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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给前夫他弟 宋家桃花 19939 字 3个月前

前几日路上积雪严重到连车马都不好过,如今雪倒是停了,路上积着的雪也由人清扫出一条道,供人行走。这会一辆乌木制的马车正在路上行走着,王珺和杜若靠着车璧,对坐着,正各自握着暖炉说着话。

两人的脚边已经堆砌了不少东西。

连枝奉过来一盏茶。

王珺接过后抿了一口,便同杜若笑说道:“等过会把你送回去,我也下车去同杜伯母请个安,上回来得时候也没见到,我若再不去,只怕伯母都该怪我了。”

“母亲才不会怪你。”

杜若也接过连枝递来的茶,致了一声谢后便又同王珺笑着说道:“不过她也的确是想你了,早些时候还一直同我问起过你,索性今日你便留在家里用了午膳再走。”

“前几日我同母亲去外祖家的时候,带来了不少吃的,你回头瞧瞧有什么喜欢的便带些回去。”

王珺午后也没什么事,倒也没有多想,笑着点头应了。

等马车到杜家的时候。

两人有说有笑得,由各自的丫鬟扶着走下马车。

刚想往正院去给杜夫人请个安,只是还没走几步就瞧见门房那处有丫头捧着东西过来,许是瞧见丫头手里握着的拜帖同以前的不同。

杜若停下脚步,问道:“谁送来的?”

王珺见人停下步子,便也跟着一道停下了,顺着她的目光朝丫头手里捧着的帖子看去,眼见那边缘镶嵌的金色花贴,忍不住皱了皱眉。

那丫头瞧见她们,立时便走了过来,待同两人福身行礼后,便与杜若恭声说道:“姑娘,是宫里的帖子,永寿公主邀您正月十五去宫里参加元宵灯会。”

第186章

耳听着这一句。

不仅杜若皱起了眉,就连王珺也忍不住拧起了眉。

目光朝那丫鬟手里的帖子看去,她先前就觉得这帖子眼熟,只是那会隔得远,她也没瞧真切,如今离得近了,才瞧见这帖子边缘镶嵌着的金花便是萧无琼最喜欢的昙花样子。

萧无琼每回下帖子,边缘必定是要贴上这昙花样式的金花。

只是萧无琼怎么会给杜若下帖子?若是她记得没错的话,这两人根本没什么交集,甚至上回还因为萧无珑的事,起了些矛盾。

心里存着疑惑朝杜若那处看去一眼,见她也是一副疑惑不解的模样。

想了想。

暂且先压住心思,只是同人说了一句:“正月十五的元宵灯会是由永寿公主举办的,前几日我也收到了……”说到这,话一顿,跟着又是一句:“你若是不想去,也无妨,只回头寻个由头打发了便是。”

杜若耳听着这话,便点了点头。

她也不是不习惯这些场合,只是有些不喜欢萧无琼,能不去,自然还是不去的好。

只是她这厢刚点头。

那个丫鬟却有些犹犹豫豫得开了口:“先前永寿公主派来的人说那日请您一定要参加。"

闻言。

杜若先前刚舒展的眉便又拧了起来。

她没说话,只是打开手中的帖子一看,眼见里头除了邀贴之外还有一张字条,寥寥几句却是同她致歉上回在崔家的事,又说了几句让她务必赏光的话。

话都说到这了。

杜若再不参加便有些不合适了。

便也没再说什么,只是把手中的帖子递给身边的丫鬟,而后才同王珺说:“好了,外头风大,我们进去吧。”

王珺听着这话,也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往里头走去,途中王珺余光瞧见杜若面上的神色,似是在沉吟什么的样子。她和杜若相识多年,知晓自己这位好友绝对不会是那种畏惧宫里规矩或是不善同旁人打交道的人。

那么如今她是在沉吟什么?

没有遮掩自己的疑惑,轻声问了一句:“在想什么?”

两人这会已经走到长廊了,这里的风被半边的墙壁挡着,那股子寒气便也少了许多,杜若缓下脚步,似是又想了一瞬才蹙着眉同王珺说道:“我是觉得这位永寿公主有些奇怪。”

这话说完。

她是同人说起那两回和萧无琼见面时的场景。

“头一回是在你笄礼的时候,那会还是我和那位永寿公主第一次见面,可她看过来的目光便让我觉得不舒服,只是那个时候,我只当自己是想多了。”

“可第二回——”

杜若的声音很轻,说得也很慢,微微低着头,似是在想那日和萧无琼会面时的场景,想起那人望向她的时候就跟有一条毒蛇蛰伏在树上死死得盯着你。

忍不住打了个颤。

却不知道是因为寒风的缘故,还是因为想起了那个眼神。

王珺一直关注着她,见她打了个颤,忙伸手扶住她的胳膊,焦声问道:“没事吧?”

耳听着这话,杜若摇了摇头,而后是握着她的手轻轻拍了一拍,朝她露了个笑,示意无碍。而后才又同人轻声说道:“我只是想不明白,我和这位永寿公主总共也就见过两回,她到底是因为什么缘故?”

王珺不知道这些事。

上回在崔家也只当是萧无珑因为受罚的缘故,把对她的愤怒尽数推到了杜若身上,可如今听得这话,她却忍不住细细想了一番。

她大概能够猜到萧无琼是因为什么缘故了。

想起当日笄礼上。

萧无琼和二哥站在一起时的样子。

那是她头一回见到萧无琼的脸上挂着那样明艳的笑容。

萧无琼喜欢二哥。

这是她已经认知到的事。

只是她原本以为,以萧无琼的骄傲,在二哥同杜若许婚后,在被二哥拒绝后,这份情意肯定也早就消散了。

可如今看来,并非如此。

萧无琼并没有放下二哥,不然她不会三番两次对杜若露出那样的眼神,而这一份邀贴也绝对不可能只是给杜若赔罪……那么萧无琼,到底要做什么?

