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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给前夫他弟 宋家桃花 20373 字 3个月前

第171章

几日后。

王珺见完几个管事后便把人都打发出去了,这会她独自一人在屋里坐着。

不远处高案上摆着的鎏金镂空香炉正有几缕引线香袅袅升起,这是凝神静气的香料,王珺以前很少用,可这几日却不曾间断过。

她得需要一些外在的东西来压制她的情绪。

只是这会即便闻着这股子安神香,她这颗心却还是不能平静。

距离萧无珩离开又过去几日了。

可是洛阳那处还是没有什么消息送过来,时间隔得长了,她这颗本来满怀希望的心较起先前,也是越发低沉了。

她甚至想不管不顾,自己骑着马去洛阳找小祯,可每回这个想法从心底生出,脑海中便想起当初萧无珩交待给她的话……她答应过萧无珩,不能让他担心。

所以纵然再坐立不安,她也只能强自按捺住。

目光望着那覆着白纱的轩窗,能够察觉到外头的风有些大,枝头上的树叶被风吹得发出不轻的声响。

临近年关,这天是越发凉了。

屋子里摆足了银丝炭,可王珺却还是觉得有些冷,伸手把膝上盖着的白狐毯子又往上掖了几分,而后是想把身边放着的账册取过来,翻开看看。

年里要做得事还有不少。

她不能停下。

何况没有消息,总比来得是坏消息要好……

心底的思绪还是没个间断,王珺抿了抿唇,取过账册刚刚翻开一页,只是还不等她查看,外头便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动静听起来还有些响。

耳听着这脚步声。

王珺忍不住皱了皱眉,先前她吩咐过,若是没什么事的话别来打扰她,她不想把自己如今的情绪显露给别人看,让她们瞧见,也不过是徒添几分担心罢了。

几个丫头知道她的脾气,若是没什么事,肯定不会过来。

难道?

握着账册的手一紧,目光也一瞬不瞬地朝那块锦缎布帘看去,眼看着连枝脚步匆匆得打外头走了进来,不知道是被风吹得,还是跑得太快的缘故,这会小脸还通红着。

脸上也不复以往的沉稳,甚至就连呼吸也有些急促。

看着连枝这幅模样。

王珺再也坐不住,手中的账册被她扔在一旁,手撑在茶几上起了身,急切道:“是,是不是有小祯的消息了?”

连枝这一路跑得太快。

这会呼吸还有些没能缓过来,可看着王珺这幅焦急的模样,她也不敢耽搁,吞咽了下口水,勉强润了下嗓子,而后是迎着她的目光同人说道:“是,秦护卫送来的消息,九少爷他,他寻到了。”

这句话落。

王珺先前那颗高悬着的心也终于跟尘埃落定似得,落了下来。

步子往后退了几步,手撑在茶案上,直直坐在了软榻上,她没有说话,只是这几日显露在外人跟前一直算得上平静而又沉稳的面容,此时却含着无数复杂的情绪,像是紧绷着得那根弦终于归为静止,高兴、疲惫……无数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都一拥而上。

一时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连枝这会也恢复得差不多了,看着自家主子这幅模样,她心里也不好受。

这几日郡主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也只有她们这几个贴身丫头才知晓,也亏得如今九少爷是平安归来了,若是,若是有个万一……

她实在不知道郡主会怎么样。

“对了——”

王珺似是突然回过神来,手握着连枝的胳膊,仰头问道:“小祯他没事吧?”

“您放心,九少爷没受伤,他很好。”王珺的力道有些重,可连枝却没有泄露出来,她握着王珺的手轻轻拍了一拍,而后是笑着宽慰了人几句,只是想到一桩事,便又低声跟着一句:“只是……荣安侯好似受了重伤。”

骤然听到“荣安侯”这三个字。

王珺微微愣了下,这事怎么和荣安侯扯上关系了?等到连枝与她说了几句,她才知晓,原来当日小祯坠河之后是被荣安侯救着了,只不过这位荣安侯如今到底受了什么样的重伤,前段日子两人又经历了什么样的事?

秦随寄来的信里却没有说。

不过不管如何,今次多亏荣安侯救下小祯。

若不然——

想到这,王珺便又同连枝说道:“等荣安侯回来了,拿着我的腰牌去宫里把几位太医请出来,务必要好生替他诊治。”

连枝听着这话,倒是笑了。

她重新替人倒了一盏茶,而后是同人柔声说道:“您就别操心这些事了,老夫人肯定会好生安排的。”

荣安侯救了九少爷,那是大恩。

别说老夫人,就连二爷,也肯定会想尽法子治疗荣安侯的。

王珺听着这个回答,自己倒是也跟着笑开了,她还是真是糊涂了,这些事,祖母比她有经验,肯定会好生安排的。

想到这,握过连枝递来的茶,喝了几口。

这六安瓜片入口,彻底平了她心底所有的情绪,等到茶盖盖上茶碗的时候,她又问了一句:“这个消息可给母亲送去了?”

这话说完也不等连枝回答,她便放下手中的茶盏,起身与人说了一句:“算了,我还是亲自过去一趟。”

这几日母亲肯定也是吃不好睡不好,她得把这个消息亲自同人去说,让她宽心。

……

又过了几日。

位于长安的城门口,此时除了行来走往的人之外,还停了好几辆样式精致又华贵的马车。

马车在这里停得时间已经有些久了。

进进出出的人有时候看到这么一番阵仗,心里自然也是好奇不已,不过谁也不敢多看,这几辆马车纵然没挂个标志也能知晓是城里的世家贵胄。

何况马车周围还有不少护卫。

其中一辆马车里。

崔柔握着王珺的手,目光时不时透过那细小的车帘缝往后头看去,眼看着后头还是没有什么动静,便又抿了唇焦声道:“怎么还没来,是不是路上又出了什么事?”

