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轻松融洽的氛围一下子又被冷空气取代。
见状,冯问蓝本想找他算账的冲动顿时减退了不少。
要知道,这可是她难得占有绝对优势的时刻,只要孟斯礼尚存一丝良心,肯定会答应她提出的一切要求。
可是现在,看见孟斯礼比平时更沉默的样子,冯问蓝忽然动摇了。
他……该不会是在自责吧?
虽然她并不觉得这种充满人性光辉的情感会出现在孟斯礼的身上,但,万一呢。
万一他真的觉得今天的事错全在他,她要怎么开导他?
冯问蓝犯难了,认真想了想这个问题,最后发现好像没办法开导。
因为这件事本来就因他而起,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也不可能改变得了这个事实。
就算她说再多句“这不怪你”“我真的没事”之类的安慰也无济于事。
既然没有办法开导,那就转移转移他的注意力吧。
于是冯问蓝将魔爪伸向了他的耳朵。
她想,造物主对于好看的人似乎总是格外偏心,就像是生怕破坏了整体的美感,于是创造他的时候,倾尽一切美好。
他的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好看。
就连耳廓都精致得仿佛是美玉雕刻,被头顶的暖光灯一照,如同陈列在博物馆的珍贵藏品。
冯问蓝一边欣赏,一边不带任何挑.逗情.欲的性质,轻轻揉了揉。
嘴里还在振振有词道:“我在网上看见说啊,狗狗的耳朵上有一个神经分支网络,会释放一种叫内啡肽的快乐荷尔蒙,只要轻轻揉一揉捏一捏它的耳朵,狗狗就会感到开心放松。你现在有什么感觉吗?”
冯问蓝说得一本正经,好像真的把他当成了一只狗。
一只正在闷闷不乐的大狗狗。
闻言,孟斯礼睫毛轻动。
虽然他还是没有抬头看她,但终于不再像一座雕塑。
他的指腹在她的手腕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好像在思考着什么。
好一会儿,孟斯礼才重新开口说话,嗓音低沉,道:“不会再有下次了。”
一听这话,冯问蓝放下手。
她没有急着回答,歪着头,探去看他的脸。
孟斯礼避无可避地对上了她的眼睛。
亮晶晶的,如同初春的海洋般,无限包容,充满生生不息的力量,以及对他满满的信任。
在和他视线交汇后,她弯了弯双眼,朝气明朗的声音没有被折损分毫:“就算有下次,你也会及时赶来救我的,对吧?”
孟斯礼眼神微敛,不言不语地就这样看着她。
虽然没有得到明确的回答,可冯问蓝知道他这是同意的意思。没有理由。
于是她勾起他的小手指,走流程似的念完“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后,快速终结了这个话题:“好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你不准再想着了啊,要不然会害得我也一直想。这种不好的记忆我们应该尽快删除才对,干嘛一直留着占大脑内存啊。”
空气沉默。
冯问蓝“……”
怎么还不说话。
她变脸了,两根食指支起孟斯礼不开心的嘴角,拧着眉,恶狠狠地威胁道:“快点说‘好’!”
大概是她凶起来的样子很有威慑力。
这回孟斯礼很听话,乖乖应道:“好。”
冯问蓝满意放手。
她想了想,又道:“不过,我觉得真正杜绝这种事再次发生的关键在于,纠正一些人错误的认知。”
“嗯?”孟斯礼眼神微抬,露出愿闻其详的神情。
冯问蓝分享自己的思路:“刚才我在面包车上听见那些人说,绑架我的人好像是叫什么文总。他和你谈生意就谈生意,没理由把我牵扯进来啊,除非想用我当筹码,威胁你签合同。而之所以出现这种误会应该是以为我对你很重要,所以你要做的……”
小姑娘头头是道的分析,没有一条分析到了点子上。
孟斯礼没有纠正她的错误思路,却打断了她的话,说:“不是误会。”
“啊?”冯问蓝正沉浸在自己天衣无缝的推测里,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什么?”
孟斯礼看着她,无波无绪的眼瞳仿佛受了春夜的启发,生出一丝柔色。
他重复了一遍:“你对我很重要,不是误会。”
明亮灯光下,所有的情绪都无所遁形。
冯问蓝清楚看见他乌黑眸底的认真,呼吸忽得一滞。
只和他对视了一秒,她便慌乱地移开了眼,无处安放的视线在车厢里东逃西窜。
嗯。
她不可以妄自菲薄。
在没追到白月光,没找到下一个合适的替身之前,她对孟斯礼当然很重要。
很重要。
重要。
要……
要死了!
就那么一句“你对我很重要”,居然一直在她的脑子里循环播放。
这有什么好循环播放的啊!又不是彩票中奖号码!
