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玫瑰与夜莺】·22
没有外人瞧见程衡刚刚做了什么,可林向月感受到羞耻度不亚于曝光在众目睽睽之下, 她手挡在腰侧, 和程衡拉开距离。
从肖临那儿受到的委屈,再一次激化, 她忘记从何时起身边总围绕着这些事件,没完没了。
她明明昨天和程衡提过, 不要对她做这些亲密的动作。
“单纯为了好玩?”
自懂事起,父亲职业的影响爱对她说教, 对她教养的严苛, 养成她冷静隐忍的保守个性, 她怒到极致的时,反而是看不粗一点生气的痕迹。
程衡理所当然地当成这是条陈述句, 他傲慢地回复:“那你以为是什么。”
若林向月留心一些,便能发现少年因不自在而偏过去的视线, 尾音下降的音调透露出几丝懊恼。
但她只看出程衡表面的高高在上。
“拿我当消遣很有意思是吗!”气怒之下, 行动比理智更快地做出反应, 清脆的巴掌声同时惊住两人。
林向月是没想到自己真的敢打程衡, 对方可怕的印象可是一直深刻她潜意识中。
少年脸右侧迅速浮起的巴掌印,她看见程衡神色错愕一瞬后露出吃人般的阴狠, 慌张和害怕顿时被一股无名火取代,“你凶什么凶!”
又不是她想打人,又不是她想无礼。
“是你偏要动手动脚,”她越说越委屈,“你就算报复, 我也不会给你道歉。”
嘴上如此强音,实际上还是控制不住脚步地退远。
或许是她这只纸老虎还没成型就软了半截,可怜的气势无意地逗笑程衡,他手指抚了一下脸颊火辣辣的位置,随口嗯道:“我不凶你。”
“用眼神也不行。”有时候眼神比说的话吓人。
程衡同意她的得寸进尺,“我不介意这巴掌”,他懒散地伸出手做出邀约示意,“一起回去。”
林向月磨磨蹭蹭地不上前,她对程衡不信任。
对方耐心耗尽,催促:“快点。”
声音不自主地变大。
林向月像个受惊的刺猬毛刺全开,“你看,你又凶人。”
程衡:“……”
到底是谁受了一巴掌。
……
这巴掌的力道丝毫不含水分,程衡右侧的脸肉眼可见的红肿,手指印至少保持两天。
因外貌出众,印记随之惹人注目,路人好奇的目光对他倒好像没有影响,貌似习惯行走各样的注目礼间。
他送林向月回到住处民宿的门口,出于一掌的缘由,林向月对道谢别别扭扭的说不出口,没话找话地问起程衡打算什么时候回海城。
程衡斜睨了她一眼。
“我不是赶你走,”林向月把碎发别到耳后,声细如蚊地说,“在那之前我有纪念品送你。”
这样也算是间接的表示了感谢。
仅仅送一份礼物而已,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说出这句话后,程衡看向她的目光满是看不透的深意。
甚至气氛都变得古怪起来。
是不是因为炎炎夏日,所以闷得人呼吸发紧。
林向月轻轻扯了扯衬衫的领子,不等程衡回答便率先抢着道:“我先进去了,你到时候发我信息。“
她走得匆忙,没有看见身后程衡脸上一抹极浅的笑容。
……
纪念品最终没有在H州送出。
程衡走时和来时一样的突然。
林向月每天照常上课培,受程衡威胁过的肖临在她面前维持住助教的身份,偶尔站角落里朝她瞥来露骨炽热的眼神,却没有再如之前那样做出过分的举动。
原本林向月还担心程衡走了,肖临故态复萌,程衡走后的连续几天肖临依然没有动静,而好闺蜜陈若雪归来,两人时不时腻在一块,林向月才摆脱担忧。
培训的生活忙碌,她只在收到短信得知程衡走时想起他一回。
程衡是在送林向月回去的当天下午,被一辆海城本地的黑色豪车接走。
正值暑假,酒店门口有三三两两旅游来的年轻人经过,瞧见价值八个数的豪车,纷纷拿出手机拍照。
被他们的举止惊动,后座的窗摇下,一张魅惑的女人脸映入在场每一位人眼帘。
她有一头散发成熟优雅气息的乌黑的波浪长卷发,细眉凤眼,挂脖的水银色长裙勾勒出上半身令无数女人羡慕的胸腰比例,似刚参加完一场晚会,有酒水熏过的醉态痕迹,更有人际战场上游走八面后的犀利气场。
美女与豪车组合,又是出现在敏感的酒店门口,可无人把她往不堪的方向揣测。
她等的人迟迟不现身,从酒店里走出来的西装压低声说了几句话,女人冷笑,推开门迈出长腿下车,十厘米镶着水钻的高跟鞋走得急且稳,迎面碰见白衣衬衫的少年走出电梯。
她脸上的冰霜冷意融化,直勾勾地看着少年。
对方熟悉的桀骜不驯,对她视若无睹,在前台刷卡签字退房。
女人从身后搂住他,像一条无骨的美人蛇趴在他耳边,仿佛吐着信子,道:“记得你的午夜十二点吗?我们的程大少爷。”
钟声一敲,灰姑娘的魔法消失,重新回去灰暗无光的阁楼。
程衡签字的动作一顿,面无表情,声音冷漠:“我讨厌酒味。”
女人贴的更紧:“你不会舍得推开。”
前台的服务员小姐面红耳赤,浓重的美色当前,同为女人她都受到对方神态的蛊惑。
程衡没有接话,而女人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脸:“你说过你最爱我。”
☆、【黑玫瑰与夜莺】·23
女人的话一落,程衡身上源源不断的散发冷气, 大堂里仿佛冷得结冰, 他慢条斯理的撕碎账单,修长莹润的手指随意做出的动作美得赏心悦目, 却杀气腾腾,勾起唇角讽刺:“你不配。”
他毫无怜惜地将女人推到一边, 手中的垃圾撒进垃圾桶,车旁的司机弯腰拉开后座的车门, 喊了声少爷, 示意请。
车内一股酒精和香料混合的气味, 不难闻,但让有轻微洁癖的程衡感到不适, 他眉头皱起,温怒写在脸上, 随后坐进车内的女人娇媚道:“何必生我的气, 是你爸爸命令我押你回去。”
窗外的景色开始倒退, 程衡只是沉默。
“你离家出走一年的时间, 干的事越来越离谱,”女人点燃细长的女式香烟, “隐瞒身份上个普通的公立高中不算什么,打架斗殴可以说是年轻气盛,少年人嘛,有个叛逆期不碍事。”
她摇下窗,灌进的凉风减轻酒精导致的脸红症状, 一张妩媚漂亮的脸变得无情,“你千不该万不该,没脑子地随便爱一个女生。”
偏头看着少年和刚才一样毫无变化的神色,她哼了声,“装什么,你是我手把手教到大的,这点伪装的本事可骗不了我。”
不需程衡的回话,她继续道:“叫林向月是吗,你特意跑到H州来就是为了她?”