王珺自打上回知道王祯没事后,这颗心也就彻底落了下去。

因此这会听着这话,她便柔声宽慰起人:“您别担心,家里去了这么多护卫,何况齐王也在……肯定不会有事的。”说完,眼看着母亲逐渐恢复平静的面容,便又继续说道:“信里说今儿个会到,便肯定会到,这会时辰还早呢。”

她这话刚说完——

外头便传来王慎温润的嗓音:“娇娇,你们若是累了便先回去歇息,这里有我看着便好。”

先前瞧见崔柔的时候,她的气色看起来很不好。

他有些担心。

耳听着这话,王珺自然明白父亲的意思,转头朝坐在身侧的母亲看去,眼看着她面色苍白、神态疲惫的样子,心里也有些担心。

其实先前她便劝过母亲了。

母亲眼下的乌青实在是太重了,身子较起以前也瘦弱了不少,这会她还能坐在这处,就像是脑子里有根弦绷着。

要是这根弦断了,只怕母亲也要倒了。

还不知道萧无珩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到,母亲要是一直在这里坐着,也不知道会不会出事……只是还不等她张口,崔柔便同她摇了摇头,低声道:“我没事。”

在这里坐着,和在家里坐着没什么两样。

再说即便回到家,她也睡不好,倒不如留在这,还能早些知道境况。

王珺看着她这幅样子,自然不好多说什么。

崔柔便又隔着车帘与王慎说道:“国公爷,我没事,你不必担心。“

王慎听着这个回答,原本还想再说几句,只是还不等他说话,身后便传来几道声音:“来了,来了,他们回来了。”

耳听着这话。

车里车外的人都是好一番动静。

崔柔也顾不得什么,立时便打了车帘往身后看去,瞧见原本稀稀疏疏几辆马车的路上,此时有不少人正往这处过来。沙尘被马蹄飞扬起来,倒是有些看不清那些人的面貌,只能瞧见来了有二十多号人。

离得近了。

那处的景象也就变得清晰了起来。

领头的是一个身穿墨色大氅的年轻人,容颜俊美,只是神色看起来有些寡淡,在他身旁的是一个披着一身月白色的斗篷的少年郎,少年的面容看起来还有些稚嫩和青涩,只是眉宇之间却也有了些以往没有的坚韧。

看到王祯面容的时,崔柔便再也坐不住。

她打了车帘往外走去,甚至不等人来扶便自行下了马车。

王珺自然也紧随其后。

王慎便跟在母女两人的身后,一道朝不远处看去。

“母亲!”

“阿姐!”

王祯在看到两人出现的时候,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的心情,手中的马鞭高高扬起,身下的马儿受了刺激自是立时往前狂奔起来,等到离人还有些距离的时候,他手牵着缰绳,止了马儿继续往前。

而后,手中的马鞭被他扔在地上,王祯翻身下马,朝他们跑了过来。

这段日子。

他一直咬牙挺着,没有掉过一滴眼泪。

可这会看着熟悉的亲人就在眼前,王祯再也忍不住,双目通红得,一边跑,一边拿着手背擦拭着眼角冒出来的泪,可即便如此,那眼泪还是跟止不住似得,一直往外冒。

崔柔看着他这幅模样也是心疼不已。

不顾旁人的搀扶快走几步,而后伸手把王祯抱入怀中,触到少年还有些消瘦的身子时,手指一顿,而后是哽咽道:“小祯,你还好吗?”

王珺虽然没有说话,可目光也一瞬不瞬地看着王祯。

眼看着王祯较起上回离开时消瘦了不少的身形,眼眶也有些通红。

王祯哭了有一会。

或许是察觉到周遭的人太多,又或许是宣泄了近些日子的委屈,这会,他倒是也平静了许多,抹掉脸上的泪,站直了身子,而后是同崔柔说道:“母亲,我没事。”

说完,他又朝身后看去。

看到王珺的时候,眼眶又是一红,不过这会却忍住了,只是哽咽着嗓音喊了人一声:“阿姐。”

“嗯。”

王珺哽咽着应了人一声。

王祯不敢再看她,生怕看得久了,如今强忍着的泪意便又要忍不住冒出来,忙把目光转向一侧,眼看着站在阿姐身边的中年男人时,身形一顿。

迎向男人温和而又慈爱的目光,王祯看了他有一会,才轻轻喊了人一声:“父亲。”

耳听着这一声称呼。

王慎心中也有些感慨,他没说话,只是朝人点了点头,而后上前几步,手拍在人的肩上,哑着嗓子,沉声说道:“回来就好。”

萧无珩等人都已下了马,这会便过来朝他们拱手一礼。

王慎自然也各自回了礼。

今次多亏了这些人,他的儿子才能回来。

想到这——

又想起当日秦随信中所言。

王慎的目光朝前方看去,瞧见了场上唯一一辆马车。

王祯这会也同崔柔说道:“这次多亏了荣安侯,要不然儿子肯定早就没命了。”

这事,崔柔先前便已经从娇娇的口中听到了,只是这会听着小祯说道,心下还是一动,她也一道抬了脸朝不远处看去,眼瞧着那辆马车安安静静得待在那处。

不知道是不是马车里的人感知到了什么。

原先静止的车帘被人掀起,一个身披灰色大氅的男人就坐在马车里。

他的神色看起来没有以前那么有精神,可脸上的温和却没有消散一丝一毫,这会隔着这么多马匹、这么多人,迎向她的目光,微微一笑。

第172章

此时场上的人大多都把注意力放在王祯的身上,温有拘这掺着笑意的目光,除了崔柔,也就只有王慎瞧见了。

王慎就站在崔柔的身边。

无论是温有拘看向崔柔时带着笑意和温和的目光,还是崔柔望向他时掺着担忧的视线,他都瞧了个一干二净。

面对温有拘,王慎心中的思绪还是有些复杂的。

他既感谢温有拘这一回出手相助,要不然即便他派去再多的人,即便有萧无珩,只怕王祯也根本也撑不了这么久的时间。

可同样。

因为崔柔的关系。

他也不可能对温有拘没有丝毫芥蒂。

有时候,人就是这么奇怪,即便明知道自己跟崔柔已经没有可能了,可心中终究还是会留有一丝希冀,一丝盼望。

垂眸侧目看了眼身边人,眼看着崔柔仍旧神色怔怔得望着温有拘,王慎竟然不由自主得想起那个月下,两人比肩而站时的身影。

叹了口气。

收回目光,什么都没说,只是收回了搭在王祯肩膀上的手,往前走去,周遭护卫见他过去自然纷纷让开了路,王慎便一路走到了温有拘的马车前。

眼看着王慎过来。

温有拘的脸上并没有多余的情绪,他只是平静得收回目光,而后无波无澜得朝伫立在眼前的男人看去。

两人无论在朝中还是私下都曾见过不少回。

只是这还是头一回,两人在见面的时候,没有剑拔弩张。

王慎迎向温有拘的目光,眼看着那双眼中平静到没有丝毫波澜的情绪,没有说话。

只是望着他。

等到目光在看到他眼下的乌青和脸上的苍白,想起当日秦随信中说得寥寥几句,温有拘的武功有多高,他很清楚。

能让他变成如今这幅样子,所受的伤肯定不轻。

想到这。

王慎敛尽心中所有的情绪,同人郑重其事得致了一声谢:“这次,多谢侯爷了。”

