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文君接过快递箱。
快递单上的收件人写的是【祝先生】,打过码的电话号码后四位准确无误。
祝文君隐约猜到是谁送给自己的,道过谢,关上门,在玄关处拿剪刀小心拆开了箱子。
啾啾像只小蘑菇蹲在旁边,探头探脑地看。
纸箱里的内容终于展现在两人的面前。
是一台超薄笔记本电脑,最新款式,表面镀着一层亮银,流转着光芒。
啾啾拿手指戳戳,好奇问:“爹地,这是什么呀?”
祝文君温声道:“是大人用的电脑,和啾啾小朋友的学习机一样,也是用来学习的。”
他拿出手机,屏幕上正好跳出商聿发来的新消息。
【我猜想你需要一台用于学习的电脑,所以擅自买下了这份礼物,希望不会太冒昧。】
祝文君真心实意地道谢:【我确实需要,谢谢你,埃德森。】
屏幕忽然被一个毛茸茸的脑袋给挡完了。
啾啾撅着屁股,努力辨认着手机上的字:“爹地,你在和商叔叔说话吗?”
“是。”祝文君想起厨房里切到一半的番茄,赶紧抱着电脑站起来,暂时放在一边,“啾啾先自己玩哦,爹地去做饭了。”
他在里面做饭,就听到啾啾在外面客厅拿电话手表给商聿拨去了通话,语气雀跃天真:“商叔叔!你刚和爹地在说什么呀?”
只有幼儿园小班文化水平的小朋友看不太懂他们的对话。
扩音的通话传来商聿温和的声音:“我们在聊啾啾背古诗很厉害。啾啾可以给商叔叔再背一遍吗?”
啾啾挠挠脸颊,假装没听懂:“商叔叔,你吃晚饭了吗?你吃什么呀?爹地今晚给啾啾做番茄炒蛋哦!”
乐得祝文君在厨房里差点没拿稳手里的番茄。
等吃完了晚饭,祝文君让啾啾自己玩,回了自己的房间,设置电脑程序,以学生身份登上了学校的教务系统,看后台的课程。
老居民楼的墙体薄,隔音弱,附近住的也基本都是老人,祝文君担心时间晚了,电脑里的声音传出去会打扰别人家的睡眠,索性戴上半只耳机听课。
啾啾不适应祝文君连续两晚都陪在自己身边的日子,悄悄跑来房间门口,张望祝文君在做什么。
啾啾是实心崽崽,踩在木地板上,自以为不被发现,实则脚步声咚咚哐哐响,哪怕祝文君戴着耳机,背对着门口,也忽视不了半分。
某只小崽子第三次在房间门口出现,祝文君将电脑上的课程暂停,回了头,问:“啾啾,怎么了?”
啾啾小心翼翼问:“爹地,我可以和你待在一起吗?”
祝文君的心里软了下,声音也放轻了:“当然可以,不过爹地要学习,不能陪啾啾玩哦。”
他复学的时间已经有点晚了,学校里的同学们都在准备期中考试。
也就是说,他不仅需要抓紧时间回忆以前学过的基础内容,还得在接下来的半学期里,赶上别人一学期的学习进度,除了完成线上的作业,还需要在期末的时候回学校参与线下考试。
并且按照协议的要求,考试分数只能高不能低。
啾啾积极主动道:“啾啾不玩玩具,啾啾要和爹地一起看书!”
祝文君笑起来:“好。”
他帮着把啾啾的专属凳子搬过来,放在自己的旁边,还分出了一半的桌面。
啾啾爬上椅子,正襟危坐,严肃着一张小脸蛋翻阅着自己的小动物绘本。
玻璃窗边垂着薄荷绿的布帘,外面的天色晕染着深深浅浅的黑,挂上一闪一闪的点点疏星。
小小的房间里透出温暖柔和的亮光,一盏台灯照着木质桌面。
左侧摊开一本儿童绘本,灵动狡黠的小狐狸在森林里冒险,右侧是一台电脑,屏幕上的课件徐徐放映着历史事件时间轴。
耳机里传来老师深入浅出的讲述声,祝文君盯着屏幕,水墨画般的清隽眉眼透出专注的神情,时不时低头写着笔记。
笔尖落在雪白的纸页上,沙沙作响,跳出一行行干净漂亮的字迹。
时间仿佛过去了许久,祝文君看着课,忽然惊觉自己好像很久没听见啾啾的动静了,下意识转头望去——
啾啾半只脸颊压着绘本,挤出软嘟嘟的肉肉,闭着眼,张着嘴巴,口水流到了书页上。
看这一大滩的口水,大概已经睡过去很久了。
祝文君没忍住,手指抵唇,轻轻笑了起来。
第26章 说法
部分线上课程的期中测验安排在下一周。
祝文君白天送啾啾去上学,在花店做事之余,空闲时间都在补课写笔记,接了啾啾放学回家吃饭,晚上也在学习。
啾啾乖乖的,从不打扰,只自己在旁边玩积木,或者拿学习机跟着一起学习。
中途一天晚上,隔壁的张奶奶来做了辞别,啾啾一边掉眼泪,一边挥手拜拜,关上门,却怎么都止不住哭,连晚上睡前都挂着泪。
祝文君哄她睡觉,啾啾躺在床上,抓着被子,红通通的眼眶含着豆大的泪珠:“爹地,张奶奶是别的小宝宝的奶奶,不是啾啾的奶奶,所以才不要啾啾了吗?”
“不是的。”祝文君心都快碎掉,轻声哄着,“张奶奶要离开,是因为啾啾长大了,会自己洗澡、穿衣服,还会自己刷牙睡觉,是超厉害的大宝宝了,所以张奶奶要去照顾别的小宝宝。”
啾啾抽泣着:“那爹地以后也会走吗?”
“不会。”祝文君坐在床边,郑重地承诺,“爹地会永永远远陪着啾啾,看着啾啾长大。”
啾啾的脸上露出一个小小的笑。
等啾啾终于睡着,祝文君离开了房间,心间闷得像堵着一块石头,喘不上气。
相遇又离别,注定会感觉难过,当初相处时倾注的感情越多,分开时就会越难过。
可是除去家人,和其他人的遇见本就代表着分别的结局。
祝文君不知道怎么和啾啾解释这件事,啾啾的小小世界里,在乎的人本就不多,有人离开这件事和世界崩塌一角无异。
况且再过一段时间,何姨也打算关店去别的城市养伤。
他坐回桌前,却怎么也看不进去课,恰好手机震动,自动亮了屏。
祝文君低头看去,是商聿发来了消息,说已经找到了芭蕾老师,帮啾啾预约好了每周一节的启蒙课程。
他想请姐姐曾经的老师来教啾啾跳芭蕾,但只记得名字,不知道联系方式,商聿听完以后,只温和地表示交给他就好。
对话框上的消息,带着商聿一贯的平缓而稳重的语气。
在祝文君反应过来之前,手指已经按下了拨出键。
“文君?”
正下意识想挂断时,通话里传来熟悉的成熟男性声线,语气关切:“你很少主动给我打电话,是出什么事了吗?”
祝文君的手指微微蜷缩,慢慢道:“啾啾今天晚上哭了。”
商聿问:“怎么了?”
