

有家属趴在椅子上哭,消毒水混着血腥味的味道,很刺鼻。

辛眠跌跌撞撞跑到护士台,问了才知道,张建东的手术已经做完,人被转到病房。

走廊里的灯光冷白刺眼,长椅上,葛秋玲穿着睡衣,身上歪歪扭扭披了件外套,脸埋进掌心里。

张晨毅陪在她身边。

在两人的对面,病房的门半掩着。

或许是听到脚步声,葛秋玲抬起头转过来。

视线对上的一刹那,辛眠看清她眼底的红血丝。

她张了张口,想问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从电梯口到病房的这一小段距离,她双腿僵硬,几乎是挪过去的。

“你进去吧。”

葛秋玲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他现在只想见你。”

张晨毅瞪了她一眼,没有开口。

心脏在胸腔里的跳动剧烈而又急促,本就白皙的肌肤此刻更显惨白,辛眠的手握在门把上,微微颤抖。

双人的普通病房,此刻里边只有张建东。

他躺在床上,周围没有仪器,没有想象中“滴滴滴”的声音。

很安静,安静得像是睡着了一样。

可他还是注意到门口的动静,费劲地转过头来。

看到辛眠时,浑浊双眼明显一亮,扯出个僵硬难看的笑容。

喊她,“眠眠,你终于来了”

他没剩多少力气,声音很小,小到辛眠几乎快要听不清,只能又往前走了几步,来到病床旁边。

张建东眼球缓缓转动,视线始终不离她,胸膛重重起伏,叹了口气。

“你比之前,圆润了一些,气色也变好了”

像是遗憾,又像是慰藉。

他明白,女儿离开他,过得更好。

辛眠没回应他的话,只是问,“手术成功吗?”

这是普通病房不是吗?为什么他看起来一副随时就会撒手人寰的样子。

张建东还在笑,笑得很费劲,“成功。”

为他赢得清醒的这几个小时,怎么不算成功呢。

辛眠垂落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小腿僵直得几乎要抽筋。

“眠眠,对不起”

他动了下指尖,想来拉她的手。

可她没动,他拉不到。

“这么多年,爸爸最对不起的就是你。”

“是我没保护好你,是我让你对我失望。”

女儿为什么宁愿收拾东西远走高飞,春节也不回来,其中原因,他怎么会不知道。

只是他一直不愿意深想,不愿意细究这个破碎的家庭是如何的摇摇欲坠。

他太失败了,结了两次婚,两任妻子,两个孩子,没有一个是对他没有怨言的

他总是以跑长途车忙而拒绝面对家里的琐碎杂事,即使被逼着直面,也只会粉饰太平。

这么多年,女儿对他失望,妻子对他埋怨,儿子对他无视。

一碗水端不平,辛眠一直以来都是那个被他拿来做“牺牲”的孩子。

可他心里清楚,葛秋玲有自己的委屈,张晨毅有自己的愤怒。

他们都只是想让自己的生活过得更好罢了。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他们没错

从头到尾,错的只有他。

他躺在病床上,动不了,仿佛就在这一瞬间老去,精气神被抽干,萎靡不振,眼神涣散而迷离。

与辛眠印象中的父亲形象,相去甚远。

“你你能过来一点吗我有话想跟你说 ”

辛眠倔强地抿着唇,没有开口,可脚尖却往病床边又挪了几公分。

“你妈妈留下的那套房子,我之前过户到你名下,房产证就放在骨灰堂里你妈妈后边,还有她公司给的赔偿款银行卡,也都在那里”

“骨灰堂的钥匙,我放在她给你织的那顶毛线帽的夹层里”

因为他知道,即使毛线帽旧了小了用不上了,可因为是前妻留下的,辛眠不会丢掉,会一直带着,会谨慎保管着。

这两样东西,也是葛秋玲一直想要得到的。

这么多年,她旁敲侧击过许多次,明着吵架暗着提醒,可张建东始终没有松口,每次都是和稀泥糊弄过去。

前妻留下的东西,是给女儿的。

这是他心里最后的底线。

“原本想着等你大学毕业就告诉你的可是”

他说得极其缓慢,仿佛用尽全身力气,但剩下的话却说不出来。

因为,大学毕业后,辛眠甚至连家都没回,直接就从学校收拾东西飞到安城。

辛眠站在床边,死死咬着唇,浑身颤抖。

她低下头,眼泪就这么一颗颗落下来。

砸在地板上,砸出清晰声响。

“别哭”