不管是因为什么。

温有拘救了小祯是事实。

这一声谢,他担得。

温有拘听着这话,脸上却仍旧没有什么变化,因为车帘掀起的缘故,外头的风打进马车里头,有些冷。

以前在边陲的时候,再冷的日子,他都没觉得什么。

看来这次的伤的确是有些严重了。

伸手掖了掖身上的斗篷,轻轻咳了几声,等到平复后才看着王慎,神色淡淡得说了一句:“国公爷不必如此,你很清楚,我做这些不是为了你。”

说完。

目光朝不远处站着得那位妇人看了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王慎走了过来,这会崔柔已经收回了目光,不过温有拘能够察觉出,她偶尔余光还是会看过来。

正好这会他就望着那处。

崔柔余光看过来的时候恰好被他捕捉到,眼看着她脸上陡然升起的红晕以及几分掩不住的慌乱,温有拘难得有些开怀的笑了笑。

只是也就一个呼吸间的事。

他便掩了脸上的笑意,收回了目光。

这会场上还有很多人,即便他在最后头,可他还是担心有人瞧见,他倒是没什么……可崔柔脸皮薄,要是被人说道几句,只怕以后更不肯见他了。

想到这,心下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温有拘这番动作。

周遭众人都没有瞧见,可王慎就站在马车边,自然是瞧了个清楚。

他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温有拘,看着眼前这一张坦然到极致的面容,好一会才开口道:“不管因为什么,你都救了小祯,这个情,我记下了。”

“日后……”说到这,语气一顿,跟着是又一句:“日后,荣安侯有什么需要我们王家的地方,只管开口。”

这话说完。

王慎也未再理会温有拘,转身离去,等走到众人跟前,他才开口:“好了,回去吧。”

众人自然也没说什么,各自上了马匹。

王珺也没说什么,扶着崔柔重新上了马车。

等到众人都上了马,王慎才又看向萧无珩,拍了拍他的肩膀,口中是同人说了一句:“无忌,这次,你辛苦了,回去好好歇息吧。”

萧无珩耳听着这话也没说什么,朝人点了点头,只是翻身上马的时候,目光还是忍不住朝那辆已经落下车帘的马车看了一眼。

他和娇娇已经有一段日子没见了,先前碍于人多,他也不好同人说话。

握着缰绳的手有些收紧,只是也就这么一瞬,便被他松开了,不着急,来日方长,他有的是时间。如今……且让她同她的家人好好相聚吧。

想到这。

萧无珩也就收回了目光。

马车已经往前驶去,王珺可以透过那翩跹翻起的车帘看到外头的光景,眼看着萧无珩仍旧高坐在马匹上,搭在膝盖上的手便又收紧了些。

先前只顾着和小祯说话。

她都没能同萧无珩说上一句,甚至连目光都没怎么朝人那处看去。

如今坐在马车里,远远看着萧无珩坐在马上,王珺才发现他瘦了许多,或许是因为赶路,下巴那处都有些泛青了。

有些心疼也有些自责。

先前应该和他说会话的,至少不应该就这样离开,他为了她,抛下长安城的一切,把她的弟弟带回来。

可她却连句话都没有同人说。

“娇娇?”崔柔察觉到她的失神,便轻轻喊了她一声,等到王珺循目看来,才又问了一句:“怎么了,可是哪儿不舒服?”

耳听着这话——

王珺没说什么,她只是松开紧攥着的手指,重新扬了个笑,同人说道:“没什么,只是看小祯平安无事,高兴。”

这话说完,又看了看身边人的面容,皱着眉,轻轻跟着一句:“母亲,如今小祯回来了,您可以放心了。”

崔柔知道她的意思,握着她的手笑了笑。

看着小祯安然无恙,她是真得放心了,只是想起先前马车里坐着的温有拘,想着他脸上带着的病态苍白,还有小祯说得那些话……崔柔这才松懈的心便又是一紧。

当日娇娇与她说得并不多。

她也是直到今日才知道,这些日子小祯和那人过得有这么艰难,就如小祯所言,倘若不是因为护着小祯的缘故,那个人根本不会受伤。

想到这——

崔柔脸上原先挂着的温和笑意一顿,心中也少有的开始有些起伏不平。

她知道温有拘对她的情意,也能猜到他为什么这么做,她很感谢温有拘救了小祯,如果没有他,那么小祯可能真得没了,如果小祯没了,只怕她也活不下去。

所以她感谢他,甚至比感谢还要多几分。

她应该亲自同他说一声“谢”的,谢他的所作所为。

只是……

面对温有拘的目光时,她的心里却有些慌乱。

想起先前被他捕捉到的余光,想起他脸上的笑意,崔柔的心里也跟揣了根称似得,没个安稳。

察觉到母亲的异常。

王珺心下一转,便明白过来母亲是因为什么缘故了。

如今小祯平安归来,能让母亲露出这幅模样的,自然也就只有那位荣安侯了。

她对这位荣安侯的观感其实很不错。

他能因为年少时的一份援手而寻觅母亲二十多年,这样一份赤诚之心便值得人尊重,何况如今,他又救了她的弟弟。

于情于理,都该同这位荣安侯致一声谢。

至于母亲的心思。

她不想干涉母亲的想法,无论母亲日后会不会同那位荣安侯在一起,这都是母亲的选择,旁人没有资格去说道什么。

不过这会——

王珺看向崔柔,握着她的手,柔声道:“过几日,我陪母亲去看看荣安侯吧。”

