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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给前夫他弟 宋家桃花 19081 字 3个月前

因此这会察觉到众人朝她看过来的目光还是忍不住身子一抖,好一会才惨白着脸抬了头朝坐在罗汉床上的庾老夫人看去。

她也不知道庾老夫人会怎么处置她。

第36章 (二更)

屋子里静悄悄得。

她们有些人把目光落在林雅的身上,有些人便依旧垂着眼坐着,却是谁也没有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庾老夫人才垂了眼看着林雅,她的手中仍旧捻着佛珠,目光沉沉得,嗓音也压得很低:“我不管你和你母亲原先打得是什么主意,只是有句话,我要与你说明白了,只要我在一日,你的母亲就不可能进府。”

她这话说完,察觉到林雅原先就苍白的面容越发惨白了些,才又继续说道:“你若是想日后嫁户好人家,待在府里也没什么问题,只是你的身份——我远方有门姓林的远亲,日后你就唤我一声叔祖母。”

“等你过了及笈,我会把你风风光光得嫁出去。”

林雅耳听着这话,袖下那双无人窥见的手,却是紧攥得厉害。

她等了这么多年,盼了这么多年,又怎么可能会只想等到这么一个结果?

什么叔祖母,什么风风光光嫁出去……

她要得从来不是这些!

她要得是和王七娘一样的地位,她要成为王家女,享受着所有人钦羡和仰视的目光!

林雅的心中就像是有一团熊熊烈火,烧得她整个人都快变样了。

她甚至想过要反抗。

可是她不能,她知道,现在的她除了答应没有任何办法,如果她不答应,可能连进王家的机会都没有。所以她只能屏住所有的呼吸,起身与人说道:“是,祖……”她这话还未曾落下,变察觉到屋中的气氛一变,连带着座上人的目光也是一沉。

她抿了抿唇,强压下心中的恨意:“是,叔祖母。”

等这话一落,她想到王家对自己的安排,那么她的母亲呢?想到这,她到底还是开了口:“叔祖母,那我母亲……”

庾老夫人耳听着这一句,原先刚刚恢复如初的脸色便又沉了下来,她拧着眉看着人,嗓音压得很低:“你的母亲,我自会有安排……”等前话一落,她是又跟着一句:“日后你就好生待在府里。”

林雅闻言,心下却是一紧。

她的心中是有些慌乱的,只是还是定了定心神,说道:“我在外头还有些东西,叔祖母,我能不能去取下?”

她说话得时候,稍稍抬起了脸,显露出那副容色苍白的可怜模样。

庾老夫人看着她这幅模样,也知她年幼,虽然心中不喜欢,可到底也未曾拒绝人,只是看着身边的李嬷嬷说道:“过会,你亲自陪着表小姐出去一趟。”

李嬷嬷闻言,自是忙点头应了。

该说的话都已经说完……

庾老夫人也有些累了,余后她也未再多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让她们退下。

……

刚刚转出正院。

冯婉眼看着被王珺扶着的崔柔,便与人说道:“二哥做出这样的糊涂事,嫂嫂若是心里不高兴便来同我说,我虽然是个嘴笨不会宽慰人的,可到底还生着对耳朵,能够听嫂嫂诉说心中的苦。”

她这一番话看似关心,实则那话语之间却是在嘲讽人。

旁人都说王慎和崔柔是神仙眷侣的一对,可所谓的琴瑟和鸣、举案齐眉,如今不还是被狠狠打了一巴掌?

看那林雅的年纪,和七丫头也差不多大,想到这,这先前还有些愁苦的脸上到底有些绷不住想笑,只是碍于如今在外头,只能强行压住。

林清就站在崔柔的身边,耳听着这话却有些不高兴得皱了皱眉。

只是还不等她说话——

王珺却已看着冯婉说道:“三叔这趟出去这么久,想来也该回来了。”

冯婉耳听着这话却是一怔,她有些闹不明白这七丫头好端端得提起这个做什么,因此也只是皱着眉看着人。

可王珺却只是这么不明不白说了一句,而后便不再说话,只是继续握着崔柔的手往东院走去。

林清母女自然也跟了她们的步子,一道往前走。

等到她们走远了,冯婉看着她们离去的身影到底还是忍不住轻啐了一声:“我倒要看看她能忍到什么时候?”

她可听说,如今崔柔和王慎都分居而睡了。

可惜那个周慧不能进府,若不然这宅子里头可就热闹了。

想到这,她目光一转,便与身后的王珍姐妹说道:“等到林雅进了府,你们就和她多来往。”

她这话刚落,王珠便有些不高兴得抿了唇:“我才不要,她是个什么东西?何况祖母又不喜欢她。”她心中对林雅的怨气,可还没消下去呢,何况那林雅是个什么出身,她才不要和她玩。

倒是王珍耳听着这话,轻轻笑了起来:“母亲,您放心,我们省得的。”

她知道母亲一直不高兴被二伯母压着,如今好不容易能够出这么一口恶气,自然是不会错过的。何况那林雅虽然是个没用的,可她的存在本来就已经让王珺不喜了,只要她在一日,那么就会提醒王珺,她的父亲当年做过的事,提醒她有这么一个相差无几的姐妹。

能让她不喜,她自然是高兴的。

“家中来了这么个姐妹,祖母身为长辈,自然不会碍了咱们晚辈来往,等她进了府,我和阿珠不仅会和她来往,还会带她多多出席外头的宴会,让外头的人都知道咱们王家来了这么一位‘表小姐’呢。”

冯婉听她这么一说,眼中的笑意越深。

她伸手轻轻抚了抚王珍的头,嗓音也带着无边的笑意:“还是阿珍知道为娘的心。”

……

而此时的东院。

林清和王瑛早已告辞,王珺便陪着崔柔一道坐着。

这厢两人还没说几句话,帘外明和便拿了一道漆金的帖子走了进来,眼看着两人循目看来,便道:“打先前门房刚送来的,秦王殿下邀郡主去别庄游玩。”

王珺耳听着这话,却轻轻皱了皱眉。

她记得当日萧无琢的确与她说起过,那会,她也是应了的。

只是如今家里出了这样的事,她也实在没这个心情出门赏玩,只是还不等她拒绝,崔柔却已笑着替她应承下来:“去回个帖子,就说那日郡主会去的。”

