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10(1 / 2)

嫁给前夫他弟 宋家桃花 21087 字 3个月前

第201章

成国公府门口。

第一次爆竹声响后,原本围绕在这处熙熙攘攘的一群人眼看着迎亲队伍打远处过来,倒是都默了声。

面对这位赫赫有名的战神,他们还是不敢太过造次。

因此这会众人只是安安静静得看着迎亲队伍,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此时迎亲队伍还有些远。

众人只能看到萧无珩一身大红婚服高坐在马上,至于跟随在他身侧的两个人,因着离得有些远的缘故,倒是有些看不清。

直到礼乐声伴随着迎亲队伍越来越近,围在门前的一众人也都看清了迎亲的队伍。

一时间。

本就没什么声响的一处地方,此时更是鸦雀无声。

萧无珩还没来迎亲的时候,有不少人猜测过谁会同他一道过来迎亲,他惯来是个冷清的性子,在长安中也没什么好友,那些宗室子弟又畏他如虎,思来想去,也只能是他的部下了。

然而。

众人看着萧无珩左侧的那个人,年约二十、面如冠玉,正是三年前的新科状元,如今的翰林院侍读学士韩进。

韩进身为李正雍的学生,年少成名,颇受萧靖重用,可他不喜党政,平日即便是与那些同僚也没多少话可说,别说没人想到他会同萧无珩来迎亲,只怕都没人想到他会参加这样的婚宴。

可更令众人目瞪口呆的,却是萧无珩右侧的那个人。

那人今日未着官服,也没有同往日那样一身灰衣打扮,倒是难得穿了一身喜庆的衣裳,他的年岁看起来已经有些大了,可面容温润,一双眼睛更是格外清明……这会他高坐在马上,不似在朝中时那般不可亲近,嘴角盈笑,竟是一脸愉悦的模样。

重光先生李正雍。

没有人不知道他。

几十年来,陛下多次招揽都被人拒绝,去岁终于入朝为官,如今任内阁学士。

今日在场的人不是朝中官员便是士族子弟,对于这位被天下学子奉为神明的“重光先生”,他们的心中都揣着一份尊敬。当日知晓重光先生入仕,不知有多少人激动得睡不着觉,可偏偏这位重光先生也是个冷清的性子,平日纵然在朝中也鲜少说话。

因敬生畏。

他们这些人自然也只敢远远看着。

许是瞧惯了他冷清的样子,这还是众人头一回见他露出这样的笑颜,一个韩进也就算了,可能把这位重光先生请来迎亲,这可是天大的脸面。

这位齐王殿下到底有什么本事?

众人心中不免泛起嘀咕。

可不管他们再诧异,再疑惑,自然也不可能去问。

迎亲队伍到了门前,爆竹声停,礼乐声也就暂时停歇下来,这会侯在正门前的是王家两兄弟,不同王祀看到李正雍时的震惊,王祈的脸上却是一副清明的模样,眼见萧无珩翻身下马,他就笑着迎了过去。

两人是旧识,说起话来自然也没多少顾忌。

不过到底碍于今日的场合,在同李正雍拱手一礼后,便与萧无珩说道:“时辰差不多了,进去吧。”

耳听着这话。

萧无珩也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平日不笑的时候,看起来有些不怒自威的样子,周遭众人虽然早已习惯他这幅样子,可心中对他的畏惧却还是没有少。

其实原本新郎官进门,众人都得意思意思拦下,可面对萧无珩,他们哪有这样的胆子去拦人?

这会别说拦人了,见他过来,便纷纷让开步子请他进去,连对视都不敢。

眼看着他们这幅样子。

萧无珩倒是挑了挑眉,他停下步子巡视众人一眼,眼见他们把脸埋得更低了些,倒也没说什么,长腿一迈就这样走了进去。

他的身前是王祈两兄弟,身后是李正雍和韩进,再往后便是今日来参加婚宴的一众人,一行人浩浩荡荡往里头走去。

走至第二进门,众人的步子才缓了下来。

王慎一身正服站在廊下,他身侧除了几个王孙贵族,便是同他差不多年纪的世家掌权人。早些有人传过话,这会众人自然也都停了声,静候萧无珩过来,同外头的人一样,目光在循到萧无珩身后的两人时,站着这里的一行人都面露惊讶。

而最为惊讶的却是王慎。

早些时候,他私下也曾问起过萧无珩,迎亲的人需不需要他帮忙。

他对这个女婿很满意,可也知道自己这个女婿性子冷清,平日不爱同人来往,只怕在这方面不大好弄,倒也不是真怕他带部下过来,只是今日是娇娇的大喜日子,他自然希望件件桩桩都是最好的。

那个时候,萧无珩笑着同他说“放心”。

而如今,看着站在萧无珩身后的李正雍和韩进,王慎只觉得自己是花了眼。

这位重光先生怎么也在?

