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轻一笑,从她的手里接过药盒,为她揭秘“神算子”背后的真相,毫不在意人设的崩塌:“刚才听见了他们的对话。”
“?”
就这?
神算子主动走下神坛,冯问蓝脸上的兴奋顿时没了。
她“哦”了一声:“原来如此……”
“他们”当然指的是冯宏强和方霜。
大概是刚才下楼的时候,两个人的说话声太大,他听见后,估计也多多少少猜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这下冯问蓝也用不着再和孟斯礼解释刚才发生了什么。
她乐得轻松,正想像上次那样提醒他别把今天的事告诉冯亦程时,大腿却忽得一凉。
今天天气好,大太阳,又有风,其实湿透的裙摆已经干得差不多了。
这会儿被孟斯礼撩了起来。
阳光下,小姑娘皮肤雪白,烙在上面的那一片红便被衬得更为醒目。
如同一巴掌,狠狠扇在了心上。
孟斯礼唇畔浅淡的笑意渐渐敛起。
他微垂着头,心绪被长睫悉数掩盖在黑瞳下,让人无从得知他的真实情绪。
车里原本还算活跃的气氛慢慢冷却了下来。
本来这种时候,冯问蓝应该说些什么来打消他的担心。
可是,她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想法竟然——好耶,好欺负的孟斯礼又回来了。
冯问蓝:“……”
都怪他,激活了她的逗狗基因!
冯问蓝强行按住忍不住想去摸孟斯礼脑袋、挠他下巴的手,用一副“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又在装”的语气,哼了哼:“今天这事儿和你又没关系,你别故意装出自责的样子害我同情你哦。”
孟斯礼知道她这是在安慰他。
静默了片刻后,他松开了轻蹙的眉头,神情恢复了以往的平静,掀睫看了她一眼,薄唇半挑:“这神算子不如换你当?”
冯问蓝:“。”
就不该把好欺负的孟斯礼送走。
冯问蓝皱了皱鼻子,又说:“我妈以前总说我死猪不怕开水烫,今天事实证明,她说得非常对。我真的不怕开水烫,刚才被不小心泼一身的时候,我一声儿都没叫。”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语气莫名有种“我厉害吧”的骄傲。
孟斯礼习惯了她总为一些奇怪的事感到自豪。
他拧开药膏,用棉签蘸了一点,一边为她处理烫伤,一边漫不经心地揭穿了她的谎话:“不是因为来不及叫么。”
“……”
这也能猜到?
聪明人真没意思。
冯问蓝轻哼着闭上嘴巴,不自讨没趣了。
可是,看着眼前的画面,她又不禁想起,加上梦里那次,这已经是孟斯礼第三次给她擦药了吧。
冯问蓝的骄傲又找到了落脚点。
她忍不住感叹道:“都说久病成医,感觉我都快把你锻炼成专业……”
这回话没说完,冯问蓝自动收了声儿。
因为当药膏一接触皮肤,她的鸡皮疙瘩起来了。
又或者说是,因为孟斯礼猝不及防的触碰。
为了可以更好地融化药膏,他舍弃了棉签,擦拭干净手指后,用指腹代替棉签。
明明带来的应该是舒适的清凉感,但冯问蓝身体里更多升起的却是燥热。
她不太适应,整个人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孟斯礼没抬头,另一只手握住她的脚踝,把她拉了回来,以为她不舒服,嗓音轻缓地安抚道:“很快就好了。”
“哦……”
没办法,冯问蓝只能乖乖坐着。
大脑却没安静下来。
她严重怀疑孟斯礼现在是故意趁着给她擦药想挑起她的那什么最后再那什么她。
然而男人神情认真,眼角眉梢不涉半分暧昧情.欲,看上去真的只是单纯给她上药而已。
没开窗的车厢里无端起了一阵风,吹得冯问蓝心痒痒。
她知道,这一次是她思想龌龊了。
再这样下去,她怕是要兽性大发了。
为了不被发现什么异样,冯问蓝觉得还是自己动手比较好。
于是她伸出手,想要接过孟斯礼手里的药膏,义正辞严道:“不如我自己来吧。”
说完,她又凑到孟斯礼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小声地补充了一句:“我怕你摸着摸着把持不住。”
小姑娘温热的呼吸像一根根羽毛,轻柔地拂在耳廓。
那天晚上她也是这样,趴在他的肩上,说一些平时不可能说的话。
不同的是,今天她没有喝酒。
孟斯礼动作未停,注意力仍专注在伤口上,低声唤她:“蓝蓝。”
冯问蓝:“嗯?”
“别勾引我。”
“……”-
在对人性的考验中,冯问蓝成功地熬过了这艰难而又漫长的五分钟。
上药结束,她也松了口气,这才注意到车子已经不知不觉开出去很远,好奇道:“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孟斯礼擦干净手,帮她放下裙子,回道:“你想去的地方。”
冯问蓝挑了挑眉:“?”
神算子又要开始工作了?