冯问蓝恨自己不争气。
她想快点说点什么冲淡这奇奇怪怪的气氛,谁知大脑系统出现混乱,伶牙俐齿的属性暂时下线。
于是她开始胡言乱语,没话找话:“哦……那,我们一定要当个遵纪守法的好市民。像绑架人这种违法的事,绝对不可以做。再说了,你看哪个正经人会来这种地方谈生意啊,下次你再遇见类似的情况,想也别想,直接拒绝了。知道吗?嗯,好,不说话就是知道了。那就先这样吧。”
一骨碌说完这番自问自答的话后,冯问蓝马上背过身子,爬到车厢另一边待着。
纤瘦的背影在夜色有种欲盖弥彰的味道。
对于她的异常行为,孟斯礼没有细究原因,只侧头看她。看她发间露出的耳朵,白皙中透出淡淡的粉色,像傍晚的云霞。
冯问蓝似是有所察觉。
她生怕暴露一丁点关于她不对劲的蛛丝马迹,又赶紧抬手,“啪”的一下,按灭了头顶的灯。
而后,她降下窗户,趴在车门上,希望借着晚风冷静冷静。
可是,吹着吹着,冯问蓝忽然发现这路既不是回她家,也不是回他家。
她一愣,稍微打起了一点精神,转过身子,奇怪道:“我们现在是要去哪儿啊?”
闻言,孟斯礼眼瞳一敛,视线调转到她的脸上,回道:“警察局。”
冯问蓝:“……???”
哈?
第24章
去警察局?
这又是什么恐怖走向?
冯问蓝惊了。
她控制住了差点弹起来的身体, 却没控制住音量,又大声又结巴:“为为为什么要去警察局?!”
和她的激动比起来,孟斯礼平静得不像话, 回道:“帮别人报案。”
“哦……”
原来如此。
吓死了。
她还以为要去找她哥呢。
虽然不是她以为的那样,但为了以防万一,有些事还是和孟斯礼提前讲好比较保险。
于是冯问蓝再三叮嘱道:“今天晚上这事儿绝对绝对不可以被我哥知道啊!”
报喜不报忧是人类的共性。
所以孟斯礼没有问她原因, 对于她担心的后果更感兴趣:“他知道了会怎么样。”
“我哥要是知道了……”
她哥对孟斯礼的态度大概就像博晏对她, 莫名其妙带着一股敌意。
当年结婚,他就是第一个反对的。
他本来就不喜欢孟斯礼,如果再被他知道她今晚因为孟斯礼被绑架的话……
“可能明天就押我去民政局离婚了吧。”冯问蓝肩膀一沉, 心有戚戚道。
孟斯礼听着这话, 牵了牵嘴角, 弧度稍纵即逝,像冷笑。
他没有再说话,凉薄的眼底浮起淡淡的嘲讽,转而被垂下的眼睫掩盖。
冯问蓝没有察觉。
她还在被刚才那番假设带来的可怕后果支配。
晃了晃脑袋后, 她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到上一个话题上,好奇道:“不过,我们是去帮谁报案啊?”
刚问完,还没等孟斯礼回答,她好像又自己想到了答案, 欣喜道:“是帮刚才拳台上的那个亚洲人对不对!哇,你的格局果然很大啊!亚洲人就该帮亚洲人!也不知道你刚才看没看见, 他真的很可怜, 被打成那样还要被下面的人当成笑话嘲笑……”
孟斯礼垂着眼, 安静拨弄佛珠。
不同于之前的耐心, 这回他没有听完她的话, 很快便出声打断:“蓝蓝。”
“啊?”冯问蓝停下滔滔不绝,表情流露出一丝疑惑。
被她望着,孟斯礼也没有抬眼。
他的声音轻淡,裹挟着的命令感却不容忽视,缓声道:“不要可怜其他人。”
“?”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
冯问蓝没听明白,以为他这是嫌她管太多。
她倒也不否认,两手一摊,大方坦承道:“好吧,我承认,我是有点喜欢多管闲事。可是,那是一条人命啊,怎么可以不管呢。”
对于她的错误解读,孟斯礼没有纠正。
他的语调依旧没有起伏,说:“他不会有事。”
“真的?”冯问蓝的态度马上又变回崇拜,相信他说不会有事就是真的不会有事。
“嗯。”
孟斯礼缓缓掀睫,看她,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所以,不要可怜他。”
冯问蓝笑容微僵。
他的语气很正常,可她莫名听出了一丝警告的意味。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她的错觉,也不知道孟斯礼为什么这么在意这一点。在他没什么情绪的视线下,她讷讷地点了点头,答应道:“知道了。”
得到想要的回答,孟斯礼松开轻抿的唇线,浅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前排的庄楚:“……”
他刚转过身子,正准备把手机递给冯问蓝,现在被气氛劝退了。
可是,手机那头的人也在催命。
犹豫了三秒,庄楚硬着头皮,打破了这阵沉默,对冯问蓝说道:“蓝总,您朋友的电话。她说您要是再不接的话,她就要报警了。”
冯问蓝回过神。
“我朋友?”
