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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两位大人争嘴,林向月无奈地笑着摇头。

第二天一早所有人市图书馆门口集合,林向月临时收到陈若雪的短信,说她在老家的奶奶高血压发作住院,情况危急,她得和父母一块回老家,一个星期后自己再去H州。

她回完短信,抬头发现何老师开始照着名单点名,点到一个便上车,因为专乘的大巴也到了。

她上车后选的前排靠窗的位置,取下装画板和折叠画架的背袋,而行李箱上车前早统一放入大巴的备箱里。

她刚坐下,随后上车的肖临礼貌地问:“你旁边是空位吗?”

她说是,肖临便爽快入坐,瞬间林向月感到周围有几道带攻击性的目光扎向她。

联想起陈若雪说过:“像肖临这样的名校高材生,长得校草级别,还比我们班天天和女生拌嘴的男生有风度,更成熟,画室的女生为了肖临一个比一个疯魔。”

陈若雪还遗憾她那阵子没在画室,没能亲眼看见,天天有女生为当肖临的模特争风吃醋。

林向月顿感自己好似做了件十分招人眼红的事,即便她无心如此,也讶异肖临为什么选择坐她旁边。

“你听歌吗?”车开动,窗外风灌入,肖临笑着递给她一个白色耳塞。

林向月接过,是首英文歌,田园民谣风,女歌手的嗓音温柔缠绵,很容易让人产生行走在花田的清新和散漫。

“好听。”她照实道。

肖临拿起另外一只由线牵着的悬空耳塞,塞进左耳,“那我们一起。”

线的长度有限,两人的肩膀不得不保持一个拳头的距离,和异性同用一副耳机听歌极易带着暧昧。

但肖临好似真的单纯想和别人分享歌曲,当林向月紧绷着身体不敢乱动时,对方闭上眼睛,已经快要睡着。

她适时摘下右耳的耳塞,离肖临坐远了一点,因为她有些受不住车上其他女生的“注目礼”。

六个小时的大巴,时间穿过午时的烈日,抵进彩霞满天的黄昏,景色由繁华的都市转向蔓延的山路,再转向青烟的人家和看不尽的梯田,车终于靠停。

中途肖临有醒来几次,吃完填肚子的零食,喝了点水,又困倦的熟睡。

林向月期间有问:“肖哥是晕车吗?”

她包里有带晕车贴。

肖临摇头,苦笑道:“昨晚没睡好,李雅美和任襄给我打电话,一人讲了两个小时。”

两位都是画室的女学生。

怕林向月误会,肖临又解释:“她们说从小没出过远门很紧张,问我要注意些什么。”

林向月对他好脾气和他受欢迎程度有了新的认识,肖临坐她旁边也许是为了睡一个好觉。

到地点大家陆续下车,旅馆包的民俗,都是四五层楼的自建房,没有电梯。

有几个男生说着要帮林向月提行李箱,画室女多男少,她认为自己提的动,连说让去帮其他人。

身侧蓦然有人弯腰提起她的箱子,“你的房间号?”

目光撞上他温柔的笑容,林向月愣了两秒,“三零二……别,还是我来提。”

不容她伸手来抢,肖临轻松地提着箱子迈上楼梯,转头又对她道:“跟上。”

如果形容之前那些女生的视线只是想扎她几针,现在是恨不能扎穿她了。

若说同坐一排和提行李,仅仅是肖临的绅士风度,然而往后的两日,肖临对林向月态度体现出的微妙,女生们看向林向月的目光,直接质变为敌视。

山上写生画景,日出东边,红云染空,绿野一望无际,树林枝叶交叉,红黄紫颜色的花和果,几米外的瀑布流水淙淙,远远有采茶人合拍的歌声,肖临站在林向月的背后,看她将自己所见所想的画面一笔一笔建成,用方块,用渲染……沐浴在晨光的少女肤白剔透,姿势端正,沉浸于画中陷入静定的玄妙状态,仿佛融入这自然间的秀敏。

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而有致命吸引力的灵魂万里挑一,两者结合,上帝造物的偏爱。

他知道林向月画工的出色,却第一次见到她绘画时的样子。

她不仅美,更是奇异地勾得人内心蠢蠢欲动,肖临当即忍不住拿起笔画素描,她在画景,肖临在画她。

黑色的小样素苗,栩栩如生。

有女生站起来活动,走到他身边,“老师,你画的谁呀?”

肖临将速写板翻过来,躲开对方的狐疑,掩饰地笑道:“随便画而已。”

这幅画只差给侧颜填上五官,但他终究没有绘画完。

他固执地觉得一旦完成必定失去那种灵气,还不如就让它这样留白。

结束一天的练习,下午四点天未黑,大家背着画架下山,经过山下镇上的店铺和摆摊,大家脚步放慢,互相吆喝关系好的朋友看自己挑中的东西。

这里手工织造的饰品恰恰是海城里没有的,女生们看花眼,男生们顾着逛小吃,林向月也打算买几样礼物打算开学送给室友,她拿出手机拍照,发女寝的QQ群里让室友们挑选。

结果大家只被H州的风景吸引。

崔莺莺:【时空错乱了吗!我差点以为林向月穿到古代了!】

薛雨:【超美!多发街景,我暑假的写景作文就靠这照片救命。】

林向月遵照吩咐,她举着手机拍照,移到右侧调整,在按下按键的同时,旁边横插出一个人,手机框跳出一张清秀斯文的脸庞。

“嗯?你在拍照?”肖临瞧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

她尴尬地面红,没经大脑下意识地手指滑动,照片发进正在聊天的群。

爱美色男女皆有,她没有注意女寝群里对这张脸如何的沸腾,她第一时间向肖临解释:“我不是,我没有,我没故意偷拍你。”

“没关系,”肖临弯腰和她平视,“你故意的我也不会怪你。”

他说话含笑,往前近一步,林向月慌忙低下头,又偏过身,假装去挑摊子挂架上的饰品。

肖临取下她头顶上方的一个戴三角帽子的绳编白兔,他看着低头的林向月,“真可爱。”

“什么?”她疑惑地抬起头。

“可爱的兔子,要不要挂你手机上?”他说着将拿过她的手机,帮她挂上去,看起来娇憨的兔子晃动着,“我送你的小礼物。”

“不用不用,”她说,“我自己来付钱。”

然而肖临比她快一步的结账,摊子的男老板笑呵呵地摇着蒲扇,坚决地不肯接林向月的钱,眼神里写着对年轻男女的揶揄。

林向月:“……”

其他女生见此纷纷缠上来肖临送礼物,被挤到边缘的林向月反而松口气,她走到一边点开聊天群,全寝逼问她这个帅哥是谁!