等到明和走后——

崔柔看着王珺轻皱的面容,便笑着伸手抚了抚她的脸,道:“傻姑娘,我没事的,你日日陪我在府里,反倒耽误了这大好春光。”

王珺耳听着这话,倒是也未再多说什么,只是想起父亲,她窥了窥人的面色,便又压低了嗓音问道:“您和父亲……”

崔柔闻言,脸上的笑意一顿,却是过了很久才柔声说道:“我和你父亲也不会有事的。”

王珺听着这话,却没有说话。

现在府中上下都知道父亲如今是搬去西次间住了,她知道纵然母亲表现得再大度,心中也是介怀这桩事的。

这种心情,她最是明白不过。

以前嫁给萧无珏,她也以为会和他一辈子恩爱甚笃。

那个男人在娶她的时候,也曾向她许诺过一辈子只有她一个人,可后来却还是迎了一个又一个新人进门。

每当那些新人进门的夜里,她就会一个人坐在床沿上,看着红烛的蜡油一点点燃尽,偏偏翌日还得佯装大度去喝那些人的茶。

虽然周慧没有进门,可林雅的存在,却会时刻提醒着母亲,当初父亲做过的事。

王珺想到这,便又垂了眼,握着她的手,道:“母亲放心,我和弟弟会永远陪着你的。”

崔柔耳听着这话,却只是轻轻笑了笑。

等到王珺回到自己屋子的时候,已是过了用膳的时辰了,她接过连枝递来的帕子,一边擦着手,一边是同人说道:“派个机灵的小厮去林宅外头盯着。”

连枝如今知晓了林雅和周慧的身份,自是忙沉声应了。

……

林宅。

周慧刚用过午膳,这会便坐在屋子里翻看着账册,只是还没翻上几页,便听到外头有人禀道:“夫人,小姐回来了。”

阿雅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回来?

她心下掺着疑惑,可面上却也没有表露什么,只是把手中的账册一合,便起身迎了出去。

刚走到外头,周慧还没有说话便瞧见了林雅微红的眼眶,还有那眼下的乌青,她的心下一沉,只是面上未显,反而是朝站在她身边的李嬷嬷客客气气得说道:“不知这位嬷嬷是在哪里做事的?”

李嬷嬷看着站在长廊下的妇人,却是不动声色得打量了一回。

周慧今日穿得是一身月白色的长褙子,身上也没有什么过多的饰物,唯有耳垂上簪着一对丁香花式样得耳环,倒是越发衬得她模样清雅。倘若不是早早知道了她的身份,以及这母女两人的算计,只怕就连她和老太太都要被这母女两人的模样欺骗了去。

她心下思绪不停,脸上却仍是挂着摘不出错处的笑:“我是家中伺候老太太的,姓李,今日是陪小姐来家中取些东西。”

周慧耳听着这话,心下一凛,目光落到林雅的脸上便明白了过来,她也未说什么,只是笑着说道:“既如此,嬷嬷请屋中上座……”她一面引着人往里头走去,一面是同人说道:“宅子里仆妇少,嬷嬷稍坐一会,我陪阿雅去收拾。”

李嬷嬷闻言也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而周慧领着林雅进了屋子后,便看着人沉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第37章

林雅耳听着这话却是再也绷不住掉起了眼泪。

从昨儿个就开始担惊受怕,今日又在王家被如此对待,偏偏在外头的时候不能显露出半点委屈,生怕那个李嬷嬷回头摘了她的错处去同庾老夫人告状……林雅心里越想越委屈,她也顾不得去回周慧的话,只是朝自己那张架子床扑了过去。

等把脸埋在了那锦被上,她便再也抑制不住哭出声来,不大不小的闺阁里,萦绕着得只有林雅的哭声。

周慧心里虽然着急,可看着林雅这幅模样,到底也只能缓了缓心里头的这份焦急。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坐在了那床沿边上,而后是如往日那样轻轻拍着人的肩膀,等到林雅的哭声渐渐消停下来,才开了口问道:“他们知道你的身份了?”

林雅耳听着这话,被人拍着的肩膀便又是一颤,而后才艰难得点了点头。

尽管先前瞧那位李嬷嬷态度的时候,周慧心里头便已经有了几分度量,可当真见林雅点了头,她这心下止不住还是一凛。

阿雅的身份,除了她们母女两人知晓之外,便只有王慎知晓。

王慎是绝对不可能与别人说的。

难不成……

她想到这,目光却是朝林雅的身上落去,只是心下这个念头刚刚升起,便又被她压了下去。

阿雅虽然有时候是胡闹了些,可大体事上却从来不曾出过差错。

这桩事,她早先便已同人细细嘱咐过。

这里头的利害关系,阿雅也是知道的,断然不可能是她往外说的。

思及此,周慧便又沉了沉眼眸,她手上动作没停,嗓音却很是轻柔:“好了,别哭了,你把这几日发生的事,事无巨细得与我说上一遍。”

林雅此时心情也已平复了许多,这会便扭头朝周慧看去,而后是把近日发生的事,件件桩桩都与人说了一回。

眼看着周慧越来越沉的面容,她却是忍不住又红起了眼眶:“我也不知道那王七娘到底是怎么知道我身份的,现在父亲信了她的话,只当是我说出来的,连带着祖母也不喜欢我,还给我安了个远方表亲的身份。”

越说,她心中便越委屈。

等到说完,他便再也忍不住扑到人的怀里,哭道:“母亲,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她要做得是王家的贵女,可不是那劳什子的远方表亲。

周慧此时心里头也乱得很。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发展到这样的局面。

按照她们原本计划得是,先让阿雅打入王家,讨得庾老夫人开心,再加上王慎对她的愧疚,日后她再想法子进入王家,取代崔柔母女的位置……可如今这事情才刚刚起了个头,阿雅的身份便盖不住了。

如今这样的局面,众人只会以为她们母女步步为营、处处算计。

疑心若是种下,以后再想扭转便难上加难了。

周慧想到这,那双秀丽的眉毛却是再也忍不住拧了起来。她也不知怎么回事,总觉得好似进了这长安城,便处处有人针对她们,好似无论她们做什么事,都瞒不过那个人的眼睛。

她这辈子,还从来没有这么受挫过。

屋子里没人说话,只有外头那不知名的鸟儿仍旧不知疲惫得轻轻叫着,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沉声道:“看来这位王七娘早就对我们的身份起疑了,只怕当日在杜园,也是她私下里挑得事。”

“怎么可能?”