听他这样说,冯问蓝也没有再追问,就当是给自己留一个惊喜。
可是,开着开着,她忽然发现车窗外的街景越来越眼熟。
今天早上她刚和冯亦程来过这儿附近。
蓦地,一个可能性从冯问蓝的脑海中闪过。
她的的呼吸莫名紧张起来,对于他们要去的目的地,心里隐隐约约有了答案的轮廓,却又不敢确认。
直到车子真的停在了一栋红墙别墅外。
她心里的答案也成了形。
从刚才开始,冯问蓝的视线就一直落在车外。
这会儿透过车窗,她看见,院子里的海棠花开得正热闹。
旁边的樱桃树也开始冒出花骨朵,茂盛的叶子间还挂着一块木板,上面歪歪扭扭写着:蓝蓝专属,不准偷吃。(特指冯亦程。)
那是她五岁的时候,一笔一划亲手写下来,最后被冯宏强抱着亲自挂上去的。
这里是她曾经的家。
冯宏强的公司破产以后,这套别墅也被法院查封了。
头两年,每年的这一天,冯问蓝都会背着冯亦程,偷偷跑回来看看。
第三年的时候,她却发现贴在门口的封条已经没了,心想房子应该已经拍卖出去了,于是再也没有来过。
冯问蓝没有想过孟斯礼会带她来这里。
而这房子被谁重新买下,现在答案再明显不过了。
扒在车窗上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冯问蓝回头看身后的男人,眼里又泛起了盈盈泪光。
不是难过,是意外,是感动。
孟斯礼没有说话,只朝她伸出右手。
摊开的掌心里躺着枚钥匙。
冯问蓝垂下眼。
她盯着那枚钥匙看了半晌,而后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似的,从孟斯礼的手里拿起那枚钥匙,独自下了车。
孟斯礼坐在车里,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进院子。
站在了那扇暌违三年之久的大门前。
推开门的那一刹那,冯问蓝只觉得自己仿佛打开了一台时光机。
过去的种种画面纷纷扑到她的眼前。
冯问蓝站在玄关处,朝里看。
屋子里的摆设还和当年一模一样。
好像她大喊一声“妈我回来了”,程蓝就会从厨房里探个头出来,让她先去洗手马上就可以吃饭了。
比她晚一步的冯亦程这时会从后面推她一把,说一句“好狗不挡道”,把书包挂在她的身上。
这个时间点冯宏强也正好从公司下班回来,一边接过她的书包,一边冲屋里问“老婆今天吃什么好吃的”。
可是,一模一样的也只有这些摆设而已。
冯问蓝知道,回忆里的画面和她眼前的景象唯一重合的,只有一个她。
然而她的心里并没有物是人非的伤感,反倒很开心找回了这些被她以为已经遗忘的瞬间。
这是她今天收获的一份意外之喜。
冯问蓝想要和孟斯礼分享,于是转过身子,笑着冲停在院外的车子挥了挥手,邀请道:“你要进来看看吗?”-
冯问蓝走到院子里接孟斯礼。
期间,她打算录个小视频发给冯亦程,让他好好看看孟斯礼到底有多好,看他以后还有没有脸再针对他。
谁知她伸手从包里拿手机的时候,不小心把冯亦程今天给她的那张名片从包里带了出来。
正准备伸手去捡,已经有一只手先她一步,把它捡了起来。
冯问蓝抬头一看。
见孟斯礼正在看名片,她解释了一下:“前段时间我睡眠不好,我哥同事给他介绍了这个医生,让我有空去看看。”
孟斯礼没说什么,把名片还给了她:“要我陪你去么?”
“不用不用,就是去看个小病,又不是去做手术,我自己能行。”
冯问蓝把名片重新放回包里,小视频也不急着录了。
她一个蹦跳,绕到孟斯礼的前面,背着双手,倒退着领着他往里走,看着他,欲言又止道:“不过,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孟斯礼没说话,眉峰轻动,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就是啊……”冯问蓝拖长尾音,像是给自己拖延足够的时间组织语言,又像是不知道该怎样问才好。
纠结了一会儿,她懒得绕弯子了,直接问道:“你最近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孟斯礼并不意外她会问这个问题。
只不过听完后,他眉眼低敛,好像又被戳中了什么伤心事似的,轻叹道:“因为不想你和我离婚。”
冯问蓝:“……”
说得跟真的似的。
其实是想趁机敲打她别忘了自己的身份吧!
尽管如此,冯问蓝还是心甘情愿上了孟斯礼的当。
明明知道他现在是在演戏,可看着他这副生怕被她抛弃的模样,她的心就软得像一颗一剥开皮就能立马成为果酱的水蜜桃。
刚才在车上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那股冲动又气势汹汹地卷土重来了。
冯问蓝第一次在清醒的状态下,有了想亲孟斯礼的念头。
她停下脚步,紧紧地握住他的双手,低头啾啾啾地在自己的手背上亲了好几下,而后抬头看着他,郑重其事道:“你放心!今天我就把话撂这儿了!这辈子除非你厌烦我了,否则我是绝对不会主动提离婚的!”
冯问蓝必须得承认,在这之前,“要是以后遇见了喜欢的人,大不了和孟斯礼离婚”确实是她的真实想法。
但是现在,她改变了这个想法。
她想,她也要对孟斯礼很好很好,哪怕他对她好只不过是因为对白月光的爱屋及乌。
按理说,这个回答应该是孟斯礼想要的答案才对。
可是在冯问蓝说完以后,他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视线落在被她握住的手上,看了一会儿,忽然道:“假亲的人说的话可信么。”
“……”
“???”
这是重点吗?
第39章
冯问蓝做好了孟斯礼被她真挚誓言打动的准备。
万万没想到他的关注点居然放在了她用来缓解内心躁动的假动作上。
听这话的意思, 像是在鼓励她真亲。
但在没喝酒的情况下,她有贼心没贼胆,尽管她觊觎孟斯礼的美色已久。
因为如果她真亲了的话, 那她岂不是成了奇怪的人。
所以,面对孟斯礼明目张胆的诱惑,冯问蓝没有再像刚才那样, 毫不犹豫地跳进他的陷阱里。
她一脸正色地四两拨千斤道:“可不可信, 我现在说再多也没用,就交给时间来证明吧!”
说完,她也没等孟斯礼回答, 便转过身子, 拉着他, 开启了这一次的参观之旅。
孟斯礼稍慢冯问蓝半步,闻言,微微侧头,落下视线在她的侧脸上。
今天天气晴好, 空气里的尘埃在阳光下无所遁形,小姑娘故作镇定的表情也无处可藏。
他的眼底浮起一点微不可察的笑意,没有拆穿,任由她逃避,心里却在想着应该喂一些什么才能养肥缩头小乌龟的胆子。
冯问蓝已经进入了导游的角色, 从院子里的一花一树开始介绍。
不过,与其说是她带孟斯礼参观, 其实倒不如说是她把他当成了倾诉对象。
又或者说是, 备忘录。
因为介绍完院子以后, 冯问蓝没有急着进屋。
她站在大门口, 先对着孟斯礼理直气壮地叮嘱了一句:“对了, 今天我和你说的这些你可都要帮我好好记住啊。现在是我记忆力的巅峰时期,可能再过几天,又有很多事不记得了,以后你还得帮着我回忆。”
“以后”是一个充满了无限美好憧憬的词。
孟斯礼心神微微一晃,面上却一如往常的平静,不轻不重地“哦”了一声,似是顿悟道:“我以为你是特意邀请我参观,原来只是把我当成了一个工具人。”
冯问蓝:“……”
该说不说,总结得真到位。
虽然小心思被孟斯礼一眼看穿,但冯问蓝绝对不可能承认。
她立马板着一张脸,作大义凛然状,一副为他这番自我贬低言论感到十分痛心的样子,给他洗脑道:“不许妄自菲薄,这叫能者多劳!”