蒋真?
她怎么知道庄楚的手机号?
冯问蓝一阵疑狐,接过手机后看了看来电显示,号码备注却是“蓝总”。
“???”
蓝总?
她那可怜手机居然没丢?
那她终于不用抱着帮渣前男友还债的心情还剩下的分期款了?!
冯问蓝刚止住的眼泪又要哗哗流下了。
她喜出望外,激动地接起电话,欢快道:“摩西摩西,请问这通电话是来自我那还差三期才分期付款完的手机吗?”
话语间的开心程度和令她开心的事件完全不成正比。
一旁的孟斯礼闻声敛眉叹息,把笑得不见眼的没出息的小姑娘重新搂回怀里,帮她上药。
药膏是之前买的。
当时是为了以防万一哪天在车上对她做出什么事,却没想到在今天派上了用场。
冯问蓝心系手机,以为狗斯礼又来刷存在感,暂时顾不上理会。
电话那头的蒋真好像也顾不上理会她的玩笑。
以往不管她说的梗有多烂,蒋真都会意思意思接上两句。可今天蒋真就像是没听见她说了什么,只听见了她的声音。
确定是她后,蒋真悬着的心落回原处:“谢天谢地,还好你没事!”
一听这话,冯问蓝的开心有所收敛。
这是知道她今晚发生了什么事?
冯问蓝不确定蒋真具体知道多少,又不好直接问,免得一不小心自爆了。
于是她决定先装傻:“怎么了?”
蒋真缓了口气,说:“刚我加完班回来,水果店的老板娘突然把我拉住,说傍晚的时候看见你站在路口,结果一辆面包车经过以后,你人就不见了,手机还掉在了地上,到底是怎么回事?”
“啊……”
这和完全知道了差不了多少。
冯问蓝粉饰太平的难度变大,努力从这番描述里寻找可以供她编故事的空间。
正当她绞尽脑汁也毫无头绪之际,耳边忽然响起孟斯礼平静的嗓音,有条不紊地帮她作弊:“为了体验小说里主角被绑架的感受,临时找人演了这出戏。”
冯问蓝:“?”
妙啊。
她惊讶地转过脸看孟斯礼,没想到他会帮她出主意,更没想到他编的理由这么符合她的实际情况。
因为她写小说的时候真的是个体验派。
曾经为了写出站街女的真实生活,她还专门去那条街上“卧底”了好几周,就差真的接客了。
天才的脑子就是转得快。
冯问蓝佩服地竖起大拇指,赶紧和蒋真复述了一遍这个绝佳理由。
而蒋真也知道冯问蓝写文有着各种奇奇怪怪的习惯。
所以她完全相信这个理由,并没有起疑心,只提出一点疑惑:“你哪儿来的钱请演员?”
“……”
好真实的问题。
冯问蓝泪了,继续用孟斯礼当挡箭牌:“去佛祖那儿要了点香油钱。”
蒋真:“……”
懂了。
又是软饭硬吃。
疑惑得到解答,蒋真彻彻底底相信了今晚的事只是一次心血来潮的表演。
不过为了避免下次再出现类似的情况,她给冯问蓝定下了一个新规矩:“以后你再想体验这种奇奇怪怪的事,记得提前和我说一声,知道吗?”
“知道知道。”冯问蓝连连应道。
处理好了蒋真的担心,她又连忙不迭地确认另一件事:“对了,你没给我哥打电话吧?”
“没有。不过你再晚一秒接电话,别说是打给你哥,我都快直接找上你家礼礼了。你知道这是一件多么需要勇气和胆量的事吗?光是想象一下我的手都在抖……”
在确认了冯问蓝的安全以后,蒋真终于有心情和她聊些有的没的了。
却被冯问蓝施法打断:“咳咳咳!”
通过刚才的作弊事件,冯问蓝确定她身边的男人完全可以听见电话那头的声音。
为了不让蒋真做出事后后悔的事,她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一句:“大晚上的,请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行啊,别说一些不利于身心健康的话。”
蒋真:“……”
她秒懂,赶紧转移话题,连语气也客气了许多,一听就很假,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啊宝?”