林雅想也没想就辩驳了出来。

那王七娘不过与她同样的年岁,何况她……

只是若不是早就知道,那么为什么当日在亭中,王七娘会说出那样的话?

林雅脸上的神色算不得好,甚至还带了些害怕,她伸手握紧了周慧的袖子,口中是道:“那,母亲,我们该怎么办?”

周慧抿了抿唇,一时半会,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想了想,她也只能把手撑在林雅的肩上,沉声道:“现在时间紧急,我与你说的话,你要仔细听清楚。”

眼看着林雅点了点头,她便继续说道:“进了王家,不管别人怎么对你,你都得忍,平日便多去你父亲和祖母面前孝敬着,只有他们看中了你,你在王家的地位才能稳固,旁人也不至于欺到你的头上。”

“至于那个王七娘——”

说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周慧的声音却是又沉了些:“你平日要格外注意着她些,千万别再像以前那样去冲撞她。”

那个王七娘,她也只是见过一回,并不知道她是个怎样的人物。

只是想着阿雅每回与她交手,都落得这幅局面,这样的人,实在是不能不防。

林雅从小便听惯了周慧的吩咐,这会自然也一一应下了,只是听人说完,才又问道:“那母亲呢?您要去哪里?”

周慧耳听着这话,却是抿了抿唇。

她沉下了眼眸,压低了嗓音与人说道:“我看你祖母的意思,只怕是打算私下对付我。”

眼瞧着林雅脸色一变,就连握着她袖子的手也多用了些力道,周慧便又轻轻拍了一下她的手背,与人说道:“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只要你好好待在王家,总有一日,我会名正言顺得进入王家。”

她筹谋了这么多年,绝不可能失败。

“母亲……”林雅双眼泪汪汪得看着人,她舍不得母亲,从小到大,她就没有和母亲分开过。

还有……

她心中也对那未知的未来感到害怕。

以前她自以为掌控全局,可如今呢,如今她什么都没有了……祖母和父亲的猜忌,王七娘的虎视眈眈,还有王家那个并不算熟悉的环境,都让她感到害怕。

周慧看着林雅这幅模样,心下也有些不忍。

要是可以,她自然也不想离开阿雅,可如今这样的局面,只能顺势而为,才能保住她们。

……

待又过了两刻钟的功夫,周慧帮衬着林雅修整了一番,又同她的贴身侍女嘱咐了几句,才带着人往堂屋走去。

李嬷嬷已经用了两盏茶,心下也早就有些不耐烦了。

不过眼瞧着她们出来,倒也未说什么,只是朝身后的丫鬟点了点头,吩咐道:“带表小姐先去马车,我有几句话要同林夫人私下说。”

林雅耳听着这话,却是又看了一眼周慧,见人点了头,才由丫鬟扶着往外头走去。

而后,周慧是又打发了屋中其余的丫鬟出去,才朝李嬷嬷看去,仍是很客气的样子:“不知嬷嬷有什么指教?”

李嬷嬷见人这幅样子,便搁落了手中的茶盏,而后是好整以暇得与人笑道:“指教不敢,只是老太太有几句话要老奴同夫人说……”等这话说完,她是从袖子里取出一只盒子,放到桌子上,跟着才又同人道:“这里有五万两的银票还有城郊一处庄子的地契。“

“老太太怜您抚育小姐有功,特地给您傍身用。”

“日后表小姐进了府中,和您也就没什么关系了,夫人是想去别处也好,待在庄子里也罢,可这长安城,夫人以后还是别再回来了……”她说到这,声音较起先前也沉了几分:“老奴这话,夫人可听明白了?”

周慧惯来是个能忍的性子。

若不然她也不会走到现在,可耳听着这个婆子的话,她这心下还是起了一团无名火。

她袖下的指尖紧攥着帕子,只是也没过多久,周慧便开了口同人柔声说道:“多谢嬷嬷走这一趟了,劳您回话给老太太,庄子就算了,只要阿雅好,我也就放心了,过几日我便会离开长安。”

李嬷嬷见她应允便也未再多说什么,只是与人点了点头,而后便起身往外走去。

而周慧亲自送了她们离开后,等到再回到屋子的时候,看着桌子上摆着得那只盒子,却是再也忍不住心中的脾气,把那只盒子狠狠得砸在了地上。

……

正院。

庾老夫人端坐在软榻上,身侧服侍得也只有一个容归。

容归见李嬷嬷打了帘子走了进来,便轻声与人说道:“老夫人,李嬷嬷回来了。”

庾老夫人耳听着这话,也没有睁眼。她只是握着手中的佛珠,继续转着,等到李嬷嬷请了安,才开了口:“怎么样?”

“回您的话,银票和地契都已给了……”

李嬷嬷一面说着话,一面是又把周慧的话同人说了一遭。

庾老夫人听人说完,捻着佛珠的手一顿,声线却仍旧很平静:“让人继续盯着,倘若她真得出了城也就罢了,若是她不肯,或是私下再行出什么事来……”她说到这,便睁开了眼,她也没有看人,只是望着那墙壁上挂着的观音像,淡淡道:“便让人私下处置了她。”

屋子里的两个人,因为这句话,心下皆是一凛,她们很清楚,老夫人说得这“处置”是什么意思。

可她们却什么都不曾说,只是低低应了一声“是”。

……

而此时的齐王府。

萧无珩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后院的一株槐树下擦着剑,耳听着如晦的回话,他手上的动作便是一顿。他想起当日在西山上,小丫头虽然挺直着脊背,可眼中却有着化不开得伤怀,想到这,他握着汗巾的手便又收拢了些。

也不知道……

那小丫头如今是副什么样子?

如晦看着他沉眸不语的样子,便又同人说起了另一则消息:“属下私下打听到,秦王殿下给长乐郡主下了帖子,邀她四月十四去别庄游玩。”

萧无珩闻言,容色微顿,却是沉吟了一会才开口:“把这则消息传到宫里去。”

如晦耳听着这话却是一怔,等反应过来才点了点头,退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老齐:我刑满释放了?

桃发:对的,所以你又要干坏事了吗?

老齐(激动得搓起手心心):该去准备准备见媳妇了呢。

小七:???你可能被关久了得了臆想症

第38章 (二更)

平秋阁。

外间日头已逐渐西沉,王珺立在东边的轩窗前,正半抬着脸逗弄着那画眉笼中的一只黑头蜡嘴雀,那雀儿生得灵巧,这会正叽叽喳喳轻轻叫着,倒是给这沉静的屋子也添了些鲜活。

耳听着布帘被人打起,她也未曾转身,只是仍旧轻轻逗弄着笼中雀,口中却是淡淡问了一句:“人来了?”