程衡的神色终于出现一丝波动,说出的话一如他冷酷的表情:“别用爱这种形容恶心人。”
“嗤,”女人灭了烟,“回去向你爸妈解释,但愿你的伪装能骗过他们。”
说完手指拂过胸前的一缕卷发,向程衡压低身体靠近,“无论无何,我都向着你。”
女人香和香草烟味混淆,呵气如兰的语气烫脸的暧昧,然而程衡不为所动,用眼神警告离远点。
女人不惧,无骨似的左手摸上少年的大腿,有一调没一调的弹起拍子,又描绘起一层布料下方的扎实肌肉走线。
她上扬的狐狸眼眼尾织出丝丝情态,程衡恶意地道:“你平时就这副模样勾引我爸爸?他的口味可真是不挑。”
顿时女人身体僵硬,恼怒地坐直,语气阴沉:“侮辱女性可不是绅士该有的品行。”
程衡望着窗外的景:“所以?”
像从前一样冷暴力还是用其他方式惩罚?
女人听懂他未尽的潜台词,幽幽叹息一声:“我最爱你了不是吗。”
最爱你了——
只令内心寒冷如霜的程衡更为坠入冰窖,从他懂事起每一回的痛苦发生前,这句话总伴随左右。
最爱你了,我做的这些都是为了你好。
你是我的长子,爸爸当然最爱你,为你铺好将来所有的路,你必须照着我的安排。
你怎么能做这些事,你难道要辜负妈妈对你的爱吗,你是程家的继承人,不要让妈妈失望。
……
呵,程衡嘴中溢出冷笑。
海城。
豪车驶进程家所居住的庄子,别墅里伺候的佣人早早准备好一切迎接少爷的回归。
知道少爷喜静,等程衡踏进屋内,所有的佣人没有出现在他视野中,客厅里落针可闻。
于是从楼上走下来的脚步声清晰得能听见回响,他态度不咸不淡的抬起眼皮,那道高挑的身影施施然的走定到面前,和他七分相似的精致五官摆出慈爱的神色,目中有泪,“瘦了。”
说着伸出手,程衡躲开她的触碰。
母子相见的温馨气氛还没建立便一秒破碎,对方瞬间冷脸:“你就是这样的态度?”
送程衡回来的女人道:“他还没吃晚饭呢,吃了饭再说。”
“崔铃,”对方道,“这里暂时没你的事,你回去吧。”
崔铃看了眼程衡,终究顺从程太太的话,拿起包,换上鞋子退出去。
“十分钟时间。”程太太并不在乎程衡眼中压抑的愤怒,她身穿着咖啡色的连体阔腿裤套装,转身干练利索,步步上楼,“十分钟内反思你的错误。”
十分钟后结束一场跨国视频会议,程太太脸上不见疲色,她抬头看着站办公桌对面始终漠然的少年,语气放柔:“有知道错在哪里吗?”
仿佛听了一个大笑话,程衡直接开笑:“哦?我犯了什么错?错不该成为你白兰的儿子么?”
白兰眉间的疙瘩凸出一块,流露出失望:“看来一年的自由,让你沾染一堆的坏毛病。”
“你口中的自由就是二十四小时派人跟踪?隔三岔五的向你们汇报我的任何隐私?”因为习惯了这些,他说得轻描淡写。
“程衡,”白兰绕过桌子,单手搭上比自己高出个头的少年肩膀,“你要明白妈妈的苦心。”
她帮程衡整理衬衫的褶皱,甚至温柔地碰了碰他被林向月留下的巴掌印,微笑着说:“今晚就不要吃饭了。”
程衡拉开她的手,他不信只是这般的小小警告。
白兰:“什么时候能心平气和地说话,什么时候再吃饭,等你爸爸回来,他会矫正你的恶行。”
她说完总算心中舒坦了些,“你要做妈妈眼中最完美的儿子。”
在程家的未来面前,程衡眼里那抹熄灭的野火,显得无关紧要。
她不喜欢还保存某种天真幻想的孩子。
……
九月,海城多雨,连绵的雨持续半个月,天终于放晴。
学校开学,林向月升到高二,班级未变动,同学自然还是那些老面孔。
熄灯前女寝里面的聊天围绕暑假去哪里玩耍的话题,林向月拿出自己在H州买的纪念品,人人有份。
大家收到礼物各个欢喜,夹在其中的顾禾洺,闷闷不乐的情绪对比得过于显眼,寝室长崔莺莺关心问道:“你是怎么了?”
顾禾洺哭丧脸:“我开学两天没看见程衡。”
崔莺莺:“……”
已经躺床上听英语歌放松的林向月,摘掉一只耳机。
下铺的薛雨说:“你不说我都没发现。”
崔莺莺不以为然:“过两天说不定就来了。”
顾禾洺没有被安慰到,囔着犯相思病,哭唧唧地爬上床,用空调被捂住头。
林向月重新戴上耳机,想起来自己要送给程衡的礼物,放在枕头边的收纳盒中,和那串程衡曾经送给她的脚链放一块。
以往抛在脑后的玉珠脚链子,她突然感到放枕边过于别扭,连着小收纳盒端到床的另一头。
一周过去,班里程衡仍旧不见来报到。
寝室,顾禾洺从最开始的哼哼两声真正变成忧心忡忡的模样。
其他室友都劝过不见效果,林向月对她道:“你打个电话问问。”
“我打过,”几天前她就弄到程衡的联系方式,“一直关机。”
林向月回忆最近一次见到程衡,对方红肿着半张脸,语气不耐烦,神色倒留恋地唤她靠近。
搞什么,她竟然会觉得程衡有那种柔情脉脉,肯定是脑补过头了。
她晃晃脑袋把不切实际的想法驱赶。
顾禾洺似乎刚哭过,熄灯了谁也看不清谁,她吸鼻子说:“他会不会已经转学了啊?会不会是生病了请病假?”
林向月不清楚实情,也不好安慰人,但这几天顾禾洺的样子瞧着可怜,夜深人静,她试试般地向那个熟悉的号码发送一条信息:
【什么时候来学校呢?】
等了两分钟没有回复,她心道果然,放下手机准备入睡。
嗡——
手机震动,页面眺出新信息——
讨厌鬼:【快了。】
简单两字,林向月愣住,不是打不通关机么。
回过神,这句话居然发给了对方。
下一秒来了电话,她下意识地赶紧挂掉,还好程衡没有继续。
林向月:【太晚了怕吵醒别人,能来学校尽量早点来,课程小心落下。】
发完这条她呼出口气,说不上为什么刚刚有点紧张,她没有特意等待程衡的回复,将手机放在一边入睡。
而此刻的程家别墅里,属于程衡的房间亮着一盏柔和的夜灯。
极简主义工业化的黑白桌上,摆着数十份各大知名王牌高中的介绍,国内外包括在内。
一个小时前白兰曾手指敲着其中两份:介绍它们说是英国老牌的贵族学院,出过多少位历史名人。
如今这些学校的资料被随意地扔一旁,穿一件深色浴袍的少年站落地窗前,眺望着远处霓虹城市,未被灯光笼罩的半边身影轮廓朦胧,似要与孤寂的夜色融为一体。
天一亮,房门解禁,少年换好常服走出自己的房间。
全身白色西装的白兰拿着文件包,尖头皮鞋鞋底敲扣地面哒哒作响,走廊上相遇,她问:“选好了吗?”
