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你买新的。”
“金主真大方啊。”
林向月头疼。
程衡把她压靠钢琴边,双手分别撑着钢琴键囚住人,“月月怕什么呢。”
她不习惯和人靠得这么近脸对脸,“你站直说话。”
程衡笑了笑:“就算被人发现又怎样,只当是我倾慕我们的好班长,单方面死心塌地没脸没皮地追求而已。”
林向月说不赢他,这番话把人说得羞耻,“衣服我先不要,不要了。”
唯恐待久了程衡还要闹出点过分的动作,她推开人,火燎眉毛似的冲出音乐室,没走多远,有人在拐角处拦住她。
“向月,我到处找你。”顾禾洺亲热地拉住她的胳膊,一封淡蓝色的信封塞手中,“帮帮忙好不好,帮我给程衡一下。”
“你找别人吧,”林向月摇头拒绝,她耐心温和地说,“我不太想做这件事。”
把别人的情书由她转交程衡,对程衡来说不公平。
她道了声抱歉,先去了一趟洗手间,出来水池边洗手,突然被人从身后抱住,“月月,我很开心。”
在她吓得打人前,拥抱一触即分,程衡口罩外露出的一双漂亮的眼睛弯弯,“我看见了,刚刚发生的事。”
只是拒绝帮忙递情书就值得这么高兴么,林向月眉目不自觉柔和,嘴上偏说:“不是因为你。”
“嗯,我知道。”他装作不清楚就好了。
林向月耳尖微红。
后来顾禾洺没有再找林向月情书的事,当晚寝室熄灯后,她小声问:“你喜欢程衡是吗?”
林向月说:“不是。”
“你从来不会无缘无故拒绝别人,”黑夜里顾禾洺的语气有些阴沉,“理由我大致知道了,你真令我失望。”
对于偏执的恋爱少女,任何解释无用,程衡喜欢她这个前提便是原罪①。林向月没有再出声,她这个时候去安慰也许对方只会感到难堪。
……
月末放假。
陈若雪一早约定周末和林向月去图书馆。
两人骑自行车一起出发,却没一起回来,林向月还有下个约定。
“啊?到底是哪个小妖精把你约走了!”陈若雪闷闷不乐。
林向月只好尴尬地笑着不说话。
“去吧去吧。”她摆手。
林向月骑着自行车反方向前进,到商城门口划分的停车区的停下上锁,几步远站着的一位少年正朝她这个方向看来。
他眼中的女生是道最亮丽的景色,而路过的人眼中他是那道璀璨的风景。
即便少年衣着普通,打扮朴素,可是他精致的容貌和迥然凡人的气质,无疑轻易成为焦点。
他对小步跑来的林向月,淡淡说:“你不要着急。”
但任谁都看出他眼中深深的欢喜。
“我怕你久等。”
约好下午的两点,已过了十分钟,林向月一贯是个守时的好孩子。
“你要什么款式的外套,”她一边走进商城一边问,“说好了价格不能太贵。”
以防万一,她把几年存的压岁钱全部带来了。
程衡微微勾了勾唇角:“你说了算。”
作者有话要说: ①:原罪是基督教最重要的教义之一,大意指从根源上就有罪。
☆、【黑玫瑰与夜莺】·27
商城卖男装的导购,不停夸赞程衡的身材气质。
本来只打算给他买一件外套的林向月, 招架不住这热情, 又买了两件衬衫,导购仍然面露失望, 她觉得程衡试的衣服都好看,特别是她给的搭配, 但程衡只要林向月挑中的三件。
林向月的审美……在女孩子眼里是直男癌晚期,而男生看来是玛丽苏巨婴。
难为程衡靠颜值和身材撑住。
林向月对此丝毫没有觉悟, 她感觉程衡点头就是认同了她的眼光。
逛了半天口渴, 商城里有奶茶店, 林向月询问他要不要来一杯。
程衡犹豫,奶茶店门口排队拥挤, 忙碌制作奶茶的员工额头头发汗水黏住,封口杯子的手碰到杯中液体。
他眉头一皱, “不想喝。”
林向月去超市给他买矿泉水, 递给他, 问他接下来的安排。
“你有别的事?”分明刚才逛的挺开心的程衡, 一秒钟脸色阴沉。
林向月困惑,“天快黑了呀。”
不是该各自回家了吗。
难道程衡觉得待宾馆太无聊?她问出这个理由, 程衡默认。
“要看电影吗?”不过电影院门口贴得上映电影的宣传海报,只有几部国产的鬼片,现在不是什么节日,没有新发的大片。
她怕鬼片,有点忐忑地问向程衡。
程衡说不喜欢时, 她明显松口气。
“随便走走?”林向月提议。
程衡嗯了声。
外面起风了,绿化道的树木吹得簌簌响,两人沿着热闹的商业街走了一圈又一圈。
周末人多,到底肩膀擦着肩膀,林向月被挤得撞到程衡的胳膊,对方手扶住她,她站稳后耳尖红红地道谢,那只手的力度仍旧没有松开。
他手指的凉意透着衣服传递过来,林向月胳膊强行抽回,程衡低头说:“今天我很开心。”
嗯?她不觉得今天有什么特别。
然而抬起头,他双眼明亮,一抹笑容如拂过天空的云,转瞬平静,让人误以为只是稍纵即逝的错觉。
“走吧,”他重新往前迈步,“你周末就过这样的生活?”
林向月摇头:“我很少逛街,要么去图书馆要么宅在家。”
“在家做什么?”
“画画、看书、或者发呆,那你呢?”
问完林向月有点后悔,程衡和他家庭矛盾闹得关系僵硬,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却没有避开问题,回答说:“不记得了,好像都是和培训有关。”
因为全部一样,所以不记得哪个时候是周末。
不愉快的回忆通过他平淡的口吻说出,“别这个表情,我学会很多东西,并不觉得难过。”
林向月转移话题,问起他宾馆住得是否习惯。
程衡给她一个你说呢的眼神。
林向月心虚地不吭声,这话题转的太不成功了。
两人到路口分手各自回家,不顺路,程衡说:“我送你。”
林向月不要,她家小区里的热情大妈们一个比一个有八卦精神。
程衡,“好吧,我第一次追女生,没经验。”
她想起来他那天说的话,今天买衣服逛街现在回想突然就变了一个气氛,心跳漏了一拍,有些手足无措:“我先回去了,到学校再见。”
她逃似的快速走远,程衡低头笑了声,在学校可看不见班长的这一面。
放假结束开课,班主任刘怀安通知期中考试将近,宣布晚自习第一节自习课轮回复习科目,比如说周一复习历史,就由历史课代表和班长一起管纪律。
半学期唯二两次大考之一,各科老师都很重视,班级考的年级名次影响老师的奖金和评优。
巡逻的教导主任往教室徘徊散步次数跟着增加。
这天离语文自习还有十分钟上课,迫于最近老师们的威压,同学们早早来教室坐好,课代表登记签到名字,差两个男生。
语文课代表李芸问他们的同桌:“你们见到万照和卢钟了没?”