骤然听到这么一句。

崔柔的心中有过一丝慌乱,抬眸看去,眼瞧着娇娇的脸上依旧同先前那样,并没有过多的神态,这才松了口气,点了点头,说一声“好”。

她应该去看看他的。

不管其他,她总该亲自去同他说一声谢的,何况先前看他伤势不轻。

她的心里有些担心。

……

先送崔柔回了崔家。

因为家里祖母等人还都等着,一行人也不敢耽搁,便又匆匆回了王家。

庾老夫人在瞧见王祯回来的时候,自然又是掉了好一会眼泪。

她的年纪大了,这几日因为王祯的失踪可没少担惊受怕,这会眼见人平平安安的回来,总算是松了口气。

握着人的手说了好一会话。

话里话外除了担忧王祯,便是感谢温有拘以及萧无珩。

“我听说荣安侯受了重伤,老二,过会让人拿着我的腰牌去宫里把张院判请出来,再给人送些好药过去……”庾老夫人握着王祯的手,一边拿着帕子抹着泪,一边是同王慎说道:“他是新贵,这些东西肯定是不缺的,不过也是咱们家的一点心意。”

王慎自然是一一应了。

庾老夫人见人答应,便又重新朝王祯看去,拧着眉问道:“上回秦随寄来的信也没说个真切,荣安侯的伤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祯似是早就想到祖母会问这个问题,便同人了个清楚。

说完。

屋中不少人都发出了倒抽气的声音。

“孙儿开始也没多想,只当是真得遇见了山贼,可如今看来——”王祯的面容还带着少年的稚嫩,可说出来的话却很沉稳,带着几分成熟的样子:“只怕就连那些山贼的身份也有诈。”

“齐王来前曾让人去探查过。”

“那里平时的确也有山贼出没,只是那些山贼都是一些草莽,绝对不可能有这样厉害的武功。”

王家的这些护卫都是经过精心挑选的。

何况王慎担心王祯在外头出事,挑选得更是护卫中的精英,如果当日那些人真是山贼,纵然人数再多,也绝不可能打不过。

只有一个可能——

那群人根本不是山贼。

王祯思及此,沉声道:“看来,是有人是想让孙儿死啊。”

第173章 (一更)

这话一落。

屋中一时没有人说话,目光倒是都朝坐在庾老夫人身边的那个少年看了过去。

王珺却没有看王祯。

她坐在右边的位置,这会手里握着一盏茶,正不动声色得观察着屋子里这些人的脸,而她看得最久的便是王祀……前几日,她去看过朱先生,从朱先生的口中得知了那日的境况。

洛阳地界流寇山贼的确不少。

可王家的护卫也不是吃软饭的,倘若一些普通的山贼都打不过,哪来的资格护住他们?何况听朱先生的意思,那些山贼根本没有理会什么财物,对他也没有什么为难,像是怕耽误时辰似得。

那天她对朱先生虽然没有说什么。

可回来后却想了许多,心中也可以笃定,那日出现的那些人根本不是山贼。

小祯性子虽然肆意了些,以往跟着萧无琢,倒也得罪过几个世家子,不过那些都是口头上的小打小闹,闹不出人命。

那么,究竟是谁如此费尽心机要杀了小祯?握着茶盏的手指稍稍收拢了些,目光仍旧不动声色得看着王祀的方向。

前世周慧母女设计杀了小祯,那是因为她们打算入主王家,而小祯生为二房嫡子,只要有他的存在,下一任国公爷的爵位就不可能落在别人的身上。

所以她们只能杀了小祯。

而如今呢?

如今周慧死了,林雅也没有这个本事,那么小祯如果死了,对谁又是最有益的呢?

三哥……

脑海中划过一个人的名字,同不远处端坐着的年轻男人重合在一起。

是他吗?

王珺不知道。

这几日她冷眼旁观,观察着家里人的境况,三哥的关心和担忧不像是假的,就像现在他坐在那儿,听完小祯的回答后,拧着眉,沉声道:“九弟年幼,以前在长安的时候从来没有树敌过。”

“这次和朱先生出门又是历练,那些贼人倘若只是为了钱财完全没必要夺取九弟的性命。”

“祖母——”王祀蹙着眉,声音也有些低沉:“虽然九弟这次平安回来了,可这事必须得细查,要不然以后后患无穷。”

这样的三哥真得有可能会动手杀害小祯吗?

王珺一直都算得上清明的心,此时却变得有些迷茫了起来。

“你说得对。”

庾老夫人的声音也有些沉,她的脸上还掺着这几日没有休息好的疲态,可此时双眉紧拢,目光沉沉得,握着王祯的手也有些用力:“我倒是要看看谁这么大胆,竟然敢欺到我们王家的头上!”

这话说完。

她的目光朝同样神色不好的王慎看去,喊了人一声:“老二,交待下去,这事必须得细查。”

即便庾老夫人不说,王慎肯定也得这么做。

他是家主,想得自然也要多些,何况王祯生为他的嫡子,他自然不能让人再浸于那未知的危险之中。因此听着这话,他立刻起身,道:“儿子现在便去。”

说完。

他也未再多言,转身往外走去。

等到王慎走后,庾老夫人是又沉吟了一会,而后才朝身侧的少年看去,见人眼下青黑,知晓这段日子,他在外头肯定没怎么歇息好,心下便又生了几分疼惜。

未再多言,只是慈爱得握着人的手,说道:“好孩子,回去先洗个澡,好好歇息,过会我让厨房给你多准备些你喜欢的菜。”

王祯长途跋涉这么一路,一直都是强撑着的。

如今好不容易回到了家中,回到了这个让他可以彻底放松下来的地方,那根紧绷着的弦断了,所有的疲惫也就席卷而来。

他没有推辞,同庾老夫人说了几句话便起身往外走去。

其他人自然也没坐多久。

王珺倒是走在最后一个,同容归吩咐了几句,让人过会煮一蛊安神茶给祖母。这阵子祖母因为小祯的事也没有睡好,如今小祯终于平安回来,祖母也能放心了。

等她走到外头的时候,人都走得差不多了,连枝见她出来立马把手中抱着的暖炉送了过来,又替人掖了掖斗篷,才轻声问道:“郡主,您这会是去九少爷那,还是回去?”

“去厨房吧。”王珺抱着暖炉,轻轻说了这么一句。

小祯好不容易回来,她想亲手给小祯做些吃的。

连枝听着这话,倒也没说什么,只是扶着她往外走去。没走几步,她便听到身侧的王珺问了一句:“先前三哥出来后,去哪了?”