王珺低头抿唇,心下不住想着。

有风拂过,打得她腰间悬挂着的玉佩不住轻晃着,在同那络子上坠着的珠子碰撞在一起的时候,还时不时发出清脆的响声。

不知想到了什么。

她突然停下脚步,惨白了脸。

杜若起初也在想着这桩事,倒是也没察觉到王珺有什么异样,等发现人停下步子才跟着停下脚步,疑惑得朝人看去:“娇娇,怎么……”

这话还没说完,看到王珺惨白的脸以及没有丝毫血色的唇,似是吓了一跳,忙握着人的手,紧张道:“怎么回事?是不是外头太冷,冻着了?那我们快些进去?”

说完。

她便想拉着人往屋中走去。

可王珺却没有动身。

她只是看着杜若,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看着眼前这张姣美的面容,王珺的眼前忍不住浮现出前世杜若惨死时的样子,满身伤痕、脸上也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

那个时候。

他们都说是因为遇见了海盗。

她信了。

可如今想想,那些海盗要得不过是财物,纵然要杀人也只需一刀便是,何故要在一个女人的脸上划下那么多刀?

那绝对不是海盗所为。

而是女人,一个对杜若怀有嫉妒和愤恨的女人。

那个女人。

应该就是萧无琼了。

想着前世杜若惨死的模样,王珺的身子竟不由自主得打起颤来,就连握着她的手也忍不住多用了几分力道。

她的力气太大。

杜若吃痛却不敢松开,反而用另一只手轻轻抚慰着她的情绪,口中也不住说着宽慰人的话,等察觉到王珺的气息渐渐平复,就连紧绷的身子也开始松开,她才轻声问道:“娇娇,你到底怎么了?”

她总觉得娇娇先前这幅模样不是因为太冷,而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

耳听着这话。

王珺一时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心里的确有满腹的话要同杜若说,可那些话却都有些不好开口。想了想,她只能斟酌着语气,同人说道:“上回在王家,我见到萧无琼和二哥站在一起。”

这话说完。

眼见杜若神色微怔,可也就一瞬,便见她松展开了。

杜若仍旧握着王珺的手,原先心中和脸上的疑惑却都消散开了:“我先前还在想,是不是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得罪过那位永寿公主。”

“如今才明白。”

“原来是因为你二哥。”

她说话的时候,嗓音很平静,脸上也没有什么多余的神色。

王珺看着她这幅模样却有些担心,握着她的手,刚想开口,只是不等她说话,便见杜若朝她看来,柔声说道:“有人喜欢你二哥,这很正常。”

“何况我也不担心。”

“我和你二哥相识多年,我很了解他。”

“他不是会为了功名利禄、荣华富贵而放弃我的人,何况如果他真要放弃,萧无琼也就不会那样看我了。”

以前她不明白萧无琼的眼神。

可如今,她却明白了,那是因为心生嫉妒而又怀有愤恨才流露出来的眼神。

想明白了,想透彻了,杜若倒是不担心了,就握着王珺的手往里头走去,同她说道:“过几日我同你一道去吧。”

既然避无可避,那就不必再避。

王珺听着这话,却没说话。

萧无琼绝对不可能就这样放过杜若,前世在杜若和二哥要成婚的时候,她能做出那样的事,而今……想到这,王珺沉声与杜若说道:“这事要同二哥说一声。”

“娇娇,不用了。”

杜若笑着开了口。

她觉得娇娇有些过于担心了,何况这桩事,她也不想让王祈知道。这阵子他又得忙公务又得忙婚事,已经够累了,就别再拿这些事让他操心了。

“不行,这事一定要同二哥说。”

王珺第一次反驳杜若,她重新停下步子,郑重其事得看着杜若,眼见人还要开口,便又肃声同她说道:“你还记得表姐为什么会嫁给秦王吗?”

骤然听到这么一句,杜若一怔。

崔静闲和萧无琢为什么会成婚,这在长安城中并不是一件秘密,只是她有些不明白为什么娇娇会在这个时候提起。

疑惑得看着她。

刚想开口,便又听到王珺同她说道:“当日就是因为魏王等人设计,才会致使表姐和秦王落到那样的地步,阿若,萧无琼对二哥还没死心,她肯定不会就此罢手。”

“我很担心。”

不知道是因为王珺那一句“不会罢手”,还是因为这一句“我很担心”,杜若在经历了一瞬的失神后,终于还是看着王珺点了点头。

……

几日后,一间茶楼。

这是属于杜家的产业,今日外头挂了一块牌子便没再开门迎客。

而二楼的一间包厢内却坐着两个人。

王珺和杜若对坐着,这会两个人各自捧着一盏茶,谁都没有说话。等到门从外头被人推开,两人循声看去,便见王祈披着一身灰色大氅打外头进来。

“二哥,怎么样?”

眼见王祈进来,王珺再也按捺不住,起身问道。

耳听着这话。

王祈的脸色更是阴沉了几分,他是先朝杜若看去一眼,眼神含有歉意,而后才把手里的信条递给王珺。等坐到杜若边上的时候,接过她递过来的茶,没喝,只是沉声道:“你自己看。”

王珺在看到王祈这幅神色的时候,心下便是一沉。

抿了抿唇。

她也没说话,只是打开手中的信条看了起来,眼见上头所书的内容,她的身子不由自主得打起颤来,压抑了许久,最后却还是没压住,手拍在桌上,厉声道:“混账!”

第187章

听着王珺的暴怒声。

杜若吓了一跳,蹙了蹙眉,刚想去接过那信条就被王祈握住了手。

王祈握着杜若的手带着些力度,声音也有些低:“我查到这几日,萧无琼私下曾跟这位侯府庶子接触过……”他一边握着杜若的手,一边是抬着一张脸同王珺沉声说道:“这庶子虽然知道事情严重,可他平日是个混账的,纵然没往外说,可私下却同自己的侍妾提起过这桩事。”

想到自己属下打听到的那些事。

想到那个庶子同他那些侍妾口无遮拦说得那些话。

王祈惯来温和的面容,如今也沉得能滴出墨来,当日小七同他提起这桩事的时候,他还觉得小七可能是太过紧张了。

可如今却觉得后怕不已,幸了这桩事,也幸好自己最终还是担心杜若去查了,要不然——

要不然,他实在无法想象到会发生什么。

杜若性子傲,如果真得碰到那样的事,纵然他可以当做没事发生,可她却绝对不会再嫁给他,而以她的脾气也绝不可能嫁给那个庶子。

到得那时,她面临得便只有两个结果。

要么死。

要么孤独终老,一辈子都不嫁人。

想到这。

王祈的脸色开始变得惨白,就连握着杜若的手也忍不住多用了几分力。

男人的力道重。

杜若只觉得被他握着的那只手已经开始有些疼了,可察觉到王祈有些颤抖的身子,她也不好说话,只能用另一只手轻轻抚慰着王祈的情绪。

等到他的情绪渐渐平复好。

她才朝王珺看去,伸出手,同她说:“我看看。”