两位的同桌也不知道他们去哪了,正说着话,隔壁班跑来一个和万照玩得好的男生,气喘地喊:“你们班快去几个男生,王照和卢钟在操场被高年级围住,要打架。”
准确说是对方人多势众,要单方面被群殴。
李芸下意识看向林向月,林向月单手揉太阳穴道:“你去快叫班主任,如果班主任不在,随便喊一个老师,我和其他同学去看看情况。”
她问有没有同学自发愿意去的。
加体育委员一共五个男生站了起来,大家一起往操场跑,和传话的人说的一样,七八个高个子的男生围住方照和卢钟,气氛看着就不对劲。
林向月率先道:“学长,你们找我们班同学有什么事?”
看她是个漂亮女生,学长们收敛了一点怒火,其中一个戴了黑色护腕和发带的男生说:“一点私事,和你们无关,我就找这两个人。”
看他们像是体育特长生,不止个子高,气势上比林向月带来的人高出一大截,她礼貌地笑了下,“马上要上课,先让他们回去上课,有私事回头再谈。”
和她好语气说话已是给了面子,对方不耐烦:“他妈的我叫你少管,你听不懂?”
包围圈中的方照和卢意紧张地吞咽口水,方照说:“班长,你回去吧,这是我们的事。”
他嘴上这样说,眼神被高年级的学长们吓得飘忽。
林向月带来的人之一对学长回嘴:“你要打我们班的人,还不准我们班上的人管?”
说完领子被对方提起,“老子不打女生,不介意先揍你。”
林向月连忙拉开:“学长,你放手,有什么事慢慢说。”
“你滚开!”盛怒中的人没有理智可言,伸手将林向月推搡到一边,她后退被人扶住腰站稳,扭头,是程衡跟了过来,他不喜欢大庭广众下奔跑,林向月可以想象出他慢步走来的样子。
那几位学长同样看见了他,“你又是谁?”
程衡声冷,露在口罩外的一双眼睛眼神如锋利刀刃的寒光,“你没资格知道我是谁。”
我的天,林向月心说,你这不是火上浇油。
和他说话的那个男生瞬间脸色难看,朝着程衡出拳,拳头挥舞的烈风吹开林向月额前的碎发,她条件反射地闭上眼,立即又睁开,拳头竟然被程衡握在手中挡住,顺势将人往后推,然后像碰了不干净的东西,在自己和林向月身上巡视几秒,手往林向月校服袖子上擦。
算了,这点小事林向月懒得和他生气了。
学生觉得自己被羞辱,还要打算教训,刘怀安的大嗓门老远传来:“干什么呢你们!啊!马上要打上课铃,你们还逗留操场!还有你们这些高年级的,围着我班上的学生干嘛啊?!你们哪个班的?!”
学长们临走前狠瞪程衡,放话:“下晚自习你给我等好。”
程衡倒是一脸无所谓,万照和卢钟一一给来帮忙的同学说谢谢和道歉,刘怀安把两人叫进办公室问情况。
路上林向月不放心,对程衡说:“今天要不我叫班上同学送你回酒店。”
程衡:“不用。”
林向月便没有再多说。
晚自习课下,她叫薛雨先回宿舍,回头去找程衡时在教室没看见他人,问同学,对方说:“刚下课就有人找他,直接走了。”
林向月担心不妙,下课高峰期楼道上人多,她一边说让一让,一边快步小跑下楼,茫然四顾,校园高中部面积说小不小,她一时半会不知去哪里找人。
……
程衡看着面前小声抽噎的女生,面色越来越冷。
他记得她叫顾禾洺,对她唯一的印象来自上周林向月拒绝接她的情书。
“你找我就是说这些无聊的废话?”他抬起手腕,想到自己是一清二白离开的程家,手表同样留在家里,他更觉得烦躁。
顾禾洺抹去眼泪,路灯下水汪汪的眼睛流泻内心炙热的情感,“我说喜欢你,不是废话……”
“没其他事我走了。”他甚至对顾禾洺如何喜欢他这种事没有了解的兴趣,似乎从他到了一定年纪开始,不知不觉习惯女生层出不穷的表白。
他戴口罩的原因一方面不想被人认出身份,另一方面也是厌烦应付类似的麻烦。
“不要,”顾禾洺拽住他的袖子,因为知道程衡不喜欢人触碰,烫手似地放开,“我……我亲戚家有空房子,你住旅馆不方便,可以住那里,免费。”
程衡眼神瞬间变得犀利。
顾禾洺招架不住地说:“我周末看见你进的旅馆,是林向月告诉我的。”
“她不会告诉你这种事。”
他的信任刺痛顾禾洺,“你以为她很好?”
担心留下背后说人坏话的小人印象,她收回因嫉妒想出口的恶言,改口说,“她私底下有男朋友。”
程衡已经转身要走:“我知道,已经分手。”
“没有,我和她睡的床紧挨着,我每天看见她和姓郑的学长聊到很晚,你不要被她骗了,她就是吊着你。”
若说刚刚她还觉得程衡的冷漠令她难受,那么此刻在她说完这些话,程衡身上散发的冷意实质地让人呼吸困难。
他转身看向她的模样,加上路灯灯光电力不足的明灭,背光阴影中他的神色称得上用恐怖形容。
她毫不怀疑自己再继续这个话题,程衡对她动杀心。
“需不需要换住房?”她僵硬地把话题跳过。
只见那股杀意消失,程衡冰冷地说:“我不需要。”
“可是,你不是缺钱……”
程衡不想再和她多话,“你该庆幸我的教养不允许对女生无礼。”
或许更该庆幸他没有动林向月身边人的打算。
他嘲弄的冷笑只差明晃晃写恶心两字,刹那间顾禾洺的脸色苍白,她哭红的眼睛使她看起来真的像一只受惊吓伤心的小白兔。
而程衡却没有一副怜香惜玉的心肠。
他走到校门口把通行证递给门卫查看,瞧见坐门卫室内,发现他瞬间眼睛亮起来的林向月。
跑出来对他说:“我正在找你。”
程衡有些冷淡地回:“什么事?”
“再不见你人,我就要怀疑那些学长是不是真把你堵哪角落。”
程衡不屑地笑了下,“他们没那本事。”
她记起程衡曾经校外拔红刀子不眨眼那幕,突然不知该担心哪一方,劝道:“校规里学生斗殴属于重大违纪,你别冲动。”
有同学路过他们的位置,两人站这讲话引人注目了些,她看出程衡似乎心情不佳,谈话速战速决道:“你有什么事给我发消息,时间不早了,你早点回去吧。”
她说过很多次有事联系。
每回听程衡都是愉悦地轻笑,唯独这次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你对其他人也是这样?”
“你毕竟是我班上的同学,我是班长。”理所当然会照顾。
“呵”他笑容讽刺。
她的好可以给任何人,所以他的那份从来不是特例。
“陪我逛街,为我买衣服,给我订旅馆……我以为这是多么大的荣幸。”
林向月温温和和的态度顿时降到冰点,“好好说话,干什么阴阳怪气。”
门卫朝他们斜过视线。
林向月拉他袖子,“你给我过来。”
把人拽到几米开外的花坛,“一会不见,我哪里得罪你?你说。”
换从前她对程衡要么冷言冷语要么疏离淡漠,这般求个解释未尝不是亲近的意思。
然而程衡完全没有领情,“我听了一点关于你的事。”
“嗯?”