经过一个月纠正,已经彬彬有礼的少年,扬起的笑容无懈可击:“抱歉,妈妈,我想留在国内。”
白兰点头:“可以,那就去……”
“我不想转学。”
气氛为之一滞。
白兰盯着少年不语。
作为白家的长姐,和程家联烟前,她被作为白氏集团的接班人培养,举手投足间能轻易释放上位者的威压。
可程衡并无半点畏惧,他自若地轻松地,像她所期待的完美继承人那般,优雅地含笑说:“现在的学校对我来说很合适,特别有利于我身体健康这方面。”
是威胁啊,白兰突然感到这种优雅是程衡对她的嘲弄。
不过是只还不能展翅的雏鹰而已,“你受的惩罚还是太轻了点。”
☆、【黑玫瑰与夜莺】·24
开学过去一个月,程衡迟迟没有现身课堂。
林向月打开手机短信的聊天界面, 那句“快了”更像个遥遥无期的承诺。
月底放假, 室友们收拾背包回家,陈若雪照常和她结伴一起走。
校门口人流不息, 疏散缓慢,夹杂一些私家车车笛声不耐烦的催促。
嘈杂环境里, 仍有一行人尤为注目,穿着黑白配剪裁漂亮的制服, 他们中有的坐豪车内开窗嚼口香糖, 有人站车外张望寻找什么。
陈若雪问:“哪个学校的?”
林向月认出他们的校服:“海城高中。”
“他们这群公子哥来我们学校门口做什么。”
陈若雪好奇, 看见有女生大胆地去搭讪,她惊讶得张大嘴。
和海城高中这伙人能产生关联, 林向月联想起程衡。
是来找他的朋友?
抱着疑惑,她往那群人在的地方靠近了一点。
陈若雪也跟上去。
林向月听见其中有个少年向人打听程衡。
然而高二年级有那么多学生, 程衡在学校低调不显, 这样打听难有结果。
她定定站在几步远, 明明可以袖手旁观, 或许是想到他们是程衡的朋友,她出格地顶着其他人的注视, 说:“找程衡是吗?他没来学校。”
车外的两个少年有瞬间的错愕,坐副驾驶位置的直发瓜子脸女生笑眯眯问:“你认识程衡?”
林向月微微点头,“我和他同班。”
女生自来熟地说,“要不你陪我们去他家找人?”
林向月:“……”
关她什么事。
她说:“不了。”
陈若雪还没从对方的美貌中回过神,一边被林向月拽着朝前走, 一边道:“程衡是谁?”
林向月随口解释了两句,刚刚的一辆豪车不紧不慢地跟在她们身后。
陈若雪尴尬地说:“他们这样,别人都在看我们。”
林向月转身走车窗边,“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女生指后座,“上车谈吧,我们也是没办法才缠着你。”
放学的高峰期,周围一堆同学看八卦,林向月不喜欢这种场合,后座的两个男生主动挪位置,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对陈若雪道:“你先回家,我明天再陪你逛书店。”
之前两人约定去买新上市的漫画再回家。
陈若雪不放心,但最终还是答应。
车开动,街道上有灰尘,窗户合上,女生自我介绍道:“我叫王言晏,言笑晏晏,坐你身边的是宁浩和楚瑜,开车的是胡木宇。”
两位男生礼貌地笑了笑。
“林向月。”她没有多解释,圈子不同,他们以后不会有交际。
王言晏被她的冷淡噎住,但人是自己半强迫地邀上车,再怎样只得自己来哄,清了清嗓子说:“我们是程衡的朋友,最近和他联系不上才想着来学校来找人。”
联系不上?除了上次的短信林向月也没有和他联系过,不确定对方的号码是否通畅。
“去他家为什么非得带我?”她问。
王言晏不好意思地道:“用同学代老师上门看望的借口,说不定比我们上门好使点。”
意思是只要是认识程衡的同学,都行。
林向月:“……”
被嫌弃成这样,你们真的是朋友?
她有点怀疑了。
程衡的家离市中心不远,开车半个钟便到地方。
车开到大铁门前时,林向月还有点懵。
属她见识少,她没见过有钱人能在海城市中心边缘区域,住着带大面积花园的别墅。
那些花花草草扎根的每寸土地,可是普通人想都不敢想的价格。
王言晏一行人司空见惯,按响门铃,对讲门铃里传出女人的声音问来人的身份。
王言晏报上名字,说是程衡的朋友。
对方干脆利落地找借口婉拒拜访。
王言晏一脸意料之中,没有任何生气的征兆,按照计划进行第二套方案,说叫林向月的同学代学校老师家访。
对方静默,机器里面传来脚步声,半分钟过去,一道冷漠的声音传出:“进来吧,只她一个人。”
王言晏虽然失望,但惦记林向月安慰地说:“你别紧张,进去帮我看看程衡的情况就好了。”
一路上她对林向月态度友好,没有有钱人优越感的劣习,处处周到的礼仪都让林向月内心感叹大小姐的良好家教素养。
更加证实王言晏身份的不普通。
连这样的大小姐都是随意拒之门外吗?林向月不由将程衡的身世往海城豪门顶流程家那边靠拢。
大门朝两边打开,傍晚清凉的微风吹拂着花坛里叫不出品种的花丛,高大的景观树木驻扎道路两侧,如挺直脊梁默默守护的战士。
她没走多久,就有一位穿着正式的女人前来:“是林同学吗?”
门铃里第一位女人的声音。
林向月说是,对方给她领路,毕竟园子里的路弯弯曲曲,第一次来极容易迷路。
对方没有自我介绍,林向月也不多问,路上她遇到不少和对方穿着一样的女人,大家各司其职,忙忙碌碌。
对方把她带进屋子的大厅,“你坐下稍等片刻。”
说着又有其他人为她上茶和端水果盘。
她环视客厅,这种奢华的程度,她仅仅只在网上的照片和电视里见过,但也只新奇了一会。
杯中的茶水空了,久久没有见到别墅的主人,眼见外面快天黑,她对负责接待她的女人说:“程衡是不在家吗?”
女人客气地道:“程少爷生病了,是太太想见你。”
难道真要听我说老师带的什么话?可这不过是个借口啊。林向月心里苦笑王言晏把她害的不轻。
她可没有应付豪门太太的经验。
她刚要向对方套点信息,对方已经有些讶异地道:“少……少爷。”
林向月转过头,站楼梯口那儿的正是程衡。
若不是同样的五官身形,她几乎认不出这是自己所知道的程衡。
少年气色如常,不似在养病,他穿着一身深色系的名牌休闲的服装,胸前挂着雅致的菱形水晶饰品,看人的目光温和,嘴角保持着得体的笑意,一改从前那般懒散的走路姿势,他的步伐如用尺子丈量过的标准,举止尽足优美矜持。
在得知同班一年的程衡实际是豪门贵公子时,林向月都是微微吃惊后随即淡定,一直以来某些方面的疑点也随之想通,对进来别墅见到程家的一砖一瓦无论多么精美,她都是认为理所当然,所以更为平静。
却唯独习惯不了程衡的改变。
确实他眼下完美符合程家贵公子的身份,但顶着同样的面孔给林向月不亚于陌生人的感觉。
“让你久等了。”程衡客气地笑说,“吃过晚饭了吗?”