王珺看着伸出来的那只手,心中却有些犹豫,她其实并不希望信条上的内容被杜若看到,那里写得东西,纵然是她看着都觉得愤怒不已,更不必说是杜若这个当事人了。

“阿若……”

轻轻喊了她一声,想阻拦她看。

杜若听着这一声称呼,伸出去的手没有收回,眉目弯弯,仍是笑着的样子,可说出来的话却带着不容置喙:“没事,我看看。”

她得知道萧无琼到底要做什么。

即便如今心上人和好友已经知晓此事,不可能再出纰漏,可她还是得亲眼看看。

耳听着这话。

王珺抿了抿唇,又看了眼二哥,见人点了点头,到底还是把手中的信条递给了人。

王祈这会也已经松开了握着杜若的手。

眼看着那把原本白皙的手上,这会却有明显的指痕,心下生出几分歉疚,一面低着头替人轻轻揉着手,一面是同她说道:“那信上的东西,你看过就不必放在心上。”

“如今我既然已经知道,就不可能再让这事发生。”

他说这话的时候,嗓音低沉,身上的气势也显得有些阴沉。

这些年,他和萧无琼也接触过几回,虽然知道天家水深,可萧无琼平日为人不错、性子也很和气,即便被他拒绝,她也没说什么,平日见到的时候仍是会客客气气喊他一声“王大人”。

可他没想到。

就是这样一个人,竟然会有这样歹毒的心思。

蛇蝎心肠。

只怕也不外如是。

杜若并没有说话,她只是垂眸看着信条上的内容,督察院的人做惯了这样的事,里头虽然只有寥寥几语却把这桩事的来龙去脉都说了个清楚透彻。

先前看见两人神色的时候,她的心中已经有过几个猜测,可真得看到信条上的内容,她还是忍不住皱了眉。

那个文定侯府家的庶子,她是知道的。

文定侯膝下只有这么一个儿子,虽然是庶出,却也算得上是受尽宠爱。可这人却是个浑的,整日眠花宿柳、风流成性,如今还未娶妻,府里就已有了十多个侍妾,外头的红颜知己更是数不胜数。

这长安城中根本没有人愿意嫁给他。

按照萧无琼的计策,灯会那日,她会设计弄湿她的衣裙,等她去换衣裳的时候便会打晕她,至于之后,不管这个庶子会不会做其他事,可让旁人瞧见她同那人衣衫不整得在一起,她的清白就毁了。

以她的性子。

如果没了清白,断然不可能再嫁给王祈。

可以她的傲骨,也绝对不可能嫁给那个庶子,到得那时,她不是去家庙清修一辈子,就是一条白绫解决了自己。

想到这。

她的身子也忍不住有些轻颤起来,倒不是因为害怕,而是生气。

内宅里的阴私事,她不是不知道。

可想着萧无琼生为公主,竟然会为了一己私欲做出这样的事,她还是忍不住生气。

王祈看着她这幅模样,忙伸手环着她的肩膀,把人揽入怀中,一面伸手带着安抚兴致得抚着她的背,一面是轻轻同她说着:“别怕,没事了。”

王珺虽然没有说话,却也是一瞬不瞬地看着杜若,面露担忧。

“没事。”

杜若的嗓音有些哑,可情绪却已经平复下来。

接过王珺递过来的茶喝了一口,而后才看向王祈,同他说道:“我没事了。”只是想到那信条上的内容,还是忍不住蹙眉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萧无琼毕竟是天家公主。

她有些担心王祈为了她,得罪了天家,得罪了陛下。

王祈见她无事便松开了抱着她的手,只是目光却还是一直望着她的方向,耳听着这话便回道:“萧无琼和那个庶子接触过,不可能什么东西都没有留下,等我找到证据便上呈给陛下,由陛下制裁。”

“他二人敢做出这样的事,自然是得付出该有的代价。”

耳听着这话。

不等杜若开口,王珺便皱眉道:“二哥可曾想过,就算你把这事同陛下说,陛下也不定会给出一个结果。”

那龙椅上的男人是天子,天子要秉公执法。

可同时。

他也是一个父亲。

萧无琼身为天家的公主,这样有损天家脸面的事,那个男人绝对不可能公之于众,可只是一些不痛不痒的惩罚又能有什么结果?

纵然杜若保住一条命。

可等她嫁给二哥后,以后不可避免得同那些内命妇接触。

萧无琼身为天家公主,想给杜若使绊子,有得是法子,到那个时候,吃些明亏暗亏的,二哥身为外男又能说什么?而她,也不可能时常护在杜若的身边。

王祈和杜若听着这话,一时都没有说话。

杜若是女人,自然要比王祈懂女人的心思,只是一瞬之后便明白过来娇娇的意思,可她不能说也不愿说,她不愿王祈因为她得罪天家。

王祈虽然先前没想明白,可看着两人的脸色,便也明白过来了。

抿了抿薄唇。

握着杜若的手,看向王珺:“小七,你有什么办法?”他这个七妹聪明,计策也多,保不准能想出一个好法子。

王珺的法子很简单也很直接。

如今元宵在即,既然萧无琼已经布置好了天罗地网,那倒不如将计就计。萧无琼想让杜若丢尽脸面,损失清白,那么她就要萧无琼自尝恶果。

天家又如何?公主又如何?