“我知道那很假,只有白痴才会信,”他捏住林向月刚碰过他衣服的手指,“我却不如一个白痴,明知是假,仍然会控制不住负面的情绪,你想听我现在内心深处要对你做什么吗?”
他和这只干净白皙的手五指交叉相握,他不继续往下说,林向月自然不会傻乎乎追着往下问。
她想抽回自己的手,可对方夹住的力气太大。
程衡直视她脸上的惊慌,低叹一声放开,“我快要忍耐到极限。”
追女孩子,他真真是没有一点经验啊。
他绝不可能接受高中毕业后林向月对他的拒绝。
光是听见她和别人的名字并列,他就恨不能杀了对方。
“很晚了,”他克制着疯狂的欲·望,温柔笑说,“明天见,晚安,月月。”
林向月点点头,“你不高兴说出来这不就好了,外人面前不要喊我月月。”
怪肉麻的。
程衡像是不好意思地低头笑了笑,“知道了,月月。”
“……”
作者有话要说: 我看到有姐妹说,女主角不喜欢男主也没关系……哈哈哈哈哈。
程衡好可怜的一男的。
其实作者有话说里我经常打很多话,但最后都删了干净。
五一劳动节快乐,大家留言发红包。
谢谢包容和久等。
明天继续更新。
☆、【黑玫瑰与夜莺】·28
宿舍寝室剩下半个小时熄灯。
林向月走进女寝,大家围着薛雨的床铺, 看见她, 站人群外的薛雨小声说:“顾禾洺回来就坐我床上哭,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好几人在劝, 顾禾洺只是拿纸巾擦眼泪,什么话都不肯说。
林向月想着有这么多人在开导, 她洗漱完再回来看情况,等她从澡堂回来, 察觉大家看她的视线微妙, 寝室长崔莺莺直言:“向月, 大家一个寝室的,本该团结一条心, 顾禾洺说你欺负她。”
室友们了解林向月的为人,半信半疑, 所以崔莺莺公事公办的口吻。
“我没欺负她, ”林向月莫名其妙, 转头问顾禾洺, “你和她们说我欺负你,怎么回事?”
顾禾洺躺床上埋在空调被中, 抽鼻子,受天大委屈不肯说一样。
林向月伸手推了推她肩膀,她立即大叫:“你别碰我!”
很重的鼻音和哭腔。
林向月尴尬地收回手,崔莺莺说:“算了吧,等她心情好点你们再谈, 可能都是误会。”
大家该干嘛接着干嘛,薛雨安慰林向月别放心上。
爬上床,她躺下没多久,宿舍熄灯,想起今天该自己查寝值日,又拿好手电筒撑起身体准备下床。
顾禾洺哭说:“你压我头发了。”
她离她头隔着十厘米远,“我没压。”
被顾禾洺接连操作林向月弄得有点火气,做完查寝回来心态已经放平,怕打扰别人她进门前关掉手电筒,睡下一会,听见顾禾洺辗转反侧,她问:“你到底怎么了?”
顾禾洺瓮声说:“你自己心里清楚。”
林向月想,这可能又是和程衡有关,她对感情没经验去帮助别人,实话实说:“他不喜欢你,你哪怕讨厌我也改变不了这件事。”
顾禾洺:“你能不能离他远点。”
她可怜地哀求,“你离他远点,关系淡了,他可能就会喜欢我。”
一阵沉默,林向月道:“我答应过他,给他机会。”
然后她听到顾禾洺把摆放床上除被子以外的所有东西掀到地上。
噼里啪啦一顿响,所有室友吓一跳,纷纷问发生什么。
顾禾洺坐床上指着林向月:“你就是个骗子,是个小人,你就是想和我抢程衡,还说得那么好听,我信你,把你当知心闺蜜,你就是这样给我捅刀?”
崔莺莺穿拖鞋下地帮忙捡东西,“为一个男人值得发这么大脾气。”
薛雨说:“好晚了,可以不吵吗。”
其他人劝的劝,抱怨的抱怨。
林向月忍无可忍地闭眼睡觉。
手机恰巧来彩信,是程衡:【图片jpg】
一张投射在墙上的影子爱心。
林向月:【你就是个祸水。】
程衡:【理由?】
林向月:【才不是要夸你。】
她冲程衡发泄完怒火,又感到自己很幼稚,拿着手机要挽回,下一条消息跳出:
【可我只想祸祸你一个。】
林向月:“……”
她心跳快了节奏,拿开手机,当作是没看见。
……
隔天,那群高年级学长说好堵人,今天派代表来他们班。
卢钟和王照刚用脚踢开椅子站起来,代表说:“不找你们,我找她。”
手指向林向月。
“对,就你,你出来一下。”
林向月顶着全班好奇的视线走出去,程衡跟在她后面。
代表不在意多了条尾巴,他对林向月一改昨天的嚣张,特别友善地说:“我昨天不知道你是郑哥的人,不好意思啊,小嫂子,你们班那两人的一点小事,就当个误会一笔勾销,都是看嫂子的面。”
他一口一个嫂子地开玩笑。
林向月冷脸,“你们说的郑哥是谁?”
对方:“郑行舟啊,别告诉我你不认识。”
就听旁边声音插进,“注意你的措辞。”
派来当传话的学长个子颇高,身材壮实,然而往程衡面前一站,无端矮几分气势,“……你谁啊,有你插话的份!”
他只觉面前的少年笑声冷得结冰,多看了他一眼,懒得和他废话一般。
学长对林向月道:“你们班这人真欠揍。”
再怎么说程衡是自己人,林向月没给学长好脸色,“我和郑行舟只是普通朋友,以后学长别乱喊。”
说完和程衡一起回教室。
上课铃响,薛雨有话没对林向月继续问。
倒是程衡收到一张抛过来的纸条——
【你看,她和郑学长是不是关系暧昧。】
抬起眼,看见顾禾洺对他关心殷切的眼神。
他没表情地将纸撕碎,扔进抽屉。
仅仅过去一个中午,林向月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
刘怀安:“这次期中考试,你小组的程衡成绩能及格几门?”
林向月为难,她不知道程衡愿不愿意端正态度考试。
拿道理去劝说,程衡压根不在乎。拿感情说事?你考好点我就喜欢你?她说不出口。
“我尽量要他认真点。”
刘怀安理解程衡的棘手,他叹口气,放林向月回教室,人还没走,教导主任冲进来:“刘老师,你们班是不是有个叫程衡的?”
“是啊,怎么了?”