可能太过震惊,林向月表面不显,反应却慢了节奏,等程衡吩咐别人上晚饭的时候,她才说出不用。
这声拒绝已经晚了。
移步餐厅,饭菜陆续上桌,那位说要见她的程太太反而没有现身。
程衡给她拉开椅子,铺餐巾布,餐具整齐地摆放在她面前,用林向月从未在他那里享受过的谦逊语气道:“这些会合你口味吗?要不要再吩咐厨房做你喜欢的菜。”
忍住别扭,林向月深呼吸后,道:“我不挑食。”
程衡赞美:“这是好习惯。”
她没从程衡脸上看出半分伪装的痕迹,如肺腑之言的真心。
但怎么可能。
她所知的那个程衡,必定会扬起轻蔑的笑容讽刺:“你急着求表扬?”
即便说出赞美的话都是一副恩赐的傲慢。
这顿晚饭在奇奇怪怪的心情中用完,林向月说,“我要回去了,你身体没事的话,还是早点回学校吧。”
不过,他还会继续读希源高中吗。
程衡仿佛看出她所想,“我会尽快回学校,抱歉,这段日子让同学和老师担心。”
林向月哑然,过一会干巴巴地接话:“没……没什么。”
佣人悄声地将餐桌收拾。
程衡做出邀请:“要去走走吗,我家的院子还算一般。”
对方目光温柔得可怕,林向月沉默片刻,道:“好的。”
他口中一般的院子,当然是谦虚至虚伪的程度。
这出自园林大家之手的作品,哪怕林向月看不懂其中意境,直观美的感受还是能略懂一二,这一二的皮毛,足以令她体验一把什么叫享受。
她站室外的长廊上欣赏着美景,回过神撞见程衡落在她脸上没有收回的视线。
□□的柔情。
她不自在地撇开脸,程衡却好似没事人的道:“天黑了,不如留下来过一夜,我家里空房间很多。”
林向月摇头。
程衡轻笑了一声,“其实是我家的司机今天家里有急事请假,我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人送你。”
换王言晏在这,不费吹灰之力便能识破程衡的谎言,程家怎么会只有一位专属司机。
但林向月信了,于是道:“我可以出门打车,坐公交也没关系。”
程衡满脸为难:“这样会是我的失礼。”
林向月不懂这些规矩近乎刻板的礼节。
而他接着说:“我还有准备给同学的礼物和书信,一晚正好弄完,明天你帮忙带给同学们可以吗。”
要是顾禾洺收到,肯定会很开心,这些日子里顾禾洺为了程衡几乎走火入魔。
林向月被说动,留一晚似乎可以。
见她同意,程衡适当地表示出高兴,“来,我带你参观你今晚的房间。”
是的,他说的参观。
任何一间空置的客房都能奢侈地经住参观两字。
对程家豪华认知得越深,林向月越无法理解程衡如何会入学希源。
感觉教室里让校长肉疼得新换的一批不锈钢桌椅,也配不上程大少爷将就啊……
差一步走出长廊,林向月不小心被脚下的碎石子绊得头磕到长廊的石柱,疼得她倒吸口冷气,用手一摸,破了皮,好像没有流血。
她再要动手摸一下确定,身侧的程衡比她更快地用干净的手帕捂住伤口,“回去帮你涂药。”
配合景色照明的淡紫色彩灯下,他脸上挂的关心有些虚幻。
“疼吗?”他问。
林向月说:“还好。”
程衡似乎怕弄疼她,小心地揭开手帕查看,额角确实没有血。
林向月刚要说不用在意,红紫发热的痛处突吹来微微凉风,她身体僵直。
程衡语气柔软得不可思议,“吹吹就不痛了。”
仿佛她是需要呵护需要人哄的脆弱娃娃。
林向月离他远了两步,僵硬地笑说:“你别这样,我……”
她看不清看不透程衡的用意,不擅长和这样的程衡相处。
程衡说:“好。”
她没说完,他却不管什么都应好。
简直荒诞。
回到介绍给自己住一晚的房间,林向月疲惫地躺在单人沙发上假寐,她看着都替一言一行无可挑剔的程衡累得慌。
手机里的信息一直震。
是王言晏发来打听程衡情况,两人在程家大门前交换的联系方式。
她回复程衡身体正常,想了许久,还是问了句:
【程衡在家里会突然变得不一样吗?】
有探听隐私的嫌疑,林向月再发了一条:
【我就随便问问。】
王言晏:【我知道你指什么,这是真正的他,或者换个说法,真正的程衡不需要他是程衡。】
林向月:【太哲学,不明白。】
然后王言晏打电话给她讲了一个故事。
八岁开始不再看童话的林向月,猝不及防地听了一个童话故事——
《长发公主》。
林向月……林向月面无表情。
“海城里的富二代也分好几个圈子,无论在哪个圈,程衡都是众星捧月的焦点,所有人求着和他做朋友,他就像住高塔里俯视我们的存在,为什么要说他住高塔里,你一定听过我刚讲的故事。”
林向月隐约认为王言晏有话痨属性,说话思维松散。
嗯一声,表示认真听着。
王言晏:“长发公主被女巫表面上以爱之名囚禁,就和程家束缚程衡的那些条条条框框一般,他们只要求程衡成长为他们心目中的程衡,至于真实的程衡,不需要存在,这些约束好比通过仪器进行精准的数据改造,哪怕他所交往的朋友,首先得经过严格的筛选,经历一层一层的潜在考验,才能有资格和他来往。
很荒谬是吗?事实就是这么奇葩,白伯母,哦,就是程衡的妈妈,她认为这是对程衡最好的教育。但程衡是人又不是输入程序的机器。”
所以他试图逃离高塔。
然而少年千辛万苦的逃离,经历的煎熬和苦痛,于那些大人眼中,不过是放一只雏鹰一年之期的假日。
不在乎他叛逆他挣扎,回到高塔,那些条条框框的枷锁总会让他变回他们想要的样子。
林向月说:“为什么你要告诉我这些?”
她虽有发短信问过,可这种已涉及豪门秘辛。
电话那头的王言晏轻快地笑说:“你是程衡的朋友啊,也许你知道他的事后能多替我心疼他一点,再对他好一点。”
她想否认他们之间关系没到那么好的地步。
王言晏接下来情绪低落的说:“能看出他在家会不一样的人,没有几个。”
上流社交圈里其他人对程家大少爷是什么印象,可见一斑。
林向月说不清什么心情地结束了通话。
她突然感到住这栋大房子,每天看那些漂亮的景色,也好像是索然无味的事情。
适时门敲响,开门,门外的程衡端食盘对她道:“厨房有煮宵夜,要喝点甜汤吗?”
她刚和王言晏聊过天,那些话对多少她产生影响,她对程衡有点心软,自然说不出口不要。
“你都端来了。”林向月说着接过盘子上的白色瓷碗,汤熬得程亮,漂浮的枸杞殷红,“谢谢。”
她把碗放桌上,回过头见程衡还在,疑问:“你是等我喝完拿碗?”