林向月:【……临时带我们一个月的培训老师。】

室友们嫌不够,追问别人肖临是不是单身,有没有联系方式。

她好笑的一一应付过去。

崔莺莺:【糟糕,刚刚我把图片打算发给我表妹,班级群跳出消息,不小心手滑点错了。】

一分钟左右,班级群女生们扒出了肖临的身份,以及图片是从林向月手里流出。

男生甲:【班长拍的?我不信。】

男生乙:【班长拍的?我不信。】

……

因为摄影的角度和距离,太像女友角度。

这条信息紧接着在群里刷屏。

林向月:【……】

她就当给引话题闲聊,无所谓了吧。

来H州的隔天,大家同样去街边吃早餐,为免有人分散,何老师依然要大家穿着校服。

面条摊前的其他桌空余的桌椅刚好够他们坐满,林向月晚来一会,得和陌生人拼桌,她移动陌生人对面的椅子入坐,对方点的汤面刚上桌,热气散开,露出冷艳的脸,正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放肆地审视着她。

“你……”林向月吃惊,“程衡……”

少年穿着黑色短衬衫,头发貌似又长长了些,搭住他的额头,他肤色在阳光下白得隐约透出底下青色的血管,浓墨重彩的五官艳丽得和简朴的面摊对比得鲜明。

“你几点出发的?”这里离海城六个小时的车程,现在才早上八点。

程衡从桌上的竹筒里拿出筷子,搅动清汤面条却不急于入口,“昨天晚上到的。”

林向月取下背上的画架,她记得他曾说,将她当成消遣玩物,无聊时便找点乐子,程衡的出现她不能简单归结为巧合,按捺着警惕的态度,问:“是来旅游?”

程衡笑了声,猩红的舌尖舔了舔玫瑰般娇嫩唇,“你猜。”

林向月点的面条也上桌了,她拿了筷子,心不在焉的吃了口面条,“这里没有网吧,信号也差,晚上七点街道所有店铺都会收摊,没有任何夜生活。”

程衡又一声哦。

“你会不习惯的。”她说得语气关心意味十足,好似真的把程衡当成朋友。

“是啊,”他目不转睛地直视,“你也知我会多么的不习惯,可我太寂寞了,我寂寞的时候就想你,一想你,只好忍耐自己来到如此令我不习惯的深山。”

口中的甜言蜜语配上的却是冷嘲的笑意,“我这份情谊,林向月,你打算如何回报?”

他又犯病了,林向月皱起眉,“程衡,我不是你的玩物。”

程衡那脸上的笑意消失,整个人瞬间变得阴沉冷郁,似从地狱里爬出的恶灵,眼中浓郁的狠毒能滴出黑墨般,“那你该死。”

林向月怔住。

“深山的小镇里偶尔失踪一两个少女,很正常的对吧,”他搅动着碗里的面,发胀的面条变粗,软趴趴的交缠,“这座小镇人均年收入七八千的水平,竟是这整个的大山最有钱的地方,你想想深山的农村该有多贫穷,据说这里的人重男轻女,十年前生了女儿会活活掐死。”

男女失衡,光棍村、贫穷落后,山路婉转……

碗里发胀而鼓起的面条彻底失去卖相,他丢下筷子,轻描淡写地说着恶毒的话,“深山里的小镇偶尔失踪一两个少女,很正常不是吗。”

林向月脚底生寒,她察觉出他话里有一半的真意,她想当即站起来背上画架,想骂他“你发什么疯”,但那股寒意浇灭她所有的冲动,将她钉在椅子上。

他突兀地一笑,好像她的畏惧让他感到愉悦,拿出手帕认真擦拭着白净的手指,“随便说的玩,你怕什么。”

说够了,他起身,一个人离开前顺便拍了拍林向月的肩。他手心的凉意透过她薄薄的短袖杉,传递到她的皮肤,她身体难以自制地微微跟着抖了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程衡:群里的照片怎么回事?!!

林向月:呵,吃醋就只会放狠话的幼稚。

☆、【黑玫瑰与夜莺】·18

用完餐的同伴们喊她回神,好半晌, 林向月身上的寒意才渐渐消去。

照旧昨天写生的地点。

山上的景未变, 但是绘景的林向月难静下心,当天交上去作品罕见的被何老师批评没有认真。

爱之深, 所以何老师批评的毫不留情,林向月脸通红。

同学们背起画架下山, 肖临走她身边问:“遇到什么事了吗?”

“没有。”她摇头。

肖临的笑容中带着宠溺:“你不擅长撒谎。”

林向月脸更红了,听见前面的女生窃窃私语, 她以为肖临的缘故, 刚想和他拉开距离, 看清斜前方站的人。

道路边不知名的灌木丛结满红艳的果子,程衡站旁边朝她的方向看来, 明显是等人。

她装作不认识糊弄地路过,程衡笑眯眯地喊道:“向月。”

林向月停也不是继续走也不是。

身边的两个女生提醒说:

“有人叫你呢。”

“是个大帅哥啊, 你朋友吗?”

林向月随意嗯了声, 脚步顿住, 肖临看出她脸上明显的犹豫和抗拒, 有意道:“如果遇到麻烦可以找我。”

他目光对着程衡流露出敌意,仍是对着林向月说, “我毕竟是你的老师。”

林向月自然懂他的意思,道了声谢谢。

她走到程衡面前,她停步的工夫其他同学已经和她拉开距离,只有肖临回头望了两次。

林向月对程衡满是戒备,保持礼貌地问:“你找我有事吗?”

她分明讨厌自己, 却大多情况下保持这样的客气,对那个年轻的老师也是如此,程衡直勾勾地看着她:“你是不是对每个人都这么好?”

“你要说什么?”