她既然敢做,那就得承担相应的后果。

……

正月十五,元宵节。

王家几个姐妹都收到了萧无琼的帖子。

可王珍因着先前的事,没有这个心思去宫里,索性便托了个由头。

王珠倒是想去,可她前儿夜里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贪凉多吃了些果子,如今还闹着肚子,自然也没有法子去。

到最后。

便只有王珺独自一人去了宫里。

去得时候。

她特意让车夫去了一趟杜家,把杜若给捎上。

这会两个丫头正在煮着茶,王珺靠着车璧坐着,眼看着坐在对面的杜若神情紧张,眉宇之间还有些担忧的模样,便露了个笑,握住她的手,柔声道:“别紧张,不会有事的。”

耳听着这话。

杜若反握住她的手,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开口道:“娇娇,要不还是算了,我担心你。”

上回茶楼里,娇娇说得那些话还在耳边萦绕。

娇娇想替她去会那个侯府庶子,虽然他们已经知道这个事情,可到底会面临什么却还不清楚,别说宫里是萧无琼的地盘,就说那个侯府庶子手段也多得很,她是真得担心娇娇会出事。

王珺见她担忧,脸上的笑却是又明媚了许多。

任由杜若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便覆在她的手背,轻轻拍着,口中是同人柔声道:“你放心,我有法子……”眼见人还是愁眉不展,便又同人说了一句:“昨儿夜里,我把这事同萧无珩说了。”

“所以,你别担心。”

知晓萧无珩也已知晓此事。

杜若倒是放下心来,有齐王在,娇娇肯定不会出事。

余后两人也就未再说起此事,只是说了会寻常话,因着今日置办宫宴,宫门倒是大开着,马车一路至宫道才停,等到那处,自然有早早侯在那处的宫人过来引路。

王珺自幼就在宫里行走,这些路熟悉得很。

任由宫人在前领着路,而她握着杜若的手慢慢走着,等到一处宫殿的时候,她才停下脚步同人轻声说了一句:“到了。”

……

此时。

殿中。

一众贵女围坐在萧无琼的身边,同她说着奉承恭维的话,可萧无琼今日心思不在此处,回起话来也是有一搭没一搭的,等听到外间宫人通禀“长乐郡主、杜小姐到”。

她的脸上才终于盛开了一道笑容。

第188章

今日这场灯会是由萧无琼组织,来得自然也都是差不多年纪的贵女,这会殿中众人耳听着这一句,纷纷停下声来,往外头看去。

没过多久。

那敞开的宫门外头便先后走进来两个人。

站在前头的是王珺,她今日穿着一身胭脂色绣仙鹤如意的斗篷,在这满殿灯火的映衬下,越发显得眉眼如画、面容明艳。

而站在她后头的杜若。

今日披着一身鹅黄色的斗篷,同往常一样,打扮得很简单,没有因为今日是宫宴而过多去妆饰什么。

两人就这样打外头进来。

杜若虽然从来没有参加宫宴,可因为善慈坊和杜园的缘故,这里坐着的大多贵女也都是认识她的。

因此这会眼见她进来,虽然觉得好奇,倒也没说什么。

王珺和杜若走得不紧不慢,等走到萧无琼等人跟前才福身一礼,唤人:“永寿公主,永昌公主。”

耳听着这话。

萧无琼率先站起身,满面笑容得迎了过来:“先前还在说起你们,都快起来吧。”这话说完,她便又朝杜若看去,很是亲昵得握住她的手,同她温声说道:“杜小姐,我还以为你会因为先前的事,不肯来参加呢。”

王珺看着萧无琼的动作,那双远山眉微不可见得蹙了下。

她也没说话,只是朝杜若看去,心中却是有些担心杜若会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萧无琼最是警觉不过,倘若杜若真得泄露出什么情绪,只怕今日他们的打算就得落空了。

刚想说什么,便听杜若已经开了口:“公主真得不必如此,当日本来就没什么,谈不上赔罪不赔罪的,您这样反倒是让我有些心生惶恐。”

她的嗓音沉静,面容也很平静,不卑不亢,同往日并无什么差别。

萧无琼果然没察觉什么,笑了笑,又说了一句:“你没生气便好。”

说完。

萧无琼也没有松开杜若的手,握着她的手朝主位走去,边走边同人说道:“今日来得都是长安城中的贵女,你应该也都认识,倒也无需介绍了……”

她边上正好还空着一个位置,便这么堂而皇之得牵着人的手把人带到了那个位置。

这么一来。

不仅坐在边上的萧无珑皱起了眉头,就连其他人也纷纷皱起了眉,尤其是原先正同萧无琼说得热闹的几个贵女。

这会更是不高兴得看了杜若一眼,想不明白这个杜家女是怎么得了萧无琼的青眼。

杜若受着那些人的注视,脸上也并无什么异样,只是同萧无琼推辞了一番,眼见推辞不过便入了座。

眼看着这么一幅画面,王珺也没说什么。

既然进来的时候,杜若可以很好的控制自己的情绪,那么后头的事,她就不再担心。刚想寻个位置坐下,便见不远处一个身穿水绿色长袍并着一条牙白色石榴裙的年轻妇人正坐在不远处,笑看着她。

瞧见是崔静闲,王珺脸上的笑意也深了许多。

推却宫人替她引座,自顾自走了过去,等走到崔静闲边上,她是先解了斗篷交由宫人,而后才压低了嗓音同崔静闲说道:“表姐今儿个怎么过来了?”

今日来参加灯会的大多都是未婚男女,崔静闲已然成婚,应该不在受邀的范围内。

耳听着这话。

崔静闲便笑着同她说道:“我今日正好进宫给母妃请安,永寿知道我在便邀我一道过来了。”一边说着话,一边是把两人中间安置的那个茶案上的一碟芙蓉酥推了过去:“这是宫里新来的厨子做得。”

“我吃着,倒是和你以前惯来喜欢的味道差不多。”

“你尝尝。”

看见这一碟糕点,王珺冷不丁又想起那个除夕夜里,萧无珩揣着那么一包糕点打马从宫城到王家,小心翼翼捧到她面前的样子。

心里犹如灌了蜜似得,眉眼也跟着柔和了许多。

伸手取过一块糕点吃了半口。

因为先前在马车里吃过一些糕点,这会她也不饿,便只是吃了这么一块就停下来了,而后她是朝身侧坐着的崔静闲看去,不动声色得细细打量了人一回。

这个年里。

她去崔家拜年的时候并没有看到表姐,倒也没法问问她过得怎么样,这会瞧见人有心想问她一回,只是如今这个场合倒是也有些不大好说。

崔静闲最是通透不过。

眼看着王珺这幅样子,便已猜出了她的心思,笑着握了她的手,嗓音很轻也很温柔:“今日我是同秦王一道进宫的,等过会宴席散了,他会过来接我。”