也许是被她这话洗脑成功,孟斯礼没有再介意工具人的身份。
他接受了“能者多劳”的说法,然后顺着她的话,开始维护自己的权益:“多劳的奖励呢。”
话音一落,冯问蓝果断为他竖起一根大拇指,毫不吝啬地夸奖道:“你真棒!”
这回孟斯礼没说话了,眼角微挑,要笑不笑地看着她。
冯问蓝虚假的笑容逐渐凝固。
她知道,孟斯礼这是无声的抗议,她也知道,用一句不要钱的夸奖作为奖励的做法确实有点无良资本家的影子。
于是她退让了一步,和他商量道:“好吧,你想要什么奖励。”
孟斯礼似乎早就想好了奖励。
在她说完后,他几乎没有思考什么,直接朝她伸出手背,要求道:“亲回来。”
冯问蓝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
怎么还在想着假亲的事儿。
又开始磨人了是吧?
冯问蓝第一次被要求做这种简单又无耻的事。
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后,她哭笑不得。
对于孟斯礼起承转亲亲的行为,她叹为观止,也不知道是该佩服他这种锲而不舍的精神,还是该开导他有时候别这么执着,尤其是执着一些没必要的事。
不过,就算她真想开导,孟斯礼也不见得听得进去,说不定最后又是她被带着跑偏。
这么一想,冯问蓝果断放弃了这个想法。
她想,她肯定是犟不过孟斯礼的,于是没有再做无谓的挣扎。
不、不就是亲一下吗。
是他主动要求的,又不是她非要亲的。
在和面前那只如玉般光洁的手背大眼瞪了一会儿小眼后,冯问蓝眼一闭,心一横,像小鸡啄米似的,埋头亲了上去。
刚才她亲了自己几下,这次就还了几下,免得又被抓住小辫子。
而后,她也没问孟斯礼对这个奖励满不满意,亲完扭头就蹬蹬蹬地跑上了二楼。
转角的楼梯正好挡住了楼下人的视线,冯问蓝躲在角落里。
她吐出了一直憋着的一口气,靠在墙上,拍了拍跳个不停的心脏,像是在对它说,对不起对不起让你受惊了。
不知道为什么,冯问蓝总觉得今天的孟斯礼和平时很不一样。
对她格外好就不说了,居然连和她的肢体接触都不排斥了,甚至还主动要求。
可他也没喝酒啊。
冯问蓝不知道他是不是又受什么刺激了。
正想着,脑子里却突然冒出很久之前和蒋真的一段对话。
当时蒋真问她,有没有觉得每年的这一天,孟斯礼总会来找她,不管是以什么理由,总会和她待在一起。
那时候的她没有想那么多,也压根儿没注意到这个细节,随口说了一句“大概他的白月光也是在这一天离开他的吧”。
现在来看,她的猜测也不是没有可能?
所以每到这一天,孟斯礼都想见见她,以至于做出一些平时不太可能做的事?
这时,楼梯下方传来脚步声。
冯问蓝一听,赶紧丢掉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回过神,继续朝楼上跑去。
这一次她去的是她的卧室。
当时事发突然,有很多东西她都没来得及拿走,全都留在了这里。
这一留就是三年。
如今再看见那些熟悉的、曾经陪伴了她很多年的物件,冯问蓝恍如隔世,竟生出一种近乡情怯的感觉。
推开门后,她没有再向前,就站在门口,打量了一圈房间。
孟斯礼买下这套房子以后,大概每周都有请人来打扫,房间里干净整洁,没有一点常年不住人的痕迹。
就连桌上的相框上也不见一丝灰尘,似乎随时做好了迎接主人回来的准备。
一一扫过屋内每一样物件的视线最后停留在了书柜上。
其中放着一本《如何又烦人又可爱》。
冯问蓝完全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买过这本书。
看清书名后,她先是一愣,而后嘴角扬起惊喜的笑。
她以为梦见孟斯礼书房里那本《如何与白痴共处》已经够神奇的了,没想到当时她在梦里拿着的另外一本书也是真实存在的。
这种惊喜让冯问蓝忘了刚才的止步不前,重新启动脚步,迫不及待地走了过去。
当她把书从书柜里抽出来的时候,孟斯礼正好来到卧室门口。
于是冯问蓝晃了晃手里的书,冲他炫耀道:“你知道吗,之前我在梦里梦见了这本书,还有你书房里的那本《如何与白痴共处》,神不神奇!”
闻言,孟斯礼脚步微顿,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思忖了片刻,声线平稳如常道:“看来你也没有怎么看过这本书。”
“……”
一个“也”字用得非常巧妙。
冯问蓝知道,孟斯礼这是在隔空回应上次她说的那句——“你一定没怎么看过那本书吧,要不然怎么还没有掌握和我相处的窍门”,趁机拐着弯说她同样没掌握又烦人又可爱的技巧呢。
不过,这都过多久了,怎么还记得这事儿。
这大概就叫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吧。
冯问蓝瞪了他一眼,不和他计较,正想翻翻看书里的内容,可包里的手机忽然呜呜呜地震动了几下。
她只好放下书,先拿出手机看了看。
是蒋真给她发来的微信。
热心市民小蒋:【我今天在高中对面的小区跑新闻,估计晚饭前能结束。你现在在哪儿呢,待会儿要不要过来吃顿饭?正好邹旭阳也在学校。】
冯问蓝看了眼时间。
才一点多。
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回学校逛逛。于是她先问了一下孟斯礼:“待会儿我要和蒋真还有另一个高中同学吃晚饭,你要和我一起吗?”