张建东想给她擦眼泪,可他太累了,手已经抬不起来。

“对不起我不是个好父亲”

“我死了以后,你和你葛阿姨就桥归桥路归路,互不相干了”

“你放心,她不会去打扰你的生活。”

“眠眠,对不起对不起”

他一直重复道歉,眼角苍老的皱纹被浑浊泪水覆盖,愧疚又痛心。

“我能留下的东西不多你葛阿姨还带着小毅,你别怪爸爸”

“他们两个人,生活更难”

所以他的所有东西,都留给了葛秋玲和张晨毅,因为他知道,前妻给女儿留下不少保障。

辛眠有房子有赔偿款,她以后的日子不会差。

可张晨毅未成年,他还要读书,葛秋玲是家庭主妇,没有经济收入

他又一次狠心的、自私的,“牺牲”了女儿。

到死也没有改变。

“对不起”

辛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病房的,身旁葛秋玲和张晨毅与她擦肩而过。

他们进去没多久,病房里就传出撕心裂肺的哭声。

安静的走廊里,哭声像是有了立体音效,循环在她耳边。

她缓缓闭上眼,眼泪犹如决堤一样。

终是坚持不住,靠着墙跌坐下来。

她想过不回这个家,想过和张建东不再相见不再相认。

却唯独没想过,他会死

就这么突然的,在她还没原谅他的时候,死了

心口像是堵了团棉花,像是被人用重锤狠狠猛锤,又像是吞了无数黄连。

苦得她一直落泪。

太苦了。

为什么?

她想不明白。

张建东到死也没将天秤倾向她哪怕一点,可他却保护妈妈的遗产保护了将近10年。

这让她怎么办?

她该感谢他吗?还是要继续恨他?

明明医院的走廊没有开窗,可有股寒风却从她脚底窜起,将她拖入冰窟。

好冷啊。

辛眠脸上血色尽失,眼底的泪彻底将整个世界模糊掉,周遭的一切变得虚幻。

连双手撑住地板的力气都没有,就在彻底昏死过去之前,她仿佛看到一个身影,正焦急地朝她飞奔而来——

作者有话说:[爆哭]这一章的眠眠是小苦瓜,好想抱抱她。

人性都是复杂的,张建东是个矛盾体,连带着也影响了眠眠的性格。

但人死如灯灭,而我们眠眠,以后一定是越来越好[求你了]

第95章 燃火 她哪儿哪儿都这么软

等到辛眠醒来时, 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

凌晨3点,云城医院的VIP病房里。

她搭在被子上的指尖动了下,刚从外边回来的池彧立刻大步走来, 将她的手握住, 轻声道, “宝宝,醒了?”

“怎么样?还有哪里难受吗?”

辛眠眼睛哭得红肿, 在她晕过去的这段时间里, 池彧给她做了冰敷,刚才出去换冰袋。

听到他的声音,辛眠呆呆地转了转眼睛。

她刚醒,还有些懵。

不过眼皮凉凉的,没有肿胀的不适感。

她缓缓看向床边的男人, 他穿着冲锋衣外套, 拉链拉到最顶端, 金属拉链头就抵在他下颌的位置, 看起来凌厉又冷硬。

指尖因为长时间拿着冰袋为她冰敷而有些寒凉,贴过来时, 触感明显。

可他望着她的目光,分明浓烈又温柔,她能感受到那双漆黑眼眸里的温度。

原来,晕倒前以为的幻觉, 并不是幻觉。

他真的出现在她身边。

此时此刻,真真切切。

“池彧”

一开口, 嗓音是哑的。

她眼眶发酸,眼底又蓄了泪,却没掉下来。

“我在, 我在。”

池彧坐在床边,心疼地将她抱住,掌心在她后脑勺轻抚,无声安慰她。

有他在,辛眠倏觉安心许多,悬在眼眶里的眼泪,终究是没有落下来。

她吸了吸鼻子,“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在即将登机之前发给他的那条短信,分明什么具体信息都没说。

只有一句话——

【我爸出车祸,我回云城一趟】

“找朋友帮忙,在市区的医院一家一家找过来的。”