门轻轻地被程衡关合,且动作自然地反锁。
林向月不知他要做什么。
而少年眨眼睛褪去所有的温情脉脉,浑身阴森的气场宛如恶灵,“你不该来这里。”
他用力地捏住林向月的手腕,“你不该来。”
半小时前林向月和他短暂的分别,他那般温柔小心地吹拂林向月额头微不足道的伤口。
而此时此刻,分明同一人,却用最粗鲁最野蛮的行为将她压倒在床上,扼制她的四肢,眼睛里盈满的情绪如肆虐的暴风。
“你有病啊!”林向月气得大喊。
她双手被压在头顶制住,不得挣脱。
“你真令人厌烦。”他只差一点就能永远忍耐漫漫长夜,永远适应孤寂冰冷,“你偏偏要这个时候出现。”
偏偏照耀出一丝光,偏偏给出一分暖。
不光明不灼热,无法满足所以更疯狂更渴望。
他冲着那张微张开的唇,恨然的啃咬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黑玫瑰与夜莺】·25
没有技巧和经验的接吻,牙齿互相磕碰, 短暂接触后结束, 林向月下嘴唇被咬出口子,她怒视压自己身体上方的程衡。
对方似乎冷静下来, 指腹摩挲她的伤口,和轻柔动作不符的凶狠口吻:“你自找的。”
林向月冷道:“起开。”
程衡站起身, 整理弄乱的上衣。
林向月忍住拿碗砸他的想法,“滚出去。”
她就不该心软。
而程衡总算有点良心, 没有继续激怒她, 只道:“以后不要再来这里, 不然你会后悔。”
是的,她现在就已经感到后悔, 林向月拿起枕头,砸向将走出门的程衡。
枕头碰到关上的门软绵绵地落地。
门外的程衡听到这声动静, 他若无其事地维持着平静的表面, 抬头扫了一眼走廊头顶上方的摄像头。
负责洒扫的佣人路过, 向他恭敬地点头示意, 他微笑回应,又恢复成别人印象中礼貌温和的大少爷。
有程衡突然来的一出, 令林向月一夜睡得不安稳。
早起来,餐厅为她准备好了早餐,看只摆放的一份,她没去问程衡怎么不在,想着快点吃完快点回家。
程家庄重到沉闷的氛围里, 忽然有人大方爽朗的一路笑声招呼佣人然后走进餐厅,看见她在,瞬间愣了一下。
林向月同样看向对方,很成熟妩媚的女人,一身香饼色的长裙套装,大波浪的卷发衬得脸小脖子修长。
“程衡的朋友?”对方问,声音也是优美动听的。
林向月说:“是同学。”
崔玲打量着她,一看就是那种会乖乖听老师话的好学生,有张清纯无害的脸,“你是林向月对吧。”
她微微惊讶的神色取悦崔玲,“大概这时期只有你能来看程衡。”
这时期?林向月敏锐地听出问题,但她不多问。
早餐用完,她该告辞了,要不是佣人的热情挽留,她都打算不吃东西直接离开。
“等下我送你回去,”崔玲手指转着墨镜,“刚吃完走一走,消化消化。”
林向月想拒绝,崔玲像个长辈似的搂住她的肩膀,“这里的花园很漂亮哦。”
似乎再推脱邀约成了一种不礼貌。
林向月拘谨地点了点头。
花园里各花开得茂盛,她对花艺的品种了解不多,叫不出名字,花匠在忙着除虫剪枝,看见崔玲,喊了声崔小姐。
林向月刚开始以为她是程衡的姐姐,一听姓氏不同也弄不清对方到底什么身份。
崔玲笑着拿走花匠手里的剪刀,给眼前一支橙黄色的灯笼形状花朵剪叶,“程衡他在学校学习的认真吗?”
林向月没有背后告状的习惯,更说不出谎言。
“你不说话我也知道,”崔玲扶了扶大帽檐的遮阳编织帽,“我知道他全部的事,我甚至比他的妈妈更了解他。”
那还需要问我做什么,林向月觉得程家里的人奇奇怪怪。
“他是我带大的,”崔玲把剪刀还给花匠,走到几步外遮阳伞下的椅子上入座,双腿交叠,倒了杯红茶润喉,“他不合适你。”
她放下瓷杯,“坐吧,傻站着干嘛。”
林向月坐下,“您担心他早恋?”
崔玲似笑非笑。
她这个表情和程衡如出一辙,说不清谁受谁的影响,“是吧,当长辈的总是操心多。”
林向月回道:“哦,我不一定看上他。”
要不是在别人家里做客,她可能说得还要不客气。
崔玲大笑,“你很诚实。”
笑声结束,语气蓦然变冷,“记住你的话。”
林向月明显不高兴,她冷漠地点头,懒得再多待这里。
“你确实和别人不一样,”崔玲说,“如果不是程衡,是程家任何一个男孩子喜欢你,哪怕你家庭条件不够自身条件不行,程家可以花时间栽培。”
“我不需要听这些。”林向月领了诚实的评价,索性耿直到底。
崔玲笑了笑,“不,你至少得明白原因。”
她望向各色花朵组成的花浪,“程家花费心血培养程衡,是准备让他接班,可是教育的过程出现一点意外。”
林向月默默地听着。
“在他很小的时候我便来了程家,在成为程总的秘书前,我是他的家庭老师,专门负责他饮食起居的交际礼仪这块,他很聪明听话,我没见过比他更乖巧的小孩。
有一次他想收养一只流浪狗,太太不同意,和他交易说学校成绩拿到全A才可以,他做到了,那只流浪狗也养在了程家,可能小孩子对宠物的好奇和喜爱无法受控制,他对这只名叫弄雪的狗投入了太多的感情。
只要上完课,一旦有时间他必定会和弄雪在一起,把它当成一个朋友交谈说话,太太认为男孩子就该心肠狠厉些,强行把弄雪关在宠物房里,想要转移程衡对弄雪的关注。”
不过一只宠物狗而已,林向月虽这样想却没有说出来。
崔玲继续道:“那天一向乖巧的小男孩对着自己尊敬的母亲大喊大叫,惹恼了程总,把弄雪从三楼摔下。”
林向月手中的茶盏一歪,险些水波出。
然而崔玲怎么只是单纯讲一只宠物狗的故事,她仔细回忆着那一日的情形,“弄雪死得很惨,内脏破碎,血迹流红了台阶,你猜程衡他干了什么?”
林向月摇摇头。
“我们都认为自己培养出最完美的孩子,却第一次在那天看见他美好外表下深层次的真实面孔。”她幽幽地叹息一声,说出结局,“他将弄雪解刨,泡进福尔马林里封存。”
她至今记得那时,如雪般纯美的小孩子用锋利的餐刀,一点点分割拼凑狗的尸体,不顾脸上喷溅到的温热的血,天真地问她:“老师,弄雪以后是不是会永远陪着我?”