“回您的话,已住进了莱茵阁……”

连枝一面回着话,一面是恭候在王珺的身后,见人收回了手便忙从一侧的托盘上取过一方干净的帕子递了过去,跟着是又一句:“老太太只打发了一个婆子、两个丫鬟过去,瞧着也都是老实本分的。”

王珺闻言,也不曾说话。

她只是握着帕子细细擦了一回手,而后是看着那只蜡嘴雀,淡声道:“提着笼子,我去瞧瞧她。”

连枝耳听着这话,自是也未说什么,只轻轻应了一声,见人往外头走去,便忙提着笼子,跟着人一道去。

莱茵阁不在东院也不在正院,却是独自开辟出来的一道院落,那处平日就没什么人去,一路过去自是人烟稀少,好不冷清。

等穿过长廊,又转了一条小道,那莱茵阁才在人前显露出来,想来此地实在是太久没有人居住了,门前竟然还有不少杂草,伴着这逐渐西沉的日头,瞧着竟然有些诡异的阴森。

连枝身为王珺身边的大丫头,这还是她头一回来到这样的地方。倘若今日不是亲自过来了一遭,她也不知道王家竟然还有这样的地方。

她一手提着画眉笼,一面是替人扫着那周边的杂草,生怕这些东西绊了人,口中是跟着说道:“看来老太太是真得不喜欢她,若不然也不至于打发到这样的地方来。”

这种地步,别说住人了,只怕就连那些犯事的也都落不到这处来。

庾老夫人这番态度,可以说得上是直接同家中人明说了。

即便这林雅入了府,也掀不起什么水花,让她留在王家,除了她身体里流着王家的血脉,也不过是担心把她打发出去胡乱说道。

王珺耳听着这话,却没有说话。

她只是如常得走在这被杂草环绕着的小道上,看着眼前的院落被杂草环绕着,脸上也没有多余的神色。

当初她住得冷宫,可比这地方要阴森多了。

那里本来就是关押犯错宫妃的地方,几百年的宫廷,不知断送过多少香魂。

刚去的头一夜,她听着那外头冷风压着树枝,呼啸的风声就像女人的哭声,有时候睡到半夜的时候还会有老鼠循着踪迹爬到她的床上……她就在那样的环境下,过了一个月。

起初的时候,她的心里头还有些盼望。

盼望着她的父亲能来救她,盼望着萧无珏能来看她。

可日子过了一天又一天,她却只得到一个消息,林雅和周慧进了王家,自从母亲死后未再娶的父亲竟迎了那对母女进门,还对外宣布,林雅是她的亲生女儿。再后来,林雅和萧无珏大婚的消息也传到了冷宫。

而她那颗原本还带着希冀的心,也终于落了下去。

如今想到这些往事的时候,王珺这颗心已经不会疼了,甚至就连脸上也泛不起什么涟漪了。她就这样平静得望着那座院落,而后继续迈了步子往前走去。

院子里也只有一个洒扫的婆子和两个小丫鬟,眼瞧着她过去自是一惊,等回过神来便匆匆放下了手中的物什,过来请了安。

王珺眼看着她们也未说话,只是朝那块平静的布帘看去,却是过了有一会才开口问道:“她人呢?”

“回您的话,在屋子里歇息……”

说话的是一个眉清目秀的小丫头,等王珺看过去便又跟着一句:“那位来了后就不准我们贴身伺候,只把我们打发在外头做些洒扫的活。”这话说完,她是又看了看王珺,恭声问道:“郡主不如先去里头稍坐,奴去喊她出来。”

王珺闻言,虽然不曾说话,倒也点了点头。

……

而此时的东厢房。

林雅坐在那架子床上,眼看着屋子里的布景,心下这股子气却还是难以平复。她怎么也没想到,庾老夫人竟然会如此待她,这哪是人住得地方?别说这屋子里没个体面的东西,就连外头也是阴森森的。

若不知道的,只当她是犯了什么事。

她身边的丫鬟是自小跟着她的,名唤冬盏,这会看人这幅模样,自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便柔声宽慰道:“您别担心,过会奴便领着人把外头清扫一通。”

林雅闻言却仍是板着一张脸,她袖下的手紧攥着帕子,眼中也是一片阴狠的模样:“都是王七娘,若不是因为她的缘故,我哪里会沦落到这种地步?”她这道声音并未刻意压低声音,却是让冬盏唬了一跳。

“我的好小姐,您可切莫再说这样的话了,来前夫人特意叮嘱过,让您小心着些……”

冬盏说这话的时候也面露苦色,却是生怕旁人听见,再摘个什么错处过来,如今二爷和老夫人明摆着没把小姐放在心里,若是再由底下的人去撺嗦什么,小姐日后哪里还能落到什么好?

这个道理,林雅自然是明白的。

可她就是忍不住……

只是还不等她再说,外头便有人过来传话:“表小姐,郡主来了,您收拾收拾便出去。”

林雅耳听着这话,脸色却是变了好几回,先前刚刚压下去的脾气也被重新提了上来,虽然早就知道王家这些人没把她当一回事,可就连这些低贱的丫鬟也是如此,她怎么能不气?

冬盏见她这幅模样,恐人胡乱说道,却是忙应了声:“请郡主好坐,我替小姐拾掇一会便出来。”

等到外头应了声——

她才又走上前,握了握林雅的手,跟着一句:“小姐,您还记得夫人与您说的话吗?”