祝文君低声道:“平时我在晚上出去工作,是隔壁的张奶奶帮我照顾啾啾,张奶奶今天走了,要去照顾她小儿子的新宝宝,啾啾特别伤心。”
商聿静静听完,却问:“文君,你也在难过吗?”
祝文君愣了下:“……有一点。”
张奶奶教他怎么带宝宝,见到他穿的衣服薄,会嘱咐他多加外套,心疼他熬夜工作,晚上还会过来送自己煲的汤,让他补补。
祝文君现在都记得那几样补汤。
枸杞猪肝汤、加了天麻川穹的鸽子汤,还有不知加了什么药材,熬得黑乎乎的乌鸡汤。
真的很难喝。
但祝文君全都一口口喝完了。
“我知道会有分别的这天,所以早就做好了准备。”祝文君的声音渐低,“所以就算难过,也不会特别难过。”
商聿敏锐问:“文君,你是这样看待所有的人的吗?在相处的过程中,就已经预设了会分开的这一天。”
祝文君有些茫然:“不对吗?”
商聿忽然很轻地叹了口气,唤:“宝宝。”
祝文君怔住。
“和人来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处理方式,没有对不对之说。如果这样的人际交往模式会让你感到安心,那就不需要做出改变。”
商聿的声线温和:“但我想要你知道,就算其他人会离开,但我不会。没有什么能让我从你的生命中离开,除非……”
“——我的死亡。”
低沉的嗓音仿佛贴着耳尖响起,叫祝文君的心尖颤了瞬,喉咙像被扼紧,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商聿仿若不觉得自己刚才说出了什么石破天惊的话,只语气寻常自然地询问:“明天是周日,要带啾啾去游乐场玩吗?啾啾玩开心了,兴许就不会那么难过。”
祝文君犹豫了下,道:“好。”
商聿的声线染上一点笑意:“那早点休息,明天我来接你们。”
祝文君轻应一声,挂断了通话,脑海里却依旧是商聿的那几句话。
晚上辗转睡去,再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光明亮,薄绿的窗帘有一线未拉拢,透出柔和朦胧的光束。
祝文君的长睫轻颤,慢慢睁开眼,瞳孔还未聚焦,隐隐约约听到了外面传来的细碎对话声。
啾啾在和谁说话?
祝文君瞬间吓醒了,赶紧下了床,慌张打开房门——
啾啾和商聿坐在客厅里的沙发上,茶几上堆着五颜六色的积木,在边玩边说话。
“爹地,你醒啦!”
啾啾转头看来,眼睛一亮,立刻丢下手里的积木,迈着小短腿奔过来,抱住祝文君的腿:“商叔叔说我们今天去游乐场玩!真的吗?”
祝文君见啾啾开开心心的,不像昨晚那样伤心,松口气,道:“真的哦。”
又看向商聿,歉意道:“是不是等很久了?”
他穿着柔软的棉质睡衣,领口微敞,露出线条平直清瘦的锁骨。
商聿礼貌地别开视线:“我也是刚到,时间不急,你慢慢整理。”
祝文君去换了衣服出来,商聿正从门口的保镖手中接过早餐。
两大一小吃完早餐,坐上车,前往游乐场。
游乐场热热闹闹,到处都是欢快的小崽子和陪伴的家长,啾啾一左一右拉着祝文君和商聿,看什么都新奇,两只眼睛亮闪闪的。
有员工穿着憨厚可爱的泰迪熊玩偶服在卖彩色气球,被小朋友们团团围着。
“熊熊!”啾啾呼呼,“气球!”
小朋友们手腕上绑着气球欢天喜地离开,商聿也过去了,扫码付钱,而后带着一蓝一橘两只气球回来。
一只蓝色绑在了啾啾的手腕上,一只橘色绑在了祝文君的手腕上。
祝文君隐约感觉到商聿又在拿自己当宝宝看待,耳根有点红。
啾啾却忧心忡忡问:“商叔叔,气球很贵吗?我们只能买得起两个气球吗?”
又想把自己的气球给商聿:“商叔叔,啾啾的气球不要了,给你!”
逼得商聿解释不清,只好又买了一只红色气球,以此证明自己还有钱,还没穷到只买得起两只气球的份。
祝文君想笑不敢笑:“我们去玩项目吧。”
旋转咖啡杯慢悠悠地转,小飞机高高低低地起飞降落,旋转木马晃了一圈又一圈。
祝文君的记忆里,自己只在很小的时候跟着姐姐和母亲来游乐场玩过,跟着啾啾一起再玩一遍,有种再次经历童年的奇异感。
中午是在园区里的主题特色餐厅吃饭,啾啾的儿童套餐里有一碗玉米杯,上面放着两块星星形状的胡萝卜块。
商聿默默把自己的餐盘挪远了些。
吃完了饭,他们去围观了花车巡游,还去看了艾莎公主的音乐剧演出,碰到纪念品店,祝文君给啾啾买了冰蓝色的斗篷和艾莎公主玩偶。
出了店铺,祝文君有些累了,坐在路边的长椅上休息,啾啾披着蓝斗篷开心地跑来跑去,像个上了发条的嘟嘟小火车。
商聿坐在祝文君的身边,微微偏头,突然开口:“我以前从来没来过游乐园。”
祝文君有些惊讶:“真的?”
商聿点了头,唇角勾起弧度:“我不能去人多的地方,游乐园对我来说等同于危险的代名词,等我长大了,又没了来游乐园的理由。今天和啾啾一起坐小飞象飞机,也是我第一次玩这个项目。”
“我上次来游乐园,也是很久很久以前了,要不是因为啾啾,我也忘了自己曾经也来玩过。”祝文君笑着道,“不过那时候的我太小了,都没什么印象,所以今天也相当于是我第一次来玩了。”
“爹地!商叔叔!——”
啾啾兴奋地奔过来,问:“我们等会儿去玩什么呀?”