耳边是太太失仪的尖叫,程总气急败坏的吩咐佣人收拾残局,而造成这一切的小男孩睁着清澈眼睛,有疑惑有不解,唯独没有悲伤。
那一刻她挫败的认识一个真相:他们选择的接班人没有身为正常人的同理心。
可他们做了什么?他们竟然将这样的人培养了数年。
第二天小男孩在朋友们的安慰中,伤心地表示:“我最喜欢弄雪了,爸爸杀死它,我非常难过。”
他的眼泪一秒滴落,被人围着安慰时恰当地感激。
和她教的礼仪一丝不差,正因为没有任何错处,她更觉得可怕。
“他从小有很好的生物学天赋?”林向月没理解这个过往的意义在哪。
崔玲从回忆中抽身,她搅拌杯子里的糖块,“那是他养了两个月的狗,他的喜爱没有一丝作伪。”
“哦。”林向月埋头喝茶。
“我们只要他是程衡。”崔玲说,“他若对某些事或人太执着,他就不再是我们想要的那个程衡。”
又是这种话吗?林向月蹙眉。
虽然程衡做事经常特别过分,几乎在自己眼里没有优点,但她脑海中跳出来的画面全是程衡在H州时开心地大笑、幼稚地威胁、挑食又不得不忍耐的克制……
生动的鲜活的,不是一个设定仪器的机器或戴着面具表演的木偶。
“真可怜。”林向月不想喝茶了。
崔玲问:“谁?”
林向月看了看她,接着看向房子二楼的窗户。
仿佛和某道视线遥遥对视。
没有开灯的房间里,窗户封闭光线,四周漆黑一片,程衡站在看不到景色的窗前,凝视花园的方向。
桌上的闹钟在计时。
离他关禁闭隔绝网络和缩短用食的日子,还剩十天。
这一次白兰铁了心要他妥协。
……
林向月抱着一堆据说程衡给同学们准备的礼物回的自己家。
拍照后把照片发班级群,提醒大家记得周一早上来她座位领取。
顾禾洺QQ消息:【你去了程衡家?】
啊……怎么解释呢,林向月头疼,把放假那天发生的事说了一遍,程衡的身世省略,毕竟八卦别人的家庭情况不合适。
顾禾洺:【你会不会和我抢程衡?向月,我是真心把你当成好朋友才这样问你,要是你喜欢他,我没半点机会的,我没你长得好,没你成绩好,我什么都不如你。】
来了,少女时期敏感的问题来了!
林向月趴床上想了想,她不喜欢程衡:【不会。】
顾禾洺:【谢谢向月~】
似担心林向月出尔反尔,顾禾洺在寝室特意说这件事。
同桌薛雨就很生气,“她问这种问题什么意思嘛,难不成她喜欢的人,非得只她能喜欢?再说了,她为什么要怀疑你,你又不是这种人。”
林向月无奈说:“毕竟东西是程衡交我手上,小女生吃醋很常见。”
薛雨:“都是小女生,谁非得宠谁不成。”
“好啦,小绵羊都快变小炮仗了啦。”
“唔,别捏我脸。”
林向月把这当小小的插曲。
直到一个星期后吃完晚饭,她意外地接到一个陌生公用座机打来的电话:
“向月,是我。”
程衡的声音。
“有事?”
对方电话里传来信息不佳的滋滋电流声,街道车笛的喧哗嘈杂,他似乎在一个公用电话亭里。
“来接一下我……可以吗……”
“啊?”离上第一节晚自习只有二十分钟,她不知道对方身上发生了什么。
而程衡告诉她答案:“我逃离了程家。”
他用一个逃字。
林向月暗骂一句自己招惹是非的运气,和班主任请假,出校门找人。
大红大绿的修手机店广告牌下,程衡就蹲在电话亭旁,上衣穿着一件薄薄的短袖,头靠着亭子的玻璃窗闭眼睡觉,眼底下醒目的两块青色。
她把人推醒,“走吧。”
程衡先是茫然一会,看清是她,乖得不可思议的跟她步子后面,走出几米远,“我差手机店老板两个硬币没还。”
打电话他找老板借的钱。
林向月:“……”
钱还了,“说吧,咋回事。”
程衡指着前方的高档餐厅:“我饿了,边吃边说可以吗?”
在林向月黑掉的脸色里手指艰难地移向隔壁的面馆,“这家也勉强可以……”
林向月:“……”
一碗牛肉面上桌,她总算听完程衡简短的描述:
离家出走,身无分文。
并且饿了两天,连续两晚没睡。
“你那么多朋友,王言晏、宁浩、楚瑜……你怎么偏偏找我?”
而且他们一个比一个阔绰,多养一个人没负担。
即使饿极了,程衡仍旧摆脱不了骨子里的挑剔,一碗面仅仅是动了几筷子。
吃人嘴软,他收敛起傲慢,直叙:“他们不敢。”
他们对他是真心,但他们背后的家人或家族,哪个敢触怒程家。
“你打算怎么办?”林向月又气又不耐烦,气的却是自己多管闲事,每回说了不要管,每回都接手麻烦。
“明天回学校上课,”他放下筷子,真诚地看着林向月,“要不你包养我。”
林向月:“……”
“我很好养活,”他羞涩地笑笑,“一日三餐,一个睡觉的地方。”
你羞涩个什么呀,一个星期前,您拽的要上天似的。
林向月冷酷无情地说:“不。”
☆、【黑玫瑰与夜莺】·26
当然林向月还是替程衡付了宾馆钱,把房卡和身上所有的零花钱放房间的床头桌上, “你等会自己买换洗衣服, 校服我帮你和班主任说明情况,我要回学校了。”
没管程衡是否适应这种亲民宾馆的环境, 她请假出来的时间太长,急着回学校, 程衡站没站相的靠着墙,扫了眼桌上的零钱, 戏谑:“遵命, 我的小老板。”
林向月瞪他, “少贫嘴。”
她下楼去刚才的手机维修店,买了一个便宜的二手手机, 顺便办好卡,回来看见前台旁边的冰箱柜, 又买了两只矿泉水送上去, “你有事给我发短信, 下课我会看。”
程衡意外她的去而复返, 笑了声,说:“好呀。”
哪知道程衡是半点不客气的, 林向月上完晚自习,梳洗后刚躺床,对方掐着点似的发来一长串的短信,说旅馆网络不好,抱怨隔音太差。
林向月无奈地笑了笑, 将他的备注名称改成“豌豆公主”。
第二天全班同学为程衡的复课表示惊讶,太久没见,不熟悉的人也纷纷上前询问两句。
他依然戴着标志性的黑色口罩,回复简短。
见他乖乖来上课,林向月默默放下心,回头旁边的薛雨手撑粉腮,一脸八卦的笑容,“我的好班长,今天关注程衡的次数有点频繁哦~”
林向月轻咳,“我只是担心他又闯祸。”
恰巧顾禾洺走到她身后,俯身:“你们在聊什么?”
哪敢告诉她聊的程衡,林向月一时没言语。
顾禾洺狐疑的目光在林向月和薛雨脸上来回巡视,“干嘛不和我说?莫非聊程衡?”
薛雨单纯,表情里直接泄露事实。
顾禾洺撇嘴,“你们聊就聊,干嘛避着我。”
薛雨和林向月互相对视一眼,心有灵犀地齐齐摊手,“你说呢?”