“他胆子大的很,中午学生都在午休,他一挑六,和高年级的学生在树林里打架,我罚他们站太阳底下先反省。”教导主任气得头发掉秃。
刘怀安也被自己上司说得脸红,程衡干的事掉的是他的脸。
他见林向月还在,说:“你先去上课。”
急忙赶着去收拾程衡的烂摊子。
程衡直到下午第二节课才回来。林向月看不出他身上有伤,但是衣服上有些脏印子。
下课,她对程衡道:“你跟我来。”
两人走到拐角楼道口,林向月问:“你为什么打架?”
说不出她认可的原因,她势必要生气。
程衡避重就轻:“等下我不回教室。”
他不能忍受穿着脏衣服活动。
“班级扣多少分我会补上。”说话比平日里心情不爽时还要冷淡。
林向月直到回教室都想不明白他为何突然如此,他不是打赢了吗,学校的处罚一向对他宽容,他有什么不满意的。
她主动问知情的同学,“他打的谁?”
对方:“听说是找卢钟麻烦的那群学长”
这事不是翻篇了么……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继续,会长点。
☆、【黑玫瑰与夜莺】·29
期中考试倒计时五天。
周一升旗仪式,荣誉班级的流动红旗和一班无缘, 拿到旗子的三班班主任满面红光, 一班的同学羡慕地看了那面旗子好一会。
下操大家按队形解散回教室,林向月望向程衡的座位, 他没有出勤早操,趴桌上睡觉, 脸对着打开的窗,冷风把碎发吹得舞动, 他外套衣链只拉齐胸口。
林向月装作去洗手间, 走廊外趁人不注意顺走将窗关上, 程衡适时睁开双眼,两人短暂地对视, 她烫手般离远窗框,面上若无其事, 耳尖心虚地红透。
回来后, 薛雨为着荣誉红旗这事说:“要不是程衡打架扣十分, 这个月我们班肯定拿到旗子。”
林向月翻开英语课的笔记:“他说会补上。”
这句算是替程衡解释, 迟钝的薛雨没有听懂,依然埋怨道:“他拿什么补, 少替我们班惹祸都谢天谢地。”
林向月说:“他已经比上个学期有进步。”
薛雨:“你怎么向着他说话。”
落笔的痕迹飘忽,林向月划掉写斜的单词,道:“没有,我说的事实。”
薛雨:“行吧,确实比从前好了那么一点, 没再天天逃课,诶,我发现他审美和你有的一比。”捂住嘴偷笑,“他还没领新校服,天天穿私服,寝室里都说呢,换个其他人穿,绝对丑得辣眼睛。”
林向月写不下去了,抬头,“真有那么丑?”
薛雨认真地回:“是挺丑的,你干嘛眼神这么幽怨,我主要是说程衡。”
“……没什么。”林向月换了个语文摘抄不需要静心的作业写。
上午的课结束,中午有学生会的短会,她吃午饭去参加,和隔壁班同样学生会的男生同路,两人礼貌性地闲聊。
放口袋中的手机震动,她拿出来点开:
程衡:【月月笑得好开心啊。】
环视周围,去会议室的过道上到处是其他班的同学,没有看见程衡的人影。
等开会完,学生们基本全部去寝室午休。林向月到教室里把本子和笔放下,冷不丁有人从身后贴近她,熟悉的语调:“月月。”
第一时间林向月确定教室有没有其他人在,幸好只有她和程衡,“你注意点分寸!”
程衡贴紧,嘴唇擦过她的侧脸,在她手肘朝后撞击时,极快地往后退半步,“啧,真粗暴。”
林向月拿起桌上的水杯,到教室后面的饮水机处接水,程衡亦趋亦步。
她接完水,不急喝,怕被程衡语出惊人地呛着,然而对上程衡深情脉脉的眼睛,不由地转过头避开,“期中考试你打算怎么办?”
程衡:“认真考有什么奖励?”
林向月好笑:“你自己说要补上班级荣誉分,前几天正因你打架弄走我们班的红旗。”
换其他人早被同学们骂得狗血淋头。
但程衡,莫名地全班同学要么不关注此人,要么怵他。
卢钟和王照硬说程衡是为了他们,两人自动接下程衡被罚打扫一个星期公共花坛的活。
到头来他什么事也没有。
程衡舌尖舔了舔犬齿,“一码归一码。”
“谁跟你一码归一码,你要言而有信,奖励没有。”林向月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他说的奖励不正经,“嘶,你干嘛咬人!”
她捂住脖子,程衡舔唇,从上唇唇角轻慢地划到末尾,那红嫩的舌尖停留皮肤的触感尤在,看见他这个动作,林向月脸烧出红晕,差点把杯中的水泼他脸上。
喝了几口凉水冷静,她合上茶杯盖子,“我要宿舍了。”
程衡笑说:“我送你。”
“向月!”门外有人叫她,是刚开会一路的男同学,“一起回宿舍吗?”
程衡:“男女寝室分开,有什么必要一起。”
他拉上口罩,惊鸿一面震得对方愣神,后知后觉发现他语气颇为嘲讽。
对方顶着尴尬依然留在原地,看向林向月。
都是学生会的人,以后双方多有合作的地方,林向月递给他台阶,“正好有一段顺路。”
学校对男女学生之间的距离有要求,林向月和他一起倒没这个担心,学生会的工作就是最好的理由。
她感受到程衡浑身冒寒气,笑道:“你也一块吧。”
“也”字,好似顺带的意思,程衡用只有听见的声音,“月月真受人欢迎。”
尾音的一点笑意,冷得人打颤。
林向月轻咳,“胡想什么呢。”
路上他一个一米八五以上的高个子,坚持站中间如一堵墙,几次男生开口,被程衡没风度地打断,次次连借口都懒得找的敷衍,对方看出端倪后,岔路口分开时,故意对林向月道:“下个月头一周是我们两个值日,你别忘了。”
林向月说好的,然后察觉程衡仿佛黑云当头,气场低沉。
她了解程衡占有欲强的一面,当初肖临送的一个兔子挂饰都惹他不快地摧毁。
这幕重现,她赶紧疏导程衡的怒火说:“普通同学而已,你别较真。”
程衡:“如果我非要较真呢?”
林向月语噎,讪讪道:“不至于吧……”
她觉得他看自己的目光带着侵略,无形中有双大手要将她拽入沼泽,她以为对方会说些什么,但程衡伸出手,她紧张地闭住一只眼睛,对方拿掉她头发上落的一片叶子,“快些回宿舍休息。”
林向月感到意外,愣愣地点头。
他转脾气了?
期中考试来临,按上次月考成绩分配教室。
担心程衡不准备学习用具,林向月从自己文具盒挑出考试用到的东西,装进透明的塑料文具袋,开考前找到十二号考场。
全年级倒数三十名全坐在十二号考场里,乍然见到林向月,有个后面进来的考生摸头说:“我进错教室了?这次按逆序排的?”
其他人的议论声证明他没走错:
“是林向月。”
“一班的那个。”
“她来这里干什么?”