他这一阵诧异的功夫,萧无珩便已到了人前,同他行了大礼:“小婿拜见岳父。”不同在外头时的淡漠,面对王慎的时候,萧无珩的礼数周全,态度也很恭谨。

王慎这会倒也回过神来了。

眼看着萧无珩恭恭敬敬单膝跪在身前,他也没有多加为难便让人起来了,目光循到李正雍的时候,虽说李正雍的官职不如他,不过王慎心中对他也是怀揣着几分尊敬的,这会便同他拱手一礼,言道:“先生来了。”

其实他心里是想问一问,无忌和这位重光先生是什么关系?

竟然能在这样的日子,请动他。

耳听着这话。

李正雍笑着同他回了礼,而后似是察觉到他的疑惑,便笑着解释起自己和萧无珩的关系:“无忌是我的关门弟子,今日他大婚,我也就厚着老脸过来讨一杯喜酒喝。”

这话一落,周遭却是哗然一片。

他们知道重光先生收徒格外严苛,这么多年,虽然他曾点拨指导过许多人,可真正收的弟子却只有韩进一人。倒也有知晓旧情的,知晓重光先生很早以前就已经收了一门关门弟子,十分有天赋,只是没有人知道他是谁。

久而久之。

众人也只当这是谣言。

韩进十五岁跟随重光先生,十七岁的时候金榜题名,这般天赋已被众人称赞不已。

倘若重光先生真有关门弟子,又怎么可能不入仕?

哪里想到还真有。

这人竟然还是……齐王?

众人的目光纷纷朝萧无珩看去,眼看着他仍旧神色自若得站在那,并没有因为旁人的哗然和注视而变化。今日来参加婚宴的人,哪个不是有身份的?此时看着萧无珩这幅模样,一时心中竟也忍不住生出其他感觉。

这个年轻人的年纪也不大,正好二十出头的样子。

他明明知道只要揭露自己和李正雍的关系,必定会让不少人对他改变印象。

可他却没有这样做。

甚至有人猜想,要是今日李正雍不说这番话,只怕这位齐王殿下至死也不会说。

李正雍身为天下学子心中的神,就连朝中也有不少官员对他心怀尊崇,这其中就有王慎这一流。倘若旁人知晓齐王和他的关系,不说全部,可至少也有不少人会转向齐王,如今储君之争如此激烈,这位齐王殿下倒是好,明明有这样一层关系方便他在朝中谋事,可他却弃之不用。

这到底是傻,还是有着足够的自信?

能够领兵作战,立下赫赫战功,自然不可能是傻得。

那么便是第二种。

四月春风和煦,萧无珩依旧站在那处,大红婚服被风拍得猎猎作响,他的脊背因为多年行军打仗的缘故显得格外挺直,在这一众人里,更是显得气质出众。

不知是因为李正雍同他的关系,还是因为他这一番态度。

原本不看好他的一些大臣,此时心下也起了几分别的心思。

虽说齐王不被陛下所喜,可这些年,齐王立下无数战功,保得边陲百姓平安,更让外族没法入侵大燕。可以说,这些年大燕能够这么太平同这位齐王殿下脱不了干系,如今他又同王家结亲,王家经历几代国事更迭却依旧能够屹立百年不倒,背后的资源不知被多少人钦羡。

又有李正雍这么一层关系。

只怕今日之后,这储君之争又得换副模样了。

……

这桩事传到王珺这处的时候,自然又引起了一阵波澜。

尤其是那一众贵女看向王珺的目光也是颇为复杂,先前她们恭贺王珺是真的,无仇无怨的一群人,大好的日子说些祝福恭贺的话,这很正常。可她们被王珺压了这么多年,心中到底是有几分嫉妒和怨气,眼见她嫁给萧无珩,背地里对她也多有讥嘲和可怜。

要不然。

当初也不会有人觉得天子把她赐婚给萧无珩,是因为她行错了事。

萧无珩虽然容颜俊美,可为人寡淡,手上又掺了不少杀戮,更何况他又是宫女所生,不被天子喜爱,身后也没有什么可以依靠的外族,她们这些人没有一个肯嫁给他的。所以知道长安城的第一贵女要嫁给这位煞神的时候,她们自然是觉得王珺可怜极了。