“啊?”

骤然听到这么一句,连枝先是一愣。

等反应过来才和王珺说道:“奴也没怎么注意,不过看样子是回了三房,可要奴派人过去看看?”

要不要让人过去看看?

王珺抱着暖炉的手有些收紧,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开口道:“罢了,不用了。”

不管是不是三哥。

如今没有真凭实据,她还是不要轻易泄露出自己的想法。

三哥心细,她这么贸贸然过去,太容易打草惊蛇,何况她心里总归也是有几分希冀,此事和三哥无关。

……

王珺抱着暖炉朝王祯居住的迟云阁走去。

她的身后是提着食盒的连枝。

等走到那处的时候,正好碰到王祯的贴身小厮觅风从里头出来。

觅风看见王珺的时候,神色一愣,等回过神来,忙提了步子给人行了一道礼,口中是跟着恭声一句:“郡主。”

“嗯。”

王珺轻轻“嗯”了一声,而后是朝人身后的布帘看去一眼,问道:“小祯醒来了?”

“醒来了。”

觅风笑着回了一句:“小的刚想喊人去厨房给九少爷把晚膳拿过来……”目光移到连枝手中的食盒,便又笑跟着一句:“没想到您便来了。”

“外头冷,您快请进吧。”

王珺也没有多说什么,点了点头便往里头进去了。

等走到屋中,暖意袭上身来,王珺先前冒着寒风走了一路,这会倒是有些不适应,索性停了步子,等缓过神来才解了斗篷放在一侧,而后是朝屋中看去。

王祯应该是刚刚醒来。

这会他坐在椅子上,脸上的神色虽然已经不复先前疲倦,可眼中还有些初醒时的困惑,瞧见王珺从外头进来的时候,他还有些没回过神来:“阿姐?”

等到王珺看着他,点了点头。

他才回过神来,起身朝人走了过来,看着她脸上被风吹得有些通红的脸颊,便又皱了皱眉,轻声说道:“外头这么冷,阿姐怎么过来了?”

“我给你做了些菜。”

王珺一面让人布膳,一面是拉着王祯往里头走去,等人坐下后,才又看着人,笑说了一句:“何况,我也想我的弟弟了。”

距离小祯离开已经过去有几个月的光景了。

其实若算起日子,倒也不算长,可就是觉得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见了。

想着离开的时候,眼前这个少年只比她高出半指,可如今两人站在一起的时候,她得稍稍仰起头才能看清他。

她的弟弟啊,这个一直被她认为不会长大的弟弟,如今是真得长大了。

想到这。

心里也不知是宽慰还是苦涩,只是有些想哭。

低了头,压着心里的情绪,而后是挽起两节袖子给人倒了一碗豆腐羹:“我怕你刚回来吃那些油腻的反胃,就给你做了些清淡的,尝尝看?”

王祯先前就是被饿醒的。

这会闻着菜香味,一时也顾不得说话,忙接过王珺递来的碗便吃了起来,只是吃了几口,或许是察觉到眼前人一直低着头不说话,便又抬眸朝人看去。

屋中烛火通明,王珺即便低着头,可王祯这个位置看过去,还是能够看到些的,眼看着王珺脸上的泪滑过脸颊,无声无息得落在桌上。

王祯的心神一下子就慌了。

忙把手中的汤碗放了回去,手足无措得看着王珺,呐呐道:“阿姐,你,你怎么了?”

王珺迎向王祯惊慌失措的目光时,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等察觉到脸上的湿润时才恍然发觉自己是哭了。伸手抹了抹脸上的泪痕,而后是看着王祯,温声说道:“我没事。”

她哭了。

不是因为难过。

只是不由自主得想流一回泪。

看着王祯似是不信的样子,便又笑了笑,握着帕子擦拭干净,而后才同人说道:“我真得没事,只是许久没见你,如今看你平安回来,高兴。”

听到这个回答,王祯才算是信了。

他知道阿姐的意思,就跟这些日子,他待在外头时想念家里,他的阿姐也在一直记挂着他。重新坐了回去,不过因为这么一个打岔,王祯倒也不是那么饿了。

又用了几口,他似是想到什么,突然抬了脸,低声问道:“阿姐,你和齐王……”

话梅说全,意思却分明。

他原本就觉得奇怪,这些日子,那位齐王对他实在是太好了些,一点都不似外头传闻得冷漠不近人情。回来后,他在洗漱的时候,觅风又同他说了许多家里的事。

周慧的,林雅的,冯氏的……

诸此种种。

自然还有阿姐和五姐的婚事。

他没想到,这才几个月的光景,阿姐竟然就和别人定亲了。

而那个别人,还是齐王。

即便齐王对他有恩。

可王祯心里还是有些担心,阿姐这桩婚事是被迫的。

王珺哪里会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又替人添置了些豆腐羹,等握着帕子擦拭的时候,她才笑着与人说道:“齐王很好,这桩婚事,我很满意。”

听着这个回答。

王祯竟不由自主得松了口气。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突然就放松了下来,这几日他见识了和传闻中完全不一样的齐王,那个众人畏惧的男人有着强大的统领力和判断力。

他很喜欢齐王。

只是担心阿姐……

如今见阿姐没有不满意。

他也就彻底放松下来,笑着与她说起这些日子的事了。

这一间空置了许久的屋子,在这个寂静的夜里充斥着和煦的气息,姐弟两人不知说了多久,王珺只知道,等她出去的时候,夜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今日天朗气清,无月有星。

伴随着那点点星沉,她走出了迟云阁的院落。身侧连枝一直提着灯笼,跟在她的身边,王珺脚下的步子也一直都没有停顿,直到走到一个小道,看着不远处,差点便与夜色融为一体时的身影时才停了下来。

第174章 (二更)

眼看着不远处的那道身影。

王珺握着暖炉的手一顿,步子就这样停了下来。

即便这会隔得还有些远,即便此处小道漆黑,可她还是依稀能透过那点点星河辨别出那人的身影。

那人披着一身黑色大氅,里头一身石青色的服饰用金线绣着盘龙,腰间系着一方玉佩和一串络子,身形挺直得站在那儿。

是他。

王珺心中笃定得想到。

连枝倒是没有瞧见不远处的身影,她只是察觉到身侧的主子突然停下了脚步,便也跟着她一道停下了,侧目望去,略带疑惑的嗓音在这寂静夜色里响起:“郡主,怎么了?”