“我眼睛坏了吗?我怎么看见她可以发光。”
有几个校服外套穿得歪歪扭扭的没正行的男生说:
“够纯,要她当女朋友梦里想想。”
“有名的高岭之花,追不到的。”
“和咱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而他们认为的高冷女神,走到倒数第一的座位旁,将笔袋放他桌上,“橡皮擦里面有放进去,认真填答题卡。”
那个来得晚还经常缺席考试的倒数第一,习以为常地对话:“我尽量。”
偷偷望向这边的男同学恨不得提起他的领子摇晃,“有女神祝福加持,你还敢说尽量!填满!必须填满!”
没期待程衡乖乖听话,林向月笑说:“至少选择题得写完。”
程衡皱起眉勉强地嗯了声。
林向月又多加一句:“考试不许睡觉。”
看出程衡的不情愿,她小声地说,“考完试放假,我陪你吃饭。”
他把笔袋摆放到眼前,“知道了。”
又不是三岁小孩,一口哄孩子的语气。
林向月满意地走出十二号场景,一群追寻她的目光终于不舍地收回,程衡的前座男生扭过头,“兄弟,你哪个班的?”
程衡拉开文具袋的封口,对粉色小熊图案的水性笔嫌弃,却又笑了下,并不搭理别人。
“你是和林向月一个班的?你们熟吗?她亲自给你送东西应该熟吧,你把她联系方式给我一下。”
程衡抬起头,目光冷酷。
“我等下给答案给你抄。”再怎么说,他比倒数第一考得好吧。
久久不见程衡的回答,反而是听到这些话的隔壁座位男同学们,趁老师没来的工夫,找程衡讨要关于林向月的信息。
原本笑眼玩着文具袋的程衡,神色越来越冷,隐隐有压抑不住的戾气。
开课的铃声敲响,耳边聒噪的声音消失,他才放松握紧小熊笔的力道。
两天的期末考划上句号。
考完当天放月末的假日,林向月信守承诺,和陈若雪说自己要和朋友约饭,让她先行回家。
她在校门口树下等人,先遇见体育委员杜晖。
经过杜晖送她上医院看腿和之前主动陪同她处理卢钟的事,两人后面关系一向不错。
杜晖背着双肩包,怀中抱着篮球,走过来拜托她:“下个月有篮球比赛,需要几个女生当啦啦队,你和那些女生关系好,帮我问下有没有人自愿报名。”
这事不麻烦,林向月一口应下。
杜晖敬个飞礼:“谢了,班长,其实最好你也参加。”
“为什么?”
“你一上场喊加油,我们篮球队的男生肯定打鸡血。”
林向月低头笑,当他是打趣。
杜晖:“下周见。”
林向月回:“后天见。”
视线一转,程衡站在两米远,也不知是站了多久。
作者有话要说: 没超过十二点就还是我说好的明天?
好的……我躺平任嘲……
☆、【黑玫瑰与夜莺】·30
林向月问:“站那么远做什么。”
程衡走过来,一言不发。
“饿了吗?”她想想附件有什么饭店, 最近零花钱压力大, 还得挑一个在她承受范围内的。
学校分配给程衡的宿舍下个月空出,到时程衡搬进去, 不用再住酒店,否则她的钱再难撑住。
程衡看起来有些不在状态, “不太饿。”
“那先陪我去趟文具店。”她画画的颜料需要补充。
进店中她拿起前台旁准备的购物篮子,一边逛摆满文具的柜台一边选, 程衡执意站在外面的树影里等。
她提着购物袋出来, 就见斑驳阳光下少年表情保持心事沉沉的凝重, 看见她倒露出一个微笑,“买完了?”
“是啊, 够用一个月。”
装了七八盒颜料的购物袋重得勒手,程衡主动接过。
饭馆定的江南菜, 毕竟程衡喜欢清淡的口味。
吃完林向月去买单, 收银的老板娘和她认识, 打趣说:“怎么是你买单呀?”
林向月怕程衡丢面, 回道:“今天正好轮到我请客。”
她看程衡没有不愉快,绷紧的神经暗暗放松。
照例不需要程衡送回家, 路口两人分道扬镳,今天的程衡难得风平浪静,林向月和他挥手告别开起玩笑:“周一成绩下放,你要对得起我这顿饭哦。”
程衡笑了下,“你拭目以待。”
周一下午, 成绩单还未公布。
各课科代表进办公室拿作业打听到第一手消息。
向来考零分任性的程衡,这次竟然各科及格,比是谁考了第一名的消息更劲爆。
办公室里的老师们同样不平静。
挑出程衡的试卷,每一门押中及格,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英语老师:“他凡是做了的题,全对”
物理老师叹气:“搞不懂现在的年轻孩子怎么想的,这是在嘲讽出卷人?”
班主任刘怀安画风与众不同,反而喜气洋洋,这下班级总成绩不会再凭程衡的零分拉下几个百分点,一班有望加班级荣誉分得流动红旗啊!
成绩公布,林向月全年级第六名。
比上次退步一名,然而排进全年级前十名的范围,一分都会影响名次,退步不代表她这次考得不好。
虽然如此,薛雨说:“可是班长为什么看起来很高兴?”
其他女生不知道理由。
薛雨自己给自己解答:“也许我们班有机会得总分第一,有班级荣誉加分,程衡倒是说话算话。”
程衡每门切中及格分的行为,只在一班掀起波澜,全年级仅聚焦排行榜前十名。
于是理科前十名在榜的林向月,作为榜上仅有的两位女生之一,还是位高颜值的学霸,每次大考结束,都会吸引一波追求者。
连续几天课桌上摆放零食,林向月能还的还回去,不知道谁送的就干脆送给周围的同学分享。
一周后篮球赛,啦啦队组建成功,校内的啦啦操动作简单,只要抽半个小时工夫训练。
林向月磨不过杜晖的嘴皮加入临时啦啦队,但是她脸皮薄,穿啦啦服短裙不好意思站领队,位置站后排。
全校的篮球赛,先从年级中选出前三强,高二一班抽中的六班。
下午比赛,林向月在宿舍换好衣服,短袖的黑白篮球服上衣和膝盖上方的百褶裙,扎起高马尾,用统一的白毛绒球发圈。
当一个漂亮女生穿上球服,往往比她穿性感短裙更能勾住异性的眼球。
林向月和其他啦啦队成员上场的时候,因比赛荷尔蒙激素飙升的少年们,毫不加掩饰的目光扫向她。
“那个是谁?”
其他班围观的男生们问。
“林向月,年级考第六那个。”
“这腿,这腰,啧啧啧。”
“她一跳,我感觉我心跟着在跳,我要追她!”
