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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给前夫他弟 宋家桃花 20492 字 3个月前

她没想到会在这儿碰见父亲,又看了看他的脸色,心下一个咯噔,父亲本就不怎么喜欢萧无珩,如今也不知道他会不会觉得萧无珩失礼……想了想,也忍不住轻声开口帮衬了一句:“父亲,齐王只是正好碰见我,送我回来。”

王慎耳听着这话,脸上倒是少见得露出了一抹诧异。

他能听出娇娇口中的担忧和维护,他这个女儿,以前何曾有过这样的时候?看来母亲说得没错,娇娇的确很满意这桩婚事。

罢了。

此事到底是不可能再变。

既然娇娇喜欢,也没有必要多加为难,想了想,目光便又转向萧无珩,同人说道:“既然来了,便留下来用膳吧。”外间的那些流言,他不是没有听到,今日留萧无珩用膳让外头那些人瞧瞧,以后自然也不敢再胡乱说道了。

何况他也想细细观察下这位齐王。

萧无珩闻言,倒是也没有说什么,大大方方得应了。

而后,王慎走下马车先行往府中走去,而萧无珩看着王珺脸上的担忧,便又轻声同人宽慰了一句:“别担心,没事的。”说完,他又同人说道了一句:“你先回去吧,外头风大,别冻着了。”

碍于如今还在王家。

萧无珩自然也不好在这个时候同王珺多说什么,说完前话后便跟着王慎的步子走了进去。

第146章 (二更)

正院。

王珺陪着庾老夫人端坐在罗汉床上,两人这厢刚用完晚膳,这会容归便领着几个小丫头进来重新添置茶水,又更换了水果、糕点一类。

庾老夫人接过容归递来的茶盏,轻抿了一口,问道:“今儿个你去宫里,你姑姑和你表哥如何?”

“姑姑比往常清瘦了些,倒是表哥表嫂瞧着比以前要好上许多。”

王珺从一旁的果盘里取了一个金灿灿的橘子,这会正低着头慢慢剥弄着,可她虽然同人说着话,心思却不在这上头。

先前父亲带着萧无珩去用膳,又不准她过去。

她知道父亲这是有什么话要同萧无珩说,因此心下才会更加担心,方才陪着祖母用晚膳的时候,她着连枝过去打听过,听说父亲让厨房备了不少酒。

如今距离两人用膳都快过去有一个时辰了,也不知道两人都聊了些什么,父亲他……有没有为难萧无珩。

想着这些,手里剥弄橘子的手也就跟着停了下来。王珺低着头,别人虽然瞧不见她脸上的情绪,可这幅失神怔楞的模样却是可以察觉出来的。

庾老夫人便察觉到了。

她握着茶盏的手一顿,心下一转便明白了过来,面对王珺时慈爱的脸上忍不住浮现出一个笑,待把手中的茶盏往边上一搁,而后便笑着同人说道:“你放心,你父亲有分寸,不会为难齐王的。”

耳边传来这么一句,王珺就好似被人猜透了自己的想法一般,忍不住就红了脸。

她也不敢抬头,只能低着头继续剥着手中的橘子,等把果肉一瓣瓣分好,放到了庾老夫人面前的果盘上,这才很轻得与人说道:“我哪里是担心他?我只是,只是担心父亲要多了酒,待会喝醉了。”

庾老夫人听出她话中难得的娇嗔,脸上的笑意越深。

她笑了笑,也没去点破她,只是笑着与人说了一句:“先前我已让人去备了醒酒汤,过会便让人送过去。”

王珺闻言,便也未再多说。

她轻轻“嗯”了一声,把心里的那些思绪按捺住,而后是从一侧的果盘上择了一瓣橘子用下,等到那股子酸甜入口才又与人说道:“我先前听容归说,您打算过阵子去华安寺祈福?”

这话说完,她看了看庾老夫人的膝盖,还是忍不住担心道:“不如,还是我去吧?”

庾老夫人知她心中担忧,闻言便笑道:“你母亲送来的护膝很好,我这阵子每日穿着,膝盖也好了许多,何况近来也没下雨,走动起来也方便。”

话说到这,她是又轻轻叹了口气:“今年家里出得事太多,我也有阵子没去寺里拜拜了,理应亲自去一趟以示诚心。”

今年家里的事实在是太多了。

先是周慧母女,又是老三从云国带来了个女人,后头崔柔又同老二和离,如今冯氏又没了……这一件件一桩桩得,让人瞧着,实在是心下不舒服。

老人家总归是有些迷信的,即便是庾老夫人这样厉害的人,到了这个年纪也不得不借助一些其他的东西让自己安心。

王珺虽然担心她的身子,却也知道她的脾气,见人这般说道便也不好再多言,只是又替人重新添置了安神茶,才又与人说道:“这样的话,那孙女陪您一道去吧。”

庾老夫人听着这话倒是没有阻拦。

她笑着点了点头,想起午间王珍过来时说得那些话,便也同人说了一句:“你五姐和八妹也打算去。”

至于为什么去,自然是因为想给冯氏添些香油钱,让她在底下可以过得舒坦些。

王珺听着这话也没说什么。

庾老夫人也没再同人说起这些,只是又说了些家常话,待又过了两刻钟,外间容归便打了帘子进来。她应该是刚从外头过来,小脸都吹得有些苍白,等被屋里的暖气一打,这才缓和了些,同两人说道:“奴把醒酒汤送过去了。”

边说边给两人行了礼,紧跟着是又一句:“过去的时候,二爷和王爷都用了有十多壶酒了,奴倒是很久没瞧见二爷又这么快意的时候了。”

王珺耳听着这话却忍不住拧起了眉。

十几壶酒?

“父亲和齐王没喝醉吧?”

容归闻言便又笑道:“您放心,二爷和齐王没事,先前奴去得时候瞧见两人是要快散了的样子,便也没劝。”

说完,她看了眼王珺,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便又笑着同人说了一句:“奴瞧着二爷对齐王倒是颇为赞赏,先前奴送醒酒汤过去得时候,听到二爷一直在夸赞齐王。”

王珺先前一直惴惴不安,就是担心父亲不喜欢萧无珩。

如今听得这话,先前那颗高悬的心总算是落了下来,只是瞧见祖母和容归看过来的眼神,小脸忍不住就红了起来。她难得有些别扭得起了身,而后是红着脸,与庾老夫人说道:“我,我过去看看父亲。”

这些日子父亲夜里一直在咳嗽,今儿个又用了这么多酒,她心里有些担心。

庾老夫人听她这般说道,自然也没有阻拦,只是笑着又嘱托了人几句,便让人走了。

等到王珺离开。

容归上前几步服侍着庾老夫人起身,口中是同人笑道:“奴还是头一回瞧见郡主这样呢。”

“是啊……”庾老夫人看着那面还在浮动着的布帘,同样忍不住笑了笑,面容慈爱、语气温和:“看她如今这幅样子,我就庆幸以前没逼着她去做选择。”