说完。

透过那灯火的余光看到身边人的目光正望着不远处,像是心有所感似得,她也顺着身边人的目光往不远处看去。

手中的灯笼稍稍往上提了些,隐约辨清一个身影的时候,连枝也未说什么,只是重新低下头恭恭敬敬得侯在一侧。

这个时候能够出现在府中的,也就只有那位齐王殿下了。

“你留在这。”

王珺和连枝说了这么一句,耳听着人应了“是”便往前走去。

走得近了,萧无珩那隐于黑暗中的脸也就变得越发清晰起来,他站在一株老梅树下,那树干上有几支梅花不知道是因为承受不住压力,还是被风吹得弯了腰,这会那枝头正似有若无得停在他的肩上。

有风拂过。

枝头上的梅花也就轻飘飘得落了下来。

有些停留在他的肩上,有些便随风一道卷入那泥泞的土中,不消一会功夫便瞧不见了,只留有几分香气,让人知晓它曾存在过。

走到萧无珩的跟前,王珺仰头看着他。

眼前这张惯来冷峻的面容这会在夜色里正含笑望着她,微微垂下的双目也有掩不住的笑意,看着这双眼睛的时候,王珺好似能够瞧见满天星河在他眼中盛放。

璀璨、夺目。

比王珺以前瞧见过的任何一桩风景还要好看。

心下一动,声音不免也软了许多:“等了多久?”

萧无珩耳听着这话,忍不住轻轻笑了下,也不知道在笑什么,只是觉得心里开怀得很。若是以前,小丫头瞧见他,头一句话准是“你怎么来了?”

而如今。

她却好似知晓他会来似得。

目光一瞬不瞬地望着她,带着愉悦的笑,同她说道:“不久。”这话说完,手撑在她的肩上,把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落在她肩上的梅花拢于掌心之中。

而后,伸手摊开放在她的眼前。

晚风一吹,那掌心中的花瓣也就被拂落在地了。

耳听着这个回答,王珺心里有些无奈。

她知道萧无珩的性子,这个人啊,即便是真得等久了也不会同她说。倒也没再问这个问题,只是看着他眼下的青黑,还有这一身没有换过的服饰。

红唇轻抿起来。

不用问。

她也能够知道萧无珩今日回来后,根本没回府里歇息。

想想也知道,他身为王爷,如今又掌管着城中布防那一块,肩上担着的要事并不少,出去这么一趟,他的身上必定积压了不少事。

想着先前小祯与她说得那些话。

这些日子,萧无珩生怕路上再出什么事,一直都没怎么歇息好,越想这些,心里对人的疼惜便要多一分。

朝人又走近一步。

而后握过他的手,打算把手中的暖炉放在他的手上。

可触到那处的凉意时,指尖还是忍不住一顿,低下头没有把心里的情绪泄露出来,只是把暖炉放在人的手上。

而后才收回指尖,同人轻声说道:“这么晚了,怎么也不回府里歇息?”

说完,又跟着轻声一句:“你这些日子舟车劳顿,都没怎么歇息好,快回去吧。”

即便是铁打的身子也经不住这么折腾。

他也不怕累着。

暖炉落在手里的时候,萧无珩也没有拒绝,抱着暖炉,而后是看着王珺温声笑道:“别担心,我没事。”说完,看着她略有些嗔怪的眼神,心下那股子愉悦却是忍不住又扩散了几分。

其实在瞧见王珺之前,他的确是有些累了。

他是人,不是神。

是人,总是会觉得累的。

先前刚办完差事,如晦都忍不住劝他早些回去歇息,可他就是想来看看她,看看她在做什么,最好能同她说说话。

他们有这么一段日子没见了,先前碰见的时候都没有机会说话。

他——

实在是有些想她了。

来到王家的时候,他先去过她的屋子,没瞧见人,倒是从几个丫鬟聊天的时候,知道她是来了王祯这。

摸索了一番寻到这个地方,远远看着姐弟两人在屋子里说着话。

他也没进去打扰,就这么站着小道上遥遥望着。

外头待了多久?

萧无珩早就记不清了。

他只知道,看见她的身影,即便隔着屋子,他都觉得高兴。

而今听着人未加掩饰关怀的语句,萧无珩只觉得满身疲惫消尽,就连这打在身上的风都不觉得冷了。

他喜欢她关心他的样子。

只有这个时候,她的眼里、她的心里才只有他一个人。

“过会我便回去歇息。“

萧无珩又同人说了这么一句,眼见王珺脸上的神色终于好了许多,他便把手中的暖炉放在人的掌中。

“我不用……“

王珺轻轻挣扎着。

其实这夜里的风凉得很,才这么一会功夫,她便觉得自己的手有些冻僵了。可萧无珩比她还冷,她不希望他生病。

“拿着。”

萧无珩的声音虽然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语气。

等把暖炉放在她的掌中,他也没有松开,就这样用已经温热了的手掌覆在她的手背上,把人的手掌包拢在自己的掌心之中。

而后,他望着她,轻轻笑道:“我握着你的手就好,你的手比暖炉还要热。”

耳听着这话。

王珺的脸,顿时有几分红晕升了起来,说不出是羞还是臊。

这若是以前,她肯定是不会同意的。

可如今——

或许是两人之间相处的时间越久,又或许是实在心疼这样的萧无珩,她舍不得也不愿松开。任由他握着,没有挣扎,只是低头看着覆在她手背上的那双修长的手指。

以前两人相处的时候,很少有这样安静的时候。

她也从来没有怎么打量过。

而今。

而今这寂静夜里,无人说话,而她就这样安安静静得看着被月色照映着的独属于萧无珩的这双手,犹如上好的白玉一般。

“我今日来,除了想来看看你,还有一桩事要同你说。”萧无珩不知道王珺这会正在专注得看着他的手,眼见她一直低着头也只当她是羞了,不敢做出逾越的动作,便同人说起正经事来。

“当日追杀你弟弟的共有两批人,一批是山贼,一批是黑衣人,荣安侯同那些黑衣人过过几招,武功并不弱。而且我听小祯的意思,那些山贼也不为钱财,像是就为了取他的性命似得。”