她没有直截了当的说萧无琢对她好不好。

只是用另一种方式同王珺说了自己的处境,不管私下她和萧无琢是怎么相处的,至少明面里,萧无琢尽了自己做夫君的义务,也给了她该有的体面。

这便够了。

说完。

又恐娇娇再问,便又话锋一转,轻声问道:“永寿和杜若是怎么回事?”一边说着话,一边是朝不远处看去,眼见萧无琼这会正拉着杜若同其他人说着话。

那副亲昵的模样,倒像是相识多年的手帕交。

可她明明记得,当日她成婚的时候,这两姐妹同杜若还有些争执。

耳听着这一句。

王珺便也循目往那处看去一眼,瞧着那边的场景以及萧无琼脸上的笑,没什么情绪得握过先前宫人添置的茶抿了一口。等到茶水入喉,她才淡淡说了一句:“表姐又不是不知道,她惯来是这样的性子。”

“说是要替永昌赔罪,可我瞧着倒像是在给阿若树敌。”

杜若虽然是世家女。

可杜家本家不在长安,母女两人如今又从商。

那些贵女虽然同杜若多有接触,可心中总觉得杜若和她们是不同的,如今见人被萧无琼如此厚待,心中难免会有想法。

再加之今日萧无琼要做得那些事。

等到杜若丑闻传出,萧无琼这个举办宴会的人难免要出来说道几句,届时,自是会有更多的人埋怨杜若不知好歹,然后多加维护萧无琼。

想到这。

她被茶盏压着的唇角还是忍不住露出一抹无人瞧见的嘲讽。

崔静闲不知道杜若和王珺的打算,这会听得这句便有些着急:“那怎么办?”以后杜若要嫁给王祈,肯定得同这些人接触,如今就树敌了,以后相处起来自然不便。

“表姐别担心。”

眼见身边人担忧,王珺把手中的茶盏搁在一侧,而后是握着她的手,轻声宽慰道:“阿若是个什么性子,你是知道的,她吃不了什么亏。”

她这话说得不错。

萧无琼今日的确是想给杜若树敌,可任凭她说什么,杜若都好似能够游刃有余得解开,不仅如此,她还总能恰到好处的说些让旁人欢喜的话。

或是妆容、或是衣服、或是手帕上的花样。

女儿家相处说得最多的就是这些,这会能听到旁人的夸赞,自然是高兴的。因此过去这么久了,边上得这些贵女不仅没能嫉恨起杜若,反而同她有说有笑起来。

周遭众人有说有笑。

萧无琼原本还挂着笑的脸却是变得阴沉起来。

她没想到会变成如今这幅画面。

原本按照她的打算是打算让杜若先树敌,出事之后再帮杜若说几句话,那个时候无需她出手,就会有人去谴责杜若。

可如今。

周遭这些人竟然同杜若有说有笑的,浑似相识多年的闺中密友。

看着杜若这幅模样,萧无琼心中对她的嫉恨便越多,只是她惯来会伪装,一瞬之后便又笑了开来:“好了好了,外头的灯会应该也差不多快开始了,咱们休整休整也过去瞧瞧吧。”

这话果然吸引了旁人的注意,众人皆止了声朝她看去。

萧无琼便又笑着说了一句:“今年的灯会,不仅花灯比去年好看,若是猜灯谜最多者,还能拿到皇后娘娘的赏赐。”

耳听着这一句。

殿中便发出了不少声音。

于她们而言,赏赐的东西是什么并不重要,重要得是这东西是皇后娘娘赏得,要是得了这个赏,日后便是婚嫁也能多些脸面。

因此这会旁人也顾不得再说什么,纷纷起身道:“那咱们快出去吧。”

萧无琼笑着应了声,而后便领着众人往外走了。

虽然心中嫉恨杜若,可她还是把杜若带在自己身边,往前走去的时候,事无巨细得同她说着今日灯会的要求和规矩,温声细语得,任谁瞧着都忍不住要夸她一声。

等走到那处的时候,灯会已经开始了。

满院子得灯笼,什么样式的都有,打眼望去,倒像是入了一个神仙地似的。有人一道去猜灯谜,王珺和崔静闲倒是没有这个兴致,这会便坐在长廊下,一边烤着火一边赏着花灯。

“先前我听母妃说起,云国遣了人过来,打算同咱们和亲。”

崔静闲握着茶盏,悄声同王珺说着话。

耳听着这一句。

王珺却是一愣,和亲?

她这段日子有些忙,倒也的确是忘了这桩事,前世也是这个时候,云国遣人过来和亲,近些年云国兵强马壮的,比起往年不可同日而语,所以他们提出和亲,陛下肯定不会拒绝。

不过对于这些外族。

自然也不可能真得把公主嫁过去。

若是她记得没错的话,前世应该是寻了个宗室女嫁了过去。

刚刚想到这。

王珺便听到不远处发出一阵躁动和惊呼声。

敛了心思,循声看去。

便见不远处,有个宫人手里端着托盘正瑟瑟发抖得跪在一侧,而那本应该送往这边来的茶盏此时却落在地上,青瓷茶盏碎了一地,而里头的茶水,大半落在地上,还有大半却恰好沾湿了杜若的衣裳和鞋袜。

第189章

“怎么回事?”

说话的是萧无琼。

她刚从别的地方过来,眼看着这幅景象,忍不住皱了皱眉。

宫人听着她的声音,身形一颤,头也不敢抬,就这样跪在地上颤着声说起话来:“是,是奴不小心,把茶水倒在这位贵人身上了。”

耳听着这一句。

萧无琼那双本就皱起的眉,拧得便更加深了些,脸色有些不好看得看着那个宫人,口中斥道:“你这个糊涂东西,今日是什么日子,你也不知道仔细着些?”