“要不然……”

她望着那用美人灯罩盖着的明亮烛火,语气幽幽得说道:“我只怕也瞧不见娇娇会有这么开怀的时候。”

……

二房。

王慎难得有这么开怀的时候,便又多留了萧无珩一会,其实要不是因为今日实在是太晚了,明日两人又都要上朝,只怕他还得留人再多待一会。

身侧安泰轻轻提醒了王慎一声。

王慎闻言便点了点头,他一边伸手轻轻按了按眉心,一边是同萧无珩说道:“你今日也喝了酒,回头便别再骑马了。”

说完,又招呼过来自己的贴身小厮,同人说道:“过会去影壁让人套辆马车,再择个稳当的车夫送齐王回去。”

小厮轻轻应了“是”。

萧无珩也没有拒绝王慎的好意,同人拱手一礼后便与人说道:“那您今日先歇息。”说完,他便未再多言,只是由小厮引路,举步往外走去。

这会外头的风较起白日的时候又大了许多。

萧无珩穿得单薄,这会那两侧的袖子就被风拍得“呼呼”作响,可他却好似没什么察觉似得,只是神色淡淡得往外走去。

其实相较王慎有些薄醉,萧无珩却是一点感觉都没有。先前厨房送来的酒都算不得烈,别说同边陲那处的酒比不了,就连与他平日吃用得那些酒也是比不上的。

因此这会被人引着往外院走去。

他无论是那张脸,还是那双眼睛都显得很是清明。

小厮在前头领着路,他便负手迎风慢慢走着。

若是以前家里来什么客人,小厮保不准还会说几句话,可萧无珩身上的气势太强大,他是半句话也不敢说,这会便恭恭敬敬低着头引着人往外走去。

只是还没走出院落,便瞧见了迎面过来的王珺。

小厮停下脚步,恭恭敬敬得朝来人行了一礼,口中是唤人:“郡主。”

萧无珩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原本无波无澜的神色倒是一动,他循目看去,而后便瞧见王珺披着胭脂色的斗篷,正朝这处走来。

她那张明艳的脸此时被两侧灯火照着,看起来却是比平日还要柔和许多。

王珺原本以为从正院过来这一段路程,萧无珩应该走了,倒是没想到还会碰见他。不过她也没说什么,只是提步朝人走去,走到人前便细细打量了人一回,眼见他双目清明便又轻轻松了一口气。

萧无珩看着她这幅模样,脸上的笑意越深。

眼见无论是小厮还是连枝都低着头,他便伸手抚了抚王珺被风吹乱的头发,口中是柔声同人说道:“怎么过来了?”

“我听说你们用了不少酒,担心父亲吃醉便过来看看。”说完,王珺看着萧无珩一直看着她的目光,便又低着头,轻轻补了一句:“也,担心你。”

萧无珩耳听着这一句,胸膛震动,喉间也忍不住发出一声愉悦的轻笑声。

倘若此时不是在王家,周边还有其他人,只怕他真该忍不住把人纳入怀中了……小丫头这么乖又这么软,说着担心他的时候还会红脸,越瞧,心里便越觉得痒,覆在人头上的手忍不住收紧了些。

他觉得钦天监选得日子实在是太晚了。

倘若现在两人已经成亲,他也就不用顾这顾那了,他可以随心所欲得把人抱在怀中,亲着她的眼,吻着她的唇角,还能附在她的耳边说着闺房话。

那个时候,小丫头肯定会羞得红了脸。

王珺虽然低着头却还是察觉到萧无珩那半点都不曾遮掩的目光,甚至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得越来越炙热,也越来越肆无忌惮。她那颗心忍不住“扑通扑通”乱跳着,到底是恐旁人瞧见,她强忍着心底的那股羞意,抬起头瞪了她一眼。

可她含羞带嗔的一眼哪有什么威力?反而让萧无珩眼中的暗涌越发深邃了许多。

王珺看着他这幅模样,脸上的红晕也忍不住扩散开来,她别过头,不敢再去看人,轻声说道:“我要去看父亲了,你,你也早些回去吧。”

这回,萧无珩倒是轻轻应了一声。

他颇有些留恋得收回了手,而后负于身后,好似这样就能把属于她的温度藏于掌中。余后他让开身子,望着她,说道:“去吧,我看着你走。”

王珺闻言也没说什么,领着连枝便往里头走去了,只是走了几步,又似想到什么,便又转身把自己手中揣着得那只兔毛手兜递给人,一面是嘱咐道:“你喝了酒就别骑马了,这个你揣着,别冻着。”

她说这话的时候也没看人,等说完也不等人说话,便径直提了步子转身往里头走去了。

萧无珩看着她离去的身影,又看了看手里握着得这个手兜,脸上的笑意也变得越发温和了起来。

他笑着把手揣了进去,察觉到里头的暖意还有她残留的温度,眉宇之间也散开几分愉悦,而后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望着人离去的身影,等到瞧不见了才转身往外走去。

这寂静的小道在两人分开后又归为原先的平静。

而不远处一颗粗壮的大树后,却有一道身影在两人离开后走了出来,来人穿着一身青衣,面容清隽,正是王祀。只是他惯来显于人前的温润,此时却不复存在,他负手立在原地,看着萧无珩离去的方向,沉吟不语。

第147章

过了几日。

王珺接到杜若送来的信。

信中说她们有一段日子没见了,又道是“如意斋来新进了不少好东西”,正巧王珺这几日在家里也没什么事,索性便应邀出门了。

再过个月便到了崔静闲要成婚的日子了,她打算去给人挑一件新婚的贺礼。

两人直接约在了如意斋门前。

等王珺到那的时候,杜若的马车已先一步到了。

这会她刚由连枝扶着走下马车,杜若便已笑着迎了过来:“原本还以为你得再慢些,便想着让人先去隔壁的汇香居订个位置,等过会我们逛累了便去那儿坐坐。”

“倒是没想到你这会便到了。”

自打王珺笄礼之后,两人也的确有一段日子没见到了。

王珺停在马车边上,眼见朝她走来得杜若穿着一身丁香色的裙子,上头是一件月白色绣衔芝仙鹤的竖领长袄,外头罩着一身与裙子同色的斗篷,脸上挂着盈盈如秋水般的笑,看起来竟是要比以往还要动人几分。

瞧见了好友,加之近来王珺的心情也颇为不错。

因此耳听着这番话,她的脸上也跟着露出了一个盈盈的笑,等到杜若走近便伸手挽住了她的胳膊,眉目弯弯,口中是跟着半是嗔怪似得话:“我哪有这么不守时?知道你今儿个邀我出来,一大早我就起来了。”

杜若闻言,也没同她说什么,只是吩咐身后的丫鬟去隔壁先订好位置。

等到丫头走后——

两人便一面说着体己话,一面朝如意斋走去。

这会因为时辰还早的缘故,如意斋里倒是也没有什么客人,那掌柜的也是做惯了生意的,见惯了贵人的,一瞧见她们两人进来便笑着迎了过来,先是说了几句场面话,又让人去二楼准备包厢,茶果一类。

说完,便又笑跟着一句:“郡主,杜小姐今儿个来得巧,铺子里昨儿个才进了不少好物,要不先去楼上坐坐,我让人把东西收拾一下,给您二位送上来?”