听见孟斯礼“嗯”了一声,冯问蓝这才回蒋真。
蓝色幺鸡:【好啊。】
蓝色幺鸡:【介意带家属吗?】
热心市民小蒋:【介意!非常介意!】
换做以前,这个问题冯问蓝肯定连问都不会问,收到消息马上赴约。
但今天不一样,孟斯礼为她做了那么多事,她绝对不能当一个忘恩负义的混蛋。
蓝色幺鸡:【哦,那今天还是先不约了吧。】
热心市民小蒋:【……】
热心市民小蒋:【你现在和你家属在一块儿?】
蓝色幺鸡:【yeah。】
热心市民小蒋:【……】
冯问蓝以为蒋真应该会就此打住了。
谁知过了好一会儿。
热心市民小蒋:【……行吧行吧,你带上他一起来吧。我尽量把他当成透明人。】
从两条消息的间隔时间来看,冯问蓝不难看出蒋真在此期间做了多少的心理斗争。
至于蒋真松口的原因,多半是担心她如果单独和孟斯礼相处,晚上肯定又会被拐去京山公馆。
对于蒋真的担心,冯问蓝十分理解,但又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蒋真为了不独守空闺,真的做出了很多牺牲。毕竟这么害怕孟斯礼的一个人,居然会同意和他见面,实在是一个不容易的决定。
察觉孟斯礼的靠近后,冯问蓝忍不住把聊天记录拿给他看。
她趁机念叨道:“你看看,都怪你之前不按剧本走,总是不提前说一声就把我扣留在你家,搞得蒋真现在都有心理阴影了,生怕我又一去不回了。”
走到她的身边后,孟斯礼又没了骨头,下颌枕着她的肩。
听完她没头没尾的指控,他也没反驳,蹭了蹭她颈间细嫩的皮肤,嗓音轻哑地问道:“那现在要按剧本走么。”
“什么?”冯问蓝被他突如其来的亲昵动作弄得一懵,没反应过来。
孟斯礼缓声道:“和我住在一起。”
他的语气稀松平常,就像是在和她谈论今天天气不错一样正常自然。
可喷洒在耳边的温热吐息如同某种无声的诱惑。
冯问蓝的注意力全放在孟斯礼的话上,没有察觉他把桌上的书放回了书柜里。
这是……在向她发出同居邀请吗?
凭空在脑海中冒出的一个想法,冯问蓝没有找孟斯礼求证。
即使身后的人看不见,她的视线也下意识地飘向窗外,强装淡定地拒绝道:“想、想得美!如果和你住在一起,那我每天就真的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永无出头之日了!”
闻言,孟斯礼尾音轻轻上扬:“嗯?”
他可以接受她的拒绝,但不认同她拒绝的理由,反问道:“你不是不怕开水烫么。”
言外之意,也不应该怕和他住在一起才对。
冯问蓝被反问得一阵无语。
她这话是让他拿到这种地方用的吗?
被这么一打岔,冯问蓝那股莫名的紧张得到缓解。
她轻哼着,拿下孟斯礼圈在她腰间的手,往身后某个地方一放:“我怕你这玩意儿烫,行了吧!”
没有旁人的时候,她的说话风格又恢复了以往的大胆。
孟斯礼埋在她的肩上,低声笑了笑,纵容她的小脾气,没有再说话-
本来冯问蓝上楼是打算回忆青春的。
结果孟斯礼突然又变成了黏人的大狗,赖在她的身上不肯起来,害得她失去了自由活动的权利。
再这样下去,指不定会在她这间纯洁的卧室里发生什么不纯洁的事,不如早点离开。
于是冯问蓝放弃了她的追忆青春计划。
下楼以后,她以“还孟斯礼一趟时光之旅”为由,把他带回了高中。
路上,冯问蓝已经和邹旭阳提前说了一声。
到的时候,距离邹旭阳下课还有二十分钟,估计他和门卫大叔打过招呼了,门卫大叔看见他们也没有多问什么,直接把他们放了进去。
除了上次做梦梦见学校,冯问蓝已经很久没有回过高中了。
现在重新站在校园里,她只觉得自己整个人好像都年轻了起来,嘴巴又关不上了,还没走两步就开始为孟斯礼东介绍西介绍。
“你看啊,这儿是操场,以前没那些遮阳的,所以每次开运动都会被晒得半死,结果我们高三快毕业的时候,学校突然重修了一遍。还有那边的食堂也是。之前很小,去得稍微晚一点都能被挤死,结果也是高三那年突然装修,扩大面积,还新请了厨师。蒋真回来吃过几次,据说比外面很多餐馆都还要做得好吃。啊,不知道食堂旁边的车棚还在……不……在……”
冯问蓝一边说着,一边探头往食堂方向看了看。
当视线触及那栋两层小建筑时,她惊喜道:“诶,还在!走,过去看看有没有付费内容可以观看!”
其实冯问蓝主要是想去车棚旁边的小卖部。
今天她还没吃饭呢,但又没什么胃口,打算买支雪糕垫垫肚子。
车棚四面透风。
拉着孟斯礼从二楼穿过的时候,冯问蓝和小卖部老板的狗狭路相逢。
那是一条中华田园犬,此刻正抬着腿冲其中一辆自行车撒尿。
冯问蓝看乐了。
她扯了扯孟斯礼的衣袖,兴奋道:“诶,快看,你的同类。这狗怎么还乱做标记呢,你可千万别学它啊。”
车棚旁边就是一栋教学楼。
冷清的走廊上,隐隐约约可见一道身影,站在窗边,正朝车棚方向看。
冯问蓝没有察觉。
孟斯礼闻言,敛起目光,应道:“好。”
冯问蓝依然沉浸在田园犬的魅力里。
见它撒完了尿,让出了路,她准备继续往前走,不料孟斯礼还站在原地没动。
她跟着脚步一顿,不解地回头看他:“怎么了?”
孟斯礼淡扫过她的身后,漫不经心道:“教它怎么正确做标记。”
冯问蓝:“?”
还没反应过来,她的眼前忽得一黑。
面前的男人忽然倾下身,偏着头,嘴唇贴在了她颈间的皮肤上。
下一瞬,冯问蓝感受到了一阵轻微的刺痛感。
她微微皱眉,还没弄明白孟斯礼怎么突然又和一只狗较上劲儿了,一道尖锐的女声在她的身后骤然响起:“你俩在那儿干嘛呢!哪个班的!站着别动!”
冯问蓝:“……!!!”
即使毕业了这么多年,她还是一下子认出这是教导主任的声音。
当年那些被支配的恐惧全部回来了。
这下冯问蓝也顾不上其他了。
听见这声音,她的第一反应就是拉着孟斯礼就往楼下跑,完全忘记自己已经是个成年人了。
不过,关于教导主任追人有多猛这件事她倒是记得一清二楚。
冯问蓝以为今天自己肯定又得社死一回了。
好在老天爷宠爱了她一次,下课铃声在这时响起。
从教室里涌出来的人潮很快便将他们和教导主任冲散。
躲在墙后的冯问蓝松了一口气。
再一看孟斯礼,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犯了多严重的错误,正气定神闲地看着她,气息也一点儿没乱,仿佛刚才是在散步而不是逃命。
冯问蓝:“……”
她不满地给了孟斯礼一拳,质问道:“你刚才干嘛突然咬我。”
孟斯礼神色自若:“给狗做示范。”
冯问蓝:“……???”
还真在教狗怎么正确做标记??