林雅耳听着这话,神色却是一怔。

母亲与她说过,无论怎么样,再苦再难,也都得忍,只有忍下去,她们才能有出路……想到这,她是又深深吸了一口气,而后才起身往外头走去。

等到林雅走到正堂的时候,王珺已经在用茶了,她穿着一身朱红色的圆领长袍,底下是一条十二幅月白色的马面裙,就这样垂着眼端坐在主位上,轻轻吹着茶沫,即便听到声响也不曾抬头。

而她身后,那已经有些年岁的菱花轩窗打外头传来几道余晖,正不偏不倚得落在王珺的身上,却是令她越发显露出几分不可说与的风华。

林雅看着她这幅模样,还是忍不住轻轻咬了唇,就连那握着帕子的手也攥得厉害。

只是想着来前母亲的话,她到底还是忍下了这口气。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继续提了步子朝人走去,等到离人还有些距离的时候,才福身朝人行礼,唤人:“长乐郡主。”

以前唤人姐姐,是故意想恶心王珺。

可落得如今这种地步,她哪里还敢在这个时候故意触人眉头。

王珺耳听着这道声音也未曾说话。

她只是仍旧垂着眼轻轻吹着茶沫,却是过了有一会功夫,才掀了眼帘朝人看去,口中是一句:“你们都退下。”

这话自然是对几个丫头说的。

连枝并着两个小丫头忙应了声,而冬盏却是担忧得看了林雅一眼,只是等到连枝朝她看来的时候,也忙垂了眼退了下去。

没一会功夫,这屋子里便只剩了王珺和林雅两人。

这也是自打醒来后,她们头一回单独相处。

王珺手里握着茶盏,一双没什么情绪的桃花目微微掀起,正好落在林雅的身上。她就这样望着她,什么话也不曾说,直到时间慢慢游走,直到眼前人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她才终于收回了目光,把手中的茶盏落在了茶案上。

“你心里是不是很恨我?”

这是,王珺对林雅说得第一句话。

林雅一时却有些不曾听清,她仍是保持着福身的动作,那张略显苍白的脸微抬着怔怔朝人看去。而后,还不等她说话,原先一直端坐着得王珺却起了身,她的仪态和步伐是宫里头最好的礼教嬷嬷都要含笑夸赞的。

林雅就这样怔怔得看着她。

看着王珺一步一步朝她走来,直到走到她的身边,她才终于停下了步子。

王珺看着眼前仍屈膝着的林雅,微微俯下身子,她的脸上噙着使人如沐春风般的笑容,可眼中却是冷清得,像是寒冬腊月化不开的冰寒,唇角却稍稍掀起一个弧度,附在她的耳边柔声笑道:“恨我也没有关系。”

她这话说完察觉到眼前人较起先前又惨白了许多的面容,以及那不住打颤着的身子,仍是很温和的笑容,好笑得说道:“你在怕什么?”

“你和你母亲费尽心思要进我们王家的大门,如今你都如愿以偿了,不是应该高兴才是吗?怎么竟怕起来了?”

林雅袖下的手紧紧贴着膝盖,好似只有这样才能稳住身形。

她不敢抬头,也不敢抬眼去看眼前这个女人,她只能低着头,用极轻的声音,可怜兮兮得说着:“郡主,我……”

“嘘——”

王珺不等她说完,便拦了她的话:“收起你的这幅可怜模样。”

她一面说着话,一面是把手放在林雅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拍,而后是居高临下得看着她,缓慢而又冷酷得说道:“我们的游戏才刚刚开始,好好恨我。”

作者有话要说:  小七:恨我不?

林二:恨!

小七:哦,继续恨,以后还有的你恨。

第39章

林雅听着耳边传来的这句话,竟忍不住打起了冷战。

明明是艳阳四月天,可她却觉得置身冰窖,连带着整个身子都是冰凉一片。她的面容是惨白的,就连那双眼中的情绪也是掺杂着惶恐和害怕的,即便是当日在亭子里,她都没有像如今这样害怕过。

这种害怕是从心底油然而生的。

就像是有人用一只无形的手,捏着她的命脉,令她不能喘息。

而林雅也的确是屏住了呼吸……

她就这样睁着一双眼,颤抖着身子看着她,红唇一张一合,却是什么话也吐不出。

王珺看着她这幅模样却是轻轻笑出了声,她很少在人前显露过笑,可她笑得样子却是很好看的。眉目弯弯,红唇微翘,眼中映着余晖,流光溢彩得,好似眼波轻轻一转,就能勾了旁人的心魂。

眼看着林雅的面容越渐苍白,就连那两片唇也开始发青。

她终于施舍一般得直起了身子。

而后,王珺再也没有看她,只是举步朝外头走去。

帘子从里头打起,能瞧见天际最后一丝余晖已经消没了下去,王珺就这样望着那开始变得黑沉的大地,转身朝里头那个不知是不是还没回过神来,依旧保持着福身动作的身影看去。

不着急,上辈子,她所承受的那些痛苦,都会百倍千倍赋予到她的身上。

林雅……

这辈子,我们好好玩。

……

等送了王珺主仆出了院子,冬盏却是忙打了帘子走了进去。

自从王珺打了帘子出去后,林雅便再也撑不住屈膝软倒在了地上,冬盏看着她这幅模样自是被吓了一跳。她屈膝蹲在人前,而后是伸手在人跟前轻轻晃了晃,口中是跟着一句:“小姐,您,您怎么了?”

林雅眼中涣散的光彩,在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后终于开始慢慢恢复原先的神采。

她看着面前这张担忧的面容,终于再也忍不住扑到了人的怀里,哭出了声,起初她的哭声还压抑着,到后头却是忍不住,越哭越响。

她的身子还在发抖,就连手脚也是冰凉的,一边哭,一边说着:“冬盏,我怕,我想回家。”

什么王家贵女,什么比过王七娘,她都不要了,她只想回家。

冬盏耳听着这话却是一怔,从她记事起,小姐便没有一日不想成为王家的贵女,到底先前发生了什么,竟然能让小姐改变这一层想法,只是……如今若要走,又岂是那么简单的?她心下轻轻叹了一口气,温热的手掌仍旧拍着她的后背,口中是道:“小姐,这样的话,以后切莫再说了。”

“我们……”

她看着人,一字一句得说道:“我们回不去了。”

林雅听着耳边传来的这句话,倒是止住了哭声。

是啊,早在选择从姑苏来得那一日起,早在决定接近王家人的那一日起,她们就再也回不去了。

帘外绿衣丫鬟打了帘子走了进来,她的手上提着那只画眉笼,里头的蜡嘴雀仍旧叽叽喳喳、不知疲倦得轻轻叫着,眼看着屋内两人这幅模样,她却是有些不自觉得皱起了眉。到底是外头养出来的,当真是半点仪态都没有。

不过她也未说什么,只是朝人福了个身,便开口道:“表小姐,这是郡主给您的见面礼,是打番邦送来的东西,可金贵着呢,郡主特意嘱咐奴,让您好生养着。”