她平日为人和善,很少发这样的火。

别说那个宫人,就连周遭几个贵女也是被吓了一跳,一时都忘记了动作,到后头还是杜若说起了话:“她也不是无心的,公主就不必生气了……”说完,她是又看了一眼身上的衣裳,有些无奈得跟着一句:“就是得劳烦公主请人领个路,我得去换身衣裳。”

她如今这幅样子,肯定是不能再赏花灯了。

别说这日子还冷得很,这样穿着容易风寒,让旁人瞧见也实在不算体面。

萧无琼听着这话,倒也没说什么,只是看了那个宫人一眼,语气淡淡得说道:“收拾东西,下去吧。”

说完,又带有歉意得同杜若说了几句致歉的话,而后才挥手引来一个宫人,同人说道:“领杜小姐去换衣裳。”

眼见杜若被人引着往外走去,旁人虽然没说什么,可这里的气氛较起先前却还是低迷了些。好在萧无琼很会活跃气氛,又说了几句,众人便又继续去猜灯谜了。

只有坐在长廊里的崔静闲皱了皱眉。

她心里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偏偏又说不出来,索性朝身边的娇娇看去,见她面色自若,只有看着萧无珩的那双眼睛沉沉的。

抿了抿唇。

她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只是握着人的手,悄声问了一句:“娇娇,会出事吗?”

这话其实有些不清不楚。

可王珺看着崔静闲的眼睛,便知道表姐应是猜到了什么,她笑了笑,反握过人的手轻轻捏了一捏,而后是同人温声说了一句:“你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说完。

她是又看了一眼萧无琼,眼见她被众人簇拥着站在最中心的位置,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的打算已经完成了一半,这会萧无琼脸上的笑在灯火的映衬下,却是要比平日还要明媚几分。

眼看着她这幅模样。

王珺也没说什么,只是收回手,扶了扶自己的衣袖,同崔静闲说道:“表姐,我出去一趟。”

崔静闲耳听着这话也没说什么,只是朝人点了点头,不过在王珺要离开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握了握她的手,有些担忧得轻轻跟着一句:“小心些。”

虽然不清楚会发生什么。

可她心中明白今日肯定有事要发生,这桩事应该涉及了萧无琼和杜若,虽然心中担忧,可她也看出娇娇不想同她说起这桩事。

既然娇娇不想同她说,必然是有她的原因。

她不会多问。

只要娇娇平安就好。

看着崔静闲脸上未加掩饰的担忧。

王珺脸上的神色却是又柔和了许多,握了握她的手,没再多说,趁着无人发现的时候,便顺着先前杜若被宫人领去的小道走去。

……

两刻钟后。

一个身穿宝蓝色圆领长袍的男人鬼鬼祟祟得走进了这供贵人歇息用的宫殿。

这个男人正是当日同萧无琼勾结的侯府庶子,姓秦,单名一个炎,他看起来二十出头的样子,长得倒也不错,只是一双眼睛掺着太多的欲望,看起来便让人觉得不舒服。

他是先看了一眼四周,眼见这处果然同那人说得一眼并没有什么人,便松了口气,整了整衣摆,而后一改先前那副样子,大摇大摆得往里头走去。

宫殿四周虽然点着灯笼,可这会夜色已深,风也很大。

那些挂在长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有些晦暗不明,照得路也有些不大清楚。

秦炎先前多喝了几盏酒,这会走在这条路上,因为看不清楚的缘故,脚心被底下的石头绊了下,额头就这么撞在了长柱上。

这一撞,酒倒是都醒了,可也实在疼得厉害。

捂着额头发出一声痛呼声,又恐旁人听见,只能憋着气压着嗓音骂骂咧咧走了一路。

直到走到一处灯火通明的屋子前,他才松开捂着额头的手,想着里头的美娇娘,脸上忍不住化开了一道有些猥琐的笑容。

当日萧无琼找上他的时候,他是有些意外的。

尤其是萧无琼要他做得那桩事。

更是让他吓了一跳。

他虽然为人混账,可也是有些聪明的,那些花楼里的人和府里的人,怎么玩都是他的事,可这外头的人……他可不敢随意玩弄。

更何况这位杜若还是王祈的未婚妻。

所以那个时候,他是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只是。

萧无琼同他说得那些好处实在是太多了。

除了萧无琼应允他的那些,还有这个杜家女本身存在的利益,这个杜家女虽然是世家出生,可家中同时又在经商,长安城中有一半商铺背后都有杜家的身影。

杜家又只有杜若这个孩子。

只要娶了杜家女,那这些不都是属于他的?这样的利益,让他没有办法不心动。以前他是没有办法娶她,可如果玷污了她的身子,那么这个杜家女自然也就只能委身于他。

想到这。

秦炎脸上的笑意更是止不住。

推门进去,原本以为杜若这会肯定早就晕倒在床上,等着他为所欲为了,哪里想到,刚刚走进屋子,便瞧见坐在圆桌旁的两个身影。

一个穿着胭脂色斗篷,面容明艳。

一个穿着石青色圆领长袍,俊美无俦。

正是王珺和萧无珩。

这两人原本对坐着喝着茶,许是听到门开的声响,这会便循声看去,只不过望着他的眼神都有些淡。

骤然看到这么两位主。

秦炎似是吓了一跳,脚步忍不住往后大退了一步,可身后的门早在先前进来的时候就被他关上了,这会竟然有些打不开。背靠在门后,迎着两人的目光,他的喉咙发干,就连额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已经冒出了汗,这会那些汗珠就顺着脸颊掉下来。

“齐,齐王……”

“长,长乐郡主。”

勉强发出声音喊了两人,笑得比哭得还难看:“您,您二位怎么在这?”

说完。

不等两人回答。

他就有些恍然大悟。

这里是什么地方?这两人在这处,除了做那一档事还能因为什么?想到这,他一时倒是也不觉得害怕了,重新理了理身上的衣摆,而后是赔笑道:“您二位继续,您二位继续,我,我这就走。”

嘴里说着话,心里却忍不住暗啐了一声。

原本以为这两人是多么正经,这还没成婚呢,就在宫里私会起来。

又想着自己得了这么一桩秘密,日后是不是能同齐王要点好处?不行不行,这齐王可是长安城中有名的阎罗王,同他要好处,他是不想活了?一边想着,一边是打算往外走去,只是还不等他打开门,身后便传来王珺清冷的嗓音:“秦公子来都来了,又何必着急走呢?”