冯问蓝必须得承认,有时候,她确实无法跟上这位天才的思维,也没打算强行跟上。
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只不过被这么一吓,冯问蓝不敢再在学校里面晃悠了,拉着很会闯祸的男人赶紧走出学校。
没想到一到学校门口,就看见了蒋真。
蒋真正好结束工作赶过来。
见冯问蓝上气不接下气,她奇怪道:“干嘛干嘛,谁在追杀你吗,喘成这样。”
冯问蓝怎么好意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和蒋真说“是啊是被追杀,因为在车棚里和孟斯礼卿卿我我被教导主任追杀”。
她只能缓了缓气,睁眼说瞎话:“小卖部老板家的狗发疯了,追着我俩咬。”
蒋真无话可说,心想真当别人瞎,看不见她脖子上那么明显的一颗草莓吗!
冯问蓝确实还不知道自己脖子上有颗草莓。
解释完,她察觉自己还牵着孟斯礼,便打算松开手。
结果孟斯礼没让。
于是冯问蓝只好继续牵着他,这才注意到蒋真旁边还站着一个男生,意外道:“诶,许久,你怎么也在?”
许久似乎并不介意自己被无视了这么久,脸上依然挂着笑,回道:“我来学校最后再确认一下画展场地。”
冯问蓝“哦”了一声,又听蒋真说:“我也是正好和许久遇上,就约了他今晚和我们一起吃饭,不介意吧?”
好一个“正好”。
“当然不、介、意。”冯问蓝笑得无比灿烂,最后三个字特意加重了语气。
哼。
还不准她带家属,结果倒把自己的暗恋对象带来了。鬼才信是正好遇上。
蒋真一听,知道冯问蓝肯定又开始想一些有的没的了,却难得没有骂醒冯问蓝。
虽然她刚才说要把孟斯礼当成透明人,但老实说,要想把孟斯礼这样一个即使不说话也存在感强烈的人当成是透明人,简直比登天还要难。
还好她的难兄难弟在这时候及时赶到。
邹旭阳一下课就跑了过来,和俩老同学以及许久打完招呼后,说道:“人都到齐了吧,那走吧。”-
今晚吃饭的餐厅是之前冯问蓝仨人每次固定约饭的川菜馆,就在学校对面的小区外。
去往餐馆的路上,冯问蓝莫名有一种跟着大佬炸街的感觉,回头率百分百。
其中百分之六十是给孟斯礼,剩下的百分之四十是给许久。
孟斯礼之所以比许久多百分之二十倒不是因为冯问蓝偏心,而是因为他气场本就强大,又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手工西服,腰窄肩宽腿长的身材被完美勾勒,再配上那副清冷的长相,形成的反差很难不吸引人多看两眼。
冯问蓝有点后悔没让孟斯礼换身衣服再出来了。
走在后面的蒋真和冯问蓝深有同感,忍不住嫌弃身边的邹旭阳:“你看看,就你拉胯了整体颜值。”
邹旭阳丝毫不觉得丢脸:“咱俩就别在这儿内讧了啊,你以为你能好到哪里去。”
蒋真:“……”
冯问蓝还不知道蒋真和邹旭阳正背着她讲小话。
因为走着走着,她发现自己的位置有点尴尬。左边是孟斯礼,右后方是许久。
为了不让许久落单,冯问蓝当然会主动和他聊一些话题。
可是,每说一句话,她旁边的小气鬼又要不乐意,把她往旁边拉。
如此反复了几个回合后,冯问蓝受不了了,冲后面喊道:“蒋真,你和邹旭阳在后面干嘛呢,赶紧过来照顾照顾你的客人!”
蒋真:“……”
“三足鼎立”的局面就这样被打破。
很快,他们来到了川菜馆外。
邹旭阳已经提前订好了位置。
入座之前,蒋真走到冯问蓝身边,小声问了句:“你和我坐还是和你家属坐。”
“当然是和我家属坐。”冯问蓝回答得毫不犹豫。
其一是因为她有义务照顾孟斯礼。
其二当然是为了给蒋真还有许久制造机会。
只可惜蒋真只领会了其一。
她低声骂了句“见色忘友”,而后坐在了冯问蓝的对面。
一坐下,桌上的气氛又变得诡异起来,和隔壁桌的热闹形成鲜明的对比。
平时他们仨有很多话聊的。
今天的空气却异常沉默,好像多说一句话就犯法似的。
冯问蓝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孟斯礼。
其实她今天带孟斯礼一起来,就是想让他们多看看孟斯礼的其他面,别再对他抱有偏见了。
然而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收效甚微。
这个时候必须来点酒精助兴了。
冯问蓝一边看菜单,一边问:“白的还是啤的?”
邹旭阳也正想着来点酒,一听这话,马上心领神会地应道:“成年人不做选择,都要都要。”
给孟斯礼点了几个不辣的菜后,冯问蓝把菜单交给了邹旭阳。
蒋真瞅准时机,在桌下偷偷踢了冯问蓝两脚,用眼神示意她看手机,一个人看。
接收到蒋真的信号后,冯问蓝微微转过身子,侧背着孟斯礼,低头看了看手机。
热心市民小蒋:【我们喝酒壮胆可以,你可千万别让你家属喝啊。】
蓝色幺鸡:【?为什么?他喝了酒以后真的很可爱的,保证你看了以后还想再看第二次!】
蒋真:“……”
这还用问为什么吗。
当然是因为她害怕孟斯礼可爱得某些见色忘友的人又色令智昏,晚上跟着他一起回京山公馆啊!
热心市民小蒋:【别是你自己想看吧。】
蓝色幺鸡:【我不否认。】
热心市民小蒋:【……反正他不能喝!敢喝的话,我今天就趁着耍酒疯,把你以前骂过他的话全抖出来!到时候你慢慢哄去吧!】
蓝色幺鸡:【……】
冯问蓝被成功威胁到。
她收起手机,敲了敲桌子,朝邹旭阳追加道:“那个,给我老公点一罐无酒精饮料。”
话音一落,冯问蓝的身边飘过来一句不轻不重的叹息:“你开始嫌弃我喝酒了。”
冯问蓝:“……”
她立马扭头看孟斯礼,大声坚定地解释:“没有嫌弃!我只是不想你不舒服!难受在你身,痛在我心!我怎么舍得你经历宿醉的痛苦!”