王珺两人听着这话便点了点头。

刚想往楼上走去,只是还没动身,便听到那身后的布帘又被人掀了起来,紧跟着是几道身影打外头走了进来。

领头的两人皆是贵女打扮,身后还跟着不少丫鬟、婆子,行走起来钗佩交响。

这会其中一个穿着白狐斗篷的圆脸姑娘正与身边那个穿着紫色,戴着满头华翠的女子说道:“这如意斋的东西虽然比不上宫里的,不过也有不少精致有趣的,永昌,你今儿个难得出宫,且随便挑,若有喜欢得便直接拿走便是。”

永昌?

耳听着这个称呼,王珺和杜若两人便停了步子。

这长安城中能得这两字的,也只有宫里那位永昌公主了,若是没瞧见也就罢了,瞧见了倒是不好就这样走。

因此两人在对视一眼后,便转身往身后看去。

进屋的两人,一个是魏国公府的次女魏宝珠,一个是永昌公主萧无珑,两人原本有说有笑得,察觉到屋中另有人在,便也跟着停下了步子,抬目看去。

这若是搁在平日,以魏宝珠的脾气自然是要让人清场了,偏偏里头的两人身份也不低。

尤其是——

魏宝珠的目光朝王珺看去,眼瞧着她这幅明艳的面容,红唇轻抿,有些不大高兴得皱起了眉。

她原本就不喜欢王珺。

以前两人若无必要,很少会在一个场合见到。

今儿个眼见王珺穿着一身月白色的斗篷,那底下的大摆上用着精致的丝线绣着一树梅花,褐色的树干、红色的梅花,甚至精细到那其中的花蕊也清晰可见。

魏宝珠上回见到王珺还是在宫里的宴会上,如今有很长一段日子没见到王珺,原本以为她被许了那么一桩婚事,定是心情不大舒爽,倒是没想到她不仅跟个没事人一样,竟然比以前还要好看许多。

她心里不高兴,可碍于身份,还是得朝人行礼。

这会便松开挽着萧无珑的胳膊,往前走上半步,朝人行了半礼,口中是跟着淡淡一句:“长乐郡主。”

王珺看着魏宝珠这礼不像礼的样子,也懒得说道什么。

她和魏宝珠的姐姐魏宝姝关系不错,别说是看在魏宝姝的份上,她本身也不是那种要同人计较一个礼数的性子,因此这会见人行礼也只是点了点头,算是受了这道礼。

而后她是朝萧无珑看去。

待同人福身一礼后,口中也跟着一声称呼:“永昌公主。”

杜若也跟着王珺朝人行了一礼。

以前每回王珺行礼,萧无珑不管是高兴还是不高兴,都会客客气气得走上前扶起她,然后“姐姐长姐姐短”的叫着。

可今日她不仅没有动作。

反而还垂着一双眼,目光沉沉得望着她。

王珺虽然低着头,可她心细,自然是察觉到了萧无珑朝她看过来的眼神与往日不同,不过她也没有多想,如今她被许婚给齐王,那么便是彻底和萧无珏一家成了对立面。

萧无珑以前对她如此客气恭敬,还不是想要她身后的势力?

如今竹篮打水一场空,自然也就不想再装了。

不过——

王珺想起近些日子听到得传闻。

她听说这阵子德妃时常邀请魏宝珠去宫里,一陪便是半天,如今外头有很多人传言,道是德妃有意把魏宝珠许配给萧无珏。

想着先前萧无珑和魏宝珠的那副亲昵模样。

看来这传闻是真得了。

想到这,王珺低着头,唇边泛起一抹讥嘲的笑,这一家子果然还是这幅老样子,谁有用便同谁要好。

屋子里静悄悄得没人说话。

魏宝珠的目光在萧无珑和王珺身上流转一番便明白了过来,她笑着抿了下唇角,步子便朝萧无珑的身边走去。等走到萧无珑的身边,眼见不远处还低着头福身行礼的王珺,她的心中头一次生出快慰的情绪。

从小到大,魏宝珠也是自幼被人娇宠着长大的。

魏家疼女儿,她自小便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从来也是受尽人追捧的,可每每遇到王珺却只能低人一等。

只要有王珺出现的地方,所有人的目光都只会转向她一个人,好似除了她之外,其他人都会被她的光辉所掩盖,成了陪衬的绿叶。

别人能忍,魏宝珠却忍不了。

不过最令她生气得却不是这些,而是因为魏王。

魏宝珠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喜欢萧无珏了,可那个男人的目光却一直追随着王七娘,想到这,她的心下便徒生几分恼怒,只是也就那一会的光景,她的脸上又突然浮现出了一抹笑。

就算喜欢又有什么用?

现在王七娘可是被赐婚了,还是嫁给那个煞神。

而她?

想起这些日子,德妃同她说得那些话,魏宝珠脸上的笑意便又深了许多,她有这个底气,只要萧无珏日后娶了她,她准能让他喜欢上她的。

到得那时——

她的身份自然也能水涨船高,再也不用居于王珺之下了。

想到这,魏宝珠好似此时已经成了魏王妃似得,站在萧无珑的身边,居高临下得望着王珺,语气颇有些冷嘲热讽得,与人说道:“说起来,我也有很长一段日子没瞧见长乐郡主了。”

这话说完,她的语气微顿,紧跟着是又一句:“哎呀,瞧我都忘了,如今长乐郡主许婚给齐王,自然是得待在家里绣婚服,好好等着做新娘子才是。”

“不过人家新娘子喜盈盈得,瞧着便有福气,怎么轮到长乐郡主还清瘦了不少呢?”

“永昌——”

谢宝珠轻轻喊了身边人,见她循目看来,便又问道:“你说是不是?”

萧无珑知道母亲的打算也乐意在这个时候奉承魏宝珠,何况她心里本就不喜欢王珺,又想着她要嫁给那个人,更是暗恨不已,因此这会她也没叫王珺起身,反而还应和了魏宝珠的话,抿唇笑道:“你不说,我倒没发现,长乐瞧着倒还真是清瘦了不少。”

“难不成……”

萧无珑说到这,目光便又朝王珺看去一眼,跟着一句:“长乐是不满这桩婚事?”