“你的礼仪教养,使你无论多么讨厌对方都不会恶语伤人吗?”他捏爆离手指最近的一颗果子,红色汁水从手指的缝隙稀沥沥地滴落。

林向月敏锐地察觉他的心情变差,多说多错,干脆没吭声。

“你对我的忍耐仅仅出于你的礼貌?”他嫌恶地朝林向月伸出爪子。

“别擦我身上!”林向月倒退,这汁水一看就不好洗干净。

她烦躁,程衡便开心,“我喜欢看你生气。”

“……”

林向月克制住怒火,面无表情。

程衡张开右手,故作委屈地说:“好脏。”

“你的手帕呢?”

“路上有泥擦完鞋子扔掉,发现没有多备用的。”

“我没带纸巾。”林向月手里提着清洗颜料笔的橙色塑料折叠桶,“前面有山泉水,我打点你洗手吧。”

“还得忍耐十分钟。”走过去至少需要这点时间,依程衡的性子他难以忍受,可林向月压根没管他的抱怨,自顾自往前走。

“要不我还是擦你衣服上吧。”

“想都别想!”

……

路旁巨石缝流出拇指粗细的水流,林向月接水递给程衡,等他洗干净手上干涸的红印,她把水浇到一边的草木。

突然程衡从身后扶住她的腰,衣服上瞬间显出两个湿漉漉的手指痕,林向月气的动手推开,“你真无聊。”

她把水桶重新折叠,动作过程要多粗暴有多粗暴。

脱离同学们的队伍,回去的路寂静,太阳下山,林中温度降低,有些清凉的冷意。

林向月联想起他早上说过的话,特意放慢步子走程衡后面,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她目光锁定程衡的背影,注意力集中,冷不丁程衡转过头找她聊天,她吓得退后几步。

“嗤,”对方一脸不屑,“你怕什么?”

“你走路就走路,干嘛突然回头。”她反而更理直气壮。

程衡板起脸。

林中的温度好似更加降低,林向月又放慢步子。

“我们是不是走错了路?”程衡问。

这次林向月没有被吓到,“不会错。”

她走过几遍,同时不懂程衡怎么心血来潮的上山。

“你干什么走后面?”他皱起眉。

“我走得慢。”

程衡减低速度。

林向月减的更慢。

于是两人几乎原地踏步。

“……”

程衡当即黑脸。

林向月踌躇不安,指着前面的一丛紫色野花,“看,真漂亮。”

非常生硬地转移气氛然后跑到前面假装欣赏花朵,无论在前在后依然和程衡保持三米远。

她听到身后面传来低沉的笑声,给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向月,你想听个故事吗?”程衡压低声线似蛊惑的道。

直觉没好事,林向月强烈反对:“我不想听!”

但程衡执意讲起故事。

他声音因为富有磁性本身具有穿透力,所以一开口整个林子仿佛再没有其他声响,只有他娓娓道来地说着:

“有个爱穿黑衣服的小女孩,要去看望住在森林的外婆,她在林中走啊走,不小心迷路,遇见了大灰狼先生。”

林向月心说他不可能一本正经讲童话吧,竖起耳朵听他怎么编。

“‘狼先生,请问离开的路怎么走?’小女孩问道。大灰狼奇怪地说,‘森林里面和外面根本没有人居住,你要去找谁。’”

“没意思。”林向月不想听了,“小女孩的外婆是个鬼?讲鬼故事吓我吗?”

“哪里哪里,”程衡否认,“狼先生说森林里面和外面没有人。”

他们两人正好处在林中,山路狭窄,前前后后没有人影,林向月总觉得吹在脖子的风凉飕飕。

“所以小女孩才是鬼啊。”

随着程衡的话落,林向月胳膊和脖子上激起鸡皮疙瘩。

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肩,她惯性地转过头,乍然和戴帽兜的程衡脸对脸,对方露出的半张脸阴恻恻地微笑:

“请问离开的路怎么走?”

音调暗哑绵长。

砰——

本来一直紧绷神经的林向月极容易受惊,不小心左脚绊住右脚,自己把自己摔懵。

瞧见她这副表情,恶作剧得逞的程衡毫不留情的大笑。风掀开帽兜,夕阳的余光里整张脸上的笑容肆意干净。

林向月怔住,她第一次看见程衡不是带着讽刺和攻击性的笑意。

他本人同样意识到这点,笑容瞬间收住,吐出三个字:“胆小鬼。”

嗯,还是这么讨厌,刚才那种纯净的模样绝对错觉,林向月起身,拍拍衣服的灰尘,捡起水桶。

她再害怕也绝不会离恶魔近一点。

隐在草丛中的飞鸟忽然扑腾。

她身体诚实地跳近程衡,拽住了别人的袖子。

程衡满脸写着“连鸟都怕你就这点出息”的蔑视。

林向月暗暗翻个白眼,默默走快好离他远些,但程衡总是有办法和她保持同行。

发展成两人不是在走路,是竞走。

她体力比不上程衡,终于手扶撑着膝盖喘气休息,看程衡脸不红心跳不加速,心里愤懑输给一个从不上体育课的人!

“你急什么。”程衡拉她站直。

“我饿了要吃饭。”她拍开对方捏着她脸的爪子。

程衡:“那我们要不赛跑?”

他故意的他一定故意的!林向月冷着脸,“不要。”

不安分的爪子又来了,抬起她的下巴,“你脸为什么红?”

你以为所有人和你一样脸皮厚运动后不显色,她再次拍爪子,没拍掉,“我热。”

捏住她下巴的力道太重,疼得她正要说话,对方的手指擦拭她额头和脸颊两侧的薄汗。

动作轻柔小心。

而林向月如遭雷击。

她习惯他的霸道野蛮,唯独不习惯他此刻的温柔专注,“你,你是程衡吗?”

程衡对着她额头做出要弹指的惩罚,她条件反射的脑袋往后仰,闭只眼紧张兮兮,弹指最终没有落下,程衡头埋在她的肩窝,笑得浑身轻颤。

“我好喜欢你。”他说。

林向月知道这种喜欢,和喜欢猫狗一样。

她漠然地回:“那真是谢谢你了哦。”

程衡揉了揉她的脑袋,“你真可爱。”

口袋里的手机铃响,林向月拿出手机接电话,屏幕来电显示肖老师,她接通,电话那头的肖临问:“到哪了?怎么山下没见到你?”

“快了,马上到。”

“早点回来,山上天黑的早,别贪玩,注意安全。”

她笑着说好。

手机上挂的兔子晃悠悠飘动。

程衡盯着她的笑颜和这只草编的兔子。

林向月挂断电话,就见程衡脸色不善地质问:“肖老师?”