蒋真:呕。
邹旭阳也没眼看。
唯独许久没挪眼,脸上至始至终带着笑。
孟斯礼抬眸轻睨了眼许久。
再低头看冯问蓝时,他的眸光黯了黯,低声道:“不舒服你会照顾我。”
冯问蓝:“……”
还没喝酒呢,怎么又撒上娇了。
冯问蓝顶着来自蒋真和邹旭阳的两道关爱见色忘友女的视线,继续硬着头皮演:“是啦,我是会照顾你,但是……”
话没说完,酒先上上来了。
见状,冯问蓝立马转移话题,三五两下撬开啤酒盖,豪迈道:“来!先喝酒!”
冯问蓝本来以为有了酒,气氛就能够被炒热一点。
谁知道压根儿没区别。
桌上从鸦雀无声变成了鸦雀无声地喝酒。
隔壁桌倒是各种喝酒小游戏玩得热火朝天。
冯问蓝看见了邹旭阳一脸的羡慕。
现在这尴尬的局面,她得负一半的责,于是主动提议道:“这么干喝酒多没意思,咱们也来玩游戏吧。”
邹旭阳一听,果然立马来了劲儿:“来来来,玩什么!”
“就玩……我有你没有吧。”冯问蓝解释了一下游戏规则,“这样啊,咱先随便伸出五根手指,轮流说出一件只有你做过的事。如果这件事在场都没有人做过,你就弯下一根手指,其他人罚一杯酒,如果这件事在场有人做过,你和那个人都可以弯下一根手指,但你得罚一杯。看最后谁的手指剩得最多,谁就罚三杯。”
解释完,冯问蓝先给大家打个样,第一个说:“比如,我……有老公!”
邹旭阳:“……”
蒋真:“……”
胜之不武的冯问蓝满意地弯下第一根手指。
四个人喝完第一杯酒后,她扭头对孟斯礼道:“好,到你了。”
孟斯礼很省事,直接照搬答案:“我有老婆。”
冯问蓝丝毫不介意自己被抄袭,反倒笑眯眯地看着孟斯礼,很欣慰他这么快就融入了。
邹旭阳:“……”
蒋真:“……”
合着这游戏是这夫妻俩秀恩爱的游戏是吧!
又一杯酒下肚后,终于轮到了邹旭阳。他抓住机会报复:“我被数学老师连续占过五周的体育课。”
“……”
好狠。
蒋真紧随其后:“我连续半个月,每天晚上都加班到凌晨三四点。”
这一把,邹旭阳输得心服口服:“就冲你这不要命工作的劲儿,我都得喝这一杯。”
“慢着——”冯问蓝突然打断,而后帮孟斯礼按下了一根手指,“他连续一个月,每天晚上加班到凌晨五六点。”
说完,她对蒋真得瑟道:“喝吧。”
蒋真:“……”
这胳膊肘往外拐得可真行啊!
蒋真习惯性地想翻个白眼,却在看见冯问蓝身边的男人后,硬生生忍住了,心不甘情不愿地喝下了这杯酒。
许久是这一轮的最后一个玩家。
不过他似乎还没有学到精髓,想了半天,只说了一个:“我杀过人。”
这话一出,空气安静了。
许久又补充了一句:“在游戏里。”
安静的空气又重新热闹起来。
冯问蓝听得连连摇头:“你这不行啊,明显是送人头。来,给你个机会,重新再说一次。”
邹旭阳:“干嘛,正大光明作弊啊,问没问过我们其他玩家同不同意重来啊?”
蒋真:“我同意。”
邹旭阳:“……”
冯问蓝得意地笑了笑,正想说“少数服从多数”,放在桌下的手却忽得一疼。
不用看,也知道是她身边的某个人不高兴了,正在警告她,不许帮别人。
冯问蓝:“……”
人是她带来的,不高兴了也得她哄着。
冯问蓝认栽了,好像刚才那个重来的提议不是她提的似的,对许久话锋一转道:“还是你喝吧,许久。”
把一切尽收眼底的蒋真:“……”
最后,几轮玩下来,除了孟斯礼只剩下一根手指以外,其他四个人都离胜利还差好几步。
再一次轮到冯问蓝的时候,她觉得自己是时候助攻一波了,顺便帮孟斯礼赢下这一局。
于是她牺牲自我,放了一个大招:“在座的人里有我喜欢的人,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
说完,冯问蓝先自己放下一根手指。
她和孟斯礼是夫妻,就算她说喜欢,蒋真和邹旭阳也不会当着许久的面拆穿她。再说了,喜欢脸也是喜欢啊。
果不其然,大招放完,邹旭阳和蒋真同时鄙夷地看了她一眼,手指纹丝不动。
许久倒是弯了一根手指。
冯问蓝一看,立马忘掉了对蒋真敢爱不敢认的失望。
她冲许久竖起赞赏的大拇指,而后准备开开心心地喝下罚酒,余光却瞥见本应该胜利的孟斯礼依然还剩一根手指。
而这意味着,在座的人里,没有他喜欢的人。
第40章
对于孟斯礼的选择, 冯问蓝可以理解。
毕竟以他对白月光的感情来看,就算只是玩游戏撒谎说喜欢别人,也是对白月光的亵渎。
她可以理解。
只不过, 就算可以理解,在没有被孟斯礼选择的那一刻,她好像还是尝到了苦涩的滋味。
可是, 她又在苦涩什么呢。
冯问蓝陷进从未有过的迷茫里。
还没有从一团乱的线团里理出线头, 她的手臂又被冷不防地撞了下。
冯问蓝回过神,对上蒋真探究的视线。
见她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蒋真半开玩笑道:“怎么了, 刚分开就想你家礼礼了啊?”
饭局已经散场了。
她和蒋真也回到了公寓。
此刻她正坐在沙发上, 蒋真正往餐桌走, 打算倒杯水喝。
被蒋真这么一问,冯问蓝的思绪又回到今晚和孟斯礼分开的时候。
多亏了她日益熟练的演技,刚才的游戏局上,没有人发现她的异样。大家玩完一轮, 气氛终于热了起来,不需要她再主持大局。
饭局一直持续到晚上八.九点才散场。
结束的时候,大家各自道别,各回各家。
她本来以为孟斯礼会像往常那样,找各种借口缠着她, 正想着要怎么哄他,却没想到他难得懂事, 就像上午在墓园里, 没有让她在选择他还是选择冯宏强之间左右为难一样。
把她送到小区楼下后, 他什么也没说, 看着她上楼, 看着屋子里的灯亮起,而后才离开。
而她也趴在阳台上,看着那辆黑色轿车渐渐驶出小区。
在那个当下,她确实很舍不得孟斯礼。
一想到这儿,冯问蓝又把思绪拉回到现在,回答蒋真刚才的问题:“嗯。”
“嗯什么嗯。”由于冯问蓝的思考时间太长,蒋真已经忘了自己刚才随口说的一句话。
冯问蓝说得更详细了些:“想我家礼礼了。”
“……”
“?!”