这个问题又让冯问蓝陷入了沉默。
一旦和蒋真见面,她手上脚上的那些伤肯定是瞒不过去的。
而要是被蒋真知道了她今晚经历了什么,接下来一段时间她都别想过清净日子了,而且最后百分之百还会捅到她哥那儿去。
一想到接下来那一连串的可怕的连锁反应,冯问蓝的头都大了。
于是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一骗到底:“我最近几天应该都不回来了。”
不回来就是去过夫妻生活。
蒋真早就掌握了这个潜规则,所以也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哦”了声,又问:“那你现在在哪儿?京山?我去找你。就算是演戏,我也得见到你的人才放心。万一那些人太敬业,伤到你了怎么办。”
“啊?用不着这么麻烦。”冯问蓝果断拒绝了这个提议,理由同上,另外想了个办法,“咱俩现在直接视频不就好了吗。你等着。”
说完,她挂断电话,又重新打了一个视频通话过去。接通后,举着手机,全方位展示了一下自己全身上下每一处:“看吧看吧,没有缺胳膊少腿吧,依然美丽动人吧。”
“嗯……”
蒋真仔细确认。
重点先是放在冯问蓝身上那件不合身的明显是男人的西装外套上。她刚心想有这么冷吗,又发现另一个疑点:“你眼睛怎么又红又肿。哭过?”
“……”
完蛋。
怎么忘记这茬儿了。
冯问蓝表情凝固。
没办法,只能用老招了。
反正孟斯礼的禽兽形象已经深入人心了,也不在乎多禽兽这一次。
冯问蓝立刻捂着手机,缩在角落里,换上午夜场专用的娇羞语气,用气声悄悄道:“现在不方便告诉你,你先自己想象一下。”
蒋真:“……”
看着冯问蓝那双哭红的眼睛,听着她那哭哑的声音,蒋真再次秒懂。
很好。
她的脑子里已经又有不可描述的画面了,已经脑补出冯问蓝是如何用身体来抵“香油钱”。
为了艺术牺牲自己。
挺好。
鉴于冯问蓝以往丰富多彩的性.生活经历,对于这个理由,蒋真更是深信不疑。
这下她是真的确定冯问蓝没事了,于是说了句“恭喜你啊解锁新地点”,便结束了这通电话。
冯问蓝:“……”
又是收获流动小黄旗的一天呢。
冯问蓝早就适应了自己的老色批人设。
所以对于蒋真的恭喜,她的内心毫无波澜,把手机还给庄楚后,重新在后排坐好。
余光却瞥见孟斯礼正一直看着她,又好像在透过她想什么事情。
冯问蓝摸了摸自己的脸,奇怪道:“怎么了?”
孟斯礼:“没什么。”
冯问蓝:“?”
这明明是有什么。
果不其然,下一秒又听见孟斯礼若有所思道:“我只是在想,什么时候让你朋友的恭喜成真。”
“?什么恭喜?”冯问蓝问。
“解锁新地……”
话没说完,冯问蓝立马飞扑过去。
她一把捂住孟斯礼什么都敢说的嘴,压低声音,恐吓道:“闭嘴!再说喂你吃拳头!”
她脑子里的黄色废料仅限于熟人之间传播,可没脸当着司机大哥还有庄楚的面高谈阔论性.事。
孟斯礼没说话了,黑眸里映出她微红的脸。
冯问蓝:“……”
等到确定孟斯礼不会再乱说话,她才瞪着他,放开了他,顺便脱下刚才为了掩盖伤痕的西装外套。
温度适宜的晚风持续不断地灌进车厢。
被这么一吹,冯问蓝才忽然感受到自己手腕和脚腕有股舒服的凉意。
她愣住,举起来手一看,发现皮肤上泛着一层湿润,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上了药。
至于上药的人,倒是很明确。
冯问蓝感叹着他的细心,扭头看他:“你车上怎么有药膏?”
这回孟斯礼考虑到了她的心情。
为了不让她又羞得抬不起头,他微微偏过头,贴着她的耳畔,只说给她一个人听:“为了随时和你解锁新地点。”
清冷的声线低而优雅,没有一丝引人遐想的暧昧,好像真的只是在给她解释药膏的由来。
可是,极其不纯洁的一句话,被极其正经的语气一修饰,反倒被衬出几分若有似无的撩拨。
冯问蓝瞬间小脸通黄。
她重新挪到另一边坐着,望着不断倒退街景,揉了揉发烫的耳朵,小声咕哝道:“想得美。”
孟斯礼也侧脸看窗外,唇畔弧度更甚-
最后,冯问蓝真的和孟斯礼来到了警察局。
一下车,她没急着进去,踩点似的,先背着手四处走了走看了看。
庄楚瞅准这个机会,快步走到孟斯礼的身边,汇报道:“老板,李越说人已经找到了。”
孟斯礼视线不离冯问蓝,“嗯”了声:“处理好再交给警察。”
庄楚:“是。”
另一边的冯问蓝已经拿出手机,查了一下这里和冯亦程所在警局的距离。
虽然警局和警局之间经常会互相合作,但两个辖区离得那么远,应该没那么倒霉碰上吧——
正当冯问蓝这么想着的时候,忽然看见不远处的梧桐树下站着两三个人,正在抽烟聊天。
其中有一个异类。
他穿着一件普普通通的黑色短袖,站姿散漫,斜靠着路灯,短袖下延伸的手臂线条流畅而有力,点了烟却不抽,只夹在指间。
气质倒是和他身后的警察局很搭。
不过不是像警察,而是像令警察头疼的高智商罪犯,又或者是玩弄小姑娘感情却依然被一大堆小姑娘追的坏男人。
当警察的大都敏锐。
被她盯着看的男人很快察觉到她的视线,抬头朝她看过来,目光特别锐但又慵懒。
冯问蓝:“……”
她今天真的很不适合出门!