当然是怕吃醋啊。
最近一段日子里顾禾洺对程衡的占有欲上升,全寝皆知,没人愿意触碰她的逆鳞。
顾禾洺对她两的打趣稍微脸红,虚势地一人打一下,“你们太坏了。”
说完跑回了自己座位,趴在桌子上头埋进胳膊里。
“她没事吧?”林向月问薛雨。
薛雨说:“不管她,她只是害羞。”
程衡的话题因而揭了过去。
最近天气接连几天的大雨,气候潮湿,宿舍的墙壁光线阴暗的地方甚至渗出水,挂阳台上的衣服怎么晾干都是潮潮的感觉。
大家抱怨烦人的雨季,学校里感冒的人也随之越来越多。
林向月查早读班级人数签到情况,有四五张座位空着,这些人的朋友帮着说明情况,有在宿舍休息的,有去医务室的。
唯独不在的程衡无人知道什么原因。
林向月下课给他发短信,未回,打电话同样没有接听,难不成回家了?
终究不放心他一个人在外面,晚上的空余时间她再次找班主任借一张通行证出去一趟。
宾馆的房间敲了一会,不见人开门,林向月几乎打算放弃时,门才从里面打开,程衡两颊病态的绯红,唇色却苍白,身上廉价的普通白色T恤宽松,衬得人瘦弱。
肉眼可见的在生病,开口声音沙哑:“请进。”
“吃过饭了吗?”她问。
程衡单手抓了把头发,“没胃口。”
站的太累,他身子微晃,又躺回床上。
“多少度?”林向月看见桌上和感冒药堆放一块的体温计,宾馆竟然配了基础的医疗设备。
他虚弱地回:“38.7度。”
是高烧了……看他这副模样惨兮兮的,林向月生出点怜悯,“有吃过药?”
他点头,似乎说话耗力气般。
房间里潮湿,这种一层分了多个单间的狭小宾馆,楼层矮采光总是不怎么样,海城的雨季上年纪的老人配着姜茶当水喝,因为湿气实在太重了,人若经常睡这种房间里,没有病都会生出毛病。
高烧导致他的大脑昏昏沉沉,反应没有往常灵敏,林向月又和他说了两句话,他没有太听清,眼皮沉沉,类似于半梦半醒的状态。
快烧糊涂了,林向月叹了声,把身上的校服外套脱下来丢给他,“起来。”
他哼了两声,将被子里裹得更紧,林向月把他挖出来,单膝跪到床边缘,扶着他坐起穿外套,他却软绵绵的趴在了林向月身上,可能这个姿势舒服,趁机朝林向月肩窝里蹭。
他睁开一只眼瞄林向月,意外她会生气来着。
而林向月暂时没计较那么多,等他外套穿好了,还噗嗤笑着说:“还好我的外套够大,你穿的刚好。”
不知道为什么大部分女生喜欢外套大两个码,林向月也属于此类。
“下床吧。”她扶着他穿鞋。
带好房卡,“我送你去医院。”
不过糟糕的是她钱不够,之前把所有零花钱留给程衡,幸好的是爸妈担心她有急着用钱的时候,给她办了银行卡,里面有备用的部分零头。
两人前后的走出宾馆,外面大雨不停,林向月撑开自己带的雨伞,回头看向站屋檐下原地的程衡,对方笑了下,钻进雨伞下面。
“雨天不好打车,坐公交吧。”她说。
公交站离这百米远,程衡没有反对。
他一直紧靠着她走路,林向月当他生病体虚的缘故。
两人到车站,林向月右肩打湿大片,女式款的晴雨两用伞两人用勉强了些,她把伞让出大半,程衡发现了,虽知她从来对旁人体贴,但依然有些开心,又有些懊恼。
他要把外套还给她。这时到医院路线的车停,林向月走上去,一边说:“你穿着,我比你身体健康多了。”
然后打了个喷嚏。
她脸微红。
程衡别开脸偷笑,但知道这时不能违背她的意思。两人并排坐一起,他注意着她放在膝盖上的双手。
会是冰凉的吗?他想。
他用手碰了碰,林向月触电般缩回去,“别动手动脚的。”
都被说了貌似不动手更吃亏,他果断握住,很暖。
暖得他体温好似升得更高。
林向月想挣开而失败,她微恼,他却得意洋洋。
见她要发火,又立马见好就收,“我只是想知道你冷不冷。”
一句话把林向月满肚子的冷语逼回去,干巴巴别扭地说:“我不冷。”
程衡轻笑,他好像发现了林向月的软肋。
到医院办理挂号迅速,卡里的钱刚刚够用。
挂点滴前,林向月出去打包一份热粥,最近感冒的人多,病房里人满为患,长椅上坐满人,她没位置坐,把粥递给他,“你多少吃点,我先回学校。”
本来看她出去又回来还有些高兴的程衡垂下头,“你不在我不方便。”
“有事叫护士。”她刚说完,瞧见几名护士忙忙碌碌,并没有空的样子。
今天的晚自习复习英语单元词汇,她已经记熟,看见程衡发顶的漩涡,说,“我只陪一会。”
“嗯。”
他果然立马开心,林向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自己为什么要去迁就他。
病房里的电视播放晚间新闻,大家一致没人说话,只有屏幕里主持人字腔正圆的念稿。
林向月手机震,薛雨问她在哪。
林向月:【陪一个朋友上医院。】
薛雨:【老师刚查纪律我帮你瞒了过去。】
林向月:【好,谢谢。】
抬起头,对面四十岁左右的阿姨急着叫护士上洗手间,但是护士站里的护士忙着配药水,没听见。
“我陪您去吧。”林向月起身道。
她在对方叠声道谢中拿起点滴袋,和对方从洗手间出来时,对方看见她联想起自己的正读高中的女儿,习惯性地叮嘱道:“小女伢,读书可别早恋啊,影响学习以后长大会后悔的。”
林向月神色怔住,想到她可能误会了什么,对于她的好意还是点了点头,“谢谢阿姨。”
程衡发觉林向月离开短短的三分钟时间,突然对他更冷漠。
虽没有说难听的话,对他提的要求一一照办,只是那只客套疏远表示的格外明显。
收针,体温暂时降下来,身体的软绵无力减退,两人并肩走出医院大门,人行道的纺尘道的树树叶沙沙作响,雨已停,路灯灯光倒影堆积的雨水。
他开口问:“你有生气?”
林向月正在想事件,啊了声,回神道:“没有。”
程衡拽住她的手腕,“你分明就有。”
他捏得紧,林向月有点疼,“我刚没生气。”
“那为什么突然对我这样?”