说到这。

萧无珩是稍稍停了一瞬,而后是又拧着眉同人说道:“看来有人是要他的命。”

王珺在先前萧无珩说起此事的时候便已经回过神了。

因为如今说得是王祯的事,她也就敛了其他心思,认真听人说起这桩事来。等人说完,她也没有避讳自己家里的安排,与人说道:“午后的时候,祖母已经让父亲去查这桩事了。”

萧无珩来得这路也和王祯说起过此事。

王祯虽然年幼,可到底也是世家出身,对于追杀的事,自然是不可能以小化之。

如今王家能出面去查个究竟,自然是好的。

想到这,又看着眼前少女紧皱的眉,知道她心中在想什么,便又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背,等人循目看来才又同人温声说了一句:“别担心,洛阳那处我认识的人不少,先前回来的时候,我便留了人在那继续追查此事。”

“有什么消息,我便来同你说。”

王珺没想到萧无珩会安排得这么妥帖,被人握着的手忍不住收紧了些,搭在暖炉上的指尖轻轻滑过包覆着暖炉的锦绣缎子,抿着唇望着他,一句话都说不出。

萧无珩迎着她的目光,一时却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便轻轻问了她一句:“怎么?”说完,伸手轻轻探了探她的脸,当她是被这晚风吹得有些冷了,便又皱着眉,说道:“怪我,这大冷天的竟让你在外头陪我站了这么久。”

一边说着话,一边是伸手替人戴好了兜帽。

而后才又望着她,继续说道:“好了,夜深了,你快回去洗个脸歇着吧。”

这话说完。

他便打算收回手,喊连枝过来。

只是还不等他张口,王珺突然把手中的暖炉扔在地上,伸手抱住了他,手心覆在人腰上的时候,可以明显得察觉出男人突然变得僵硬的身子以及紧绷的脊背。

不知过了多久。

萧无珩终于回过神来,悬在半空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肩膀,低哑的嗓音透着掩不尽的温柔:“怎么了?”

王珺听着耳边这一声低询,却没有张口。

她只是伸手紧紧得抱着他的腰肢,半张脸埋在人的胸口,耳听着那里“扑通扑通”得心跳,才低声说道:“萧无珩,你说我上辈子是做了什么好事,才能遇见你。”

第175章

翌日清晨。

王珺一大清早便起来了。

昨儿个她和母亲说好,今日要一道去荣安侯府探望荣安侯,因此等洗漱完又简单得用了些早膳,她便先去正院给庾老夫人请了个安,又同她说了这桩事。

庾老夫人也刚起来不久,坐在铜镜前,由容归替她梳着头。

耳听着王珺的话,便回头同人说道:“理应去一趟的,这次多亏了荣安侯,你弟弟才能平安回来……”这话说完,她语句微顿,跟着便又是一句:“昨儿个你父亲送过去的东西,他也没要,今儿个你既然过去便一道带去。”

王珺闻言,自然是轻轻应了一声。

为了不耽误时辰,她也没再说别的,同人又请了一礼后便让人带着那些礼往外走了。

刚刚走到影壁。

她这厢还没坐上马车,就听到身后传来王祯的声音,回头看去便见人披着一身大氅正大步朝她走来:“阿姐要去探望荣安侯,怎么也不喊我一声?”

若不是先前洗漱的时候听觅风提起,他还不知道阿姐和母亲今日要去探望荣安侯。

急巴巴赶了过来,总算是没错过时辰。

想到这。

便又松了口气。

王珺听他略带嗔怪又有些埋怨的话,忍不住笑了下,抬手覆在他的肩上,把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在那处的梅花轻轻拂落了下去,而后是柔声与人说道:“你舟车劳顿这么多日,想着让你在家多歇息会便没喊你。”

“如今你既然醒了,便同我一道去吧。”说完,又笑跟着一句:“母亲这会应该也在等我们了。”

耳听着这话。

王祯的脸上便又扬起了笑,轻轻“哎”了一声,而后便同王珺一道坐进了马车。

等到姐弟两人坐好,马车才平稳得往外头驶去。

他们是先去崔家接了崔柔。

马车空间大,纵然三个人坐着也不觉得拥挤,母子三人这一路上你说一句、我说一句,时间过去得倒也快。等到马车平平稳稳停在荣安侯府门前的时候,马车里的声音才渐渐消停了下去。

“我先下去。”

王祯一边说着话,一边是打了车帘,探出身子往外看了一眼,等瞧见那块匾额,也不等人来扶便率先跳下了马车。

王珺也重新披好了斗篷,打算一道往外走去。

只是目光在看见身侧母亲的面容时,原本要起身的动作一顿。

先前这一路,虽然母亲一直跟他们说着话,不过王珺还是能够察觉出她有些心不在焉,离荣安侯府越近,那股子状态便越发明显。这会……她垂眸望着母亲不自觉绞在一道的手,还有那微微抿紧的唇。

母亲在紧张。

至于为什么紧张,王珺自然也能猜出个一二。

如若荣安侯只是救过小祯的陌生人,或者相识之人,母亲绝对不会有这样的表现。而能让她变成如今这幅样子的,只能说里头那位荣安侯对母亲而言,不仅仅只是一个“救过自己孩子的人”。

看来母亲的心里也不是全然没有那位荣安侯的。

“母亲,阿姐?”

王祯在外头等了有一会功夫也没见她们下来,便打了帘子轻轻喊了她们一声,等瞧见她们的面容时,倒也没发觉什么不对劲,只是问了一句:“怎么了?”