耳听着两人说得越来越不着边的话,杜若心下已生了几分怒气。

这会她刚想开口说话,只是还不等她张口,王珺便已伸手握住她的胳膊,淡淡开了口:“永昌公主慎言才是,这婚是陛下赐得,我们王家上下都觉得蓬荜生辉,又怎么可能不高兴。”

“至于清瘦——”

王珺话说到这,口中的话稍稍一顿,而后是看向魏宝珠,说道:“府中事务多,我要打理府中事务又得操持自己的婚事,清瘦些许也正常,不过魏姑娘有一句话倒是说得没错,我也觉得我这样不好,还是魏妹妹心宽体胖瞧着可爱。”

魏宝珠生平最厌恶得就是别人说自己的身材。

她就是那种吃口凉水都会胖的,无论再怎么减,收效都甚微。

因此这会听得王珺这一句,她立马就沉了脸,冷声道:“王七娘,你以为你还是以前的王七娘吗?你都不知道外头的人怎么说你的,你如今再傲,等你嫁给了那个煞神,看你——”

王珺原本也不想同两人计较,可如今听得魏宝珠牵扯了萧无珩,小脸也跟着一沉。

只是还不等她说话。

外头便有个石青色的身影打了帘子走了进来,边走边问道:“看她如何?”

第148章

进来的男人一身石青色常服,衣袖、衣摆两处用金银两线交叠在一道绣了几团祥云的纹样。

他生得高,走起路来自然也十分快,先前被他握在手中的布帘还没彻底落下,他便已经走到了王珺的身侧。

手搭在她的胳膊上把人扶起了身,而后便不动声色收回手,站在她的身侧,朝面前的两人重复道:“看她如何,嗯?”

这不大不小的如意斋,如今也站了有十来人。

可此时不管是掌柜的还是那些丫鬟、婆子,又或是魏宝珠她们竟然谁都没有反应过来,她们怔怔得看着站在王珺身边的高大身影,看着那张犹如天神般俊美的面容,此时却犹如死神降临般令人心生畏惧。

屋子里静悄悄得,到最后还是萧无珑先回过神来,颤颤巍巍得喊了人一声:“二,二哥,你怎么来了?”

这话一落。

魏宝珠等人自然也都回过神来,一众人纷纷变了脸色,下跪的下跪、福身的福身,问安的声音参差不齐,无需细听便能察觉出她们话中的颤音,甚至有不少人就连身子都忍不住打晃了起来。

魏宝珠便是其中一个。

她怎么也没想到齐王竟然会出现,想着先前自己说得那番话,她的脸色变得越发苍白,她和齐王见面的机会不多,可关于他的事却听过不少。

长安城的人都知道这位齐王是六亲不认的主,手段凌厉为人残酷。

他可不会管你是男是女,是皇亲贵胄还是平民百姓,只要惹到了他就没个好下场。

想到这——

魏宝珠似是已经看到了自己的惨相,身子一个趔趄差点便要摔倒了,好在萧无珑就在她身侧,及时扶了她一把,才不至于让她太过丢脸。

萧无珑不想管魏宝珠。

她最不想在这个男人面前丢脸,可魏宝珠如今身份不同了,母妃又让她好生同她来往……这个时候,她不说话,可就没人能说话了。

思来想去,萧无珑也只能轻轻开了口:“二哥……”

她的手还扶着魏宝珠,身子也因为紧张的缘故而显得有些紧绷,眼看着萧无珩,似是想同以往任何时候一样拿出那副撒娇卖痴的模样,可目光在瞧见萧无珩那张淡漠到没有丝毫温度的脸,还是忍不住心生惧意。

掩住心中的惊惧,勉强露了个笑,同人说道:“二哥,宝珠不是有意的,您,您大人有大量饶了她这一回吧。”

说完——

萧无珑看着男人依旧不曾有丝毫变化的面容,咬了咬牙只能朝王珺看去,目光触及那张美艳而又明媚的面容,她掩下心中的暗恨,强撑着同人露了个笑,道:“长乐,我们自幼一道长大,宝珠是个什么性子,你也是知道的。”

“你就宽恕她这一回吧。”

她这话说完,便又伸手扯了扯魏宝珠,却是让她也说道几句。

魏宝珠如今大半身子还靠在萧无珑的身上,自然是察觉到了底下的这一番动作,明白过来萧无珑的意思,她也跟着站起了身。

目光看着眼前的一男一女,魏宝珠的心里是怎么也不想同王珺致歉的,她总觉得道了这声歉,便会低人一等。可碍于萧无珩还站在那,她也只能瑟缩着肩膀咬着唇,轻颤着嗓声,赔笑道:“我,我就是口无遮拦了一些,王姐姐千万别怪我。”

前话说完,她又跟着一句:“姐姐和齐王如此相配,日后必定会琴瑟和鸣的。”

耳听着这一番话,又瞧见这原本格外张狂的两人,如今一个已失神到连站都站不稳,一个也是青白着脸、神色紧张。

王珺原本就不怎么愿意搭理两人,先前动怒也是因为魏宝珠牵扯到了萧无珩,这才着了气。

如今看着萧无珩出现,又见两人这幅模样,她也懒得再同两人说道什么。

闻言,她也只是淡淡说了一句:“魏姑娘好歹也是名门世家出身,说出去也是有头有脸的,既然知晓自己口无遮拦,以后行事说话前便绕一绕脑子,别什么不该说的话都往外头蹦。”

魏宝珠听着这话,原先苍白的脸色变得铁青,心下也是萦绕着一团子怒火。

可即便此时再生气,她也不敢如何,那个煞神还站在王七娘的身边,要是她敢说什么,魏宝珠相信这个男人绝对不会避讳什么,当众处置她。

袖下的手紧攥着,低着头掩盖脸上的怒容。

心里却是想着,等她日后成了魏王妃,绝对要同王珺好好清算今日的账,只是此时——

魏宝珠咬着牙应了“是”,而后伸手扯了扯萧无珑的袖子,同人轻声说道:“永昌,我们去别处吧。”

她如今是真得不想再瞧见这两人了。

萧无珑被人扯着袖子,自然也明白过来魏宝珠的意思,她抿了抿唇也没说什么,只是同萧无珩说了几句便同魏宝珠往外走去。

还没走到门口——

她便听到身后传来萧无珩的声音:“没事吧,她们先前可曾为难你了?”

这个嗓音与先前的漠然截然不同,带着担忧和小心翼翼,甚至萧无珑余光往后头瞥去的时候,还能瞧见二哥的手搭在王七娘的胳膊上,仔细查看着。

心里好似有一团无名的火气。

萧无珑停下脚步,握着魏宝珠的手也手也不由自主得收紧了许多。

她一时没顾上力道。

魏宝珠又是个娇气的,察觉到手上传来的疼意,忍不住轻叫出声:“永昌,你做什么?”