祝文君道:“爹地看看哦。”
游乐园里适合三岁小朋友可以玩的项目不多,祝文君拿出手机,看收藏夹里的攻略。
上面的项目名称已经一项项体验过,只剩下最后一个摩天轮。
他们询问了工作人员摩天轮的地方,到了地方,但是不管是什么通道,排队的队伍都尤其的长,等排到他们的时候,啾啾趴在祝文君的怀里已经困累得睡着了。
祝文君哭笑不得,抱着呼呼大睡的啾啾,和商聿一起上去了。
摩天轮的视野一寸寸抬高,玻璃窗逐渐透出整个城市的景象,远处的橘色晚霞灿烂璀璨,在云层间放射恢弘的余晖。
摩天轮的车厢即将到达顶端,祝文君忽地起了一丝兴趣:“埃德森,你听说过这样的说法吗?——和喜欢的人一起坐摩天轮,在顶端的时候亲吻,就可以永远在一起。”
商聿坐在对面,从外面的视野收回视线,看来的表情微微讶异:“我确实是第一次听说。”
祝文君的语气轻快:“这种传说都是人为编造出来的,没有根据,没有听说过也很正常,也不用相信这么幼稚的说法……”
话音未落,面前的商聿却毫无征兆地倾斜了身形,到达顶端的摩天轮车厢仿佛传来一刹那的摇晃震感。
祝文君的心脏猛地漏跳一拍。
下一刻,商聿英俊的面容忽然靠近,在祝文君怔愣茫然的瞳孔中,放大到咫尺之距。
而后,一抹温热的柔软很轻地印在了他的额间。
“可我喜欢这个像带着魔法的传说。”
商聿专注地凝视着他,唇角的笑意缱绻:“很幼稚,但我愿意相信。”
第27章 大雨
祝文君愣了两秒,滚烫的热气冲上脸颊,忙不迭道:“不是、不是这个喜欢。”
面前的商聿微微偏头,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疑惑。
“我说的喜欢,不是朋友、家人之间的喜欢。”
祝文君的耳根红得快滴血,感觉额间留下的触感仿佛一个烙印,灼烧的温度没有丝毫地减退,反而愈加彰显着存在感。
他竭力忽视着,磕磕绊绊地解释:“摩天轮的这个,是情侣之间关于爱情的一个说法,不适用我们。”
商聿恍然:“原来是这样。”
摩天轮的车厢已经过了顶点,正在徐徐往地面降落。
祝文君连看风景的想法都没有了,低着头,脸上仿佛冒着阵阵热气。
自小的记忆里,父亲忙于工作,他是被妈妈和姐姐带大的,再后来,家人就只剩下姐姐的身影。
他们家是很传统的教育,羞于说什么喜欢、爱,表达情感的举动最多只是拥抱。
他从没和人这么亲近过。
祝文君愈发尴尬窘迫,眼神都不知道放哪里才好,抱着啾啾的手臂也变得僵硬。
某只小崽子抓着他的衣服睡得正香,忽然打了个喷嚏,晕乎乎地坐起来了。
啾啾左右看看,迷迷糊糊问:“爹地,这是哪里呀?”
祝文君被啾啾的喷嚏声吓一跳,怕啾啾着凉感冒,赶紧摸了摸小崽子的脸,又摸摸手心。
好在啾啾的脸蛋和手心都是热乎乎的。
祝文君放下心来,端起啾啾放在旁边的座位上:“我们在摩天轮上哦。”
“摩天轮!”
啾啾被外面吸引了注意力,脸蛋啪地贴在玻璃上,压得扁扁的,两眼闪闪发光:“哇!好!高!哦!——”
其实已经降落到了最后一点的高度,可以看见地面在排队的人群,不过足以糊弄三岁的崽崽。
摩天轮缓缓靠向地面。
祝文君牵着啾啾的手走出人群,啾啾睡了一觉又恢复了满格电力,蹦蹦跳跳:“摩天轮!好玩!下次还要玩!”
商聿去领取了寄存的气球,走向他们:“现在回去吗?”
祝文君点点头,又主动问:“埃德森,你今晚有空吗,要不要来家里吃晚饭?”
啾啾的小手拉住商聿的裤腿,也热情邀请:“商叔叔,来家里吃饭饭!”
商聿笑起来:“好啊。”
车辆开回筒子楼附近的路口,进巷回去的路上,碰到了买菜回来的王婶。
商聿的外形太出众,王婶一眼先看见他,注意到那双眼睛,下意识惊呼了声。
啾啾脆生生地打了声招呼,王婶这才注意到他们,迟疑问:“文君,这位是……”
祝文君解释了句:“这是我朋友,来家里做客。”
又低头问啾啾:“啾啾,饿不饿?”
啾啾响亮地应:“饿了!”
祝文君便对王婶客客气气道:“王婶,我们先回去了,下次再聊。”
王婶哦哦两声,来回瞧着啾啾和商聿两人,神情更加怪异。
啾啾全然看不懂大人之间的暗波涌动,一只手牵着祝文君,一只手牵着商聿,开开心心地一起回了家。
祝文君看时间不早了,戴上围裙,进厨房准备做饭。
商聿跟着进来,道:“文君,有我可以帮忙的地方吗?”
祝文君想了想,从冰箱里塞了两个苹果给他:“这两个苹果放的时间有点久了,我想做个苹果炖排骨消耗掉,可以帮我把苹果切块吗?”
红彤彤的苹果到了商聿的手掌中仿佛变小了一个号,他认真点头:“当然。”
厨房窄窄小小,两人各站一边,台面对于商聿来说太低了,他只能微微俯身,按着案板切苹果,英挺的眉眼间透着认真,挽起来的袖口露出一小截线条流畅的手臂。
祝文君一边洗排骨,一边忍不住偷看好几眼。
商聿似有所感,抬起视线,祝文君几乎是下意识地别开了目光,又觉得有什么不对。
为什么要躲?
他只是在看商聿的苹果有没有切对,为什么要心虚?
祝文君鼓起勇气,再度望去,正正好被商聿逮住了视线。
商聿站在那儿,礼貌地询问:“是这样切的吗?”
这样独处的情形,祝文君忍不住想起摩天轮里误会之下的吻,刚鼓起来的勇气像气球,噗一声被放完了气,脸颊开始升温发烫,匆促垂下眼睫看了眼,胡乱地点头:“是。”
他们在厨房里做饭,啾啾在客厅里自己玩,把三只气球给绑在了椅子上,披着漂亮的斗篷跑来跑去,又从厨房门口冒出来:“爹地,啾啾明天可以穿斗篷去幼儿园吗!”
有啾啾在,祝文君脸颊上的温度降了几分,道:“可以穿到幼儿园门口,但不可以穿进去哦。”
“啊……”
啾啾露出失望之色,转瞬又振作起来:“那我叫金妮和雷蒙明早上在幼儿园门口等我!”
她拿着电话手表给自己的好朋友打去了电话。
小朋友一聊起来就没个完,在外面叽里呱啦,金妮和啾啾还能有来有回地聊天,雷蒙的回应只有嗯、哦、好几个字,偏生啾啾不受分毫影响,一个人也能聊得起劲,像在说单口相声。
“啾啾,吃饭洗手了。”祝文君走出厨房提醒,“和朋友说拜拜了哦。”
“好!”啾啾对着自己的电话手表雀跃道别,“我要去吃饭饭啦,明天见!”
啾啾咚咚咚跑去洗手,自觉地爬上自己的专属餐椅,拿起自己的小勺子,一副做好准备的严肃模样。
祝文君把Hellokitty餐盘放到啾啾的面前。
方格里的苹果炖排骨浸着亮晶晶的汤汁,散发着甜甜的香气,芦笋炒口蘑口感清甜滑嫩,洒了一点白胡椒,提香增鲜,还有两块菠菜蛋卷,菠菜切得碎碎的,被金黄的蛋液整块包裹,有效减少小崽子对蔬菜的排斥心理。
啾啾的口水滴下来,吸溜一声,吭哧吭哧埋头开吃。
祝文君解开围裙,也拉开椅子坐了下来,看向对面的商聿:“希望会合你的胃口。”
商聿诚恳道:“相信我,非常合。”
相处了一段时间,祝文君也大概摸清了商聿偏好的口味。
简单来说,和啾啾差不多,祝文君甚至发现商聿其实也不喜欢吃蔬菜,总是把青菜留在最后,再秉承着对食物的尊重,一口一口慢慢吃掉。
祝文君弯了弯眸:“那就好。”
吃完了饭,商聿看时间已晚,提出了告辞。
祝文君送了商聿出门,回来后,提醒啾啾周末作业还有一首古诗没背。
啾啾皱巴着一张小脸,垂头丧气,拖着沉重的脚步回房间:“怎么又有古诗要背呀?什么时候才能背完呀?……”
祝文君听得想笑,也准备回自己的房间学习,却听见有敲门声。
转去打开门,外面站着的是不久前才见过的王婶。
祝文君微微蹙眉,往外走了步,不动声色地带上门:“王婶,怎么了?”