“你怎么知道他姓肖?”是了,班级群有聊过,她点头,“他有点担心,所以问问。”

“和我走一起需要他担心?”他靠近林向月。

额……老师关心掉队的同学没问题吧,林向月老实地说:“你和一起是很危险。”

早上还威胁把她偷偷卖了。

“哦?怎么危险?”程衡扶住她的腰,垂下头鼻尖靠近的脸,“是这样的危险?”

冰凉的手往她衣服里钻,“嗯?”

摩挲时的冷意令林向月扭着身体挣扎,程衡追着她咬住她的耳垂,舔得湿漉漉的追问:“到底怕哪种危险?”

“够了!”林向月推不动人,她憋屈地眼眶发红,“能不能别作弄我。”

“啧,”他将人推开,“无趣。”

碰一碰便要哭。又胆小又爱哭。

他烦躁地皱起眉,“太脆弱了。”

林向月用手使劲擦去耳朵上的口水,根本没注意他说什么,收拾一番抬起头,程衡已走前头几步远。

后面一路对方再没特意等她跟上。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吃瓜:向月,你稳重成熟的人设崩了。

林向月:是他幼稚!

吃瓜群众:呵,两个小学生。

外出写生发生的一段故事过去,就是程衡的家庭篇了。

家庭篇发生的一些事后就是林向月失忆的始末,然后完结。

这篇文原本预定十七八万字,哪知道越写越长【肾虚脸】……

因为从开文到现在一直订阅太差,基本靠爱发电,痛哭我为什么没有太太的码字机【捶地】!

所以评论区不用甩雷,作用不大,我还会觉得不好意思,有你们的留言知道这份心意就很开心啦。

可能没有读者的催更和支持我可能早跑路了吧。

【是谁跑微博敲我的,笑哭,我刷微博都良心不安了。】

这本文不会坑,会完结的,别担心。

不过我的重心已转移到新文的存稿上,所以速度还是会很慢。

给大家发红包,原谅我哈。

新文和朋友讨论了一下,最终决定先发《女领主的隐世生活》,修仙那本暂放。

梗概:女骑士养成双重性格皇子,架空的未来末日王室。

通俗地展开就是女主穿越了,然后帮助一个落魄皇子,建城夺权。

皇子还是我擅长的——优雅矜贵【丧心病狂】人设。

希望大家帮忙收藏一下,这决定我新文有没有榜单。

总感觉有点悬,才二十几个收藏。

有一个是一个吧,拜托大家啦。

另外重中重点:【疫病期间,大家减少出门,出门要记得戴口罩哦。】

如果读者中有奋斗在前线的医疗护士相关工作人员,辛苦啦,你们真的很棒!

☆、【黑玫瑰与夜莺】·19

晚上,同学们在民宿院子里摆桌子吃饭。

女生席有给晚点回来的林向月留座位, 她放下画架和美术工具, 在院子里的水井旁洗完手,刚入座, 坐对面的女生咬着筷子,问:“你朋友呢?”

她思绪慢了半拍才想起对方说的程衡。

“回他住的地方去了。”

程衡住的酒店离山最近, 看门口摆的宣传广告上写,房间落地窗可以眺望山中最好的风景。

因为H州的酒店少, 这家又是本地最大的酒店, 收费堪比海城市中心的星级酒店价格。

女生低头扒饭哦了声, 一起洗碗的时候挤到林向月身边,“是你男朋友吗?”

林向月震惊否认, “怎么可能!”

“哎呀,哎呀, 别不好意思, 我不会说出去, 我们画室有两对地下恋情, 早恋不被老师都没事。”

“真不是。”林向月无奈,“他和我同班, 只是同学,他来这里旅游。”

对方更加有八卦的兴趣,“专程来名气小又偏僻的H州旅游?他在追你吧。“

“他……”他来H州纯粹把自己当成无聊的消遣。

见她语结,女生觉得自己撞破真相,得意地说:“有感觉就早点接受嘛, 你要不动手快点,其她人可会抢哦。”

论外表,林向月知道程衡的魅力有多可怕。

她感觉怎么解释对方都会怀疑,还留下她本人心口不一的做作印象,索性对方不知道程衡的姓名,有闲话也传不回学校,林向月不再浪费口舌。

她把洗干净的碗筷摆回放置处,上楼前看见肖临在大厅被几个女生围着撒娇改画,察觉她的视线,肖临偏头对她笑道:“向月,你今天的画需要改动,有空吗现在?”

旁边围着的四个女生反对:

“我们先来的老师。”

“是啊,向月画的那么好,你应该多帮帮我们这些画渣。”

“好不好啊老师。”

“就是就是。”

林向月坚决不趟这浑水,飞快的连说不用。

肖临道:“何老师饭前特意叮嘱要我帮你改。”

既然是何老师发话,女生们只能抱怨几句偏心,

林向月说:“要不你帮她们先改,等下你有空我单独再来。”

不等肖临回答,四个女生被“单独”两字刺激,用“看你改画我们同样可以有所收获”的借口,压得林向月无话可说。

她把画板搬出,肖临坐下后确实单纯认真改画而已,期间没有和她聊除画以外无关的话题。

即便如此别人还是有非议,暗里议论肖临帮林向月改画的时间比她们长,对林向月总是比对她们有耐心。

直到写生的时候,李雅美和任襄把画架搬到她旁边,肖临走过来好几次指点她,都遭到这两位打断,她意识到自己受排挤。

所以等看见程衡,她一改昨天的敷衍和逃避,主动上前笑着招呼:“你今天来这么早?”

他们今天的写生课还没结束。

环境安静,她开口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漫步过来的少年,踩着地上斑驳的树影。

林向月让开位置给他坐,“我只有一张凳子,你坐吧。”

她一改常态的热情令程衡狐疑,“我站着就好。”

林向月不去勉强,她只是随便客气而已,自己重新坐下后,旁边的李雅美和任襄友善地搭话:

“你刚刚好像找我借白色颜料,我没注意,呐,给你。”

“你的水彩纸还够不够?”