毫无准备的冯问蓝吓得一个闪退,慌慌张张躲在孟斯礼的身后,狠狠打了一下自己的乌鸦嘴。
刚藏好,她又猛地反应过来。
光她一个人躲有什么用啊!
看见孟斯礼不就相当于看见她了吗!
冯问蓝无语,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这离大谱的失误。
她赶忙拉着孟斯礼一起躲起来,可惜为时晚矣。
那道她听了二十几年的声音已经在她耳边响起:“躲什么呢,看见长辈不知道打招呼?出来。”
冯问蓝:“……”
倒是会给自己抬辈分。
就差四岁而已,长辈什么长辈!
冯问蓝在心里吐槽,脸上却不敢表现出半点不满,毕竟她今天做贼心虚。
从孟斯礼的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后,她笑眯眯地打招呼:“哥,好巧啊,你怎么也在这儿啊。”
冯亦程工作忙。
平时他两三个月都不一定能和冯问蓝见上一面,倒是没想到今天来找份档案反倒遇上了。
听见她的废话问题后,冯亦程收回落在孟斯礼身上的视线,回道:“警察在警察局很稀奇?这话你不如先问问你自己。”
“……”
不对哦。
她来这里有正当理由啊,心虚什么啊心虚。
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后,冯问蓝挺直腰板,堂堂正正道:“我们是见义勇为,来帮别人报案的!”
见她这傻样,冯亦程哼笑了一声,下颚微抬,示意了下警察局大门:“来,报案里面请。”
语气就像是倒要看看她有多能见义勇为。
冯问蓝:“……”
进去就进去!
谁怕谁!
冯问蓝冲冯亦程做了个鬼脸,而后抓起孟斯礼的手腕,头也不回:“我们走!”
冯亦程踱步跟在后面,把这个小动作尽收眼底。
其实冯问蓝的行为举止不算亲密,但他就是看不顺眼,眼瞳微眯,冷声不爽道:“你老公是不会走路还是不认路,就这么几步路你还牵着,给我把手松开。”
孟斯礼神色凉淡,看不出什么波澜变化。
可话音一落,他停下了脚步。
见状,冯问蓝顿时变得紧张起来。
她生怕俩人起冲突,回头瞪了一眼挑事的冯亦程,又小声劝身边的男人:“冷静冷静,就当我哥是在放屁,我们不和一个乱屁的人计较啊。”
孟斯礼微微垂首,看着被她松开的手,淡声开口:“他放得有道理。”
冯氏俩兄妹:“?”
孟斯礼不动声色。
他重新将冯问蓝的手纳入掌心,这回不仅牵着,而且十指紧扣,抬头看她,眼眸温柔:“应该我牵你。”
还在当和事老的冯问蓝:“……”
嗯???
恩爱夫妻的人设不是他朋友的特供吗,怎么在她哥面前也演上了???