王婶本来想往里看,只好收回视线,问:“文君啊,你今天领回来那朋友是不是啾啾那边的家人啊?我回去一琢磨,和啾啾是越看越像……”
祝文君的神情变得有些冷淡,打断:“王婶,您有其他的事吗?”
“没、没,就是来问问,我也算是看着啾啾长大的,这不是想来关心两句?”
王婶试探性问:“那男的看起来像个有钱人,我听他们说,有人看见早上有豪车把你和啾啾接走,那车是不是那男的安排的?你和啾啾以后还住这边吗?可怜你一个人带着孩子这么辛苦,就算不想把啾啾认回去,那边也得给几笔钱吧?……”
祝文君打断:“王婶,今天来客的是我的朋友,我还要监督啾啾写作业,您请回吧。”
他拒绝交谈的态度太明显,王婶脸色挂不住,一边往外走,一边不知道对谁阴阳怪气:“我说呢,怪不得看不上我侄女,原来是那边有钱,等着找过来呢。”
祝文君不想辩驳,安静地关上了门,只轻轻叹口气。
今晚过去,大概有关他和啾啾的猜想又会满天飞了。
但接踵而来的期中考试安排让他无暇顾及这些事,时间太仓促,祝文君只能尽自己努力去安排学习,房间里的灯总是到了深夜才熄灭。
连何姨也知道他准备考试,在花店里也催着祝文君放下手里的活,多去看书。
直到最后一场线上考试终于落幕。
祝文君去接啾啾幼儿园放学回家,天空不作美,半路忽然下起了瓢泼大雨,祝文君从司机那儿借了把伞,一手打伞,一手抱着啾啾回家。
狂风猛烈,刮得厉害,差点把伞面都掀翻,祝文君拉开外套,把啾啾紧紧按在自己的怀里,半个肩膀连同两只裤腿都淋湿,好不容易才穿过窄巷,进了居民楼的楼道。
祝文君松口气,把啾啾放下来。
啾啾只有头发沾了点水珠,见祝文君几乎全身湿透,担心地拉住他:“爹地,我们快快回家,淋雨会生病!”
“好,我们回家。”
祝文君的声音含着安抚,带着啾啾回家。
开门一进去,却发现阳台也在飘雨,地面积着一大片水,朝外的玻璃推窗在大风中来回晃动,看得人胆战心惊。
“啊呀!”啾啾担忧地往前一步。
“啾啾,你就站这儿,别过来。”
祝文君匆匆嘱咐,大步走上阳台,半个身子从窗口间探了出去,想把吹到最外面的玻璃推窗拉回来。
盛大的雨幕从天而降,密集得好似没有一丝空隙,冰冷地拍打在脸上。
祝文君抓住了窗户把手往回拉,窗轨上的金属合页有轻微的生锈变形,在半路倏忽卡住,他的上身也停留在半空中。
啾啾吓得脸色都白了,声线带着害怕的颤音:“爹地!”
祝文君整个肩膀都被彻底淋湿,刺骨的寒意往身体里渗透,咬着牙,加大了力使劲回拉,哐当一下,窗户终于弹回闭拢。
玻璃窗关上的瞬间,风雨彻底被隔离在外,敲打的声音也削弱减小。
祝文君松口气,转过来,就看见啾啾嘴巴抿得紧紧的,下一刻,两行眼泪滚落而下,憋不住了似的,哇一声,开始放声大哭。
“怎么哭了?”
祝文君几步回来,扯了纸巾,往啾啾脸上擦,放轻了声音:“没事了,爹地在这儿,啾啾不哭了好不好?”
啾啾嚎啕大哭,肩膀一抽一抽的,往祝文君的怀里扑,透明珠串似的眼泪接连往下砸,怎么都止不住。
祝文君心尖都揪疼起来,哄了又哄,才哄得啾啾才终于没那么害怕,有空去洗热水澡换衣服。
出了浴室,接连打了几个喷嚏,祝文君感觉不太妙,赶紧冲了药喝下,喝了药,却没感觉没缓解半分,身体反而愈发沉重,视线也仿佛有些眩晕。
祝文君不像前段时间那样在书桌前熬夜看课,早早上了床睡觉,希望一觉醒来能够好转。
但到了次日往日的起床时间点,闹铃按时响起,祝文君明明听见了,却怎么都醒不过来,四肢像灌铅般沉重。
“爹地!爹地!”
啾啾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祝文君艰难地睁开眼,恍惚发现啾啾的小手正贴在他的额头上。
啾啾焦急道:“爹地,你是不是生病了?”
祝文君也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才发现身上的体温滚烫得不正常,呼吸间仿佛有火焰在灼烧着胸腔,慢慢道:“好像是发烧了,没事的,爹地吃点药就能好。”
“啾啾去拿药!”
啾啾跑出了房间,去客厅里拿药箱。
祝文君勉强坐起身,想自己去倒水。
他站起来走了一步,视野一阵天旋地转,直直摔倒了下去,整个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第28章 发烧
昏沉的意识中,祝文君隐约感觉自己被拢进了一个宽大、温暖的怀抱。
有温热的小雨滴砸落在手背上,一滴、一滴又一滴,还有着隐隐约约的哭泣声。
祝文君的手指轻动了动,落在手背上的水滴停了,而后手指被另一只手掌抓着,塞进了云朵似的柔软被子。
这一觉睡了许久。
祝文君睁开眼,瞳孔缓慢聚焦,盯着房间的天花板,有种恍如隔世的怔愣感。
“醒了?”
熟悉的声线响起,祝文君慢了半拍,掀起眼帘望去,商聿的面容撞进视野中。
面前的商聿俯了身,宽大的手掌贴上他的额头,道:“你的烧退了一点,现在感觉还好吗?”
“埃德森?”祝文君呆呆的,“你怎么会在这儿?”
“你发烧晕倒了,啾啾用电话手表给我打了电话。”
商聿坐在床边,一只手端起水杯,一只手揽过祝文君的肩膀,低声道:“起来喝点水。”
祝文君的喉咙像有火焰在燃烧,点了下头。
他的手臂撑着床面想坐起来,但高烧过后的身体没什么劲儿,软绵绵的,几乎是被商聿给揽着肩带着坐起来的。
商聿似乎也发现了,就用这么半揽半抱着的姿势,将水杯的边缘抵在了祝文君的唇角边。
祝文君的喉咙渴得厉害,主动凑近了含咬住杯口,迫不及待地大口地喝,急切之间吞咽不及时,唇角溢出透明的水液,而后狼狈地呛咳起来。
商聿赶紧将水杯拿开,手掌轻拍他的背,声音含着无奈,哄他:“慢点喝,宝宝,不要急。”
祝文君感觉自己的脸颊在发烫,分不清是因为生病发烧,还是因为觉得羞耻——自己在商聿的面前像小孩子一样,连喝水都能呛着。
商聿重新将水杯递在祝文君的唇边,祝文君伸出手,想自己喝,商聿没阻拦,但也没放手,依旧扶着杯子。
手指不可避免地碰在一起,祝文君也不好收手,只好就着这个别扭的姿势,红着耳根低下头,慢慢喝了小半杯。
他恢复了点力气,不好意思再靠着商聿,自己撑坐起来,小声问:“啾啾呢?”