她一一笑着回,程衡的出现至少使她们表面看起来变得其乐融融。

“呵。”程衡低声冷笑。

凭他的敏锐,自然发现林向月借他干什么。

林向月担心把人惹毛,一会闹出脾气,于是扯他袖子,示意他躬身。对方不情愿地照做,她附在他耳边说,“你坚持陪我一个小时,我下课请你吃饭。”

他沉默林向月就当他是答应了。

然而肖临过来道:“向月,在外面写生同样是在上课,你朋友在会影响别人。”

肖临的好性子从不说重话,林向月感到诧异,但肖临说的事实,她歉意地说对不起,对程衡道:“要不你先下山吧。”

程衡扫视了肖临一眼,脸上神色平静,二话不说地转身。

他这么配合倒令林向月有点小小的愧疚,肖临拍她肩膀,指着她的画说:“这里用孔雀蓝会不会更好?”

她心思很快转移到画上,肖临看着她改画,良久,往少年刚离去的方向凝视,少年离开前和他短暂的目光交接,有阴郁寒冷的恶意。

他眼中林向月的这位朋友,是一幅看似美丽神秘却能诅咒杀人的不详油画,每当对方接近林向月,他能感受出画里黏糊胶着的对林向月吞噬的渴望。

未免对方再回来,最后一个小时他坐林向月身边,亲眼看见林向月和大家结伴,顺利下山为止。

……

民宿四人房间里,室友们讨论晚餐内容。

林向月手机短信铃响,看完信息对她们道:“我有事回去一趟,等会点名,麻烦帮我和老师说一声。”

她拿起外套出门,走到程衡住的酒店楼下。

虽说程衡没有真正山上陪她下课,可她擅自利用程衡当一回挡箭牌,请吃一顿晚饭她认为无可厚非。

“比短信上写的时间早来十分钟。”她摇手机的屏幕,笑道,“你想吃什么?”

程衡似乎是洗完澡下来,身上有沁凉的水汽和沐浴香,他懒洋洋地回:“无所谓。”

“那你可不要挑食。”林向月唠叨起挑食的坏处。

平时摆出一脸不想和他废话的高冷,说教起来一本正经地喋喋不休,程衡斜眼睥睨,皱起眉,伸手捂住她的嘴,“好吵。”

林向月拍开他的手,连呸两声,张嘴时程衡的手指不小心伸进她嘴里,“你说话不行吗,动什么手。”

她嫌弃就不停擦嘴,黄昏里街上稀松点亮几盏灯笼光,程衡盯着自己右手两根手指残留的晶莹水色,舌尖的柔软感停留未散,他目光晦暗。

林向月在口袋里翻找:“我这次带了纸巾。”

“不用,”程衡拿出自己的手帕,慢慢抹去水渍。

不知怎的看他放慢的擦拭动作,林向月有种怪怪的羞耻,恨不得夺过对方的手帕,帮他马上擦干净。

“前面有家餐馆。”她赶紧找别的注意点。

来参加集训前,担忧她吃苦,爸妈给足了零花钱。

程衡微微点头。

两人走进去入座,翻起菜单,饭菜全是本地特色,注意到饭菜口味偏重,林向月特意向服务员说明,尽量清淡些。

她记得程衡不吃辣。

但餐馆对顾客的话并不重视,端上来的菜仍然味道重。

她问服务员,对方以厨师改过口味只是外地人不习惯为由堵回去。

这几天林向月早领教过H州的“淳朴”民风——毫不掩饰的彪悍。

林向月将菜放汤里刷一遍,堆进程衡碗里,“吃它!”

当成刷清汤火锅。

大有一种你不吃完我不罢休的倔强。

毕竟她很认真很努力地,就为让他多吃一口饭,顾着为程衡清洗菜,忘记自己还饿着肚子。

她的辛苦获得回报,这是程衡近段日子以来吃得最饱的一次,哪怕是被强迫。

晚饭结束,外面天黑,返程程衡的酒店便住的比她远。夜里街上行人松松两两,原地居民不流行夜生活,八点左右店铺关门九成。

两侧复古的红灯笼路灯照明,光影绰绰,鞋底扣着长巷子里的青石砖,咚咚,敲出闲庭信步的节奏。

她突然感觉程衡话少冷漠的性子挺好,一起静静地走这段夜路,头顶皎洁的月光,比没话找话强行聊天,舒服太多。

但手机来电打破这种安逸。

接通,通话另一端的肖临道:“在哪?”

林向月奇怪,她和室友提前交代过,肖临为什么还会打电话询问。

“和朋友刚吃完饭。”

“天黑不安全,我来接你。”

原来是担心她安全么,林向月对肖临的负责产生好感,不由语气真挚几分,“我和朋友顺路,我到宿舍后给你报平安,谢谢肖哥。”

那头肖临再三强调晚上人少危险系数高,八点半没到宿舍会来找她。

电话挂断,程衡握住她手机的兔子挂饰:“谁送的?”

他补充一句:“你不会买这种东西。”

林向月好笑:“我怎么不能买?”

“你美术审美不错,买东西的审美等于直男癌晚期。”

“……”

没办法做朋友,真没办法,林向月没遇见过比程衡对女生说话更刻薄的异性,“是,是,是。”

她气的胸口闷,“是别人送我的行了吧。”

“谁?”

她没听出对方声音里的冷意,“肖老师。”

“打电话的同样是他。肖哥。肖哥哥。”他每说一句,强行搂住林向月腰部的力道加重一倍,林向月被他突如其来的搂抱勒得难以呼吸,“你做什么?!”

“我说过,除了我没有任何人可以染指你,”他拽散开那只娇憨的草编兔子,落地滚进青砖间的凹缝,手机的顶端残挂着一截短绳。

他不复刚才一路走来的寡言安静,变成林向月当初熟悉的恐惧的程衡。

“你到底要做什么!?”她既不安又愤怒,“一个挂饰而已。”

思绪百转千回间,一道灵光闪过脑海,她认为这荒谬至极,却无比接近程衡的所作所为,关键时刻的理性使她头脑清晰,程衡一直以来的异样走马灯般快速轮回。

“你是不是……”她有点难以启齿,“那个,喜欢我,然后吃醋……什么的。”

越说后面越小声,脸红得像熟透的番茄。

她双手紧紧拽住程衡的薄外套下摆,垂着头不敢看向对方。

短短的几十秒如同经历一个世纪的漫长,分不清是她的心跳剧烈跳动的声音还是对方的,只听见程衡清冷的声音道:“你想的挺美。”