“有勇气啊,跟你讲,追她的人多到可以从教室排到男寝。”
“当她男朋友贼有压力。”
“哈哈哈……”
坐在观众席后排的程衡起身离开了体育馆。
他躺上树林外的长椅,一条胳膊搭上眼睛,保持这个姿势一动未动。
直到手机震动,QQ上联系人通过班级群聊,私信他多张图片。
他本来不在群里,被林向月拉入,此时私信他的人顶着班级群的个人名片——顾禾洺。
他准备拉黑的举止,扫见照片主角的轮廓,快速点开大图。
迎着光巧笑嫣然的少女,被一群比赛胜利的男生包围,有和人低声浅谈、有温柔递给别人矿泉水……
她如一团温暖的光芒,吸引着别人为其沉迷靠近。
程衡瞬间坐正,烦躁地戴上口罩,将手机收回兜里,无视它接下来的疯狂震动。
他在林向月和朋友结伴回宿舍换衣服的路上,靠着树干静静站着,看似散漫,玩世不恭。
林向月对旁边两位女生说:“你们先去,我……我还有事要晚点。”
两位没有把她和路边的少年联系在一起,径直走远。
林向月对程衡道:“换个地方说话。”
两人走进最近的树林。
她转过身,看向后面的人,“你……”
要问的话在程衡的动作下顿时卡克,他压她在树干上,抬起她的下巴,蛮横地碾压她的嘴唇。
他的吻技巧烂透,把她的唇当成心心念念的糖,吸吮舔舐,却不懂进攻里面的城池。
林向月用力推开人,程衡又重新趴下咬啃她的脖子。
“程衡!”她羞恼的程度大过愤怒,只是将人推远些,“你发什么疯!”
他凑近摩挲林向月脖子上的痕迹,指腹下的身躯微微颤抖着,他盯着白皮透出的淡青色血管,有种咬破它嗜血的欲望。
想听她疼哭,细声求饶,堕落的沉沦抹去她的清冷。
“不要和他们靠近,不要穿这样的衣服跳给他们看。”他平静地注视着林向月,只有他自己清楚这份平静底下克制着多么疯狂的暗潮。
“不用你说。”林向月退后,她再穿啦啦队的衣服,脖子上的痕迹怎么遮住,只能找借口这几天不参加。
她以为程衡改了之前的脾气,可是他的举止吓到了她。
林向月退避地说:“没其他事我就回宿舍了,你真不要再对我这样……这样……”
她说不下去,脸上火辣辣的羞耻,再多面对程衡一分钟都觉难捱,跑得比兔子还快。
程衡望着她消失的地方静思,当暮色降临,他终于拿出手机点开忽略已久的消息。
顾禾洺:
【她经常和男生不清不楚。】
【小心被她表面欺骗。】
【你喜欢她,会有大把男人和你抢。】
【这种让人不安心的女生,喜欢她会很麻烦。】
……
他将联系人屏蔽拉黑。
紧接着接到一个意外的电话。
“你好,程大少。”
程衡:“郑行舟?”
“是我。”
他不耐烦地准备点挂断,对方似有所感,“别急着挂电话,能弄到你新号码我也不容易,再说我算得上你在清源唯一的朋友吧?何必对老朋友如此绝情。”
程衡轻笑,十分的不在意这点情分。
郑行舟:“程大少对我以前的学弟们‘照顾’得颇多,他们无福消受,这不就找我这来。”
“要他们管好自己的嘴。”
“这么大火气,”电话里的人调侃,“我现在回到S市顺利学医,我那有本事的后妈如今耍不出手段,导致我时间有点多,人闲得慌,大学谈个恋爱貌似不错。”
程衡好似不动声色地等着他往下说。
“你离开程家,失去程大少的名头和光环,就是个普通的高中生,或者说连个普通的高中生都不如,得罪程家能在海城闯出名头的可能性等于零,而林向月,觊觎她的人层出不穷,无权无势的你注定护不住,若你回到程家乖乖当个傀儡,那林向月你更是保不全。”
“看来你有九成的把握坐稳继承人的位置,忍耐不住地向我落井下石?”程衡嗤笑,“我当初敢和你打交道,就肯定清楚你的弱点,小心最后那一成变成你的噩梦。”
仿佛回忆起程衡的手段,郑行舟口风一变,笑道:“不要紧张,朋友间的一点提醒而已,不过假设一下你和林向月……”
“没有假设。”他懒得进行无聊的话题,单方面结束通话。
有些事在他预料之中,是无法逃避就可躲开。
继他离家出走的第四十七天,这次叛逆的时长超过程家给他的期限。
学校原本批给他的寝室收回,一夜之间学校附近所有旅馆和酒店拒绝接待程衡。
☆、【黑玫瑰与夜莺】·31
雨天,十字路口的斑马线人潮往来, 雨滴滚过透明雨伞滑落, 程衡穿着单薄的黑色风衣,浑身沾了雨水的潮气般给人湿冷之感。
伞下这张脸漂亮得频频惹人注目, 他无所察觉地站在马路中,像一个迷路的人, 不知往南或北。
学校连续几家酒店拒绝他入住,他透过伞看向乌云累累的天空, 垂下的雨丝如细帘, 把视线世界得无孔不入, 只有伞遮掩下的空间有片刻安宁。
绿灯闪烁,踏破地上的积水, 他收敛住照射出内心的神色,再度维持游离世界外的冰冷。
离校十里外的星级酒店。
作为贵宾级用户, 程衡办理入住手续畅通无阻。
脱掉风衣, 放口袋的手机来电响铃, 这个林向月为他准备的旧手机, 受潮听筒受损,他接听时, 传进耳朵的声音失真。
“我的小少爷,您能逃往哪里?没有任性的资本,为什么不学着乖一点。”
电磁音重笑声失真得刺耳。
对于崔铃、程家的人能有他的新号码,他一点都不意外,无论何时他知道或不知道, 那些暗中监视他的视线总会存在。
“你不能再靠近那个林向月,一旦激怒太太,你不考虑自己,至少考虑下无辜的小姑娘。”
电话里的人不介意他沉默,继续说,“更何况她对你貌似没有想法,还曾和我说会和你走远,如今受不了你的纠缠给你帮助,单纯的虚以委蛇,等将来毕业,你再影响她的生活试试。”
只有最后一句话让程衡改变的冷淡,窗外雨淋淋漓漓,他眼中倒映出城市的雨景,手覆盖在窗上,一根接一根收回掌心。
有一点崔铃说的没错,他目前没有资本。
清源高中部高二一班。
班主任刘怀安班会课上通知,程衡同学因个人原因暂时休学。
他存在感不强,加上有前车之鉴,大部分人没什么感触。
女寝里由于顾禾洺,大家讨论了一番。
崔莺莺说:“上次他也是休学来着,不是很快就回来了。”
顾禾洺拦住准备去画室的林向月,“你知不知道他干嘛休学?”
林向月回了句不知道。
这段时日,顾禾洺有意无意的针对,导致林向月对她态度疏远。
顾禾洺不信:“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配上阴阳怪气的表情,引导旁人误会林向月和程衡的关系。
林向月当看不懂意思地反问:“我为什么会知道?他是我的谁?他上不上学我能决定?”
室友们全在宿舍,她不想当个被看八卦的素材,“你倒说说,我该和他有什么牵扯?”
顾禾洺个子娇小,仰头回:“他喜欢你,你们私下不是常联系?”