商聿将水杯放在旁边的床头柜:“啾啾哭累了,趴在你的床边睡着了,我怕她着凉,把她抱回房间了。”
祝文君的心尖泛着轻微的疼:“啾啾是不是很害怕?”
“很害怕,但也很勇敢。”
商聿的声线平缓,带着让人心神安定的力量:“她发现你晕倒在地上,搬不动你,就给我打了电话,虽然在哭,但是表述很清晰、很完整,我才能第一时间带上医生赶过来。我给幼儿园请了假,何姨那边也知道你今天生病了,不能过去。”
祝文君看时间已经中午,知道这段时间商聿一直在照顾自己,愧疚道:“麻烦你了。”
“照顾你不是麻烦。”商聿低声叹气,“但我不得不承认,文君,我进门看到你躺在地上,心跳都快停止了。”
祝文君胸口间的心跳控制不住地加快,道:“抱歉。”
“医生说,你昨晚吹风着了凉,身体长时间处于没有充足休息的疲惫状态,所以发了高烧。”
商聿的眼眸里是不加掩饰的关切,问:“文君,你最近没有好好休息吗?我本以为辞掉了夜航星的工作,你可以更轻松一些。”
祝文君解释:“因为这周期中考,就……”
他没有说完,但商聿已经明白过来,手掌轻轻落在祝文君的头发上,道:“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张,我和啾啾都会担心你的。”
祝文君低声道:“我怕赶不上进度,成绩达不到你的要求。”
那份协议无论从什么角度来看,他都是受利的那一方,自然而然,也想尽最大的努力,在最短的时间内赶上同期学生的进度。
“文君。”商聿很认真地问,“你是想把我气死吗?”
祝文君瞪大眼:“啊?”
“我是想让你脱离困境,想让你的生活变得更好,不代表着我愿意看见你用自己的健康作为交换。”
商聿温声道:“也许我需要给你定一条强制休息的规定,就像你让啾啾每晚八点半睡觉那样。”
“我、我……”
怎么能拿他当啾啾三岁小朋友那样管?
祝文君简直无地自容,脸上烧得火辣辣的,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但被睡衣包裹的单薄背脊抵着坚硬的木质床头,没有分毫可后退、可逃避的空间。
“协议要求的成绩不是必须,只是一个设立的目标。并不是拿到高成绩、达成目标的才是乖孩子,文君你尽力了,就足以收到夸奖,拿到所有的奖励。”
商聿低眸注视着祝文君:“文君宝宝,现在听懂了吗?我需要你照顾好自己的身体,以这一项为前提,再来完成自己的学业。”
他的语气温柔得让人招架不住,祝文君的脸颊冒着滚烫的热气,说不出话来。
商聿微微倾身,那双蓝灰色眼珠专注地凝视着他,一瞬不移,等待着他的回答。
“我听懂了。”祝文君长睫微颤,很小声地回答,“埃德森,你离我太近了。”
太近了。
近到超过了他能接受的社交距离,难以控制地生出紧张不安。
近到他能清晰地闻到商聿身上的木质香水气息,凛冽、沉稳,像雪林间的簌簌冷风,带着强势的存在感侵袭而来,仿佛一张细细密密的大网将他整个包裹。
甚至,近到让他的心跳快得不正常,似急促又激烈的鼓点,像是要从胸口间撞出来。
商聿却没有离开,反而又近了些距离,神情带着点担忧:“你的脸很红,是又发热了吗?”
他的手掌贴上祝文君的额角,祝文君往后躲了下,慌乱解释:“没有,我觉得我现在的状态还好。”
但显然他的解释没有丝毫的用处,被商聿强硬地塞回了被子里:“你需要休息,我让人送粥过来,等会儿你喝了粥,再吃一次药。”
祝文君发过高烧,又被被子捂得严严实实,感觉自己浑身是汗,棉质的睡衣黏腻难受地贴在身上:“我想洗个澡。”
商聿温和道:“不可以,文君,你还没有完全退烧。”
祝文君安静了两秒钟,还是无法忍受自己现在的状态,硬着头皮道:“我现在身上太难闻了,真的需要洗个澡。”
商聿的神情露出一些疑惑,低了头,挺直的鼻尖凑近了祝文君汗津津的颈侧,做出了明显的嗅闻动作。
祝文君的尾椎骨仿若有颤栗电流攀爬而上,头皮像要炸开,慌乱地躲:“埃德森!”
商聿抬起脸,对祝文君道:“我闻过了,不难闻。”
祝文君羞耻得恨不得当场晕厥过去,也好过面对这样的场景,面红耳热,不敢再说什么洗澡之类的话,默默地把自己卷进了被子里,背对着商聿。
外面传来敲门声,商聿起身离开了房间去开门,很快,脚步声再次响起,带回了两个保温餐盒。
一盒是煮得浓稠的南瓜小米粥,散发着甜甜的香气,还有一盒虾仁蛋羹,热气腾腾。
商聿盛了一小碗粥,本打算喂他,祝文君坐起来,伸手接过:“我自己来就好。”
大概是开门的动静让房间里的啾啾也醒了过来,咚咚咚跑过来,看到祝文君坐在床上,眼圈瞬间红了:“爹地!”
祝文君连忙将碗和勺放下,把冲过来的啾啾抱住。
小崽子挂在他的怀里,大颗大颗的泪滴不要钱似的砸,呜呜呜地哭:“爹地,你以后不要生病了好不好?我、我好害怕。”
“对不起啾啾。”祝文君的心尖疼得一抽一抽的,“是爹地的错,下次不会了。啾啾吃饭没有?”
啾啾抽噎两声:“吃了虾虾面面,商叔叔说,啾啾乖乖吃饭才是爹地的好宝宝。”
祝文君的脸上露出笑容:“对,啾啾乖乖吃饭,是爹地的好宝宝。”
又摸了摸啾啾的脑袋,声音温柔:“啾啾昨天答应了要给金妮和雷蒙看艾莎公主的斗篷,要做守约定的小朋友哦,下午让商叔叔送你去幼儿园好不好?”
啾啾不安道:“可是爹地在家里晕倒了,啾啾不在怎么办?”
“不会的,爹地只需要再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小朋友的体质弱,祝文君不想啾啾在这里守着自己,过了病气给她,“不信你问商叔叔。”
他望向商聿,眼神藏着恳求,商聿只好顺着道:“是。”
啾啾犹犹豫豫:“好吧。”
祝文君松口气,歉意道:“埃德森,可以帮我把啾啾送去幼儿园吗?家里的钥匙在玄关的柜子上。”
商聿点头答应了。
房子里恢复了安静,祝文君喝了粥,吃了小半碗的蛋羹,浑身又出了一通热汗,睡衣湿透,碎发也黏在发烫的脸颊边。
床头上放着药片,祝文君就着水吃下,勉强支起身下了床,去衣柜拿了新睡衣,转去浴室,想简单冲洗一下。
洗到一半却没了热水,祝文君出了淋浴间一看,是电热水器的插头松了,停止了工作,好在浴室面积小,风暖呼呼地吹,热气充足,不算冷。
祝文君换好睡衣从浴室出来,正好碰见回来的商聿。
商聿的脚步一顿,蓝灰色的眼瞳幽幽看来。
祝文君像个做坏事被当场抓包的小朋友,紧张得手足无措:“我、我就是简单洗了下。”
商聿没说话,身形携风大步走来,直接把祝文君打横抱起来,向卧室走去。
祝文君的身体骤然腾空,还没等反应过来,就又被塞进了热乎乎的被子里,裹得严严实实。
“文君。”商聿很轻地叹口气,“你比啾啾还不乖。”
祝文君的耳根红透了,忍不住抗议:“我是个成年人,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
“如果你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就不会发烧晕倒了。”
商聿的声线轻缓从容,但语气透着不容置疑:“宝宝,你如果不想让我在卧室里放一个监控,时时刻刻、每分每秒监视你有没有照顾好自己,最好从现在起听话一点,不要再让我担心了,好吗?”