对方大力地推开她。

还好还好,林向月不计较他的讽刺,她直觉如果被程衡喜欢,绝对会是她所有追求者中最难应付的一个。

宁愿自己自恋多想,都不要有这种麻烦。

看她一副劫后余生的满脸庆幸,程衡说不来的一股闷气,“我喜欢收藏品,你是我第一个有收藏倾向的活人,无论死物活人,我讨厌别人抱有侵夺的染指。”

他在解释?虽然听不懂,但反正不是那个意思就行,林向月点点头。

她懵懂,程衡便笑着威胁:“一旦脏了,只好摧毁。”

他舌尖轻快地舔过林向月的脸颊,“变成一具不会说话的蜡像。”

看她睁大眼睛流露出惧怕,程衡换上温柔无害的笑容,“向月是甜的味道。”

胡说,脸上怎么会有甜味,她擦拭侧脸的水渍,一时竟然忘了对程衡这个出格的举动生气。

习惯是一件可怕惯性,从最开始的害怕到厌恶接而抵触,如今她对程衡偶尔的动手动脚竟有时不自主地忽视。

“你不能喜欢上任何人。”他的占有欲强横,“不能和任何异性关系亲近。”

林向月严肃地说,“亲吻和拥抱是情侣间才能做的事,我们并非情侣,你对我做这些先不提,凭什么因为你的喜好,干涉我的自由。”

对于她的控诉反驳,程衡回应她冰冷俯视的目光,凉薄地开口:“弱者没有资格质问。”

就像羊羔没有资格质问苍鹰的利爪;麋鹿没有资格质问雄狮的尖牙……

问公平吗?

程衡自小被灌输的教育里,强者生来拥有支配权。

以为培养出完美的贵族继承人,事实上彻头彻尾沦为邪恶的化身,无时无刻不压抑内心深处的毁灭欲。

林向月双手摩挲外套的拉链不吭声,她在学校打辩论的巧言于现实面前溃不成军。

作者有话要说:  两个感情迟钝的货。

谁先开窍谁输,嘻嘻嘻。

来迟啦,上章评论红包已发~~~

☆、【黑玫瑰与夜莺】·20

亲昵的口吻和动作令林向月不适。但联想起关于未来的承诺,她硬生生地忍住。

好在程衡接下来没有其他动作, 他大步朝前继续往酒店的方向走, 林向月沉默地走他身侧。

她回到名宿,对程衡礼貌地说了声谢谢。

即便程衡说了不是专程送她, 仅仅因为他回酒店要经过这家民宿而已。

程衡对她的道谢嗤笑,好似林向月自作多情。

因为那个承诺, 林向月心情场快,没有计较他的无礼。

她走进屋子, 感应灯亮, 驱散楼梯里的黑暗, 她看见肖临静静地坐在通往二楼的最后一块台阶上,表情分外地凝重。

林向月掩饰不住讶异。

肖临开口, 嗓音发哑,脚边有三两根熄灭的烟蒂, “是和你那位男同学出去吃饭?”

林向月意外他会问这个, 她眼中肖临处在朋友平辈的身份, 不会像何老师那样对学生的男女关系严防死守。

更意外肖临没听到她的否认, 竟直接道:“你以后离他远些,你不该和他相处到这么晚。”

只差明晃晃的说程衡的危险。

他不像背后说是非的人。

林向月一时间弄不懂对方是担心她出事, 所以等这么晚出于好意地叮嘱,还是因为何老师的原因。

至于肖临是否出于吃醋,林向月不会如此想。

她大概了解自己的追求对象们,他们一贯强势狭隘,若换作他们, 可能就不是等在楼梯口这般简单。

她认为肖临是前者,于是回道:“我知道了,以后不会再有下次。”

肖临的面色缓和许多,轻声嘱咐:“回宿舍早点休息,明天我们要换个地方写生,要爬的山比今天高。”

林向月道了声晚安,回了自己房间,室友们还没睡,各个拿着手机刷内容,看见她回来,眼皮不抬地继续。

她洗漱完上床躺下,最终不确定地询问:“你们有没有帮我和肖老师打招呼,说我晚上出去的事。”

对面床铺的女生道:“当然有,查寝时就说了。”

集训期间,晚上都有查寝。

女生又问:“怎么了吗?”

林向月说没事,她开始有点不明白肖临。

……

天亮,晨间起浓雾,远处山里云雾缭绕,这时候山里雾气重,不适合登山,写生的景点改成一处向日葵园地。

这群平日受被都市钢筋水泥禁锢的学生,对上向日葵金色田园海洋美景,一阵惊叹和欢喜。

不用老师催促,早摆好画架,迫不及待的拿起工具绘画。

除了林向月。

她对向日葵这种花有着极大的生理恐惧。

普遍意义上向日葵象征朝气蓬勃,林向月却对它敬而远之。

人总有关于畏惧的各种心理怪癖:密集恐惧症、深海恐惧症、幽闭恐惧症……

而林向月对向日葵生理性地反感和害怕。

仿佛那些扎入土地里的花朵是一个个能抬头吞噬她的巨人。

用密集的咖色小孔堆积的脸庞无声地冰冷地锁定。

但林向月做好学生太久,对校规严厉地遵从,她再害怕也没有翘课,她的画架摆得离花群最远,没有像别人一样时不时去观察向日葵写生,她靠着脑海中的记忆去描绘。

然而一旦深思,不亚于强迫地分析恐怖片骇人细节的类似感,她胃部不适,有呕吐的欲望,冷汗令她手心润湿。

周围所有人的底稿绘色完成,她的画板上仍只有寥寥几笔的勾线。

肖临巡视大家进度时,发现她的不对劲,“你没画?”

她身体战栗,“我……我不想画向日葵。”

说着垂低头,从肖临站着的角度,看到她天鹅颈优美的弧度,还有她脸上一览无余的脆弱表情,肖临的喉结上下动了动,“不要任性,大家都在画不是吗。”

他从放地上的笔筒里拿出一支小号的画笔,“是觉得无从下手吗?”