蒋真“咚”地一下放下水杯,旋风般从餐厅跑回客厅。
她先是摸了摸冯问蓝的额头,确定她没有发烧后,更像是说给自己听似的,笃定道:“你喝醉了。”
“……没醉。”冯问蓝就知道蒋真会是这种反应,又特意补充了一句,“就算醉了,那也是酒后吐真言。”
蒋真没说话了,仔仔细细盯着冯问蓝的脸看了看,好像要从中找出什么破绽来。
等确定冯问蓝没有开玩笑后,她的震惊都快从瞪大的眼睛和张大的嘴巴跑出来了,万分不解道:“今天发生什么事了吗,你对他的感情怎么突飞猛进了?”
冯问蓝知道蒋真在震惊什么。
前几天,她俩争论她和孟斯礼是什么关系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那句“我只会喜欢孟斯礼的脸,其他的不可能”也还清晰地回荡在耳边。
结果今天她就这样毫不犹豫地承认想孟斯礼,打了自己的脸。
可是,她也是今天才突然发现,原来孟斯礼除了脸,身上还有那么多值得被喜欢的地方。
冯问蓝不想要否认这一点。
只不过当局者迷,她现在需要一个清醒的旁观者客观地帮她分析一下现在她对孟斯礼的感情到底是什么。
而蒋真就是这个不二人选。
于是冯问蓝没有再像上次的照片事件那样瞒着蒋真,和她好好说了说还没来得及说的今天发生的所有事。
从孟斯礼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墓园开始。
谁知道蒋真听完,第一反应是:“我靠,方霜这女的能不能要点脸啊!真把自己当正宫了啊,居然敢这样对你!你说你爸到底什么眼光,怎么能看上这种人啊,和程阿姨差那么远!完全就是审美大降级!”
冯问蓝理解蒋真这是替她打抱不平,但还是被她的气愤吓了一跳,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道:“你会不会太生气了一点。”
“……”蒋真白了她一眼,“是你太不生气了!以后你别再去那一家人屋里了!干嘛去受这个气啊!”
“知道啦。那你也别和我哥说啊。”
虽然冯问蓝不怕开水烫,但也不会傻到主动去找开水烫。
经过今天的事之后,她以后都不会再对方霜抱有什么和平共处的幻想了。
见冯问蓝这次像是真的知道了,蒋真便没有再唠叨什么,答应帮她保密。
不料冯问蓝依然睁着一双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好像还在对她有所期待。
蒋真没看懂:“干嘛这样看着我。还想我帮你再骂几句?”
冯问蓝:“……”
关键时刻掉链子。
她表情一顿,怀疑自己刚才的表述太过委婉,这回直接了一点:“我真的没有想到孟斯礼今天会为我做这么多事,所以,你觉得我现在到底是喜欢他,还是因为感动?”
闻言,蒋真想也没想,直接下定论:“不用怀疑,你就是因为太感动了,一时间对他有了滤镜,所以看他哪儿哪儿都好。冷静几天,这种错觉就会消失的。”
“哦……”
这一可能性也在冯问蓝的设想范围内。
现在被蒋真这样点出来,她就像是想法得到了认可,没有怀疑,很快就接受了这个解释。
但是,与此同时,她又生出其他的担忧:“那……如果我真的喜欢上了孟斯礼的话,该怎么办?”
蒋真:“还能怎么办,当然是给我好好控制住,你现在还不能喜欢他。”
“嗯?”
不是不能喜欢,而是“现在”不能喜欢。
冯问蓝不知道其中有什么区别,追问道:“那什么时候才可以喜欢?”
蒋真:“……这还用问吗!当然是等到他的心里没有白月光的时候啊!”
一听“白月光”三个字,冯问蓝的心情顿时沉入谷底。
倒不是因为她忘记了这个重点,而是因为她觉得她有生之年可能都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算了。
还是先照蒋真说得做吧。
得趁现在对孟斯礼的喜欢八字还没有一撇,好好控制住自己。反正再过几天,这种错觉就会消失不见了。
见冯问蓝不说话,蒋真还以为她在犹豫,立马抓住她的肩膀摇了摇:“记住我的话了吗!”
冯问蓝被摇得回过神,回道:“记住啦。”-
那天晚上和蒋真聊过以后,冯问蓝是真的这样以为。
她以为,等她冷静下来,这种错觉就会消失。
可是,一周过去后。
错觉没有消失。
半个月过去后。
错觉还是没有消失。
一个月过去后。
冯问蓝终于意识到,这可能不是错觉。
而比意识到自己喜欢上孟斯礼更让她郁闷的是,孟斯礼在她的生活里已经消失了两个月。
那天晚上过后,他再也没有出现过,对她的那些好如同回光返照,如今看来,更像是在和她提前道别。只不过当时的她毫无察觉。
尽管在此期间,冯问蓝的生活和之前没什么区别。
每天就是宅在家里,写写小说,追追剧,睡睡懒觉,散散步。
除了每天都很想孟斯礼之外。
她的生活和之前真的没什么区别。
但这已经是最大的区别了。
想想以前,孟斯礼动不动就出差大半年,她还嫌时间短,现在只不过两个月,她就觉得漫长了。
一天还是二十四个小时。
变的是她。
恨自己没出息的同时,冯问蓝没忘记顺便在心底痛骂害她变成这样的罪魁祸首一顿。
骗子!
明明还说想和她住在一起,结果一转眼,连声招呼都不打一下,就这样消失不见了!
大骗子!
冯问蓝越想越气,气得忍不住狠狠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子儿,却一不小心踹到了街沿上。
她疼得眼泪立马飙了出来,提着一口袋的零食,跌跌撞撞的,单脚跳到街边的长椅上坐下。
傍晚的街道上人来人往。
漫无目的地看了一会儿后,冯问蓝从疼痛中缓了过来,丧气地靠在椅背上,却在抬头时,不期然看见了漫天晚霞。
粉蓝相间的色彩漂亮又浪漫,好像能将人的不愉快一扫而光。
等到冯问蓝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从兜里拿出了手机。
最近,每次她看见什么好玩的好看的,第一反应总是分享给孟斯礼看。
她打开了短信界面。
置顶的是和孟斯礼的短信。
虽然他没有再来找过她,但是如果她发消息给他,他还是会回。
例如。
——你吃饭了吗?