第29章 新家
祝文君被吓了一跳。
有一瞬间,他真的觉得商聿能做出来这事——以保护之名,在他的房间里装上监控,时时刻刻地看管。
他的眼眸中控制不住地流露出一丝惧意,商聿察觉到了,放缓了语气哄:“现在还觉得难受吗?再休息一会儿吧。”
他坐在床边,安慰地摸了摸祝文君的脑袋,正想离开时,手指触及到冰冷的潮湿水汽,动作一顿。
“宝宝。”
商聿低下眼眸,玻璃珠似的蓝灰色眼瞳幽幽注视他:“你最好不要告诉我,你在发烧还没恢复好的状态下,洗的是冷水澡。”
祝文君尴尬解释:“我洗到一半没热水了,不是特意要洗冷水澡。”
商聿的胸口重重起伏了下,语气竭力压抑着什么情绪,认真询问:“宝宝,你就是这样照顾自己吗?”
“你别生气。”
祝文君知道是自己的错,放轻了声音,笨拙地解释:“以前也发生过热水器的插头松了的事,我一般会在洗澡前看一眼热水器的表,这次是不小心才忘了看的,下次一定记得。”
商聿闭了闭眼,感觉再说下去,自己快要被气死,给祝文君整整齐齐地掖好被角,硬邦邦地命令:“不准说话,睡觉、休息。”
祝文君自知理亏,乖巧闭上嘴,缩进被子里。
床头和书桌方向平行,桌面上放着商聿带过来的电脑,商聿坐回了电脑屏幕前,似是收到了什么消息,敲打键盘作着回应。
祝文君实在没什么睡意,卷着被子,悄悄地偷看商聿。
看他英俊眉眼间的专注神情,看他修长骨感的手指,看他黑色毛呢大衣包裹的宽肩,看他结实的两条大腿,在桌底下显得有几分局促。
真的……很帅。
祝文君忍不住感慨,心跳不断加速,把脸深深藏进了被子里,只露出红透了的耳根。
直到他的脑袋越来越晕,火焰般的热意侵袭全身,连呼吸也仿佛染上灼烧的气息。
祝文君伸出一只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迟缓地发现不是幻觉,喊:“埃德森,我好像又发烧了。”
商聿坐在了床边,宽大的手掌覆在了祝文君滚烫的额间,有如沙漠间的清泉带来一丝凉意,叫祝文君下意识仰起脸蹭了下,而后自己反应过来,浑身僵硬一动不动。
商聿仿佛没有发现,只立刻打了通电话,叫了家庭医生过来。
医生来了床边,给祝文君测了体温,做了一番检查和诊断,听到祝文君还洗了冷水澡,神情越发严肃:“病人的底子比较弱,这里的环境不适合养病,休息不好,很可能会反复高烧,拖上很长的时间,最好是去医院……”
祝文君下意识排斥:“可以不去医院吗?”
医院对于他没有什么好的回忆。
医生道:“如果不想住院,也需要换一个暖和的地方养病,这里太冷了。”
商聿听完全程,转而看向祝文君,轻轻握住他的手,道:“那搬去我那里,可以吗?”
医生识趣地收起自己的药箱,悄悄退到了门外。
“文君,你也听见医生说的了,你需要一个合适的地方养病。这里没有暖气,温度低,最近又一直在下雨,空气潮湿,如果休息不好,只会越拖越严重。”
商聿半跪在床边,拉着祝文君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边上,那双蓝灰色眼眸真诚而恳切地凝望着他,语气轻而缓。
“我知道你不喜欢依靠别人,但我想成为这个例外。搬去我那里,给我一个照顾你的机会,好吗?”
祝文君的心尖被奇异地戳了下,清隽眉眼间又露出几分犹豫:“可是啾啾太小了,我担心搬到陌生的环境她会害怕。”
商聿道:“那等啾啾回来了,我们问问啾啾的意见,万一她愿意和我们一起过去呢?”
祝文君终于下定决心,轻点了下头:“……好。”
下午四点半幼儿园放学,商聿去接了啾啾回家来。
一到家,啾啾小短腿狂奔,忧心忡忡直冲祝文君的房间:“爹地!——”
祝文君坐在床前,后背垫着枕头,在翻自己的笔记,见到啾啾忍不住笑起来,正要开口,忽然急急偏过头开始咳嗽。
商聿大步走来,手掌拍了拍祝文君的后背,又端来水杯:“喝点水。”
“谢谢。”
祝文君眼尾的薄薄肌肤泛着潮红,声音带着点虚弱,捧着杯子慢慢喝了小半杯温水,感觉气匀过来了些。
啾啾扒着床边望着他,嘴巴扁扁,大眼睛水汪汪的,盛满了担忧:“爹地吃药药了吗?”
“吃啦。”祝文君赶紧哄,“但是药药发挥作用也要时间,不是立刻能好的。”
商聿忽然蹲下,与啾啾的视线平行,认真询问:“啾啾,你愿意和文君爹地来商叔叔的家里住一段时间吗?”
啾啾呆呆的,看看祝文君,又看看商聿:“为什么我和爹地要住商叔叔的家里呀?”
商聿摸了摸啾啾的脑袋:“因为医生叔叔说了,生了病,要是想尽快好起来,需要一个暖和的环境,商叔叔家里有暖气,适合养病。”
啾啾眼巴巴地问:“去了商叔叔的家里,爹地的病就能好起来吗?”
商聿轻声道:“会的,商叔叔保证。”
啾啾又小小声地问:“那,小熊和兔兔也可以和啾啾一起去商叔叔的家里吗?”
商聿一愣,不知道啾啾说的是什么,祝文君心尖发软,知道啾啾指的是床上的两只阿贝贝玩偶:“可以,啾啾想带什么,都可以带过去。”
啾啾的脸上出现笑容:“好!”
祝文君咳了两声,想下床:“我去收拾啾啾的衣服。”
商聿不由分说把他按回去:“你躺着,我来。”
行李很快收拾好,商聿拎着行李箱走在前,祝文君牵着啾啾的手下楼,巷子口早早有熟悉的车辆等待。
黑色的车辆穿过城市街区,啾啾坐在座位上,一只手抱着自己的玩偶,一只手紧紧抓着祝文君的衣角,张望着外面的陌生景色,大眼睛里闪动着紧张不安。
不多时,车辆在一处三层别墅门口停下。
啾啾问:“这里就是商叔叔的家吗?”