林雅耳听着这话,握着冬盏的手又多用了些力道。

冬盏吃痛却也不敢吱声,只能扶着林雅起身,而后是看着那个丫鬟说道:“你放在桌上就退下。”

绿衣丫鬟闻言也不曾说话。

等她退下后,林雅听着身后那叽叽喳喳的声音,却是直接挥开了冬盏的搀扶朝那只画眉笼走去,她高高举起了笼子,就想这样狠狠把这只笼子砸在地上,只是想起王珺离前的那番话,还有那副面容,她手上的动作便又停了。

她不敢。

她……害怕了。

身后的冬盏原先还没反应过来,刚想喊道,却见人已停了动作,她高悬的心落下,而后是走上前,小心翼翼得从人手中接过了那只画眉笼放在一侧,同人说道:“小姐,您累了,奴扶您先去歇息。”

眼见人合着眼,疲倦得点了点头。

她才扶着人往外头走去。

……

日子又过了几日,这天倒是也越渐热了。

王珺去给庾老夫人请安的时候,老夫人正好刚用了早膳,这会便靠在罗汉床上坐着。

屋子里伺候的只有李嬷嬷和容归,见她进来刚想请安便见她挥了挥手,两人会意自是也消了声,而王珺便放轻了脚步朝人走去,等走到庾老夫人身后便伸手替人轻轻按起了头。

庾老夫人起初只当是容归,倒也未做多想,只是缓和了原先一直紧拧的眉。

等到后头——

她睁开眼,刚想同人说一声“好了”,才瞧见立在身后的王珺。

眼瞧着是自己最宠爱的孙女,庾老夫人也有些怔忡,又见人鼻尖上都已冒出了汗,便握着人的手让她坐在了自己身边,而后是同人嗔道:“这些事,让她们去做便好了。”

王珺耳听着这话,却是轻轻笑了下。

她任由庾老夫人握着她的手,口中笑道:“我哪有这么娇气,何况这也没费什么力气。”

庾老夫人看着王珺容色如旧的笑颜,却是又叹了口气,她握着人的手轻轻拍了一拍,跟着是一句:“你父亲做出这样的事,实在混账,只是事情都已过去这么多年,你也莫怪他。至于那个林雅,祖母自会安排,定不会让她辱没咱们家的名声。”

她这话说完是又伸手轻轻抚了一回王珺的头,跟着是又一句:“我们娇娇只要开开心心的就好了。”

王珺闻言,心下不免有些触动。

眼前这位慈爱的老人家,纵然很多时候都杀伐果断,可面对她的时候,却永远是慈爱温和的。

只是历经了那么多事,她哪里还有最初那颗纯粹的心?

可这些想法,她并不愿同祖母去说,因此也只是顺从得说道:“我听祖母的。”

等这话说完——

还不等庾老夫人开口,外头便传来了丫鬟的声音:“老夫人,桂嬷嬷过来了。”

王珺察觉到祖母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神色有一瞬得变化,只是也就那么一会子功夫,她便恢复如常,同她笑道:“如今时辰也差不多了,娇娇先回去,祖母还有些事要处理。”

王珺耳听着这话,也未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待与人打了一礼后,便往外走去。

只是刚刚走到帘外,王珺便看见了满面仓惶的桂嬷嬷,她心下沉吟着,面上却没显,只是在走到外头的时候,和连枝轻声吩咐道:“回头去问一回,如今林家是个什么情况。”

桂嬷嬷一直替祖母打理着外头的事。

若没有什么紧要的情况,轻易是不会进府的,而如今最让祖母头痛的便是周慧,看来是外头出了什么差错。

连枝闻言虽然心中讶异,却还是忙应了。

……

王珺这厢刚走出正院,还未来得及踏上朝东院的小道,身后便传来了一道声音:“七姐。”

耳听着这道声音,她也就停下了步子,扭头朝身后看去,不远处的小道上正走来一行人,除了王珍姐妹,还有林雅。这些日子,她也听说了,林雅和王珍姐妹走得很近,这个中缘由,她自然是清楚的。

许是瞧见了王珺看过去的目光,林雅的身子还是忍不住轻轻打了个冷颤,好在没过多久,王珺便收回了目光。

王珠走得快,没一会功夫就到了王珺跟前,等朝人行了一道家常礼,便直接问道:“秦王是不是邀七姐去别庄游玩?”

王珺闻言,却皱了皱眉。

秦王邀她的事虽然没有特意隐瞒,却也没有多少人知晓,王珠是怎么知道的?

王珠看着她这幅模样,嘴巴翘得便更高了,一副不高兴的模样:“七姐可真没意思,有好玩的也不知道带着我们,谁不知道秦王的别庄景致如画,就算比起宫中的风光也是不差的……”她这话说完,便又跟着一句:“若不是今日在外头碰见永寿公主的时候,听她说起,我还不知七姐竟然要去别庄。”

萧无琼?

王珺听着这话,心下存着的疑惑便解开了。

想来是萧无琢邀她去别庄的事传到了宫里,而这萧无琼又寻了法子说与王珠几人,为得就是不让她和萧无琢有单独相处的机会。

不过既然萧无琼知道了,那么萧无珏自然也已知情。

想到这,她的目光在林雅的脸上轻轻滑过,而后是淡淡开口道:“你们若是想去便一道去。”

王珍两姐妹倒是没想到她会这么好说话,只不过等她们反应过来的时候,王珺却已经由连枝扶着走远了。

她们心下虽然不高兴王珺的态度,可既然达到了目的也就没说什么。

王珍原本是想与王珠说先去给祖母请安,目光在落到林雅身上的时候,眼波一转便同人笑道:“那日,阿雅也和我们一道出去。”

这几日她们和林雅交涉不少,平日也时常去找她一道玩,不过这个中情分与往日却早有不同。

甚至王珠偶尔还会时不时使唤人几句。

这姐妹两人是什么心思,林雅自然是知道的。

不过她们想利用她给王七娘添堵,而她又何尝不是利用这姐妹两人,在这王家能够保留一席之地?因此耳听着这话,她也未再像以前,反而是用极其怯弱的声音与人说道:“可以吗?叔祖母她,会同意吗?”

王珍其实并不喜欢这样的人。

她总觉得和这样的人接触,失了她的身份。

可只要想到眼前人和王珺是亲姐妹,偏偏却要对她们低三下四,她心中就高兴。

因此听到林雅这么说,她也只是握着人手柔声道:“你呀,也把祖母想得太严苛了,不过是去外头玩,又能出什么事?”