林向月知道他指什么,没否认。
看他不罢休,只得道:“我和你走得太近,不正常。”
是啊,太不正常了。
她不是骄纵的人,却在他面前发过不少脾气,更别提其他丢脸的行为。
她以前讨厌他,然而他帮了自己一次又一次。
自己并非冷心无情的人,渐渐对他有些不同,得知他的家庭情况,知晓他成长的环境,连曾经讨厌他的一些性格也有了原谅的由来。
她现在不讨厌他,而且有些过分的对他心软。
“不正常,”她重复这三个字,解释,“我们关系不能太亲密。”
“有吗,”他放开人,皱起眉思索。
“我觉得太亲密。”她答应过那位崔小姐离他远些。
她可以继续借程衡钱帮助他度过艰难的时期,可是以后其他的事件不可她来做。
医院附近夜晚的人行道,安静人少,他们两人之间的气氛奇怪,她不愿久留,“先去公交站。”
“太晚了,”他说。
“嗯?”现在八点不到,还有车啊。
“你说的太晚了,”程衡拉起校服的领口,在上面虔诚的一吻,那双对着林向月直勾勾的眼睛溢出炙热,“你属于我,我和你原是该亲密无间。”
当林向月露出逃避的态度,他收敛疯狂的欲望,可怜地说:“你讨厌我。”
林向月摇头。
他往前一步,“你排斥我靠近?”
林向月再次摇头。
他离她更近,“那么,如果我说我喜欢你呢?”
乌云浮动,背后的月亮显出,月光渡过一幢一幢的楼宇,略过他们所站的地方又朝远方铺洒,地上两人的影子交叠难分。
林向月片刻的吃惊便冷静:“这个笑话不好笑。”
“我不屑拿这种事开玩笑。”他表情受伤,正处于生病的状态脸色缺乏血色,显得整个人病弱。
“对不起。”林向月语气软和,“我有点意外。”
一个多月前他还嘲笑过她的猜测是想得美。
“我喜欢你,”一旦说出,胸腔中那颗多年来沉寂的另一颗心脏苏醒,他得到一种难以形容的畅快欢愉,而又不断叫嚣着更多更多,奢求着更多更多,“我喜欢你。”
那么我们可以再亲密些。
他捧住她的脸,俯身满目柔情,林向月为他的再三表白发愣之时,唇上的触感清晰传来,“你是我的月月。”
温热的接触令林向月又惊又恼,她往后退开,“我收下你的心意,但你别再这样。”
只是一个表白,她收过到各式的表白。
程衡的表白和他们又何区别,她不该慌,不该难为情。
她努力镇定,“我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程衡自嘲地一笑:“我现在没奢望你接受。”
看他这般,林向月倒内疚起来,她欠他好几个人情,自己在学校和H州的麻烦都是他解决。
过河拆桥,说得就是她这种人吧,林向月认命地说:“高三毕业,我再给你答案。”
也许他只是想玩玩,也许拿这当个消遣。时间会告诉他淡忘。
想到这,她放松地笑了笑。
程衡不答应,“高三毕业后你若拒绝,那我岂不是白等,你应该说高三毕业后,你和我正式在一起。”
“我……”
“你只想骗我?”
“不是的,我没有。”
“只是敷衍我?”
“不是的……”
“那按我说的有何不可,”他清俊的脸上凄然,“说不定我等待过程中就放弃了呢,我在你眼里,我的感情不就是轻浮又廉价的吗。”
林向月百口莫辩,而他身体摇晃一瞬,站稳后脸色雪白,会说话的眼睛在祈求着。
她不敢和他对视,“好吧,可我不能保证一定会喜欢你。”
头顶上方传来温柔的嗓音,“嗯,没关系,我不介意的,月月,我最爱你就好了。”
没有女生不爱甜言蜜语的吧,特别是对方有着不俗美貌的时候,林向月承认她听到这句话有些雀跃。
她低着头没有看见程衡和语气完全不符的诡异笑容。
……
难得的太阳天,宿舍楼开启晒被子风潮。
女生宿舍楼下的灌木丛上铺满了花纹各色的棉被,中午午休时候林向月抱着被子去顶楼,据说只有顶楼平层有位置晾晒。
“向月,我和你一起去。”薛雨抱着哆啦A梦的卡通图案被子追上来。
两人一起往楼上走,聊着没营养的话,薛雨说起她昨天缺课的事,宿舍楼下钥前才回来,引起寝室里人的议论。
“议论我什么?”林向月问。
“说你可能陪的程衡。”薛雨回。
毕竟班上早上请假的几人晚自习前都回来了,只有程衡和林向月缺席,而林向月的朋友陈若雪在自己的班上正上课呢。
“你是班长嘛,有同学生病你多照顾倒没问题啊,”薛雨道。
那些议论的出发点,想八卦林向月和顾禾洺三角恋。
薛月不认为林向月会喜欢程衡那种成绩不好体育不好长相平平(因为戴口罩默认他长得不好看),简称三无的男生,两人压根不配。
林向月出神,却没有接薛雨的话。
若是昨天白天她可以对这种流言一笑置之。
想起程衡说那些话的神情,她无可奈何的给了他机会。
长得好就是便宜啊。
阳台上有熟人,顾禾洺娇小的身子踮起脚把被子在绳索上铺开,楼顶大风猎猎,说话得大点声喊才行。
看见她们,顾禾洺得意地挑眉:“最后一个位置我霸占啦!”
六根绳索上挂满,顾禾洺刚挂的是最后一个空位。
薛雨怏怏地对林向月说:“那我们下去吧。”
“等等,”顾禾洺喊住人,“林向月,你昨晚和睡在一起?”
林向月:“程衡。”
顾禾洺眼眶瞬间发红,泫然欲泣,“为什么是他?”
“他生病了。”言下之意换班上任何同学生病她也会这样。
顾禾洺眼泪止住,破涕为笑,“我很相信你,不然每天晚上我干嘛只和你说我的心思。”
薛雨很想接:全寝室都知道你的那些小心思。
“向月,”顾禾洺期期艾艾地说,“你可以……可以帮我,帮给递给程衡一封信么。”
还能是什么信。
要是林向月真的喜欢程衡的话,让林向月接着这样一封信去送给自己喜欢的人,对林向月该多残忍。
薛雨拽动林向月的袖子,小声说:“别答应。”
她隐约看出顾禾洺的要求不简单。
两方各站对立面,久久没人说什么,又有新的人上来晾被子,不喜欢陌生人的疑惑打量,林向月抱着被子直接下楼。
下午程衡回了教室。
走后门一进来,有男生吹起口哨。
“怎么了?怎么了?”所有人朝后面看。
持续一周没穿校服的程衡今天居然穿了校服外套。
他身材属于精瘦有肌肉线条的类型,上学期穿的最大码校服总是松松垮垮地没个正经样子,初次穿尺码合适的校服,格外的青春漂亮。
幸好校服外套没有男女款式的区别,上面挂人名名牌的地方空白,看不出是谁的衣服。
薛雨:“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林向月险些呼吸不畅背过去。
她昨晚被那表白一出弄得心不在焉,哪里还记得要回衣服的事件。
趁着风波平静后,林向月借着发卷子的便利,走到程衡桌旁轻轻敲了敲,“下节课休息时间你到音乐室等我。”
程衡漫不经心地翻动自己不及格的英语试卷:“是约会吗?”
林向月气的转身就走。
音乐室。
合上门,林向月抓住程衡穿的外套领子说:“把衣服还给我。”
程衡好笑:“你确定?”
他现在还给自己,自己穿回去岂不证实程衡身上的衣服是她的,林向月说:“你怎么把它穿学校来了?”
程衡:“我生病,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