“有家人的房子才算是家。”商聿微微笑着道,“以前不是,现在有了你和文君爹地,才算是商叔叔的家,以后也是你们的家。”
啾啾听得懵懵懂懂,祝文君的心间却像有一支羽毛拂动扫过,泛起阵阵细密的痒。
“走吧。”
商聿拉起行李箱,主动带路:“我们进去看看。”
一进客厅,啾啾就被占据一半面积的彩色滑滑梯儿童乐园吸引走了全部的注意力,两眼闪光:“哇!——”
啾啾转头问商聿,急急问:“商叔叔,这里住着别的小朋友吗?怎么会有滑滑梯呀!”
“没有别的小朋友住这里。”商聿道,“是商叔叔给啾啾准备的。”
啾啾又惊又喜:“给啾啾玩的吗?”
收拾行李的时候,主要拿的是衣服和绘本,没拿玩具,啾啾本有些失落不舍,现在那些情绪一应全没了,只有对滑滑梯儿童乐园的跃跃欲试。
商聿点头:“是,啾啾想玩就玩。”
别墅里暖气充足,连地砖都烧得热乎乎的,是赤脚踩在上面也会觉得温暖的程度。
祝文君感到了热意,脱下了外套,目光扫过客厅,忽然感觉到隐隐的熟悉感,脸上流露一些错愕:“这里……怎么和家里那么像?”
超大尺寸的电视悬空嵌壁,左右是装满书籍的胡桃木立柜,家具的布局和家里的客厅近乎一致。
祝文君甚至眼尖地发现左侧的书柜最底下一格,也放着一个可拖拉的滚轮玩具箱,里面装满了各色玩具。
就连沙发的颜色、样式和朝向,茶几上盖着的小碎花布,都和家里相差无几,只有尺寸和材质上的区别。
商聿只微微笑着:“我带你和啾啾去二楼看看房间。”
在原本的家中,祝文君和啾啾的房间是相临的,啾啾的房间门上垂着晶莹剔透的蝴蝶珠帘,祝文君的房间门上贴着一个倒着的福字。
从电梯里出来,啾啾就看见了熟悉的蝴蝶珠帘,呼呼:“啾啾的房间!”
又注意到正对着的另一个房间,门上贴着一个福字,雀跃道:“那里是爹地的房间!”
商聿夸:“对,啾啾好聪明。”
啾啾满心好奇,抱着玩偶咚咚咚跑过去。
祝文君转头看向商聿,商聿和他并肩前行,笑着解释:“这个房子本就是给你和啾啾准备住的地方,这儿距离幼儿园更近,接送也更方便。你担心啾啾因为秩序敏感期会适应不了新环境,我就想着,如果布置成相似的格局,兴许啾啾就不会排斥,生活用的物品,还有一些衣服,都已经准备好了,我最近这段时间也住在这边,不过住的是三楼。”
跑进自己房间里的啾啾又咚咚咚跑出来,兴奋得有些不知所措:“柜子里有好多漂亮的小裙子!”
“那些小裙子都是啾啾的。”商聿道,“啾啾想参观自己的练舞室吗?”
啾啾的眼睛亮起来:“练舞室!”
啾啾的房间和原本家里的房间布置相似,只是面积翻了数倍,还扩展了书房、独立卫生间和衣帽间的区域。
从挂满小裙子、芭蕾舞服的衣帽间穿过去,就到了铺着实木地板,四面八方都是镜子的练舞室,灯光明亮如昼。
啾啾开开心心在里面蹦跶,两只小手举过头顶,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扭来扭去。
两个大人站在门口,商聿偏头对祝文君道:“这个房间改成练舞室还是小了点,不过现在也够用,可以等啾啾长大了,再把整层地下室改给她。”
祝文君轻轻咳嗽两声,提醒:“你刚开始给啾啾说的是,来这边住一段时间。”
“我刚开始是这样说的吗?”
商聿的薄唇掀起弧度:“也许住上一段时间,啾啾就愿意一直住在这儿也说不定。”
祝文君的眼眸微弯,嘴上却道:“啾啾愿意了,我还没答应。”
“既然这样……”
商聿的手指轻轻勾着祝文君的手,像一种示弱的姿态。
他低声地请求:“宝宝,答应我吧,住在这里,陪着我、陪着啾啾。”
祝文君胸口里的心脏鼓跳得厉害,脸上在隐隐升温发烫,自己也分不清是因为病中反复发烧,还是因为面前商聿语气温柔的话语。
他只知道,他怎么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祝文君藏在柔软黑发间的耳根慢慢攀上一抹绯红,很轻地应:“……我答应。”
第30章 变化
房子里的生活用品一应俱全,带过来的个人行李整理放下后,这里仿佛变成了他们居住了很久的模样。
祝文君依旧有些低烧,简单收拾完行李,头晕没什么力气,半靠半躺在床上休息,时不时就有小崽子咚咚咚跑进来,拿小手摸摸祝文君的额头,看他退烧没有。
“啾啾,今天幼儿园的作业写完了吗?”
祝文君第三次被啾啾摸脸以后,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
“没有。”啾啾扭扭捏捏,“啾啾有一道题不会写。”
祝文君偏头咳嗽两声,坐起来,笑着道:“我看看。”
商聿端着餐盘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祝文君微微偏头,给啾啾讲作业的场景。
青年的面容如玉,脸颊透着薄红,几缕发丝垂落,睡衣领口露出一截颈侧,玉白纤细,似弯折的羸弱花枝。
那双漂亮的眉眼柔和似水,说话之间,声音轻轻慢慢。
啾啾扒在床边,睁着大眼睛,聚精会神看搁在祝文君手上的试题本,时不时发出恍然大悟的哦声。
试题本上是一道移动两根火柴的趣味题,不算难,但需要变换一些思维才能解决。
祝文君拿着铅笔,在试题旁边给演示了一遍,问:“啾啾看懂了吗?”
啾啾嗯嗯点头:“看懂啦!”
“好。”祝文君用橡皮把自己写上去的演示擦掉,语气耐心,“啾啾自己试着再做一次哦。”
“好!”
啾啾拿过试题本,抓着铅笔学着描了一遍,兴奋地举起来给祝文君看:“爹地你看,啾啾做出来啦!”
祝文君夸:“对的,啾啾好厉害,爹地教一遍就学会了。”
啾啾被夸得嘿嘿傻笑,祝文君的视线一抬,注意到端着餐盘站在门口的商聿,眸底浮起清浅笑意,喊了声:“埃德森。”
商聿笑了笑,进了房间,将托盘放在床边的柜子上:“感觉好些了吗?”
托盘上面有撒着葱花的鱼片粥、水杯,和装着药片的小碟。
祝文君道:“好多了,但还是有点头晕。”
“慢慢来,先吃饭。”
商聿递了粥碗给祝文君,祝文君伸手接过碗,说了声谢谢。
啾啾扒着床边,小大人似的认真嘱咐:“爹地,要多多吃饭,听医生的话按时吃药药,才能快快好起来哦。”
祝文君弯了眼眸,好脾气地应:“好,爹地记住了。”
这些话都是啾啾住院的时候祝文君说给她的,没想到风水轮流转,变成了啾啾反过来嘱咐他。
祝文君没什么胃口,但还是尽力喝了小半碗,又在一大一小的陪伴监督下把药片给吃了。
商聿收了碗,让祝文君好好休息,带啾啾下楼吃饭。
祝文君接到了何姨打来的电话,关心他的身体怎么样。
“还有一些低烧,医生说还需要休息几天。”
祝文君为着自己近段时间经常请假不由有几分赧然:“何姨抱歉,我又给您添麻烦了,花店今天忙吗?”