可谁也没有想到。

那个平日对什么都格外淡漠的齐王殿下,为这一桩婚事竟然如此费尽心思。

世家大族来往密切,本就没有多少秘密,前些日子,萧无珩遣人送来聘礼,别说那些礼品了,便是那礼金就让人觉得目瞪口呆。

而今。

他又请动李正雍和韩进两人,还传出他是李正雍的关门弟子。

重光先生李正雍,纵然是身处闺阁的她们也是知晓的,但凡家中有子嗣的,谁不想同那位重光先生套点近乎?就算不能收入门下,能由他点拨一番也好。

这样一个人物竟然是萧无珩的老师。

凭借萧无珩对王七娘的用心,那位重光先生日后自然也是爱屋及乌。

原本以为今日之后,王珺从此要淡出众人的视线,哪里想到,她不仅没有因为这一桩婚事就此沉寂,反倒让她又平添了几分声名。

想到这。

众人一时更是半句话也说不出。

嫉妒、钦羡……

数不尽的复杂思绪在众人心中萦绕。

第202章

外院早已张罗好了酒菜,就等着众人入席。

今日到底是萧无珩和王珺成婚的日子,众人也不好太把心思放在李正雍和萧无珩的这层师生关系上,不过暗地里却是心思各异,有高兴的,自然也有担心的……其中以萧无珏那派的人最为担心。

这阵子,魏王腹背受敌。

如今又传出齐王是李正雍的关门弟子,这事传得出去,别说朝堂震动,只怕就连龙椅上的那位也要对齐王刮目相看。

只是到底碍于如今还在王家,他们也不好太过表现,只能各自入席。

今日酒菜是庾老夫人特地从瑞香楼请了大厨来家中做得,色香味俱全,在场之人都是识货之人,眼见这桌酒席便知这长乐郡主在王家的地位,心中对这两人的结亲自然又多了一份心思。

周遭人流攒动,已经有人开始在敬酒了。

今天这样的日子,萧无珩是不能拒酒的,这是给新娘脸面,不过起初有人碍于他的身份,不敢过去,直到王祈那里起了头,众人的胆子才大了些,这会便纷纷围绕在一起,一副要把萧无珩灌醉的模样。

那处热热闹闹的。

可有一处地方却显得格外冷清。

萧无珏入座之后和周边几人喝了几盏酒便起身了,他今日心思乱得很,倘若再坐在酒席上,只怕泄露出自己的情绪,倒不如起身离开,躲个清净。

“王爷。”

身后传来一声清润的声音。

萧无珏听出是王祀的声音也就没有回头,他仍是负手站在廊下,目光看着被众人围在中间的萧无珩,好一会才开口说道:“今日之事,临瑞怎么看?”

临瑞是王祀的字。

听着这话。

王祀没有立刻出声。

他站在萧无珏的身后,一道朝萧无珩的方向看去,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轻声回道:“劲敌不除,王爷心中忧患难平。”

不远处充斥着新婚的欢声笑语,萧无珏的耳边却仅存这一句。

回头看去,看着身后年轻人平静的面容。

萧无珏没有说话。

他和王祀相交有段日子了,自然知道此人并不似平日所表现得那么温和,相反,这人有着极大的野心。先前知道李正雍是萧无珩的老师时,萧无珏在震惊之余,看到站在萧无珩身后的王祀,眼中一闪而过的狠厉。

他的震惊和担忧是因为储君之位。

那么王祀是因为什么?

这并不难猜。

如果李正雍真得是萧无珩的老师,凭借他们两人的关系,王祯必定也能收获颇丰。

成国公府这一辈仅有三子。

王祈是庶出子所生,不在承袭爵位的名列里,能够继任爵位的除了王祯便是王祀,如果王祯平平无奇,那么王祀便是最有可能继任爵位的。可偏偏王祯的天赋不差,如若再有李正雍协助,日后前程必定无量。

王祀……这是担心了。

萧无珏并不觉得有野心有什么不好,相反,他很喜欢有野心的人。

只不过——

他想起早先王祯失踪的事,虽说此事早已查清,那人也已伏诛,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王祀的时候,他的心中划过一个念头。

或许这事根本就没有完。

负在身后的手突然又握紧了些,他的目光微沉,好一会才沉声问道:“当日王祯失踪,是你出的手?”

骤然听到这么一句。

王祀倒也没有慌乱,只是有一瞬得怔楞,不过这幅模样倒也不像是因为萧无珏知道这桩事,而是奇怪他的语气和态度。脑中闪过王珍说起萧无珏和王珺的事,心下渐渐清明,他微微垂了眼帘,没有否认,只是说道:“如果我承袭爵位,这对王爷而言,并不是一件坏事。”

萧无珏自然知道这不是一件坏事。

如果王祀袭爵,王家三房掌权,那么王家背后的利益将尽数归他所有。

这岂止是坏事?

这是好事。

这是天大的好事!