第25章
在孟斯礼说完这句暧昧不清的话后, 冯问蓝下意识回头看冯亦程。
果不其然,冯亦程轻扯嘴角,回望着她, 说起了风凉话:“看来你老公出国的这几个月,你这聊胜于无的三年婚姻生活终于有了质的飞跃啊。”
冯问蓝听出了其中的嘲讽,不满地皱了皱鼻子。
而后, 她轻轻摇了摇孟斯礼的胳膊, 说道:“其实可以不用演给我哥看的,他不配。”
从头到尾,孟斯礼的视线都没有在冯亦程的身上落下过一次。
他旁若无人地牵着冯问蓝, 重新迈开停下的脚步。听见小姑娘的劝说后, 嗓音微凉道:“毕竟是长辈。”
言外之意, 无论冯亦程到底放多少没用的屁话,该给的尊重还是应该给。
冯问蓝:“……”
懂了。
男人间奇怪的胜负欲,不是她可以阻止的。
夹在中间的冯问蓝实在不好做人,干脆不做人了。
她不再执意当和事老, 心想等这俩幼稚鬼真的打起来再说,这会儿还是先把正事办了要紧。
于是她没再搭理冯亦程,先跟着孟斯礼朝警察局里走。
谁知刚踏进警局院子,冯问蓝忽然闻到了一阵泡面的香气。
红烧牛肉味的。
冯问蓝馋了。
刚才神经一直处于紧绷状态的时候还不觉得,现在放松下来, 她才发现自己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伸手揉了揉咕叽咕叽叫的肚子。
这个小动作被孟斯礼悉数看在眼底。
他脚步微顿, 侧头看了眼庄楚。
庄楚立刻明白了。
只不过还没等到庄楚有所行动, 冯问蓝已经转过身子。
她的脸靠在孟斯礼的手臂上, 一副下一秒就快倒下的虚弱样子, 眼巴巴地望着冯亦程:“哥, 我今天一整天都没吃饭。现在想吃一桶康师傅泡椒牛肉面,加一根火腿肠。”
从小到大冯亦程见惯了冯问蓝的各种变脸。
没事的时候冯亦程冯亦程地叫,小嘴叭叭叭得恨不得让人给她缝起来,有事的时候乖得像别人家的妹妹,唯哥是从。
听见她喊饿,冯亦程也没拒绝她的请求,只冲她招了招手:“过来让我打一下我就去给你买。”
“……哦。”冯问蓝应了一声。
她松开了孟斯礼的手,看上去好像还真的想过去挨下打。
然而她的步子刚跨出去半步,手腕忽然被身边的男人反扣住。
隔着一层衣服,还能感受到他的力度,特意避开了她受伤的地方。
冯问蓝被迫停下,扭头看他。
警局门口的灯光还没有街边的路灯亮。
冷暖两种颜色的光线杂糅在一起,将周遭的夜色调和得更加迷蒙,笼罩在孟斯礼冷淡的眉眼间。
冯问蓝只看见了他清冷而疏离的侧脸,没看见他唇角轻弯,笑意却未抵眼底,没什么温度的视线在今晚第一次投向冯亦程。
气氛一下子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好像只要出现一点火星子,就能把这看似平静的空气瞬间引爆。
孟斯礼唇边微笑依旧,清淡无波的黑眸看着冯亦程,嘴里却道:“庄楚。”
庄楚久经沙场,非常会审时度势,听见自家老板的声音,马上说:“蓝总,您再坚持坚持啊,我这就去给您买康师傅泡椒牛肉面和火腿肠。”
“啊……哦……谢谢。”冯问蓝呆呆地应。
还没等她从这瞬息万变的氛围里回过神来,视野里的冯亦程忽然消失了。
孟斯礼转过她的脑袋,把傻乎乎的她带走了。
冯亦程站在原地,盯着两个人离去的背影。
这回他没再跟上去,低头从烟盒里咬了根烟衔着,拦下正准备去跑腿的庄楚,松散道:“不用了,我妹我会照顾。”-
市中心某医院。
住院部,VIP病区。
其中一间病房里砸东西的声音此起彼伏。走廊上路过的护士面面相觑,不敢靠近。
病房里。
文翰一脸怒气地躺在病床上。
由于疼得受不了,他既没有选择去实验室取药水,也没有去自家医院,而是找了一家离俱乐部最近的医院就诊。
可是,即使打了麻药,包扎好伤口,文翰的手依然疼得厉害。
被刀刺得血肉模糊的的恐惧和疼痛已经深深植入了他的脑内,任何药物都没有办法缓解。
文翰狠狠抽了一口烟,满脑子都是刚才在俱乐部发生的一切。
他做梦也没想到,他文翰居然被一个女人坑了。
绑来的那小姑娘明明是孟斯礼的情人,白黎居然敢骗他那只是一个长得像孟斯礼看上却得不到的女人,还大言不惭地让他用来给孟斯礼示好。
文翰越想越气,越气手越疼。
他操起病床边上的玻璃烟灰缸,直直地砸向守在一旁的男秘书,吼道:“给东瑞的人打电话!草他妈的竟然敢拿老子当枪使!”
闪躲只会让砸东西的人变本加厉,所以男秘书一动不动,被烟灰缸砸破的额角顿时鲜血直流。
听见文翰的吩咐后,他拿出手机。
这时,病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李越刚处理好面包车二人组,又一刻不停地赶到医院,没想到一推开门就看见一屋子狼藉。
他一边在满地的破碎物件间寻找下脚的地儿,一边感叹道:“看样子文总今晚憋了一肚子气啊。”
文翰循声望去。
由于李越不常出现在孟斯礼的身边,文翰第一眼没认出来,还是被秘书提醒,他才依稀想起很久以前见过对方。
文翰:“……”
怎么又是孟斯礼。
文翰现在对这个名字都快PTSD了。
虽然他曾经听说过不少关于孟斯礼的疯狂事迹,但都当成了一些夸大其词的八卦,听听就过了。
可是通过今晚的事,他可以十分确定,那些传闻都是真的。
孟斯礼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上一秒还笑着和你聊天,下一秒可能就要了你的命。
这样的人文翰不敢再随便招惹,再大的火气也只能往肚子里咽。
他尽量凑出一个笑,问道:“不知道孟二少又有什么事。”
李越语气随意:“文总别紧张,我老板派我来,主要是想补偿今晚的事。”
文翰和秘书对视了一眼:“?”