“学校里爱传某某某喜欢我,喜欢我的人那么多,男的女的,是不是每一个都和我关系不一般?”林向月质问,“常联系?偶尔发短信警告他别逃课算吗?顾禾洺,你有完没完,让开,别挡我路。”
宿舍里第一次看见林向月发脾气,虽然她语调不高,但人人都听出隐忍的怒意。
顾禾洺退让一边,等林向月走后,崔莺莺开导:“可能林向月和程衡确实没关系,就算有,那大概是程衡单方面的行为,你别总怪到林向月头上。”
顾禾洺握住手机,也不知道她听进去没,崔莺莺摇摇头,和自己的好姐妹一同去往教室。
宿舍无人,顾禾洺手机播放录音,清晰的传出林向月的声音:
“我为什么会知道?他是我的谁……”
“真可怜”,顾禾洺把编辑好的语音保存,喜欢的少年受着感情的蒙骗,所以,“由我来唤醒他。”
……
画室里林向月铺一张人头素描肖像画的背景色。
4B的粗芯铅笔刷上底稿,无序且混乱的一团黑,她拿橡皮擦擦明暗过渡,用力到画板晃动。
陈若雪小心翼翼地问:“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没有。”
还说没有,脸都板成莫愁师太了,陈若雪佩服有本事能把林向月气到失控的人。
“盯着我看什么,”橡皮擦被擦成两半,林向月把它丢进铅笔盒,“看我就能画好?”
厉害了,这火不分敌我,陈若雪给她转移注意力:“你们班篮球赛是不是得了年级第一名?”
“别提篮球赛。”她想起脖子上的咬痕,干出这事后休学也不说一声,他把自己当什么,所谓的喜欢她,追求她,她居然傻傻的相信。
消遣她就这么好玩?!
“那个……”陈若雪不自觉离她坐远点,“你消消气,我就不问发生啥事了,等下老师要来改画,咱们先画,先画。”
再大的怒火,时间一长,渐渐便平息。
然而林向月对程衡这个名字条件反射不愿听见。
她偶尔会梦见程衡回来学校,依然的我行我素蛮横不讲理,每回惹自己生气,又看见他似现实里一般软声哀求,当她原谅,梦在这戛然而止。
她打开手机,始终没有收到一条程衡发来解释的短信。
寒假冬天,海城不下雪。
林母赵美乐收拾行李,今年要去外祖母家过年。
那里的冬天零下二到十度。
林向月怕冷,青春期的孩子一年一个身高,两年前的羽绒服今年不能穿了。
赵美乐带她去商场买新衣服。
女装和男装不是同一层楼,女装区很少看见男性。
赵美乐在给林向月挑衣服,导购的嘴甜得能把三分说成十分,何况林向月的外表条件,赵美乐被夸得高兴,转过脸发现女儿皱起眉看向一个方向。
赵美乐顺势看过去,隔壁品牌的女装有个年轻的男生在陪三个女生试衣。
少年的背影挺拔欣长,气质和身材极好,然而对左右女生贴身的暧昧举止不主动也不拒绝。
赵美乐拉一把林向月胳膊,“一看就是高中生,小小年纪不好好读书,你可别学……”
剩下叨叨的话林向月听不太清晰,在看清楚少年偏头时的侧颜,林向月说不明白为何大脑嗡声震耳,一种从未有过的低落将她席卷。
但她感情淡薄,不舒服的情绪擅长压在心里深处,像蜻蜓点水后的涟漪,很快归于平静。
她公式化地对妈妈的话弯起嘴角,接过羽绒服试穿。
“给你爸爸的还差件毛衣没买,你要不要跟我上楼?”赵美乐接过导购开的□□,想了想又说,“你还是坐休息区的椅子上休息吧,你爸毛衣只喜欢那两种款式,几分钟的工夫,你跟着楼上楼下跑,累得慌。”
林向月提着大包小包的购物袋,坐到休息区。
旁边有家卖奶茶的铺子。
“我不喝太甜,来杯猕猴桃汁。”女生做了柠檬黄色的美甲手指,点着菜单说。
比她先一步站在旁边点单的林向月,下意识朝她旁边的人看了一眼。
少年自己的私服自然比林向月的眼光高出数倍,剪裁和做工轻易看出这是个富贵的少爷,褪去那阵子受她帮助时蒙尘的暗淡,矜贵傲然。
“好巧,”程衡笑着说,“你想喝什么,我请你。”
神态简单到只是遇见一个普通的熟人。
他不喝这些,林向月记得那时陪程衡逛街他对奶茶铺子的嫌弃。
是因为身边陪着的人不同,所以可以屈就自己的喜好?
林向月说:“我牙疼,还是不喝了。”
说着合上折叠的单子。
“疼得厉害?”
要不是场合不对,林向月怀疑他会掰开自己的嘴确认。
她只是为程衡的客套找个借口,“是的。”
女同伴有危机感地接话:“牙齿疼确实不好喝甜的,程衡,她是?”
林向月也想知道他怎么回答。
视线焦距中的程衡云淡风轻的语气:“同学。”
同学……她记得他红眼质问我们仅仅只是同学的话,现在却迫不及待和别人说是同学关系。
“是啊,”林向月笑笑,“就一个班的,认识而已。”
女生更高兴了,“你要真想喝,我推荐你喝一款无糖的奶茶。”
林向月:“我不想喝。”
强硬的拒绝显得不礼貌,她知道,但她不想多待一秒。
另外两个女生早虎视眈眈盯着她站的位置,林向月退出他们的多角大戏。
被包围的程衡听着女生们的点单,对她的离开似乎没有任何反应。
他也许就是这样的人。林向月对自己说,他可以冷漠,可以霸道不讲理,可以肆意,可以无情……
是她不了解,轻信少年的承诺。
庆幸,她那一点涟漪,没有卷起无法挽回的漩涡。
……
总前台买单结账。
收银员说:“您这单正好是1314单,我们商城今天做情人节活动,这个数字两万元以下免单。”
赵美乐欢喜得情不自禁,出了商城还和林向月说,要知道能中奖,她干脆拿上看中嫌贵没买的羊毛大衣。
林向月:“有奖就很好了,搙羊毛可遇不可求。”
赵美乐:“搙资本家的羊毛叫搙吗?那是借,以后都得从我们身上还回来。”
林向月:“……”
她看手中商城的宣传广告,今天是情人节没错,一年到头大大小小有好几个情人节,又不像5月20号的特殊日子,活动上更没写有这个活动。
这就是运气?林向月摸不着头脑。
豪车送完三位漂亮的女生回家,崔铃摇下窗,点燃一支细长的女式香烟。
副驾驶上程衡脸色黑得滴墨般,崔铃碾灭烟,“一点烟味都受不了,我们少爷真是娇贵,下次你自己开车。”
“我十七。”
未成年。
崔铃单手抓了把卷发,“我是你的老师,不是你的司机。”
然而除了口头抱怨,下次程衡要出门,太太还是指定她跟随。
“今天玩得怎么样?只带妹子逛商场?看电影?”还是自家的产业,而且套路土得不像程大少爷的作风。
似回忆起什么,程衡突然笑了下,“还不错。”
“哪里不错,这三个比不上前几天吴家和陈家小姑娘的脚趾头。”崔铃忧愁,“父母不允许你自由恋爱,你不至于破罐子破摔,哪是你泡她们,是她们泡你差不多。”
“今天这三个很好。”他只是这样回。
“哪里好,又虚荣又肤浅……”意识到什么她目光瞟向少年。
对方没有不悦的神色,被程家斩断经济和去处,少年不得不入住自己家名义下的酒店。
当他踏入酒店那刻,等同于向程家屈服。
原以为会不甘,像上次那样不惜代价地逃离别墅。
但少年什么都没做,他听从父母的安排,唯独早恋这块,一下子有沾花惹草的毛病。
程太太白兰对此道:“比起执念造成另一个程衡出现,他这样反而很好,免得我给他订婚找个人做绑架。”
得到默许,程衡做的更为放肆。
短短两个月,海城豪门圈,各个千金听说程衡花心的本事,崔铃甚至一时想不起林向月是谁。
她此刻这般点评程衡的约会对象们,担心对方会反感。
可程衡没有,他就像听见崔铃评价今天的天气。
又虚荣又肤浅的女人,利用时能毫不手软,丢弃时能简单而方便,程衡笑着问:“我很喜欢她们,不可以吗?”