别说是他的那些谋士,但凡有些脑子的人都知道这是好事,可问题是,如果王祀要袭爵,那么王祯就不可能存在。

王家这些人是生是死,他不在乎。

可王祯是她的弟弟。

他知道王祯对她而言意味着什么,要是王祯死了……他想起梦境里,好似也有过类似的事,王祯同人吃酒的时候从二楼摔下就此殒命,那个时候王珺已经怀有身孕了,因为这桩事没了孩子。

他还记得那个梦里。

她惨白着脸在他的怀里不住哭着,拉着他的袖子问他,老天爷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不知是因为眼前又划过她绝望的脸,还是因为害怕梦境重现,萧无珏负着的手一顿,他合了合眼,好一会才看着王祀说道:“临瑞,本王很欣赏你,也很希望以后你能辅佐本王。”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是把手搭在王祀的肩膀上:“只是……”

语气微顿。

余后的话听起来嗓音沉了些:“你要做什么,本王不会管,可是王祯,你得留着他一条命。”

耳听着这话。

王祀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看着萧无珏,不知过了多久才低头应“是”。

……

等到外院用完午膳。

王珺也已经拜别祖母了。

外头重新响起了爆竹声和礼乐声,代表新娘子要出嫁了。

屋子里仍旧是熙熙攘攘的一片,王珺端坐在拔步床上,身边放着红盖头,而她双手交握在一道,心中竟然忍不住又紧张起来。原本以为经历过一回的事,她肯定是不会再紧张了,可真得到了这一刻,她才发觉这颗心跳得极快,好似下一瞬,这颗心就会从喉咙口跳出来似得。

纤细的十指紧紧交握着。

崔静闲就站在她身边,自然是瞧见了这幅画面,想起上回成婚的时候,娇娇镇定得模样,还是忍不住扬起唇角露了个笑。趁着无人发现的时候,她轻轻握了握王珺的手,迎向她看过来的目光时,柔声说道:“别怕,没什么好担心的。”

可事实证明,有些话在当前那个时刻是没有用的。

王珺该紧张还是紧张。

不过她也不想让崔静闲担心,便抿着唇点了点头,勉强露了个笑。

外间的礼乐声较起先前又响了许多,有人急急忙忙跑了进来,眼看王珺还坐在这便忙道:“我的小祖宗,快把盖头盖起来,新郎官都快过来了。”

这话一落。

屋中的气氛顿时变得紧张起来。

有人替王珺重新检查衣裳和妆容,眼见一切无误才替人盖起了红盖头。

突然什么都看不见。

王珺本就悬着的心,一下子变得更加紧张了,就连原本谨记于心的章程好似也都给忘了。

由人扶着她往外走去,要不是从小的规矩使然,只怕她这会都得紧张到同手同脚了。直到手上握住一段红绸的时候,听到一个熟悉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娇娇,我终于娶到你了”,她这颗悬于高空的心突然就落了下来。

不再紧张。

不再担忧。

不再害怕。

整颗心都因为那道声音被涨得很满,带着愉悦和欢喜。她是嫁给萧无珩,嫁给她喜欢的人,不必紧张、不必担忧、不必害怕,她相信他身边的这个男人,他是不同的,和别人都不同,有他在她身边,她什么都不必担心。

原先紧绷的身子开始舒展。

她牵着红绸的一端,从红盖头往下看去,可以看到萧无珩的衣摆,同她一样,也绣着展翅高飞的交颈凤凰。

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那张遮盖在红盖头下的脸扬起了笑容。

萧无珩不知是察觉到了什么,突然握住了她的手轻轻捏了下,只是也就一瞬的光景便松开了。

……

花轿没有直接去齐王府。

而是绕着长安城走了一圈,直到日暮四斜才到齐王府。

王珺被人扶下花轿后是直接送入了洞房,宫里的嬷嬷早就等着了,来参加婚宴的客人也来了不少,这会都挤在屋子里头。

萧无珩看着这熙熙攘攘的一群人,脸色有些不大好看,他希望这个时刻是独属于他和娇娇的,只是规矩使然,但凡宗室子弟结婚都是这样,纵然他不喜欢也没有用。何况今儿个这样的日子,就算其他人忌惮他的脾气,也实在舍不得就这样离开。

一辈子就这么一次。

他们可还没看新娘子揭盖头呢,怎么舍得就这样走?