“最近没什么节日,店里闲着呢。”
何姨乐呵呵道:“不过啊,我儿子知道我打算闭店了,今天特地来了趟,让我提前把店铺转卖的广告挂出去,说这一般转店都要转好几个月呢,我就想着还是得先给你说一声。”
祝文君愣了瞬,理解何姨的做法,咳嗽两声,道:“那我帮您做一个店铺转让的广告单,到时候贴在门上。”
何姨道:“不着急不着急,文君你安心养病,不差这几天。”
祝文君和何姨又闲聊了几句,挂断电话,一时怔愣,倏忽抬起视线,看向房间里熟悉又陌生的的一切。
这间卧室的格局、装饰甚至家具颜色,都和他以前居住的房间一模一样。
铺着整洁床单的床面居中,床头左边一排立式推拉衣柜,右边并着宽大的胡桃木色书桌,窗边静静垂落着薄荷绿的布帘,对着的墙面是一排的书架。
但却又处处不同。
房间面积扩充数倍,宽敞又明亮,家具全新,没有使用留下的破损或是划痕,墙壁雪白光洁,没有裂缝鼓包的痕迹,居于顶端的中央空调吹着暖乎乎的热风,有轻微的嗡嗡运作声传来。
就连身下的柔软床垫,盖着的真丝薄被,无一不透露着昂贵的金钱气息,无一不提醒着他这里和以前房间的区别。
“文君。”
咚咚敲门声响起。
商聿站在门口:“我让阿姨带啾啾去洗澡了,文君你……”
似是注意到了什么,他的语气倏忽一顿,眉宇蹙了起来,道:“怎么了,你看起来的状态不太好。”
祝文君回了神,下意识地掩饰:“没有啊。”
“是吗?”
商聿不置可否,只走近了床边坐下,放轻了声音:“文君,我忽然想起来忘了问你——你一直在意啾啾搬到新环境会不会害怕,那你呢,会对这些变化感到不适应吗?”
祝文君藏在被子里的手指悄悄蜷缩,目光也闪烁起来,抿了唇,没有回答。
商聿伸手揉了揉祝文君的头发,叹息似的喊:“宝宝。”
这两个字在男人的唇舌间低低吐出,语气仿若含着无限的怜惜,任谁也听得出其里的珍重意味。
祝文君的耳尖又有些发烫,差一点就要应下。
“如果你感觉不适应,那是正常的。”
商聿恳切注视着他,开口:“但文君,我真的不想再经历一次看到你躺在地上,对我没有任何回应的场景。就算你不适应,我也不会放你走,再把你放回到以前那样的环境里。”
祝文君神情怔怔,艰涩开口:“我……”
商聿的手掌下落,抚在他的脸侧,又倾身靠近,哄着道:“安心住在这里,不要多想,不要再让我担心,好吗?”
他的手掌宽大,粗砺的手指轻轻摩挲划过祝文君的脸,仿若掀起阵阵颤栗的电流,似柔情的安慰,又似传递着某种隐蔽的掌控意味。
两人的鼻尖近乎相抵,彼此的呼吸也纠缠在一起,祝文君清晰地看见了商聿蓝灰色眼瞳中倒映着的自己。
“我、我没打算走。”
两人的距离太近,超过了祝文君能够接受的范围。
他如梦初醒,有些慌张地往后退,解释:“我分得清谁对我好,也知道留在这里,对我和啾啾更好。”
商聿的声线轻缓,带着引诱的意味:“那为什么我刚进来的时候,你看起来那么害怕?宝宝,告诉我,你刚在害怕什么。”
“是……”
祝文君犹豫了瞬,垂下眼睫,还是选择实话实说:“何姨给我打了电话,和我商量了闭店的事。过去的几年里,我和啾啾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何姨的花店,我也很喜欢那里,想到以后都不能去了,有些……不习惯。”
啾啾换了新的幼儿园,邻居张奶奶的离开,居住环境的变化,禾禾花店就要关闭转让……
一个又一个改变接踵而来,没有半分可喘气的机会,只有接受这一个选项。
祝文君第一次发现,原来害怕改变的、不够勇敢的是自己。
“那就把何姨的花店盘下来怎么样?”
祝文君一怔,看向面前的商聿。
商聿道:“既然喜欢,那就把花店留下来,另外再请人看店。你和啾啾想去的时候就去,不想去的时候,托人经营打理。”
祝文君控制不住自己的心动:“可以吗?”
商聿却道:“为什么不可以?宝宝,就算每个月十万块钱的零花钱不够,你也可以向我预支更多。”
祝文君猛地清醒了瞬,背后沁出冷汗。
他这是在做什么?
每个月从埃德森这里收下所谓的“薪酬”已经够出格了,他怎么可以得寸进尺索要更多?
“禾禾花店变成你的店铺,所得到的盈利也将变成你能够自己管理、自由支配的收入。”
商聿道:“对文君来说,大概会比从我这里获取零花钱更安心吧?”
祝文君的情绪平稳了些,不得不点头承认:“是。”
备注无偿赠予、不劳而获的转账,远没有通过管理而赚取的钱财让人感到安心——哪怕本钱不是他自己的。
“那就放手去做吧。”
商聿慢慢笑起来,那双蓝灰色眼瞳带着不加掩饰的欣赏,凝视着他,语气温柔:“乖宝宝,就像这样,从我这里拿到金钱、拿到资源,组建你自己的事业——这本就是你该做的。”
祝文君的脑袋晕晕的,低声喃喃着:“我不懂,埃德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每个人做事都有自己的目的,但埃德森对着他,仿佛只有付出没有索求。
祝文君怎么也想不明白。
“因为我有病,病得很严重,宝宝,我告诉过你的。”
商聿只微微笑着,声音轻缓,注视着祝文君的眼瞳闪动着迷恋的色彩:“你是我病症治愈的唯一锚点,就像是渴望看一株小树长大,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想要看管你、照顾你、塑造你,看着你在我的引导下,学会并应对这个世界的规则,完成自己的学业,拥有自己独立的事业。”
祝文君茫茫然地望着他。
商聿的手掌轻轻抚摸着祝文君的脸侧,指尖的力度透着缱绻。
面前的青年终于住进了他打造的房子里,身上穿的是他挑选的睡衣,就连盖着的这床真丝薄被,也由他亲手抚过、选择的材质和颜色。
就像是他窥视许久的迷途小鹿,终于卸下防备,乖顺地跟着他,一步步被带回了他精心准备的温暖巢穴。
他将交付自己的所有,只为喂养满足他的小鹿,将小鹿的皮毛养出最娇贵、最华丽的光泽。
光是想一想这样的场景,商聿就能感觉到自己的每一寸神经都在颤栗痉挛,胸口间膨胀着名为满足的愉悦情绪。
商聿微微倾身,亲了亲祝文君的额心,柔声地道:“在这过程中,我有时候会控制不了对你的一些看管、一些干涉,宝宝,你会理解我的,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