——吃了。
——你今天很忙吗?
——嗯。
——今天我在网上又看见了实验室爆炸的新闻,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啊!
——好。
——这段时间你是不是都不会来找我了?是的话,那我就和蒋真出去玩几天了哦。
——注意安全。
所有的对话都是这样。
她问一句,孟斯礼答一句,从来没有主动问过她什么。
要说冷淡吧,他的说话风格一直是这样。
可要说正常吧,对比他前段时间对她黏黏糊糊的态度,又显得非常不正常。
冯问蓝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现在甚至怀疑,那些夜晚她看见的可爱的黏人的孟斯礼才是她的错觉。
尽管如此,冯问蓝还是举起手机,对着天空拍了一张,发送给了孟斯礼。
想了想,她又补发了一句话过去。
冯问蓝想,这应该是她最后一次努力了。
如果还是不成功的话,她必须得承认一些不愿意承认的事。
不远处的黑色轿车内。
庄楚听见后座响起了一声短暂的震动声。
最近这段时间,每天傍晚七八点,孟斯礼都会来这里。因为吃完晚饭,冯问蓝会下楼散散步。
有时候庄楚会跟着,有时候孟斯礼自己一个人开车来。
不过这对庄楚来说,已经不是什么稀奇事了。
刚结婚的那两年,其实也是这样。
只不过他还以为今年会不一样,没想到还是回到了这条路上。
他想,大概和蓝总的病有关。
自从两个月前,老板收到医院的检查报告后,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又一声震动后,庄楚从后视镜里看见,他老板垂下眼,看了看手机。
小姑娘发来了两条消息。
第一条是一张图片。
第二条是文字,问他。
——你这个周末有空吗?我想过来找你。
孟斯礼沉默着,视线在手机屏幕上停留了很久,才按下回复。
——在出差-
听见开门声,坐在客厅看新闻的蒋真习惯性地说了句:“回来了啊。”
结果得到的是一句有气无力的“嗯”。
大概是从上次聊完没多久后,蒋真就发现了冯问蓝的情绪出现了一点问题。
比如,经常半夜看鬼片把自己看得嚎啕大哭。
这会儿一听冯问蓝的声音又不对劲了,蒋真赶紧探头看了看。
见冯问蓝提着一大包零食,表情却是闷闷不乐,她奇怪道:“怎么散个步还把自己散抑郁了。”
冯问蓝换好拖鞋,摇了摇头:“没什么。”
把手里的口袋丢在茶几上后,她也把自己往沙发上一丢,头靠在沙发背上。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继续说:“就是突然想明白了一些事。”
想明白事不该是这副模样吧。
蒋真问道:“想明白了什么事?”
虽然冯问蓝的情绪不太高,但很稳定很平静,回道:“想明白了,我是真的喜欢上了孟斯礼。”
“……”
闻言,蒋真略感意外。
不过她不是意外冯问蓝喜欢孟斯礼,而是意外冯问蓝散个步而已,怎么突然把这个问题想明白了。她还以为她之前那番“是感动不是喜欢”的忽悠至少能管两三个月。
没办法,蒋真只能采取第二个方案。
她继续用冠冕堂皇的理由阻止道:“那你千万别和他说啊,这段时间也别和他见面了,免得被他看出来。”
冯问蓝很听劝地点了点头。
蒋真放心了,又问:“除了这个,你还想明白了什么吗?”
“还想明白了……”冯问蓝声音拖长,扭头看蒋真,“我不应该觊觎不属于我的东西。”
蒋真一头雾水:“什么玩意儿,说人话。”
冯问蓝又换了一种方式,重新叙述了一遍:“我打算和孟斯礼离婚了。”
“……什!么!”
蒋真的音量拔地而起,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个走向,惊得差点被口水呛住。
她以为冯问蓝在开玩笑,可看冯问蓝现在的样子,既不像是在说气话,也不像是一时冲动,而是深思熟路之后的选择。
蒋真更不理解了:“你喜欢他就喜欢他啊,为什么要离婚?”
冯问蓝收回视线。
她重新靠在沙发背上,抬手搭在眉间,遮住了眼前的光,轻轻叹道:“因为再这样下去,我可能就要心甘情愿当别人的替身了。”
冯问蓝不是遇见难题就退缩的人。
如果没有“白月光”,她早就效仿梦里的冯问蓝,天天赖在京山公馆,对着孟斯礼死缠烂打。
可惜没这种如果。
刚才她意识到她喜欢孟斯礼的时候,也清楚地意识到,孟斯礼这辈子都不可能喜欢她了。
这不是她努努力就可以改变的事。
所以,在她对孟斯礼的喜欢超过她对自己的喜欢之前,她必须按下结束键了。要不然为了留在他的身边,她可能真的会甘愿当一个替身,每天等着他施舍一点感情给她。
她不想自己活得那么卑微。
如同苦茶般酸涩的尾音很快被新闻的声音吞没。
蒋真听得心里也忍不住一阵难过,从来没见过冯问蓝这样。
哪怕是五年前,她一直追不到孟斯礼,也是积极乐观,充满希望的,而不是这样意志消沉。
蒋真知道症结所在,却没办法开导她,只能说:“可是,你上次不还和他说过,你绝对不会主动提离婚吗?”
“他现在应该不在乎了吧。”
以孟斯礼现在都不怎么想见她的状况来看,冯问蓝倒不怎么担心食言的后果,又说:“我已经和律师约好了,明天上午先去律师所咨询一下离婚事宜。”
一听这话,蒋真知道她这是铁了心要离婚,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了。
冯问蓝也没再给蒋真说话的机会。
宣布完这两件事后,她便回到了房间里,为明天养精蓄锐-
虽然冯问蓝拖延症严重,但不是一个拖泥带水的人,知道有些事必须快刀斩乱麻。
第二天早上。
蒋真出门后没多久,冯问蓝也起了床,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而后打开门,走出卧室。
结果脚刚迈出去半步,她又定在了原地。
初夏从清晨便开始热闹起来。
窗外叽叽喳喳的鸟叫,混着楼下街坊邻居的聊天声,把客厅衬得格外寂静。
客厅中央的男人更是如此。
他坐在沙发上,半垂着眼,眉间神色漫不经心而疏冷,修长如玉的指间好像正在把玩着什么,在清晨的阳光下,微微闪着刺眼的光。
冯问蓝看清后,一愣。
那是她昨晚摘下,放在茶几上的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