完美漂亮的笑容,崔铃伸手想揉揉他的头发,但刚做出这个动作的意图,程衡闭上眼躺靠椅背,“我困了,麻烦开车快点。”
对待女性的温柔仅仅镜花水月的美好错觉。
“今天是情人节。”他蓦然没头没尾说了这一句。
崔铃发现今天小少爷的情绪是这阵子最好的一次,眉眼间有真正的柔色。
万里冰封的外婆家家乡。
最痛苦莫过于早上从被子里爬起床,因为处于不南不北的尴尬地理位置,所以冬天没有供暖,靠自家的空调续命。
林向月把自己裹得像个粽子,里三层外三层的衣服,她眼里的自己是只笨重的企鹅,舅妈非夸她白白圆圆的喜庆。
喜欢带她串门,遇人便介绍是自己的舅侄女,参与邻里三家的麻将战局,一定要拉着林向月压椅子看牌。
舅妈人缘好,别人乐得夸林向月,说和秦奶奶表外孙一样有出息。
林向月一个高中生,也不懂长辈们口中的出息具体指她哪里。
这家复式双层搂屋子的主人秦奶奶,七十多岁,戴着老花镜看牌,精神抖擞。
舅妈说:“我去上个洗手间,向月,你帮我摸牌。”
啊?她不会啊。
舅妈说完立马走了,林向月硬着头皮摸牌,老手摸牌的手速一个菜鸟哪里跟得上,跳牌弄错,牌码得歪歪扭扭,不时需要人提醒。
郑行舟下楼看见大厅坐着的林向月,戴着护耳的毛线绒帽子,灰蓝霾色羽绒服的同色长毛帽檐围住一张白嫩的小脸,他看惯她泰然自若,倒头一回瞧见她苦恼不擅长的一面。
可爱得令人心颤。
“小舟啊,”秦奶奶招呼表外孙过来。
林向月忙着把牌按大小花纹分类,没多余心思分散。
只听身后有个熟悉声音说:“别出这张,打幺鸡。”
“哦哦哦,好的。”她往场子中扔完牌,扭头笑说,“谢谢你啊。”
卷发,五官轮廓深邃,有双蕴含野性的双眸。
“郑学长。”
“好久不见。”
不是聊天的好时机,她得跟上长辈们出牌的速度。
秦奶奶问她和郑行舟怎么认识,都是郑行舟单方面在回答。
林向月忙着手里的活,做不到一心二用。
郑行舟让她出什么,她跟着出,直到后面郑行舟握着她的手把排按顺序插好,她回过神,对方又懂得避嫌地松开保持距离。
握手的温度、对方身上薄荷味的沐浴香存留,他说话贴着耳,声音温情知礼:“这样才对,小学妹懂了吗。”
林向月摸了摸吹热的耳朵。
舅妈姗姗来迟,“中午卤菜有问题,拉肚子了都,向月,输了没?”
秦奶奶笑说:“小舟帮着她呢,上一轮赢了。”
“哎呀,这就您表外孙,长得真好。”舅妈坐下林向月让的位置,对她说,“不用你压椅子了,你自去玩吧。”
玩牌比考试还紧张,林向月去沙发上休息,茶几上摆满了水果和瓜子零嘴,郑行舟坐她旁边,将剥好的橘子递给她。
林向月说谢谢地接过,“我以前回外婆家怎么没有见过你。”
郑行舟:“我妈去世的早,爸爸有了新家庭,和我妈这边的亲戚不常走动。
加上他只是秦奶奶的表外孙。
有种戳破人家家事的尴尬,林向月一个劲埋头吃橘子。
郑行舟手指戳了下她腮帮,“小仓鼠精。”
“我是不是胖了?”外婆和舅妈使劲给她塞吃的,“感觉脸比在学校圆了大圈。”
“不会,”郑行舟认真地看着她,从眉毛到嘴唇,“你的人体骨架很美。”
林向月:“……”
郑行舟:“要不要去放烟花?”
“可以吗?”林向月挺感兴趣。
郑行舟带林向月上楼到杂活房找出买的各种手持的小烟花,两人一共站到阳台上。
外面满月,雪色和月光互相呼应,手中烟花点燃的火光闪耀五色。
“好漂亮。”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谢谢学长。”
“都说了,叫我行舟。”他把新点燃的烟花棒递给她。
林向月:“这种也好看,我拍个照片纪念。”
她拿出手机对着烟花拍照,“还有你的。”
“有微信吗?”郑行舟问。
“没有,是什么软件?”
“和QQ差不多,今年新流行的一款软件,我帮你申请一个,朋友圈比QQ空间发图方便。”
也可以,反正发哪里对她来说都一样,林向月把手机交给郑行舟。
名字和头像是郑行舟决定。
联系列表只郑行舟一个人,没把微信当正式的联系工具,她不曾去在意名字之类的细节。
没过一天宿舍有室友通过手机联系人加了她好友,“你也玩微信了?”
接连认识的人陆续加她好友。
朋友圈的两张烟花图,能看出男女性别的白皙双手,雪景中分别拿着的两根烟花棒紧挨着,三角构图和色彩无可挑剔。
林向月看的是美景,而有的人,看到滔天的妒火。
顾禾洺选择在林向月离开海城的寒假,把编辑已久的录音发送进程衡的邮箱。
程衡点开林向月的微信,和郑行舟同风格的称呼和头像,摆放桌上的电脑正播放着:
“我为什么会知道?他是我的谁?他上不上学我能决定?你倒说说,我该和他有什么牵扯?学校里爱传某某某喜欢我,喜欢我的人那么多,男的女的,是不是每一个都和我关系不一般……”
掐去了头和中间最关键的两句,录音从拌嘴变成林向月恶毒的冷讽。
他扫落电脑,接着房间能摧毁的所有东西全部遭受暴力拆卸,举止疯狂,但他脸上维持着冷冰冰的平和。
还能笑着对兢兢业业的佣人说:“抱歉,给你添了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