身边的嬷嬷是个嘴巧的,看着这幅光景,笑着说了几句吉祥话便让人取过来放着喜秤的托盘,同萧无珩恭声道:“王爷快挑盖头吧,可别把咱们的新娘子给闷坏了。”

耳听着这话。

萧无珩倒也不愿再把时间浪费在无关人员的身上。

他握过喜秤,朝王珺又走了几步,眼见她原本交叠放在膝上的手突然又握紧了些,心下也不知怎得,突然就变得柔软起来。

为了今日的婚宴,他准备了很久也期待了很久,生怕做得不好,连着几日这颗心都高高悬着。

韩进这几日同他来往颇密,看到他这幅模样,私下不知笑了他多少回。

就连老师都觉得稀奇。

他这二十多年来的时光里,很少有过多的情绪,可自从和这个小丫头在一起后,他会紧张会高兴,会担忧也会焦虑。

而他的小丫头呢?

想起她先前从屋里出来的时候,僵硬到差点同手同脚的身子,还有被他轻轻握在手中时,那只泛凉的手……

这一切的表现都在同他说。

她也是紧张的。

屋中烛火通明,而他心中也满满涨涨的,身后那些人都在翘首以盼,时不时还发出一些细碎的声音,可萧无珩此时心情颇好,一时竟也懒得理会他们了。他就这样握着喜秤一步步朝王珺走去,直到走到她身前,身子遮住身后大半的视线,这才拿着喜秤轻轻挑起一角红盖头。

绣着鸳鸯戏水的红盖头本就没有多少重量,轻轻一下,大半就落到了王珺的发髻上。

没了红盖头遮掩的脸就这样露了出来。

那是一张什么样的脸呢?

萧无珩形容不出,他就像是突然成了哑巴,什么想法都没了,只能这样低着头怔怔得看着她,喉咙发紧,握着喜秤的手也忍不住收紧了些。

而其余人呢?

因为萧无珩遮挡的缘故,他们一时也瞧不清,只能伸长了脖子踮起了脚尖张望着。

可即便如此,他们还是瞧不清。

碍于萧无珩的名声,他们不敢说道什么,只是细碎的声音却是不间断的,都是在说人“怎么还不坐下”这类的话。还是嬷嬷在那怔忡过后回了神,笑着同萧无珩说道:“王爷同新娘子一道坐,这后头还有不少事呢。”

萧无珩不想坐,他甚至想当场就把人赶出去。

这样的娇娇。

他舍不得让任何人看到。

他就这样站着不动,嬷嬷有些为难得看着他,却也不敢说话。

到最后还是王珺察觉到了不对劲。

起初盖头被挑起的时候,她就低了头,心中的害怕早在先前就没了,可紧张却还是在的,倒不是为以后的生活而紧张,而是羞怯。今日之后,她就是萧无珩的妻子了,虽然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可突然变了身份,她这心中一时还是转不过来。

所以她才一直低着头不肯抬起。

可即便如此,她也能够察觉到萧无珩落在她身上的视线,灼热得好像能够燃烧她的肌肤。

她心中嗔怪萧无珩的大胆,想如往常一样瞪他一眼,却又羞于这个场合,只能咬着唇低着头……原本以为嬷嬷说完,萧无珩也该过来了,哪里想到他竟然一直没有动静。

交握在一道的手又握紧了些,王珺犹豫了一会才抬头看人。

身后众人的视线皆被他挡于身后。

王珺看不清旁人,不过即便能够看清,此时她也无暇去看。

龙凤对烛燃于一侧,被灯罩掩盖的烛火都是新点的,各个明亮非常,可这些却都比不上眼前人的那双眼睛。她仿佛回到了一年前,回到了那个杏花开遍满园的日子,那个时候,她和萧无珩还不算熟悉。

可这个男人胆大得握住她的手,逼着她同他对视。

那是她头一回看清他的眼睛。

不同常人的深邃凤目,仿佛盛着满天星河。

璀璨夺目,耀眼非常。

屋子里静悄悄得,只有这一对新人互相对望着,萧无珩迎向王珺的目光,似是用尽了努力才终于迈开步子朝人走去。他的确可以不管体统,左右他的名声也坏不到哪里去了,可他却不能不顾小丫头。

这里站着得除了那些王孙,还有宗室妇人,小丫头日后还得和她们相处。

一步步朝人走去。

等走到王珺身边便同人一道坐下。

没了萧无珩的遮挡,来观礼的客人自然也都看见了王珺的面容,较起先前的静默,此时的屋子更显静寂,像是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似得,连丝呼吸的声音都没有。

屋中众人以前都是见过王珺的,自然知道她容色绝艳。

可即便看过这么多回,瞧见今日的王珺,他们还是忍不住呼吸一滞。

那些不加掩饰的目光虽然没带什么意思,可王珺还是忍不住皱了皱眉,萧无珩就在她边上,自然是察觉到了她的变化,他趁着袖子宽大轻轻握了握她的手,对她露了个笑,眼见人恢复如常才掀起眼帘,不冷不淡得望了众人一眼。