耳听着这一句。

秦炎心里忍不住又腹诽起来。

他这样耽误了他们的好事,能不急着走吗?

这要是今日碰到的是别人,他指不定得胡乱说道几句,不过碍于这两位主的身份和地位,他也实在是不敢。只能回过身,赔笑道:“我还有事,就不打扰您和齐王了。”

“有事?”

王珺搁下手中的茶盏,迎着秦炎的目光。

眼看着那双眼睛里藏不住的暗欲和猥琐,想着就是这个男人差点玷污了杜若,心中的暴戾便掩不住。可不管心中是什么想法,她脸上的神色仍是很淡,就这样看着他,语气平平得问道:“是想看看杜家姐姐在哪里?”

“还是——”

她说到这稍稍停了一瞬,跟着是又一句:“想看看那个给你传话的宫人死了没?”

骤然听到这么一句。

原先脸上还挂着笑的秦炎彻底变了脸色,屋中烛火通明,而他脸色煞白,双目也显露出惊恐。

这桩事,这位长乐郡主怎么会知道?

难道这两人根本不是在这私会,而是早就知道今日的事?就在这等着他?

想到这。

秦炎双腿一软,竟是半分形象都没有就这么跪在了地上。

得罪杜家,他一点都不怕。

杜家纵然是世家出生,也不是长安城的,更何况这些年杜家式微,他文定侯府要娶她也算得上是抬举了她。可如今站在他面前的两个人,一个是备受天恩的长乐郡主,王家嫡女,一个是手握兵权、杀人不眨眼的齐王。

被这两位知道,他哪里还能活命?

越想。

心里就越发害怕。

一时也顾不得什么脸面,就这样爬到了两人跟前,求饶起来:“王爷,郡主,我,我这都是被逼的,是永寿公主逼我这么做的!您,您二位放过我吧。”事到临头,他哪里还会管萧无琼,只要能让这两位放过他,让他做什么都可以。

看着匍匐跪在自己脚边的男人。

王珺心中的厌恶更甚,撑在桌上的手刚想收紧,只是还不等她有所动作就被身边人握住了手。抬了脸迎向他的目光,看着萧无珩,不知怎么,心底这股子暴戾的情绪就好了许多……深深吸了一口气,等到情绪平复。

她才垂眸看着底下的男人,淡淡道:“放过你也可以,只是你得帮我做一件事。”

……

而此时的长廊。

灯谜猜得差不多了,不少人因为觉得冷,这会便坐在长廊里头烤着火吃着茶,说起闲话来的时候,自然有人说起了杜若,觉得她去了这么久还没回来,是不是出事了?

萧无琼听着这话,却没说话,只是垂眸握着茶盏喝着茶。

可眼中却有着谁也没有看到的笑意。

自然是出事了。

她布置了这么久,那个女人能不出事吗?想着现在那个女人保不准已经被人玷污,萧无琼只觉得心中快慰不已。

放下手中的茶盏,刚想说话,便瞧见外边有宫人跌跌撞撞跑过来,迎着萧无琼的目光便如她所愿,高声道:“公主,出事了!”

第190章

这高高的一声,把这长廊里坐着的一众人都给吓了一跳。

有不少先前在说话的贵女,这会纷纷把手放在胸口处,一副受了惊吓的模样,萧无珑更是直接拧了眉,厉声斥道:“没眼见的东西,不知道今儿个是什么日子?”

那宫人原本就是萧无琼安排的人。

这会被萧无珑斥责倒也不怕,只是忙屈了膝盖认了个错,而后便看向萧无琼,白着一张小脸开了口:“奴也不想,实在是这事太骇人听闻了些。”

“奴,奴一时没了法子才会如此。”

萧无琼这会脸色也有些不好看,不过也没有为难宫人,只是问了一句:“到底出了什么事?”

宫人听着这一句,脸上却又露出几分为难的神色。

她抬着一张脸,犹豫得看了眼其余人,而后迎向萧无琼的目光,低声道:“先前有人来回禀,说是发现荟英殿那处有人死了,奴过去看了眼,发现死得那个宫人,正是先前扶杜小姐去换衣裳的翠柳。”

这话一落。

长廊里有不少人都发出了惊呼声。

宫人见此也没有停声,只是继续说道:“奴担心杜小姐出事,忙去荟英殿找她,发现,发现——”

她说得吞吞吐吐。

有人看不过去,忙起身问道:“发现什么?”

宫人这才吞吞吐吐得说道:“发现杜小姐已不知去向。”说完这话,她便低下了头。

她这话虽然说得轻,可这长廊里坐着的人却都听全了,有风吹过,扰得廊下灯火都被吹得晦暗不明,有不少胆子小的贵女这会都各自握了身边人的手。

有人颤着声音,轻声说道:“怎么,怎么会这样?”

这原本只是去换个衣服。

可如今一个死了,一个失踪,实在是太过骇人听闻了些。

甚至有人忍不住悄声说道:“会不会是鬼魅作祟啊?”她们可听说这宫里冤案众多,保不准是哪个冤死鬼出来索命了。

这话一落。

便有人轻声斥了过去:“你在浑说什么,还要不要命了?”

如今还在宫里。

两个天家的公主也还在,若是传得宫里其他贵人的耳中,她们还要不要活了?

那人自知失言。

这会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白着一张脸不敢说话。

萧无琼自然是听到了这些话,不过她也只是好脾气得说了一句:“你们不必担心,这绝对不可能是什么鬼魅,保不准杜小姐是迷路了。”

说完。

她又轻轻拧了眉:“她是头一回进宫,这会身边又没人,我还是领着人去寻她一寻。”

旁人听得她如此说道,心里也平稳了许多,又见她要出去寻人,这会自然也纷纷说道:“我们跟公主一起去寻吧,人多也方便些。”

何况她们心里还是有些害怕。

宁可跟着人一道过去,也不想这会孤零零得坐在这处。

萧无琼见此,自然也没说什么。

她原本就是想让这些人跟着她一道去的,如今有人开口,自然再好不过。

一众人便这样先后往外走去。

只有崔静闲没有动身,她看着萧无琼离开的方向,抿了抿唇,眼中神色在灯火的映衬下也难得显现出几分隐晦。

如果先前她还只是怀疑,那么如今便可以确定了。

今日的确是萧无琼设了局。

至于是什么局,她虽然猜不到,可总归不是一桩好事,好在娇娇和杜若已经提早知道先机,要不然还不知道今日会出什么事?