“我对它……它很可……”

剩下的话淹没喉咙间,肖临俯下身侧脸几乎和她的脸相贴,几笔勾出向日葵大致的轮廓。

“你看,多么简单。”他说着,把笔还给林向月,“你再试试。”

刚突来的亲密举动让林向月大脑空白瞬间,可肖临表现得似乎举止无意,他口中说出的话十分符合耐心教学妹的好学长形象。

“你不要去想着细节,先勾出一个大致的轮廓,想想你的画面布局,就不会觉得难画了。”

虽然肖临不懂她的畏惧,林向月还是照着他的画试着先忘掉向日葵的具体形象。

但那种反胃颤抖的生理反应依然没有停止。

冷汗打湿她额前的碎发,“不行,我对它感到恐惧。”

她的状态非常明显,根本不像作伪。

那种慌乱恐惧,使得她双眸湿漉漉,轻颤的睫毛煽动,苍白的肤色阳光下有种近乎透明的美感,仿佛能融化破碎的水晶。

她抬起头,声音弱得几不可闻:“肖哥,我画不出来。”

可肖临还是保持亲切的笑容鼓励地说:“你可以战胜它,它没有什么可怕的。”

他目光毫不避讳地流露出一种欣赏的目光,林向月恍惚看见对方的脸和向日葵重合。

橙黄地燃烧吞噬的欲望。

“我不行,”她想站起来,畏惧产生的缺氧令她跌回折叠凳,她为了离向日葵远些,待的位置同样也离人群远了点。

她这点动静,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肖临按住她的肩膀,“我来教你画。”

“不要。”她不知道肖临怎么了,她所以为的温柔得到烂好人地步的学长,竟无视她的状态,逼着她留在这儿。

“我没有偷懒,我是真的害怕。”她重复地解释。

和昨晚楼梯口淡然礼貌,和往日镇定从容的优等生仪态,截然相反。

面露茫然,语气有那么一丝可怜的哀求。

肖临压住她肩膀的手劲加重,呼吸变重几分,强迫地握住林向月发冷的右手,从背后看,呈现抱林向月入怀的姿势。

“我想请假。”她早该说出来,不该如此地勉强。

肖临脸庞的线条绷紧,“何老师去订午饭,晚些才回来。”

“你不可以同意吗?”她想挣脱右手的禁锢,可惜男女力量悬殊。

“不可以。”

林向月看不透肖临,他当真只是负责?

那这种亲密说明什么?

右手麻木地在肖临的带动下动作,她既身体难受又陷入被人压迫的境地,产生呼吸急促,缺氧的症状。

汗水几乎湿透她单薄的校服短袖衬衫,她张大嘴呼吸,“肖哥,我难受。”

看她粉色的舌尖润湿唇,肖临眼神一暗,终于停了下来,“你离开这想去哪?见你的男同学?”

再待这林向月一刻也撑不住,“不是。”

“我送你回去休息。”他说完帮起林向月收拾画具。

林向月的拒绝他当作没有听见,和学生们交代一声,说送生病的林向月去休息。

有女生自告奋勇,肖临以上课写生重要全部挡回。

他搀扶着无力的林向月,回到民宿所在的大街。

腰间透过衣料传递到肌肤的手掌温度,烫得林向月难堪,她说自己安静待一会就好,又说请肖临注意分寸。

肖临步子停住,他深深地对上林向月干净的眼睛,“原来你不止有一种面孔。”

如若美丽神圣的画卷,褪去圣光出现糜烂艳丽的底图,谁都想在上面描上自己的颜色吧。

他喜欢这种美,被引诱不过是情理之中啊。

“不是我该注意分寸,是你要反思。”

林向月不知道他什么意思,而肖临给出解释:

“你怎么能害怕向日葵,瞧,你怎么能露出这种表情。”

她更加疑惑。

“我想看你哭。”他笑着拨开林向月眼角的碎发,和日常帮林向月改图一样的耐心,“遇到你之前我从不知道我竟然有这种渴望。

是你改变了我,或者用唤醒一词更适合。”

他左手掐住林向月的腰,狠狠的用力,疼痛令林向月皱眉。

肖临的身体热度攀升,呼出的热气灼人。他手用劲更大,林向月的眼眶顿时红了,肖临的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林向月腾起怒火,颤声说:“肖临,你放开,你不怕何老师吗!”

对上失去理智的人,威胁等同兴奋的催化剂。

腰上的痛苦加剧,她即便忍住不哭,腰部的疼痛还是让她冒出眼泪。

这场折磨才单宣告结束,肖临用手擦去她的眼泪,如果不是街上人来人往,他打算用亲吻舔掉眼泪,“向月,你很乖。”

林向月嘴唇蠕动,怕真惹恼人指不定有更过分的手段,她克制自己的情绪,隐忍不发。

……

她被送民俗的房间,房子的主人在家,肖林知道不能做的出格,他体贴地给林向月倒杯水,温和地说:“你睡会,等好一些,中午我叫你吃饭。”

他说得再好听,林向月也不相信他仅是个单纯温柔的学长。

她捧着透明的玻璃水杯不说话,肖临转身下楼,回来给她一瓶买来的药油。

她腰部被掐的淤青一片。

她没有接,肖临把它放上桌,坐她对面的那把椅子,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林向月撇过头,她伸手摸了摸手袋里的手机。

她有设置一键报警。

幸而肖临还记得自己代课老师的身份,他不能抛下那群写生的学生太久,他目光留恋地停留一会,走了。

林向月像只一直绷紧身体的猫,缓慢地收起竖起的毛刺,疲惫闭上眼睛,良久,她抬手抹去脸上泪痕的潮湿。

她突然非常的迫切的想见自己的爸妈。

想回海城。

……

中午所有写生的学生回来吃饭,唯独不见林向月。

室友以为她在房间睡觉,上楼喊她起床,房间空荡无人,于是去向老师报告情况。

肖临给林向月打电话,无法接通。

看来是他欺负的太狠,肖临手指摩挲,回忆起那软肉的触感,以及那哭泣的隐忍,他发现自己心情十分的愉悦。

“我去找找。”他对着何老师说话。

他已经猜出林向月会去哪里散心。

她喜欢安静,H城商业街和居民住户不分,她不会喜欢自己路过别人家门前被追随的视线,能去的地方只有那么两个。

☆、【黑玫瑰与夜莺】·21

秋华街。

如这般不起眼的名字,它街道位置偏僻, 两侧的房屋稀少, 鲜少有人来往。

肖临在这里不费工夫地找着人,林向月就站在街道尽头一棵粗壮的树下, 不知什么品种的树,挂满盛开的白色花朵。

有花瓣零散地飘落, 树叶间透进光,此刻不知是景衬人还是人衬景。

要不是看见林向月身侧多余出现的人, 肖临肯定即刻用手机保存这画面。

他整理了一下情绪, 用略带惊喜的口吻, “向月,可算找着你了, 大家都在等你回去吃饭。”