这一眼好似没有什么过多的情绪,可落在众人的眼中,就好似头顶悬了把利刃似得。

好似他们再看下去,这把利刃就会落下。

众人纷纷收回目光。

只有站在最边上的萧无珏没有收回目光。

他仍是一瞬不瞬地看着王珺的方向,看着她明艳的面容,看着她穿着婚服的样子,看着她羞怯低着头的神态,竟跟那个梦境中的她逐渐重合在一起……只是那个梦里,坐在她身边的人是他。

而现实中。

她身边的那个人却是萧无珩。

梦境中那个对他展露笑颜的女子突然消失,萧无珏往前一步,伸出手,似是想抓住什么,可最后却什么都没抓住。

他神色怔怔得站在原地。

而后什么都没说,趁着旁人还在观礼的时候,突然转身往外走去。

众人这会还在观礼,自然没有发现萧无珏的异样,也没有发现他已经离开,只有站在他身边的林雅瞧见了这一切。

她并没有跟随萧无珏离开。

而是站在人群里看着王珺,看着烛火下她倾城的容颜。

眼中神色晦暗不明。

她就这样看了好一会,这才转身往外走去。

第203章

先前那些观礼的人碍于萧无珩的气势,象征性得闹了下洞房便离开了。

不过出去的时候,他们也把萧无珩一道带上了,纵然萧无珩心有不满,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留在屋子里,没得传得出去,小丫头又得红脸……何况今日来观礼的人除了这些宗室子弟、朝中大臣,还有他的老师。

别人。

他可以不管。

可老师却不能不顾。

这一行人离开后,屋子骤然就冷清了下来,身侧几个嬷嬷倒是还在,不过她们原本也不是齐王府的人,自然也做不了什么主,这会给王珺请了个安后便离开了。

等到她们离开。

王珺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连枝早在先前萧无珩出去的时候就进来了,这会眼看着王珺这幅模样,自是心疼道:“您饿坏了吧,奴让人给您传膳?”

“先不用。”

王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她侧着身子倚在床架上,今日天还没亮,她就起来了,折腾了这么一日,她早就累了,这会便有些无精打采得同人说道:“让人给我备水,我先沐浴。”

说完。

她是又添了一句:“让如意过来,我有话要问她。”

连枝耳听着这一字一句,自是都应了。

齐王府下人虽然不多,可行事都很利索,没一会功夫,水就送来了,她靠在浴桶里头,一边由连枝服侍着,一边是听如意说着:“齐王府没有女眷,如今的事务都是由秦管家张罗的,他是跟着王爷的旧人了,看起来倒是挺严肃的一个人。”

“至于府中,除了外院的小厮之外,内院只有几个洒扫丫鬟,还有几个婆子,平日做膳和洗衣服。”

如意一边轻声说着,心里还是忍不住泛起了嘀咕。

她是王家出来的,平日行来走往得也都是公侯世家,还是头一次见到一个偌大的王府只有这么些人,不过想起这一日的相处,她便又添了一句:“不过奴发现王府的人虽然不多,可这些人都是干实事的,也不乱嚼舌根,品性都很好。”

连枝这会正在给王珺按着肩膀,听着这话,便也笑跟了一句:“这样好,人少,也就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

王家人多,是非也多。

她们那个院子还算好的,可其他几个院子,那些丫鬟、婆子在主子面前不敢闹腾,私下却都在掐尖冒头,乌烟瘴气得,瞧着便难受。想到这,她便又继续说道:“正好您平日用得惯的几个下人也都带进府了,您就继续按着以前的习惯用,旁人也说不了什么。”

王珺听着两个丫头说话,也没有睁眼。

热气熏人,又被连枝这样按着,她原先还疲惫不堪的身子如今已经舒展开来,索性便这样把头靠在浴桶边缘,闭着眼睛慢慢说道:“这也是王爷怕我用不惯旁人,给我留的体面。”

如意察觉到她的喉咙还有些哑,便从一侧端过来一盏茶水。

王珺这才睁眼接过,喝了口水,等到喉间渐渐润了,这才继续说道:“我带来的那些人以前在王家做什么,如今还是做什么。可你们私下得让他们注意着些,王爷待我好,给我脸面和体面,可她们却不能恃宠而骄,要是真同王府的旧人闹了什么不妥,我是不好说什么的。”

两个丫头知道规矩,自是忙应了声。

王珺便也没有再说什么。

等到沐浴完,外间丫头也已经布好了膳食,王珺先前饿得厉害,这会也不知道是不是饿过了头,看着这么一桌子菜竟然也没什么感觉,到最后还是怕夜里肚子难受,用了一碗粥又吃了两个小笼包,便让她们撤下去了。

如意领着人撤席。

连枝便陪着王珺回到了里屋。

她带来的嫁妆还有随行物品都还在别的院子里放着,王珺一时也不知道做什么,索性从一侧的书架上随手取了一本书看着,说是看书,可她也只是随意翻了几页,便开始出神了。

早间才修缮过的远山眉,这会轻轻拧着。

连枝先前给她去倒茶,如今见她这幅模样,便轻声问道:“可是外间丫头吵着您了?”