耳听着这话,萧无珑也回过了神,余光再瞥到萧无珩几人往这处看来,她心下一惊也不敢再看,忙收回视线,拉着魏宝珠往外走去。

帘起帘落——

如意斋里很快就没了那一行人的身影。

掌柜的也不敢上前过来搭话,只能垂眸交手侯在一侧。

王珺瞧见魏宝珠等人走后也就收回了视线,目光瞧见被萧无珩握着的手时,又察觉到身侧站着的杜若脸上掩不住的笑意,忙收回了手,红着脸,同人道:“没事,你来得及时,她们没为难我。”

说完,她又抬眸看向萧无珩,笑着补了一句:“何况我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她们也不敢真得对我怎么样。”

萧无珑她们,顶多也只是口头上占占便宜。

她即便再不堪,也是陛下亲赐的长乐郡主,也是王家的嫡出贵女,她们哪里敢真得同她做什么?

萧无珩先前也是过于紧张才忘了,这会见人虽然红着脸,眉宇之间却未掩骄矜的模样,便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他倒是真得忘了,他眼前这个丫头什么都吃,就是不肯吃亏。

那些惹到她的人,有几个有好下场?只是想起先前魏宝珠和萧无珑敢如此对她,萧无珩的心里还是有些不大爽利,他的目光微微沉了下,却也没再多说什么。

王珺见人未再多言,才又问道:“你怎么会来这?”

“我正好路过,瞧见你的马车在便过来看看……”萧无珩同人解释道。

原本他是想进来与人说说话,倒是没想到进来会瞧见这么一副光景,瞧见身侧的杜若还在,萧无珩也未再多言,只是与人说道:“你们既然还要逛,我便先回去了,你若有事的话便遣人来王府寻我。”

他这些日子再忙公务也不是很得空。

何况小丫头也肯定不希望这个时候,他在这。

说完,眼见王珺点了点头,萧无珩便又朝杜若点了下头才往外走去。

等到萧无珩离开后——

屋子里的气氛倒是舒缓了许多,掌柜的抹了抹头上的汗,朝两人赔笑道:“郡主,杜小姐,上头东西都备好了,您二位去上头歇坐一会吧。”

王珺耳听着这话,自然也没说道什么。

点了点头,刚想同杜若说一声,瞧见她脸上掩不住的笑意,脸上便忍不住扯开几抹红晕:“姐姐做什么这样看着我?”

“我以前总觉得齐王性子寡淡,不好相处,可如今看着……”杜若挽着人的胳膊往楼上走去,口中的话却没停:“这位齐王殿下倒是个面冷心热的。”

想着先前萧无珩脸上掩不住的担忧,还有娇娇同他相处起来,那副与往日全然不同的娇态。

杜若脸上的笑意自是又深了许多。

王珺听着这一字一句,脸上的红晕免不得又扩散了许多,说出来的话却随着脚步声变得越来越轻,不过脸上的娇态和心中的欢愉,却是怎么也掩不住的。

……

而此时的莱茵阁。

几扇屋门紧闭,冬盏看着林雅穿着自己的衣裳,握了握袖下的手,还是忍不住轻声说道:“姑娘,您……您真要去吗?”

林雅耳听着这话却是连看都没有看冬盏一眼,她只是自顾自查看着自己的衣服发饰,她和冬盏的身形差不多,如今换了冬盏的衣服又梳了个双丫髻,过会低着头出去,肯定不会有人察觉出来。

等查看得差不多了,她才语气淡淡得同人说道:“我的机会不多,难道你真想让我这辈子都在这府里受人蹉跎?”

这阵子,张婆子虽然不来了,可谁知道以后又会闹出什么事?

何况她笄礼将近,可府里却没有半点要替她置办的动静,这幅全然不把她放在眼里的样子,以后又怎么可能给她寻一门好的亲事?既然没有人帮她,那她就自己帮自己。

想到这——

林雅是又望了一眼铜镜中的自己,而后是把冬盏放置在一侧的腰牌系到自己的腰上,余后又是淡淡一句:“今日府中采买,进出的人不少,没有人会察觉到我的。”

“等我走后,你就待在屋子里,什么地方都别去。”

她这处来往的人本来就少,平日就连她院子里的那几个丫鬟都不知道她在屋子里做什么。

只要冬盏好好待在屋子里,就不会有人知晓她出门了。

事情紧急,林雅也不敢耽搁,一应弄好后便起身往外走去,只是在快走到门槛的时候,她还是停下步子,朝身后看去。

眼看着冬盏还在望着她,想了想,还是放软了声调与人说道:“你好好待在府里,只要那人肯帮我,以后我们就会有好日子了。”

冬盏耳听着这话,脸上的神色一动。

她低下头轻轻应了一声,眼看着林雅迫不及待出门的身影,袖下的手攥紧又松开,最后还是提笔写了张字条,招了王珺安插在这的小丫头,让人送了过去。

第149章

王珺回去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

她刚刚回到平秋阁,还没换身舒适的衣服,连枝便匆匆提步走了进来,她的手里捏着一张字条,眼看着王珺循目看来,便弯腰附在她的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莱茵阁送来的。”

这话说完——

她便把手里的字条递了过去。

王珺这会还握着块帕子擦着手,眼看着连枝递过来的字条也没接过,只是朝人淡淡说了一句:“打开看看吧。”

“是。”

连枝轻轻应了一声,等打开字条看了一遍后便皱了皱眉,低声与人说道:“莱茵阁的那位今日换了冬盏的衣裳,拿着她的腰牌出去了……”这话说完,她是又跟着一句:“那位是去找魏王了。”

说到“魏王”两字的时候,声音被她压得格外轻些。

自打当日郡主与她说了那一番话,连枝心里对魏王的好感也就不如以前了,只是,她心里还是有一抹疑惑,拧着眉收起了字条,低声问道:“别说那位同魏王不熟,何况就算真得见到,她又能做什么?”

王珺耳听着这话,却没说话。

她只是继续擦拭着自己的手,过了一会才淡淡说道:“那就要看她的本事了。”

其实她心里也很好奇。

前世林雅的身份未曾败露,自然同萧无珏交涉起来也方便许多,不过这辈子嘛,一无所有的林雅要用什么吸引萧无珏呢?