林雅耳听着这话,自是又真心实意谢了两人一回:“多谢你们了。”

……

翌日,一大清早,王家便是好一通热闹。

相较王珍姐妹两人的严阵以待,王珺打扮得却算得上很普通了,她穿着一身胭脂色的齐胸襦裙,双臂上挽着一段鲛绡制的轻纱,眼瞧着她们领着林雅过来,她也没说什么,只是由人扶着坐上了马车。

等到众人都坐好,马车便缓缓往外头驶去。

王珺今日出门带得是连枝,这会见人奉了茶过来,她也没有抬头,只是翻着手中的书,问道:“先前可是李进遣人过来回话?”

李进是王珺安排看守在林家门前的人。

连枝耳听着这话便轻轻应了一声,马车里头除了她们主仆两人也没有外人,这会她便压低了嗓音回道:“林家那位昨儿个就出城了,李进一路跟着人出城,没想到刚到城门口便把人跟丢了……”

她这话说完是稍稍停了一瞬,而后才又继续说道:“李进还发现桂嬷嬷的儿子也在找那位,不过看样子,怕是也没寻着。”

王珺听着这一番话,原先翻书的动作也是一顿。

她抬了眼朝茶案上摆着的那杯茶盏看去,眼瞧着那香气袅袅,却是过了有一会功夫才沉声道:“让人盯着莱茵阁,倘若周慧还留在长安,一定会和林雅联系。”

“是。”

……

萧无琢的别庄在城郊。

背靠大山,外间还有一条长河,风光极好。

他们的马车刚停下,门外便有人迎了过来,却是萧无琢早先就已吩咐好的,女使朝王珺等人行了一礼后,便柔了嗓音同王珺说道:“王爷等人都已在里头候着了,几位小姐请随奴进去。”

王珺闻言也未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而后女使便一路引她们往里头走去,这别庄,王珺也是头一回来,眼瞧着绿柳依依、百花灼灼,光景倒的确很好,越往里头,便能听见那处已奏起了雅乐。

等到女使停了步子,王珺便已瞧见了那处的风光。

萧无琢坐在中间,而萧无珏兄妹三人便分散坐在两侧。

王珺刚想收回目光,便瞧见了一袭墨色的衣衫,她循目看去,便瞧见萧无珩正靠着杏树坐着,或许是瞧见她的目光,他也抬了那双幽深如墨的凤目朝她看来。

第40章 (二更)

这四月的风光,使得哪里都是鲜活的。

只有眼前人的那双凤目却幽深得恍如古井一般,黑沉沉得就像是有一团拨不开的浓雾,可就在他抬头看过来的那一瞬间,那眼中的浓雾竟然开始慢慢散去,在化作本该有的清明时,隐隐竟还能从里头瞧见几许笑意。

熟悉萧无珩的人都知道,这是一座千年化不开的冰山。

可如今这座冰山,竟然笑了?

王珺也不知怎么了,就在这一双带着笑意的凤目的注视下恍了神,到后头还是身后的王珠见她一直站着不动,不高兴得撇嘴道:“七姐,你做什么?”

她这话虽然带着些不高兴,可到底还记着如今是个什么场合,声音倒也放得很轻。

王珺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便回过了神,她未说什么,只是收回了目光,继续提步往前走去,心中却还是有些疑惑,今日这样的场合,萧无珩竟然也会在。

他惯来是不喜欢这些场合的。

以前就连那些宫宴,也很少见他参加。

女使先前已经禀过,那处几人也早已瞧见了她们,这会便各自放下了手中的器具,循目看了过来。

萧无琢更是起身来迎。

他穿着一身紫色的圆领长袍,仍是往日那副俊朗模样,眼瞧着王珺,眼中便化开了笑,嗓音很柔和,还带了些少年独有的青涩与欢喜:“长乐,你来了。”

王珺耳听着这话便如常给人行了一礼,唤他:“王爷。”

萧无琢见她行礼,自是忙摆了摆手,笑道:“你,你快起来。”

他比王珺要长上一岁,身量自然也要高出不少,这会见她穿着一身胭脂色的齐胸襦裙俏生生得立在跟前,露出一段修长而又纤细的脖颈,一双耳垂都忍不住红了起来。

萧无琢看着王珺的时候,目光是一眨不眨地,很专注的模样,竟是把她身后那些朝他请安的人都给遗忘了。

王珍三人见他这般,脸色自是有些不好。

可秦王是天潢贵胄,纵然再不高兴也只能忍着。

到后头还是萧无珑看不惯萧无琢和王珺旁若无人得立在那处,才不高兴得开了口:“人都来了,五哥怎么还拦着人不让进?我们可也许久不曾瞧见长乐姐姐了。”

萧无琢听着身后这道声音,还是有些不高兴得皱了皱眉。

他心里是真得不高兴,原本为着今日能和长乐单独相处,他都不知道私下计划了多久。

因为害怕大哥知道,他做这些事都是秘密安排的,哪里想到,这桩事还是被人传了出去。前几日永昌、永寿过来找他,说是也很久没来他的别庄游玩了,非得一道过来,他纵然再不高兴,也没了办法。

萧无琢不高兴的时候,脸上是没有半点遮掩的。

微微抿起的唇角,还有压下的双眉,都带着少年独有的味道,连带着说话也是又别扭又无奈:“长乐,抱歉,我原本只想请你一人,没想到……”

王珺看着他这幅模样,倒是觉得有趣,连带着那双桃花目也泛出了几分笑:“无妨,我也带了家中的姐妹……”等这话说完,她才又同人一句:“王爷,我们过去。”

萧无琢耳听着这话,却也未再多说什么,只是笑着朝人点了点头,而后便引了她们过去。

一行人见面后自是又好一通问安。

等到各自落座的时候,萧无珑看着坐在王珍身侧,颇有些眼生的林雅,倒是问了一句:“这是哪家的姑娘,我怎么从来不曾见过?”