补偿?
没找他要利息都不错了,还能有补偿?
文翰本能地想谢绝这份补偿。
但显然,根本没有他拒绝的份儿。
所以,就算他知道这事儿肯定没那么简单,也得装作不知道的样子,并且感恩戴德地收下。
十几分钟后。
文翰被带到了警察局。
虽然做好了没有好事的心理准备,但当他坐在一堆警察面前的时候,还是陷入了一阵懵逼中,不清楚事情为什么是这个走向。
面前坐着的小警察已经开始走流程了。
他先给文翰简单介绍了一下现在的情况:“你身后的那位先生帮你报了案,说你被人捅了。”
文翰一愣,顺着小警察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今晚的警察局格外热闹。
有醉酒闹事的,有偷东西的,还有寻衅滋事的。
在这样吵闹的环境下,办公室角落桌子旁坐的三个人愈发显得格格不入。
文翰仔细看了看。
其中一个是全生面孔,不认识。
一个是半生面孔,今晚见过一面的小姑娘,正在埋头唆泡面。
至于剩下那个坐在她旁边的男人,正是今晚让他吃尽苦头的孟斯礼。
可和刚才在俱乐部的阴晴不定不同,此刻的孟斯礼就和腕间的那串佛珠一样,平静温和,闲散地靠着椅背,看小姑娘吃泡面,脸上完全找不到一丁点刚才捅他的阴鹫。
这下文翰更加可以肯定,孟斯礼和她的关系不同寻常了。
正想着,角落里的男人像是察觉到他的视线,眼神微抬,朝他轻瞥过来。
文翰吓得瞬间移开眼。
操。
他的手又开始疼了。
不过,孟斯礼把他带到警察局到底是什么意思?
还没等他想明白,就听见小警察开始问:“叫什么名字。”
文翰回过神:“文翰。”
小警察:“你的手是怎么受伤的?”
文翰:“……”
文翰开始认真思考孟斯礼究竟是想让他说实话还是说假话。
忽然听见不远处的那张桌子传来一段对话。
冯问蓝听见文翰报名字的时候,愣了一下。
文翰?
该不会就是绑架她的胖子口中的那个“文总”吧?
那孟斯礼为什么要帮他报案?
冯问蓝心生好奇,探头看了看,一眼便看见文翰那只包得和粽子似的右手。
她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转过身子,背对着冯亦程,和孟斯礼小声确认道:“他的手也是在俱乐部弄伤的吗?和你有没有关系?”
这问题飘进文翰的耳朵里。
他赶紧竖着耳朵听。
按理说,这距离,这音量,他应该是听不见什么的。
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太想知道答案了,导致他短暂地拥有了几秒的顺风耳。总之,他非常清楚地听见孟斯礼淡淡说了句“没有关系”。
一听这回答,文翰那一团乱的思路终于变得清晰起来。
下一秒,他果断回小警察:“手上这伤是我晚上喝多了,不小心捅了自己一刀。”
小警察明显不信:“我见过喝多了跳河的,没见过喝多了拿刀捅自己的。你是不是害怕?”
说着,他瞟了眼第一报案人:“不要怕,这里是警察局,我们会为你伸张正义,如果有人伤害你,就大胆地说出来!坏人应该得到应有的惩罚!”
文翰:“?害怕?我哪里害怕了?”
小警察:“那你为什么要撒谎。”
文翰:“……我没撒谎啊。”
小警察:“没撒谎你说手是你自己捅的。”
文翰百口莫辩,崩溃了:“警察同志,我求求你了,我真的是喝多了自残。这有什么好不信的。其实我有暴力倾向,我他吗还是个神经病!需要我给你出具一份医院证明吗?我马上让人带过来。”
话音刚落,废纸卷成的纸筒“啪”地拍上文翰的头顶。
冯亦程过来看笔录情况:“这里是警察局,少把你妈挂嘴边。”
文翰:“……”
一看是刚才那张全生面孔,文翰摸不准他和孟斯礼的关系,于是先无视,继续和小警察掰扯。
就这样又僵持了一会儿,终于有部分警察认出了文翰是仁愈医院的少东家。
经常因为混乱的私生活登上各大新闻头条的那位。
有了这个身份背景,再对照他说的话,做出捅自己的事好像也不足为奇了。
小警察不再坚持了。
既然当事人一口咬定是自己不小心捅伤的,他按证据办事,有所怀疑也没辙,又简单问了两句便准备放文翰走了。
然而嘈杂的环境里忽然响起一道不轻不重的嗓音,缓声道:“来都来了,文院长不报案,那我报吧。”
所有人:“?”