王珺想到这,偏了偏头往轩窗外头的光景看去,唇角掀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她倒是真得有些期待这两人会做什么了。

连枝耳听着这话,却是忍不住又拧起了眉。

她抿着唇,想了想,说道:“我问过那个小丫头,那位出府的时间还不长,可要遣人去跟着?这样我们也能知道他们到底要做什么。”

“不用了。”

王珺听着这话却是想也没想就拒绝了,她把手中的帕子搁置在一侧,而后是与人说道:“萧无珏身边能人不少,你派人跟着反而容易打草惊蛇。”

萧无珏怎么说也是王爷,何况他又是个谨慎小心的,她派人跟着,只怕还没靠近就被人发现了。

他们两人要做什么。

王珺并不着急知道。

冬盏还在林雅身边。

林雅如今也还信任着冬盏,只要等她回到府中,她自然也就知道了。

……

靠近王府的小道上。

林雅站在离魏王府不远的拐角处,她侯在这已经有一段时辰了,今日天气冷,她穿得又是丫鬟的衣裳,虽然也是加了绒的能够抵抗些寒冷,可到底不比主子们的衣裳。

何况前阵子林雅托病也不是假的。

自打周慧没了后,她这身子也是一日不如一日,尤其近段日子还被张婆子那么折腾,如今她这身子更是不堪一击。

这会她抱着肩膀躲在这避风的地方,脸色苍白,嘴唇也是青白一片。

可眼睛却一瞬不瞬地望着外头。

林雅先前着人打探过,魏王每日都是这个时辰回府,只要守在这,她准能等到魏王的,心里的念头刚起,目光便瞧见不远处行来一辆马车。

马车外头并未挂什么牌子,瞧起来也与旁人的没什么不同,不过林雅认出赶车的侍从正是以前待在萧无珏身边的侍从,确定了人,她又收拾了下自己的仪容,这才咬着牙往外走去,拦在马车前。

“吁——”

侍从看见突然出现的女人,忙拉住了缰绳,好在他反应快没撞上去。只是骤然瞧见这么个人,他还是忍不住沉了脸,刚想说话,便瞧见里头有人伸出一只手,掀了半边车帘,问道:“出了什么事?”

嗓音温润,在这十一月的寒冬,就好似四月的春风一般拂过林雅的心头。

林雅起初身子差点被马撞上,心下也是惊慌不已,可如今听得这道声音,只觉得惊惧恐慌都一概消散,如今仅剩得只有怦然心动。

她仰着头看着马车里坐着得那道身影,目光在触及那双修长犹如白玉般的手,以及半掩在马车后的那道身影。

那颗心忍不住就“扑通扑通”跳了起来,甚至就连那张苍白的脸,也开始变得绯红了起来。

放在身边的两只手,有些不自在得捏了捏衣摆,她突然有些后悔不该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萧无珏的身前,起码得穿得好看些,打扮得再精致些,这样才不至于看见他的时候就心生卑微。

萧无珏也瞧见了林雅。

他惯来是个好记性的,即便只瞧见过林雅一回,可这样看着人也还是把人给认出来了。

成国公的私生女,如今假借远方表亲的名义住在王家的人。

若是他记得没错的话,这人姓林,单名一个雅字。

内宅里,这样的事层出不穷。

萧无珏即便知道林雅的身份也没什么好好奇的,不过他倒是有些意外会在这儿碰见她,还被人拦了马车,挑了挑眉,脸上却仍是挂着一抹温和至极的笑,同人客客气气得说道:“原来是林姑娘。”

说完,又跟着温声一句:“林姑娘拦了本王的马车,不知是有什么话要同本王说?”

林雅没有想到萧无珏竟然还会记得她,一时间,脸上不由自主得浮现出一抹笑,只是说出来的话却有些小心翼翼:“您,您还记得我?”说完,看着萧无珏那双温润含笑的眼睛,脸上的红晕也忍不住往耳后扩散开来。

她松开捏着衣摆的手,而后是迎着他的目光朝人靠近。

侍从见她过来,原本是想拦人一回,只是听到身后传来的轻咳声便又低了头,重新握着缰绳没说什么。

林雅倒是未曾察觉到主仆两人的动作,她这会满心满眼都是萧无珏一个人,哪里顾得上别的?一路走到萧无珏的马车边上,眼看着那双仍旧含着笑意的眼睛,只觉得心跳得更加快了。

抿了抿唇,迎着他的笑意,却是过了好一会,她才开口同人说道:“王爷,我有事想,想同您说。”

耳听着这一番话——

萧无珏的脸上也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垂眸笑望了她一会,察觉到她脸上的绯红以及因为寒冷而显得有些没什么血色的嘴唇,好脾气得说了一句:“外头冷,林姑娘若是不介意的话就进来坐吧。”

林雅自然不介意。

她说得话原本就不好被旁人听见,先前她心里还在估量,该怎么说才合适,倒是没想到萧无珏竟然会请她进去,双颊微红,心下也是“扑通扑通”不住跳着。

林雅本就爱慕萧无珏,此时那一份爱意更是又升了许多。

她低着头,轻轻应了一声“好”,等走上马车坐在萧无珏对面的时候,还不等她说话,便瞧见眼前的男人递给她一盏茶。

茶盏里的水还冒着热气,甚至有一股子茶香在马车里头萦绕着。林雅一怔,抬眸看去,便听到萧无珏笑着说道:“我看林姑娘在外头应是站了很久,先喝杯茶去去寒吧。”

萧无珏的嗓音温和,脸上也是带着恍如春风般的笑。

林雅不知怎得,眼眶便是一红,她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了。这段日子她吃尽苦头,受够苦楚,以为这辈子都不会被人这样相待,偏偏眼前这个男人,这个被她深深爱慕着的男人竟对她如此温和。

伸手接过茶盏,指尖相触的时候,林雅觉得整个身子都好似打了个颤。

“多谢王爷。”

未免茶盏倒下,她双手捧着茶盏轻轻喝了一口,等到那股子暖意在身体里蔓延开来,她才重新仰头朝萧无珏看去,轻声说道:“我想,我想帮王爷。”

骤然听到这一句,萧无珏忍不住笑了下。

倒不是嘲讽,只是觉得有趣,靠着车璧坐着,萧无珏的手中也握着一盏茶:“本王身侧能人数不胜数……”说完,抿了口茶水,才又同人笑道:“你倒说说,你有什么可以帮本王的?”

林雅也知道自己是有些不自量力了。

可她没有办法,她能依靠得只有眼前这个男人了。

只有让这个男人觉得她有用,那么以后她才不至于过得这么艰难。

想到这——

林雅双手紧紧捧着茶盏,目光也仍旧看着萧无珏,同人说道:“我知道王爷喜欢长乐郡主,我……”她说到这,稍稍停了一瞬,紧跟着是又一句:“我可以帮您得到长乐郡主。”

萧无珏耳听着这话,脸上的神色微微一变,不过也就一瞬得光景,他便又恢复如常,垂眸放下手中的茶盏,等到再抬头的时候便又恢复成往常的温润模样。

好整以暇得坐着,问人:“你要怎么做?”