长安城里这么多贵女,她们来往也颇多,但凡是能排得上名号的,都是见过的。

这林雅却是个眼生的。

王珍耳听着这话,便柔声与人说道:“回您的话,这是我们祖母的远方亲戚,前段日子才从姑苏过来,姓林,单名一个雅字……”等这话一落,她是又柔声同林雅介绍起两人,摆得一副好姐姐的模样。

等到林雅同两人见礼的时候,王珍便不动声色得把目光朝王珺那处看了一眼,眼中含着笑意,却是想看看她是什么反应。

王珺坐得位置离王珍也不算远,自然是能够察觉到她看过来的目光。

她知道王珍此举是什么意思,她这位五姐被她压了这么多年,心里对她早就嫉恨已久,如今好不容易能寻到一个法子让她不高兴,她又岂能错过?不过……王珺接过身侧女使递来的酒盏,红唇微翘,指腹也在酒盏的杯沿上慢慢抚着。

她这位五姐把林雅当做惹她不高兴的棋子,又岂会知晓,在那林雅的眼中,她也不过是一枚供她上位的棋子罢了。

只是想着这两人喜欢的同一个人……

王珺那双微微垂下的眼中却又浮现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林雅来前便已找人打探清楚,今日有什么人会来。

虽然不知这两位公主喜欢什么,可她从小就会看别人的眼色,这会便顺着她们的话来说,与她们聊得也颇为愉快。等身后女使奉来果酒,她一面接过,一面是客客气气与人谢了一回,而后刚想同王珍说话,便瞧见她正望着一处方向,脸色有些酡红,就连眼中也沾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羞怯情意。

她心下觉得奇怪,便顺着人的目光往那处看去,而后便瞧见了穿着一身月白色锦袍的萧无珏。

萧无珏如今二十有二,他的面容温润,唇角也时常噙着一道温和的笑,却是长安城的贵女们最想嫁的人。当初林雅来到长安城的时候,也曾远远窥见过一回萧无珏的面容,心下对他自然也颇有好感,不过她倒是没有想到……

这一众贵女里面,竟然还包含着王珍。

怪不得王珍会这么讨厌王七娘,看来还有这么一层关系,想到这,她微微垂下的眼中也多添了几分笑意。

那处萧无珑几人还在说着话,身侧的萧无琢见她一直不说话,便有些不安得问道:“长乐,可是这处的风景不好?”

“没有……”

王珺耳听着这话,却只是轻轻笑了笑。她一面放下了手中的酒盏,一面是抬了头侧过目,朝人温温笑道:“这里很好,我很喜欢。”

她这话却是真心话。

别庄的景色的确很好,他们这里靠近水榭,面前就是一条湖泊,这湖泊的颜色与别处不同,却是清澈见底的蓝色,隐隐还能瞧见底下铺着的鹅卵石,以及那摇着尾巴欢快闹腾着的鲤鱼。

再往前看去,便是一片杏花林。

如今正是赏杏花的好时季,远远望去,有的白有的粉,交叠在一道,却是再好看不过的模样了。

这里的风光的确很好,依山傍水的,远离了城中的喧闹,竟让人的心也平静了许多。或许是因为这处的好风光,又或许是因为近些日子,万事皆好,王珺惯来绷着的面容竟然也少见的松懈了许多。

她的眉眼变得温和,眼中的冷清也化作四月的柔和,红唇微微翘起,下巴微仰,就连那颗脸上的朱砂痣也因为她脸上的温和变得越发动人起来。

她就这样坐在席上,胭脂色的石榴襦裙完美得铺在地上,有风拂过,头顶的杏花便拂落在她的身上,即便不曾言语,可她坐在那儿就已让人无法忽视。

原先说话的那些人皆止了声,他们的目光落在王珺的身上,脸上的神色却各异。

萧无琢离得最近,他又不是个能够遮掩情绪的,那双清澈的眼中自是显露了痴迷之色。

而离得不算远的萧无珏,他原先正好要饮酒,如今酒盏的杯沿还停在唇畔边上,目光却一瞬不瞬地朝王珺看过去,常年很少有过波动的温润面容,此时竟也显露出少有的怔忡。

王珺倒是未曾察觉到他们的目光。

她只是伸手拂了拂被风有些吹乱的头发,而后是想伸手去取酒盏,可指尖还未触及酒盏,便瞧见她右边方向有一道视线,未加遮掩得朝她看来。

她右边并没有坐什么人,除了那个离他们有些距离,靠着树坐着得萧无珩……想到这,她原先想握酒盏的动作便停了下来,却是抬了眼把朝人看过去,而后便瞧见了一双与她先前看见得完全不同的眼睛。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呢?炙热得、专注得,强势得,就像是有一张铺天盖地的网罩在她的身上,令她竟连呼吸都开始变得困难。

或许就是因为这一瞬得怔忡,令她放在酒盏上的指尖都忍不住轻晃了下。

酒盏倒下,里头的酒水自然也倾落了下来。

王珺察觉到指尖的湿润,倒是回过神来,她忙收回了视线,可心下却还是“扑通扑通”跳得厉害,脑中也一直萦绕着萧无珩的那双眼睛。

原先的静态成了动态。

其余人自然也都跟着回过了神来。

萧无琢先瞧见了那杯酒盏,他一面是让人重新换了酒盏过来,一面是问道:“长乐,你没事?”

王珺耳听着这话,却是缓了缓心神才开口道:“我没事……”

等到女使重新奉了酒盏过来,众人见她的确无碍,雅乐才重新奏起,而他们也重新说起话来。

“我原本还问了阿祯今日要不要同我们一道过来,可他说朱先生布置了功课,便不出来了……”萧无琢说这话的时候,脸上还带着些疑惑,他和王祯的感情比起几个兄弟还要深,以前他们秤不离砣,砣不离称的,时不时就要厮混在一道。

可如今这位好兄弟,突然变得这么认真,倒是让他颇感奇怪。

王珺耳听着这话却只是轻轻笑了笑,近些日子小祯的确比以前沉稳了很多,就连朱先生对他也时常夸赞,想起当日小祯说得那番话,她心下也有些宽慰。不过,她的目光在落到一处地方的时候,心中倒是觉得有些奇怪。

往日哪回见面,这萧无珑姐妹不是一直拉着她说话?

今儿个除了最初请安那会,这姐妹两人竟是半句话也不曾说。

想到这——

她却是忍不住皱起了眉尖,倘若是别人也就罢了,可这兄妹三人,明显是那种不成事不罢休的,他们心中到底在想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桃发:小七啊,你要把持住,不能被美色诱惑啊!!!(看着老齐吐槽道)你就不能矜持点,不要总是显摆你那张脸吗?

老齐(笑眯眯):能用脸勾引媳妇,也是一种本事。

众人:呸!不要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