“没什么。”

王珺笑着同王祯说了一句:“你先让人去递拜帖,我和母亲马上就下来。”

王祯向来听王珺的话,如今听着这么一句,自然是笑着应了。

手中的布帘重新落下,紧跟着外头响起一阵脚步声,而王珺看着已经回过神来的母亲,重新系起了身上的斗篷,口中同人笑说一句:“母亲,我们也下去吧。”

“嗯。”

崔柔倒是没有发觉王珺已经看出来了。

她轻轻应了一声,而后也没有说别的,只是抚了抚身上的斗篷,同王珺一道下了马车。

荣安侯府就温有拘一个主子,底下也没多少下人。

这外头看门的也就一个小厮,这会那小厮手握着拜帖,陡然瞧见这么一众贵人一时还有些没能回过神来,等瞧见那拜帖上写得“成国公府”四个字,想起昨日侯爷吩咐的话,刚想寻个理由把人都打发了。

只是还不等他张口说话,身后便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众人循声看去,便见温有拘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他披着一身绣青竹纹路的灰鼠毛斗篷,里头隐约可见是一身水蓝色的长衫,腰间系着玉佩和络子,正大步朝这处走来。

等走到众人跟前,眼见他们都还在,这才轻轻松了口气。

先前从护卫口中得到消息,他是当真愣了下。

王祯会过来,他并不觉得奇怪,这段日子两人相处,温有拘能够察觉出王祯这孩子虽然还年轻,秉性却不错,是个赤忱的少年郎。

所以王祯休养好会来看他,这很正常。

甚至王珺会过来,他也不会觉得奇怪。

如今成国公府由她掌着中馈,小丫头年纪小处事却很周到,他救了她弟弟,小丫头自然会寻个机会上门来探望。

可他没想到。

崔柔竟然也会过来。

目光不动声色得朝崔柔那处看去一眼,眼瞧着她披着一身月白色的斗篷,俏生生得站在那处,袖下的手便又不由自主得收紧了些。

他急匆匆走了这么一路,为得就是怕门外的小厮糊涂,把人都打发了。

好在,还来得及。

“温叔,你怎么亲自过来了?”王祯是头一个说话的,经了前段日子的相处,他同温有拘早就熟悉了,这会见到人便皱着眉说道:“太医说了,你这个身子得静养。”

边说边朝人走去,伸手握住他的胳膊,跟着一句:“我扶您进去吧。”

温有拘耳听着这话,收回思绪吗,笑了笑:“我没事。”这话说完,他是又跟着一句:“外头风大,你们快请进来吧。”

王珺三人原本就是来探望他的,因此如今听人这话,自然也不会拒绝,跟着他的步子往里头走去。

几人一路走到花厅,老仆等到他们坐好后便上了茶点、瓜果。

温有拘坐在主位,说道:“我家中平日没什么人来,也没什么好茶可以招待……”他说这话的时候,话里话外倒是难得多了几分惭愧。

这侯府于他而言只是一个住得地方,平日也就只有萧无珩和几个部下偶尔会过来,男人坐在一起,自然只需好酒好菜就够了。

可如今不一样——

他有些担心他们用不惯。

崔柔耳听着这话倒是终于开了口:“这茶很好,多谢侯爷招待。”

她今日过来并不是为了喝茶。

这个时候,即便再好的茶放在她跟前,只怕她也喝不出个什么味道,何况这茶闻起来的确不错。想到这,她倒也握着茶盏抿了口茶,等到茶水入喉,崔柔才又同温有拘说道:“这次小祯的事,多谢侯爷了。”

“如果不是侯爷,那……”

后半句话,崔柔没有说全。

她实在有些难以想象,如果没有温有拘,如果小祯真得没了,那她该怎么办?她曾经经历过失去孩子的痛。

这辈子,她都不想再尝试第二回了。

温有拘听着这话,却没有开口。他的手中也握着一盏茶,这会掌心贴在茶壁处,大拇指的指腹磨着杯壁边缘的纹路,看了崔柔一眼,而后是收回目光同王珺和王祯说道:“我有话想同你们母亲说。”

这话一落。

王祯却是愣了下,刚想张口说话,只是还不等他开口,王珺便已搁下手中的茶盏起来了,她朝温有拘点了点头,而后便同王祯说道:“小祯,你同我先出去。”

她知道荣安侯有话要同母亲说。

而母亲也需要一个机会,同荣安侯说话,这个时候,他们在这反倒有些多余了。

“啊?”

“哦。”

王祯神色怔怔得跟着王珺往外走去,脸上还掺着些疑惑,一看就是还没有回过神来的样子。直到走到外头,被那冷风吹得狠狠打了个冷战,他才终于醒过神来。

“阿姐,我们为什么要出来?”

王祯疑惑得问着王珺。

耳听着这话,王珺却没有开口,她只是看着长廊外头的天空,这会天上挂着一轮日头,照得这寒冬月都好似添了几分和煦似得。不知道看了多久,她才同王祯说道:“小祯,你有没有想过母亲以后会是什么样子?“

母亲以后会是什么样子?

王祯皱了皱眉,虽然不明白为什么阿姐突然会问这么奇怪的话,却还是细细想了一番。母亲虽然已经和父亲和离了,但是一直生活在他们的身边。

母亲以前说过,她会一直陪在他们的身边。

他也想过。

等他长大后便给母亲再安置个宅子,即便不能住在一起,他也要好好照顾母亲。

“小祯,你有没有想过……”有风拂过,王珺觉得有些冷,便又伸手掖了掖身上的斗篷,而后是又过了一会才看着王祯说道:“有一天,母亲或许会建立其他的家庭?”

“什,什么?”

王祯怔怔得望着王珺,因为太过震惊的缘故,甚至连嘴都忘记了合上。

母亲会重新建立家庭,他根本没有想过。

这世上哪有什么人能够配得上母亲?父亲以前这么好,不还是做出了那样的糊涂事?

张口想说什么,可看着阿姐的眼睛,脑中突然回响起先前温有拘说得那句话,不知想到了什么,只是突然转身朝身后那块已经归为静止的布帘看去。

好一会。

他才愣愣道:“阿姐,温叔他,他和母亲?”

王珺望着王祯,看着他脸上的震惊,脸上却没有多余的神色,只是看着他点了点头:“荣安侯喜欢母亲。”

第176章

屋中。

先前温有拘那话说完后,崔柔一时也没有反应过来,等到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两个孩子都已经出去了。

握着茶盏的手有些僵硬,身子也有些紧绷,不知道是该起身同他们一道出去,还是该坐在这听温有拘说他要说的话。

崔柔显见得竟然有些坐立不安起来。

她生平很少有过这样的时候,如今细想起来,唯有的几回竟然也都是同温有拘有关。

深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压住心中的不安,等把手中的茶盏放到一侧的茶案上,她才低着头轻声说道:“侯爷有什么话要同我说?”

温有拘看着她这幅模样,仍旧端坐在椅子上。

手中的茶盏被他随意放在一侧,双手交握放于膝上,目光仍旧望着崔柔的方向。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问题,反而是看着她轻声问道:“不敢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