刚吸溜完最后一口泡面的冯问蓝尤其懵逼。
在一众好奇疑惑的注视下,孟斯礼伸手替小姑娘擦了擦嘴角的油渍。
而后他将目光转向做笔录的小警察,轻描淡写地扔下一颗炸.弹:“这位先生涉嫌绑架我太太,证据就在你桌上的U盘里。”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反应不尽相同。
冯亦程站在小警察边上,一听这话,脸上的散漫褪尽。
他抬头去看孟斯礼,却正好撞上对方的目光,那双难寻波澜的黑瞳里覆着一层微不可察的淡嘲。
文翰则是一脸震惊地重新望向嗦泡面的小姑娘。
他没想到他的自觉包庇居然换来了一个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结果。
更没想到他绑来的小姑娘甚至不止是孟斯礼的情人,而是太太。
太太!
太他吗操蛋了!
他果然还是把东瑞想得太善良了!
一时间,文翰气得甚至忘了自己手上还有伤,一巴掌拍在桌上。
很快,一声惨叫传遍整间办公室。
办公桌旁已经乱作一团。
小警察忙着查看庄楚放在桌上的U盘,文翰的秘书也忙着打电话叫律师。
作为核心人物,冯问蓝的情况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她同样睁大双眼,不可置信地望着孟斯礼,怀疑自己听错了。
不是说好了绝对不可以让她哥知道这件事吗!怎么还自爆了呢!就不怕她哥明天真的直接把她押到民政局离婚吗!
还是说,他想离婚了?
这个可能性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猜想让冯问蓝沉默了。
孟斯礼感受到了身边小姑娘的困惑。
他收回视线,侧头看她,碰了碰她苦兮兮的脸颊,声线里也掺了丝迫不得已的怅然:“蓝蓝,我不可能放过他。”
冯问蓝都不敢看冯亦程的反应。
她欲哭无泪,小声道:“那你也不该当着我哥的面说呀,万一他真让我离婚怎么办?”
闻言,孟斯礼神色微敛。
他垂下眼睫,指尖在佛珠上漫无目的地游走,轻声问:“那你会离么?”
低低的嗓音里,冯问蓝听出了一点小心试探的意味,就像是害怕被主人抛弃的狗狗。
她微微一愣。
原本她以为孟斯礼想离婚了呢,可现在一看,又好像不是那么回事儿,于是打消了刚才的猜想。
冯问蓝一脸坚定,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被带跑偏了,回道:“当然不会!我的婚姻我做主!”
话音落地,孟斯礼手上的动作也停下,被眼睫遮住的漆黑眸底破出一丝微芒-
最后,冯问蓝也加入了笔录队伍。
而这场报案最终成了双方律师的较量。
等到做完笔录,走完流程,结束的时候,冯亦程走过来,屈指敲了敲桌子:“谈谈。”
孟斯礼没说话。
然而刚起身,手臂一沉。
低头一看,小姑娘紧紧地抱住了他的手臂。
她没看他,挡在他的面前,一脸紧张地盯着冯亦程:“谈什么。你俩有什么好谈的。”
冯问蓝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可以欺负孟斯礼,她现在纯属瞎担心。
可是,她就是忍不住担心。
见她一副看洪水猛兽的表情,冯亦程气笑了,食指毫不手软地戳上她的脑门儿:“大人的事你一小孩儿少管。”
被这么一推,冯问蓝皮肤薄薄的额头上登时浮出一道红印。
不过她恍若未觉,还在想要怎么阻止冯亦程要找孟斯礼谈一谈这事儿,开始撒娇:“哥……”
“哥什么哥,你给我上一边待着,待会儿我再来收拾你。”冯亦程最见不得她这胳膊肘往外拐的样儿,又想伸手敲她的脑门儿。
这回却落了个空。
孟斯礼把小姑娘往身后拉了拉。
冯问蓝因此逃过一劫,反应过来后,朝冯亦程得意地吐了吐舌头。
而后对孟斯礼道:“你别去。”
“别担心。”
孟斯礼神色自若,轻轻抚了抚她额头上那块红印,好像并不在意接下来会发生的事,声音很淡:“大不了挨顿揍。”
冯亦程:“?”
冯问蓝:“??”
文翰:“???”
这他吗是眼也不眨就一刀捅穿他手的人该说的话?
大尾巴狼装什么小白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