池彧今天一天都在安城的未检部门,看到短信时立刻就打给辛眠,但电话一直打不通,当时她的航班应该已经起飞。

他人就在市区,立刻赶往机场,同样买了最近的一趟飞来云城的航班。

不想浪费飞机上的那两个小时,他先委托朋友在云城市区找医院。

他只知道张建东的名字,没有其他的信息,朋友帮忙也只能一家一家找。

好在这家医院是大医院,他们很快找到这里,没有花太多时间。

池彧一下飞机立刻开车过来,电梯门一打开,正好就看到辛眠力竭晕倒在走廊上的画面。

心脏猛地被揪紧,窒疼得难以呼吸。

他用尽全力朝她跑来,生怕下一秒她就消失不见。

“池彧”

心底的酸涩和委屈在他开口的一瞬间,彻底涌了上来。

辛眠咬着唇哭得肩膀发颤,眼泪汹涌而出,沾湿他的衣服。

“我没想过他会死”

“我没有爸爸妈妈了”

池彧把人紧紧抱进怀里,闭上了眼。

他从未见过她哭得这么伤心,即使是当初向他讲述张建东是如何的不公平,如何的让她失望,她也没哭成这样。

她的泪像最尖锐的冰锥,又像最滚烫的岩浆,砸在他胸膛上,带着灼烈的刺痛,痛得他难以呼吸。

他一遍又一遍地安抚着她,直至她哭累了,彻底瘫坐在床上。

病房里十分安静,池彧听她小声抽泣,扣着她的下巴抬高,仔细地看。

她哭得太久,好不容易消肿的眼皮又再次肿起来。

好在冰袋放在冰桶里,没有化。

他自己靠躺着床头,把她抱进怀里,将冰袋轻轻贴在她眼睛上。

冰凉的触感刺得辛眠浑身一激灵,她下意识抓紧他的手。

刚有动作,男人长臂就环过来。

将她彻底拢进他的保护圈。

“我就在这儿,哪儿也不去。”

她闭上眼冷敷,什么也看不到。

宽厚胸膛传来的强健有力的心跳声极其规律,像是带着魔法一样,逐渐让她的情绪平稳下来。

哭过,发泄过,缓过最崩溃的时刻,辛眠终于感受到身体发出的抗议。

她很累,喉咙也很干。

正想开口说想喝水,唇瓣就被什么东西抵住。

是吸管。

池彧低声道,“张嘴。”

她乖乖听话,就着他的手,咕噜咕噜喝水。

等到喝完水,她喉咙舒服许多,问道,“你在云城有朋友?”

“嗯,”他把杯子放好,调整了下姿势,把人抱得更紧,顺便帮她盖上被子,“等有空了,介绍你认识。”

“好”

辛眠想到他刚才说的话,“要好好谢谢他。”

话音刚落,病房的门被敲响。

隔着门板,一道年轻男声传来,“池先生,事情都已经安排好了,周总担心打扰到您,就没给您打电话。”

“好,多谢。”

“跟他说下次请他吃饭。”

“好的。”

应完这句话,门外的身影离开。

“周总?”

辛眠有些好奇。

“是,百川的周靳屿。”

作为土生土长的云城人,辛眠自然知道大名鼎鼎的百川集团。

她更诧异的是,“你认识他?”

那可是整个云城最金字塔尖的人。

难不成

池彧有什么隐藏身份没告诉她?

池彧垂眸看她,轻捏了下她的脸颊,“别多想。”

“我父亲确实是开公司的,但我和周靳屿认识,是因为我负责他们集团的信息安全技术。”

“等这边的事处理好了,我给你说说我父亲。”

辛眠记起他之前说过的,他和他父亲关系不好。

联想到自己,或许池彧也有苦衷,她没有追根问底,只是轻轻点头,“好。”

被周靳屿的助理这么一打岔,难受的情绪彻底消散。

辛眠咬着唇,轻声问,“我爸他他的遗体”

“先放到医院的太平间,等办好手续,再转去殡仪馆。”

“好。”

冰袋的冰渐渐融化,有水珠从她眼角滑落,被他轻轻拭去。

池彧把冰袋拿开,抬高她的下巴仔细看了看,确认她的眼睛消肿了些,这才稍稍放心。

“天还没亮,再睡一会儿。”

眼周冰冰凉凉,辛眠睁开眼,抬手抱住他,将脑袋埋进他怀里,瓮声瓮气,“你也睡。”

他跟着她从安城赶过来,忙前忙后,到现在没合过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