耳听着这话。

王珺倒是回过神来。

外间丫头们虽然进进出出,却也没有发出什么太大的动静,她如今露出这幅模样,全然是因为心系萧无珩。距离他被人拉去外头已过去一个时辰了,今日他是主,免不得要被人灌酒,她心里担心萧无珩会被灌醉。

有心想找人去探探情况,又怕被人瞧见。

眼看着她这幅模样。

连枝哪里会不明白她在想什么,她笑了笑,一边把手中的茶盏放置在一侧,一边是同人轻声说道:“您别担心,二少爷也在,他肯定会盯着些的……”说完,她又轻轻补了一句:“您要是真不放心,奴就亲自过去看下?”

“不会有人瞧见的。”

闻言。

王珺压在书册上的指尖一顿。

她似是想了有一会功夫,刚想应声,便听到外间传来几声“王爷”,以及一阵沉重而又匆忙的脚步声。

萧无珩会武功。

平日走起路来,脚步都很轻。

因此听到这个脚步声的时候,王珺也顾不得旁的,放下手中的书便起来了,打帘往外头走去,正好看到几个小厮扶着萧无珩进来。那几个小厮不敢直视王珺,这会便低着头,恭恭敬敬喊人一声“王妃”。

而后是又同人说道:“王爷喝醉了,李大人让我们把王爷先送回来,外头的客人,他会安排的。”

王珺这会哪里还顾得上别人?眼见先前出去时候还好端端的一个人,这会满身酒气,醉得连站都站不稳,心疼得不得了,到底碍于外人还在,只能压着情绪同他们说道:“我知道了,快把王爷扶进去。”

几个小厮应了声,继续扶着萧无珩往里头去。

等把人扶到床上后,王珺便让他们走了,她坐在床沿上,一边是让连枝绞了一块干净的帕子,一边是吩咐道:“去把厨房热着的醒酒汤送过来。”等接过连枝递来的帕子,她小心翼翼得替人擦拭着额头和脸,话语之间是掩不住的心疼。

“平时一个眼神就能让人不敢说话,今儿个怎么这么听话?他们让你喝你便喝,你也不知道让别人帮衬着些。”

上回二哥大婚。

因为萧无珩帮着喝酒,什么事都没有,想到这,心里不免有些责怪起二哥:“早些时候,二哥还同我说会帮你,等下次回家,我倒要问问他是怎么帮的?”

屋子里的下人早在先前受了王珺的吩咐,都去做事了。

这会偌大的屋子也就只有王珺的声音,眼看着萧无珩还是不省人事得躺在床上,什么声音都没有,王珺这心里也不免有些焦急起来,搁下手中的帕子,往外头喊了几声“连枝”,没有听到回音,刚想起身去外头喊人,只是还没动身就被人拉住了手。

握着她的那只手,滚烫得跟火烧似得。

王珺立时便回身看去,带着欢喜的嗓音在屋中响起:“你醒了?”

话音刚落。

她便又坐了回去,脸上还掺着几分焦急,想问问他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可看着他那双清明的眼睛却是一怔,哪有醉酒的人会有这样清澈的眼睛?

又见他眼中含着笑意,王珺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她就说这人平日酒量这么好,哪有这么容易醉?何况今天这样的日子,重光先生和二哥都看着,他们也不可能真得让其他人把萧无珩灌醉。想着自己先前焦急的样子,一时又气又羞,这个混蛋!

手中的帕子朝人脸上砸去,被人抓住的手也开始挣扎起来。

萧无珩看着她这幅模样,嘴角忍不住又扬了几分,他没有放开王珺的手,反而又伸出一只手压在她的腰后,轻轻一带就把人带进了怀里,语调微微扬起,藏不住的欢愉:“担心我?怕我出事?”

王珺敌不过萧无珩的力气,这会整个身子都埋在了他的怀里。

她心下还生着气,倒是也没有因为两人如今这番亲近而生出羞怯,手撑在人的胸膛上,红着一双眼眶瞪着人:“你就知道骗我。”她先前是真得担心萧无珩出事,都想让人连夜去请大夫过来。

哪里想到这个混蛋又在骗她。

萧无珩原本是想逗逗她。

可这会看着她微红的眼眶,心下便是一软,嗓音也轻了许多,手撑在她的腰上,原先紧攥着她手腕的手倒是松了开来,指腹轻柔得滑过她的眼角,而后是把手覆在她的脸上,柔声同她说道:“今天是我们的大喜日子,我怎么敢喝醉?”