想起去岁六月。

她也是这样被人设计嫁给了秦王,成为了这权力相争之中的牺牲品。

崔静闲握着茶盏的手又收紧了些。

身侧宫人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是看着这空落落的长廊,有些害怕得说道:“王妃,我们也过去吧。”先前那个宫人说得那么骇人,她总觉得心里发毛,如今看着外头那些摇曳得精致灯笼都跟鬼火似得。

耳听着这话。

崔静闲笑着放下了手中的茶盏,柔声说了一句:“好。”

说完。

她便抬了手,由人扶着起身了,只是要往外头走得时候,崔静闲是又同身边人说了一句:“你寻个机会去同母妃说一声,就说出事了。”

那宫人原本就是惠妃派遣过来伺候她的人,听着这一句,自是忙不迭应了。

……

萧无琼领着一众人似是无意,沿着小道在寻,可其实她的目的地却只有一个。

她早些就跟秦炎说好了。

等找到杜若后就把人带出来,迷香的药效时间不算长,她们这一路寻过去,那个药效也应该过去了。至于杜若有没有玷污,她根本不在乎,左右衣衫不整得和外男在一起,她的清白就没了。

当然。

如果被秦炎能够把人玷污就更加好了。

纵然王祈再喜欢这个杜家女,可一个没了清白的女人,她就不信王祈还会娶她。

想到当日王祈为了杜家女拒绝她,萧无琼心中的恨意便遮掩不住,只是想着马上能够瞧见的那副画面,她的脸上便又忍不住溢开了一道笑颜。

这一切,很快就会结束了。

等到王祈知道此事,等到两人解除婚约,她会继续出现在王祈的面前,柔声宽慰他。

她会用实际行动告诉他。

只有她。

才是最适合他的那个人。

萧无琼走在最前面,她这一番心理活动根本无人发现。

跟在她身后的一众贵女眼看着越来越偏僻的小道,都忍不住握紧了身边人的手,纵使这儿人多,可这会天色大黑,小道又僻静得很,她们的心里还是不由自主得生出几分害怕。

这会有胆小的人眼看着两侧树影交叠,便颤着声音说道:“杜小姐真得会在这吗?要不,我们还是多喊些人过来吧。”

“是啊是啊,要不我们还是多找些人过来寻人吧。”

耳听着这一句。

萧无琼便柔声说道:“我先前已派人去寻过皇后娘娘了,等寻过这儿若是还没人,我便先让人领着你们回去……”这话刚说完,不远处便发出一阵细碎的声音。

这声音起初很低,众人一时也没有听清。

等到萧无琼停了声,那声音才变得清晰起来,却是一个男人的闷哼和呻吟声,大夜里的在这听到这么一阵声音,谁也没有往别处想,只是有些害怕得停住了脚步。

虽然只是几声闷哼和呻吟,可萧无琼却还是认出来了。

是秦炎。

想着只要穿过这丛灌木就能看到自己想看到的画面,萧无琼头一回觉得心中有些狂热起来,她的手心发热,就连双颊也因为激动而有些泛红起来。

可她到底沉静惯了,也就这么一瞬的光景就恢复如常。

同身侧的宫人使了个眼色。

那宫人会意自是福身一礼,往前走去。

众人就看着那个宫人穿过灌木,还不等询问她看到了什么就听到宫人突然尖叫出声,这尖锐的叫声在这寂静的夜里十分明显,让那些本就害怕的贵女更是提起了心。

胆子小的是一步都不肯往前。

纷纷站在后头,颤着声音问道:“怎,怎么了?”

萧无琼听着这意料之中的一声,心下却越发开怀,只不过脸上却还是露出几分疑惑,拧着眉往前走去,边走边说:“到底出了什么事,一惊一乍的?”

边走,边伸手挥开面前的灌木,然后,脚下的步子就这样停了。

这不大不小的一方天地下,一个身穿胭脂色斗篷的明艳少女正端坐在石凳上,而她身边坐着得便是已经换了衣裳的杜若,这会她也好整以暇得坐在那处。

眼看着萧无琼走了进来,两人同时抬了脸朝她看去,不过脸上的神色却很是平淡。

身后众人见这处突然没了声,一时也分不清是什么情况,互相对视一眼后还是决定跟了过来,瞧见王珺和杜若坐在那处的时候,她们都是一愣。

还不等她们说话,便又听到一阵呻吟声。

这会人多了,她们倒也不觉得害怕了,众人循声看去,便瞧见石桌不远处有个男人正躺在地上,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缘故,这会正疼得在地上打滚。

有人透过灯火看到了那个男人的面容,一惊之下,诧异道:“这不是文定侯府家的公子吗?”

“他,他这是怎么了?”

萧无琼这会也回过神来了。

不过就算回过神,可此时发生的一切却还是太过出乎她的意料。

她不明白秦炎这是怎么了,也不明白为什么身中迷药的杜若会好好地坐在这边,更不明白为什么王珺会在这儿?脑中就跟被一团迷雾遮挡着,拨不开也分不清,平日的聪慧在这个时候都没了,只能勉强道:“长乐,这是怎么回事?”

王珺仍是好整以暇得坐在椅子上。

她的手里揣着一个兔毛手兜,这会正有一下没一下得抚摸着上头的皮毛,闻言,她是淡淡看了人一眼,语气平平得说道:“公主这话问得好,我也想问问公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耳听着这话。

萧无琼的脸色一变,她袖下的手紧握着,迎着众人的目光,还是勉强笑道:“长乐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回,王珺却没有回答她,只是神色淡淡得看着她,眼看着萧无琼越发难以维持的面容,看着不远处走来的一行人,才看向秦炎,道:“还是秦公子来说吧。”

“秦公子,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