“过几日,王家会去华安寺,我也会去,届时,我会用自制的香料迷晕长乐郡主……”林雅边说着话,边不动声色得打量着萧无珏的神色,眼看着他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心下也没个底。

只是话已出口,就不能停下。

咬了咬唇,她只能继续说道:“那个时候,只需王爷找几个人伪装成贼人的模样绑走长乐郡主,再由王爷英雄救美,到得那时,纵然郡主已经被许婚,可失了名节也只能嫁给您。”

“而王家失信于齐王,两者必定交恶。”

林雅说这些话的时候。

萧无珏一直未曾开口,他只是望着她,静静听着,等人说完,他才看着她的眼睛,开了口:“可同样,长乐的名声也就此毁了。”

林雅耳听着这话,脸色骤然一变。

她原本就想要败坏王珺的名声,凭什么王七娘可以顺利得嫁给萧无珏?她就是要让王七娘这辈子都活在流言蜚语之中,可这些话却,她不能同萧无珏说。

她把手中的茶盏搁置在一侧,而后是伏跪在他的脚边,轻声说道:“王爷,您是要成大事的人,何况长乐郡主的名节有没有损毁,别人不知,您是知道的。”

说完——

她是又轻轻补了一句:“长乐郡主的性子太傲了些,如果不是用这样的法子,只怕她这辈子都……”

话说到这,未再往下,可萧无珏却是听明白了。

他想起每回王珺同他见面时的样子,又想起她对萧无珩的柔顺,撑在两侧的手不由自主得收紧了。不知过了多久,萧无珏终于笑了,他垂眸望着林雅,同人笑道:“你说得对,这世上万事万物,总是该有取舍的。”

他原本想把人捧在手心,待她如珠如宝。

可是那个人不屑。

那么……

也不能怪他了。

察觉到伏跪在脚边的人抬起的脸,萧无珏嗓音柔和得问道:“你这样帮本王,可有什么想要的?”

林雅耳听着这话便知他是同意了,她心下一喜,却还是压抑着心底的情绪,羞声道:“我,我只希望日后王爷荣登大宝,能够有幸长陪在王爷身侧。”

长陪在他的身侧?

萧无珏的唇边泛起一抹凉薄的笑意,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伸手抬起她的下巴,眼看着这一双和那人有几分相似的眉眼,却是过了好一会功夫,他才笑着说道:“好。”

第150章

王珺用完晚膳,又去正院陪着庾老夫人说了会子话。

等她回到平秋阁的时候,天便已经大黑了,屋子里摆着不少银丝炭,烧得整个屋子都暖融融的,她任由如意替她解下了身上的斗篷,等接过连枝递来的帕子时,便随口问了一句:“莱茵阁那里有什么动静。”

耳听着这话,连枝便轻声回道:“傍晚时分才回来的,听说回来的时候喜盈盈得,倒是难得展了笑颜。”

王珺闻言,挑了挑眉。

看来林雅和萧无珏那桩买卖是成了,她手上的动作没停,口中倒是又问了一句:“冬盏可递来什么消息?”

“还没有……”

连枝这话说完,一顿,跟着是又一句:“可要奴遣人过去问问?”她心里也担心莱茵阁的那位又要折腾出什么幺蛾子,还是得早些知道,提早做好准备才是。

王珺耳听着这话,却摇了摇头。

她把手中的帕子递给连枝,等到接过如意奉上来的茶水,才淡淡说了一句:“不着急,我日日待在府中,他们也不能凭空就折腾出些什么事来……”这话说到这,她握着茶盖扫着茶沫的动作一顿,脸上也跟着露出几分沉吟之色。

是啊……

她日日待在府里,那两人自然没有机会下手。

除非她出门。

那么她什么时候才会出门呢?

修长的指尖搭在绘着雨后荷花的青花瓷茶盖上,王珺不知沉吟了多久,突然问道:“上回祖母说去华安寺,是什么时候?”

如意就在她边上换着香料,闻言便接过了话,道:“十一月十五。”

这话说完,她拨弄香料的动作一顿,抬眸看去,语带惊讶得问道:“难道他们打算那日在华安寺做些什么?”

十一月十五,王家算得上是举家去华安寺祈福。

倘若他们要做些什么,这一日自然是最合适的时候了,毕竟这天越来越冷了,她又鲜少出门……错过了这一日,他们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就是不知道,他们打算做什么。

像前世一样寻些山贼流匪的,再来一出英雄救美?又或是其他?

王珺不知道。

她垂着眸,袖下的手便轻轻扣着茶盏,一副沉吟思索的模样。

两个丫头见她沉吟不语自然也不敢说话,倒使得这偌大的室内显得格外静谧,不知过了多久,王珺终于开口说道:“是不是的,过些日子便知道了。”

说完,她便又垂眸饮了一口茶,跟着是又一句:“注意着些莱茵阁的动向。”

连枝二人耳听着这话,自是纷纷应了“是”。

……

而此时的莱茵阁。

林雅自打从外头回来后便一直待在屋子里,就连晚膳都没怎么用,甚至还把门给反锁了,也不知道在里头做什么。

不过这里除了冬盏会注意着些她的动向,其他丫头哪有这个闲心理会人?

何况这天是越发凉了,她们做完该做的,便都待在屋子里烤着火,至于林雅在做什么,她们懒得管也不想管。

夜凉如水。

冬盏手里捧着一盏茶站在长廊下,眼看着这间点着灯火的室内,想了想还是走上前轻轻叩了叩门扉。

“姑娘,我给您备了安神茶。”

夜色静谧,这道声音在这天地之间便显得格外清楚。

里头的人在听到这道声音的时候,好似是停了一瞬,不过也没过多少时间,里头便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没过一会,门被打开,林雅穿着一身袄裙站在门后,眼看着冬盏站在外头,她也没让人进来,只是从她的手中接过茶盏,而后便同人说道:“夜深了,我这里不需要人伺候了,你回去歇着吧。”

半点都没有要让冬盏进去的意思。

虽然冬盏是她的贴身丫鬟,她也很信任她,可是此事事关重大,又牵扯到了她的以后,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冬盏好似也早就知道她会这么说,因此耳听着这话,她也没说什么,只是低着头轻轻应了一声。

林雅见她如此便端着茶盏,转身往里头走去,只是还没走几步,却又停下步子转身同冬盏说了一句:“对了,你明日去正院同老夫人说一声,就说我这阵子一直梦到周姨娘,十五那日,我也想去寺庙拜拜。”

耳听着这一番话——

冬盏脸上的神色却是一动,这阵子姑娘夜里的确没怎么睡好,却不是因为周姨娘的缘故。不过她也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而后她看着林雅端着茶盏继续往里头走去,便趁着她未曾注意到的时候往屋中看了一眼。

屋子里同以往并没有什么差别,只是桌子上摆着不少东西,甚至还有一股熟悉的香料在屋中萦绕。

瞧见这些东西的时候,冬盏的心下一个咯噔。

唯恐林雅发现,她自然也不敢多看,忙收回目光,合上门往外退去。等门合上前,她的目光在看到林雅面对那些香料,脸上浮现出诡异的笑容,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她自幼陪着周慧母女,知道这母女两人都擅长制香。