说完眼角余光给到林向月旁边的少年。

对方脸上带着一点似有若无的笑意,并不亲切, 反而是含着嘲讽地看戏。

林向月抿住唇, 对肖临冷视。

肖临仿佛没有察觉凝固的气氛, 贴心地道:“跟我回去吧, 下午还有课,迟到可不太好。”

他上前一步, 林向月如防洪水猛兽地倒退。

肖临的笑容顿时僵硬。

“我会回去,但不是和你一起。”林向月神情克制着愤怒。

风吹过树叶,沙沙声,无形中双方的眼神在较量,而肖临败下阵。

他维持着自己好学长的人设, 忍得面部肌肉微微抽搐,他视线停在林向月旁边的人身上,“你要他送你?”

林向月不置可否。

上午她只想找个舒适的地方静静心,遇到了闲逛的程衡。

两人简单交谈几句,肖临便找了过来。

林向月进退两难,肖临自然上了她的黑名单,而程衡又何尝是个容易应付的。

“我自己一个人回去。”

“不行。”肖临意识到自己过于急切,接下来声音放缓地说,“你一个女孩子回去不安全。”

对于他的胡话,林向月依然是冷然的态度,她对今早的事羞于启齿,眼下不可能拿这个事做回话去反击。

沉默便代表出她的态度。肖临不死心,想抓住她的手腕,然而另只手更快,拉着林向月的胳膊偏身躲过。

程衡眉宇间有一丝厉色:“别碰她。“

肖临反问:“你碰她又算什么。”

“啧,”对方不屑到省略争辩的程度。

肖临冒出怒火,从未有过的占有欲拆解着他的理智,他急于抓住林向月,不管不顾地做出扑人的动作,拥抱未落实处,他的膝盖受到狠狠一击,直接砸向地面。

骨头疼的一时半会使不出力,他两次尝试站起来失败。

这个过程里,程衡站他面前,抬起刚刚踹他一脚的鞋头,蹭他的肩膀去尘。

程衡羞辱人的方式激起肖临的反抗,但是一张口,肖临满脸只剩惶恐难安。

“王琴,音乐系大二,是你老师王教授的独生女。”

林向月疑惑地看向程衡,对方一副懒洋洋无聊的样子说着:

“连续三任男友因受不了她的强势,而这三任男友的下场都不怎么好,上一任目期还住进精神病院接收治疗,你是她的第四任,交往半年,正情浓的好时候。”

随着程衡的话,肖临明显整个人呈灰败颜色。

他最终忍过疼痛站直,望了眼沉静的林向月,话对着程衡说:“你只是比我幸运地早遇见她,正因为如此,你比我不幸地陷得更深。”

他深意的笑容癫狂,对此程衡目光厌恶,无声在表示这句话的可笑。

肖临却觉得可笑的是他,走前留下一句幽幽叹息的神叨,“我们之间,以及未来的我们所有人之间,永远不会有胜利者。”

……

林向月只关注她能懂的部分,“他有女朋友?”

貌似那位女朋友性格很厉害。可程衡怎么知道的?恰巧认识?

她见到程衡在沉思,所有的疑问便收了回去,她一向不关注这些,看样子程衡又帮她解决了一桩麻烦。

“虽说我不知你和肖临说的那些具体寒意,但我看得出他被你的话警告住,程衡,我又欠你一个大人情。”

刚从肖临话里回过神的程衡,蓦然瞧见林向月凑近的笑脸,突然有个问题不受控制地从他心底油生,脱口而出:“如果再回到两分钟前,你会选择谁送你?”

干嘛问这么多余的问题,林向月不假思索地道:“选你,起码你比他好。”

不用伪装,渣得理所当然,坏的明明白白。

“哦?哪里好了?”素来敏锐的程衡竟然没听出林向月的潜台词。

林向月狐疑地多看他一眼,对方眼角眉梢全写着悠闲的惬意。

“大概就是好一点吧,”她含糊地回复令程衡不满,她刚走两步又被拽回,背抵着树木,程衡单手撑在她头顶上方的位置,逼着她列出一二三。

她腰部撞到树,碰到了淤青的地方,眉头皱起,垂着眼睛睫毛一直颤着,“我说不出来。”

难不成要说肖临对她做了什么,产生对比的缘故。

“夸我几句有让你很为难?”

头顶上方的气息好似实体般的乌云笼罩。

林向月硬着头皮说:“你热心助人,见义勇……唔……”

嘴被捂住,她眨巴眼睛满是懵懂。

“你真烦人。”不悦的程衡手下用力捂得更紧,“你怎么就这么烦。”

对不起您呐,气得林向月想顶回去,这人翻脸比翻书还快。

紧捂的力道松了些,程衡放过这个话题,只是情绪仍旧冷漠,“回去。”

“哦。”

林向月边走边不经意揉了揉腰。

“你腰怎么了?”他目光扫过来。

林向月摇头。

冷不丁一层薄衣料的衬衫下摆被人掀起,露出一片指痕印的青紫色,她肤色瓷白,对比格外可怖。

程衡的脸肉眼可见的黑沉。

林向月忙着把衣角从他手中拽出,羞恼地喊放开,下一瞬,温热的触感贴上她的腰线。

她大脑轰的一声炸出一堆金星。

“程衡!”她揪住程衡的发顶,面红得不知所措,疼痛的位置上软湿的水印将她折磨得全身发烫。

“你不能……”她声音抖得变调。

程衡从她颤音中抬起头,眼睛比平时多出陌生的情态,他竖起手指比在自己艳红的唇前,“不要勾引我。”

声音很轻,有一种类似温柔的错觉。

他终于放开林向月的衬衫下摆,替她整理好衣服的褶皱,手心摩挲着她的后脑勺,“我已经把不干净的地方清理了。”

属于他的林向月,照旧纯洁无暇。

作者有话要说:  程衡:我不爱你,我只是有洁癖。

林向月:呵,男人。

我以为更新后不会有人追读,毕竟太久没更新,没想到炸出比我预想中更多的人,留言又温柔又可爱,啊~~再次感叹,你们都是什么神仙读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