不过以前夫人是不让姑娘碰这些的,总说这玩意碰多了不好,可如今——冬盏抿了抿唇,想着这些日子姑娘的表现,还有先前的那番话,她心里大抵已经猜到姑娘要做什么了。

……

翌日清晨。

王珺刚起床,便收到了冬盏遣人送来的字条。

那字条上只写着寥寥几言,连枝拧着眉把纸上的内容同人说了一遭,王珺听了一回,只注意到了“香料”、“寺庙”两个词。

寺庙,便是华安寺。

这与她想得一样,萧无珏和林雅的确是打算在那一日动手。

至于香料……

她想起前世饮下的那盏酒,还有被林雅扶过去的那间屋子,看来林雅这回是打算故技重施了。

想到这——

王珺忍不住又想起前世自己那番结局,许久未曾有过波动的心闪过几丝狠厉的情绪,她合了合眼,等到平复好心中的情绪,这次伸手从连枝的手中接过那张字条。低头垂眸,细细看过上头所书的内容,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把字条收拢于掌心之中。

开口说道:“替我研磨。”

既然当初应允过萧无珩,有事不会再瞒他,她便不会再孤身一人去做这些事。

连枝耳听着这话自是应了,屋子里笔墨纸砚都是时常备着的,弄起来也方便,而王珺等人研完磨,铺开纸,便挽了袖子写下一封信,却是让萧无珩去查探下近些日子私下里的动静。

等到信纸上的墨水干了,王珺才搁下手中的毛笔置于那山字形的笔架上,同连枝说道:“寻个机灵点的小厮,悄悄送去齐王府。”

连枝看着王珺脸上的神色,便知道此事重大。

她也不敢耽搁,接过信便小心翼翼揣入怀里,而后朝人福身一礼后便往外退去。

眼看着人退下——

王珺却没有动身,她是侧头看了一眼轩窗外的天色,神色淡淡,负在身后的手却紧握着。

前世萧无珏和林雅对她做得那些事,她一日都没有忘记。

……

夜里。

王珺先前得了萧无珩的来信,说是今晚会过来。

因此她早早把连枝等人打发了出去,便穿着常服靠在软榻上,她的手里握着一本闲书,只是因为心思不在上头,翻了几页也就没再翻了。屋子里的灯火通明,灯罩也是前头底下新送上来的一批。

整整一套绘着西湖十景的灯罩,平日瞧起来便已十分好看,更不必说此时被那暖色烛火照映着。

活灵活现得,竟是比平时还要好看几分。

王珺手搭在书册上,目光也是出神般得看着灯罩,等察觉到右边的窗发出轻微的声响,循目看去便瞧见萧无珩已经在了。他仍旧穿着一身石青色的圆领长袍,见她看过来,便伸手合上了窗。

而后便举步朝人走去,口中是熟稔得问道:“等了很久?”

“不久。”王珺摇了摇头,她把手中的书册一合置于架子上,等察觉到萧无珩身上单薄的衣衫便又皱了皱眉,从一侧的茶案上倒下一盏热茶,等萧无珩走过来后便递给他,语气不免带着几分责怪:“你怎么也不知道多穿些?”

萧无珩耳听着这话却忍不住笑了笑。

他习惯了,倒也不觉得冷。

以前在边陲的时候,夜里比现在还冷。

不过看着小丫头担忧又关切的面容,他心里高兴,哪里舍得说些什么?等接过茶盏饮了一口,便与人说道:“一盏茶哪里够?”说完,他搁下茶盏同人坐在一道,而后便揽了人的腰,把人纳入怀中,口中是笑跟着一句:“你身上暖,让我抱抱,过会便好了。”

两人以前再亲密的事都做过。

此时此刻,王珺虽然心中生了几分羞意,到底也没说什么。

她任由人抱着,甚至还把身上的白狐毯子朝人身上盖过去一些,而后是开口问道:“萧无珏那边,你查到了些什么?”

萧无珏听她说起正事,便也收敛了几分,只是双手却还是环着人的腰,下巴也抵在人的头顶,与人说道:“萧无珏这些日子还是每日上朝下朝,私下也没做其他的事,不过……”他说到这稍稍停了一瞬,跟着是又一句:“我查到十一月十五,他要去华安寺。”

说完——

他便垂眸看了王珺一眼,看着她锁眉不语的模样,便又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

今日王珺送给他的那张字条并没有说许多,只是让他去查下萧无珏这几日的动静,不过他查出来得也只是一些琐事罢了,并没有什么特殊的。

王珺听人问起也没有隐瞒人,她把林雅近来的动向,还有她和萧无珏见面的事同人说了一遭。刚刚说完,她便察觉到环抱着她的这个男人身上的气势一下子就变了,原本还带着笑的脸彻底沉了下来,就连身上也突然多了许多暴戾的情绪。

眼看着他这幅模样,王珺便知道他是猜到了。

萧无珩的确是猜到了。

他原本听说魏国公府的事,还以为萧无珏是想明白了。

可如今看来这人还真是不死心啊。

想着怀中人被人如此亏觊觎,萧无珩心底那股杀戮的情绪是怎么遮也遮不住。

王珺看着萧无珩的脸色,心下也是一惊,她忙伸手握着萧无珩的手,同人说道:“无忌,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可萧无珏的命并不好取,你要是行迹败露,让我怎么办?”

她是想要萧无珏死。

却不想让萧无珩置身危险之中。

即便萧无珩的本事再厉害,她也不能忍受万分之一的失败。

萧无珩耳听着这话,回过神来。

他微微垂下的目光一瞬不瞬地望着王珺,眼看着她脸上的担忧和紧张,合了合眼,终于是掩下了心中那股暴戾的情绪。

他先前的确想过杀了萧无珏,一了百了,可如今的他到底不是一个人了。

他有了娇娇,很快就要娶她为妻了,以后他们还会生儿育女,为了那么一个渣滓,赔尽一切,不值得。

王珺看着萧无珩的情绪已经平复,心底也松了一口气,她仍旧握着萧无珩的手,说道:“如今我们既然猜到他们要做什么,自然也就不必担心,倒不如将计就计。”

这话说完,她抬头看了萧无珩一眼,跟着是又一句:“无忌,你知道德妃和魏国公的意思吗?”

这事,如今已不是秘闻了。

萧无珩自然知道。

“你说,如若萧无珏娶不了魏宝珠、另娶他人,魏家会怎么想?”王珺握着他的手,轻声问道。

怎么想?

魏家被德妃溜了这么一段日子,甚至魏宝珠现在有意无意都在以未来魏王妃的名义示人了,如果萧无珏最后娶别人,那么魏家和萧无珏自然是要翻脸的。

只是——

萧无珩皱了皱眉,看着王珺,说道:“可你那个庶妹只怕没这么本事。”即便让旁人知晓萧无珏和林雅在一起,以林雅的身份,顶多也只是一个妾,对于魏家而言,根本不值得一谈。

顶多也只是让魏宝珠不舒服罢了。

王珺耳听着这话,轻轻笑了下:“她是不行,可我们府里却不止一个嫡出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