“不过你也知道外头那群人,难得有机会可以对付我,自然是不肯轻易放过我的,我要是不装醉,只怕今夜根本没法进你的门了……”

察觉到王珺的情绪已经平复。

他也没有松手,仍旧这样环着她,薄唇压在她的耳边轻声说着:“洞房花烛夜,我可舍不得我的夫人一个人在这。”

他的声音不同先前那样轻柔,反而带着些勾人的意味,微微扬起的语调就像是勾人心魄的妖孽,王珺本来对萧无珩就没有多少抵抗力,这会听着耳边传来的低哑嗓音,整个身子都软了下来。

尤其是那一番话,更是让她忍不住红了脸。

撑在他胸膛上的手早已使不上多少力气,却还是强撑着身子,看着萧无珩的眼睛说道:“那你也不该骗我,我先前是真得担心坏了。”

“是我错了。”

萧无珩认错认得奇快,不等王珺往下说,便开始数落起自己的错来:“我不该因为想看我夫人担心的样子就骗她,不该明知道我的夫人担心坏了还迟迟不肯睁眼。”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握着王珺的手,轻轻磨着她细腻的肌肤,外间晚风轻轻拍打着树木,传出细细索索的声音。

萧无珩也不知怎得,环着王珺的腰突然翻转了身子。

两人突然转换了上下,萧无珩看着王珺犹如瀑布似的长发分散在被褥上,因为已经沐浴过的缘故,她这会并没有穿喜服,而是穿着一身常服,双手撑在她身子两侧,居高临下得俯视着她,他没有遮掩眼中的欲望,连带着声音也透着几分色气。

突然静默下来的室内,好似充斥着无尽的情欲。

王珺看着他这幅样子,那颗原先还平静的心突然又跳了起来,快得根本压都压不住。她红着脸,连带着那双桃花目也沾了几分桃花色,双手放在两侧,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嗓音也有些干哑:“萧无珩……”

“嘘。”

萧无珩的指尖轻轻压在她微张的红唇上,带着缠绵的姿态在两片红唇上轻轻磨着,目光却仍旧一瞬不瞬地看着王珺,好一会他才扬着笑颜,看着她轻声说道:“丫头,你该喊我夫君了。”

这样亲密的称呼。

王珺哪里肯说,轻轻别开眼,不肯去看萧无珩。

眼见她这幅模样。

萧无珩也不意外,小丫头平日胆子大的很,连人都敢杀,可有时候又跟个小傻子似得,连一点玩笑都会脸红,心里满满涨涨得,这是从来没有过的感受,收回压在她唇上的指尖,他低下头,把额头压在她的脖颈处,犹如婚服上绣着的交颈缠绵得凤凰似得。

似喟叹。

似满足。

又似信徒朝圣。

他在她的耳边轻声说着:“娇娇,我终于娶到你了。”

第204章

这是萧无珩在同一日,第二次与她说这样的话。第一回是在王家,那时她盖着红盖头,满心彷徨,整颗心都七上八下的,脑子里都是一团迷障,就连走路都走不清。

而就在他同她说了这句话后。

她就好似拔云见日一般。

所有的迷障和彷徨都消散干净。

而今。

他又和她说了同样一句话。

王珺能听出他话里话外的喟叹,那是对一桩事物期待了许久,终于可以拥有它的满足感,不知怎得,心中的羞赧好似突然消散,她转过脸朝萧无珩看去,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能看见他的头顶。

头上的玉冠早在先前那一番折腾下有些歪斜了,同她一样犹如瀑布般的青丝垂落在她外露的肩头。

有些痒。

却不忍拂去。

原先放在两侧不知如何安放的手开始往上,最后挂在了萧无珩的脖子上,许是这个举动让萧无珩回过神来,他稍稍直起了些身子,垂眸看他,漆黑的眼眸比起原先还要来得璀璨,他就这样望着她,好一会才哑声喊她:“娇娇?”

迎向萧无珩的目光时。

王珺其实还有几分羞怯,她不是没有嫁过人,也不是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可唯独面对萧无珩的时候,就像一个不知世事的少女。可这回,她却没有避开萧无珩的视线,睁着一双桃花目直直看着他,而后缓缓同他说道:“萧无珩,我很喜欢。”

没有前言,也没有后语。

就这样一句话,可萧无珩却听了个明白。

他的眼中迸发出璀璨至耀眼的光芒,嘴角也忍不住往上扬起,刚想说话,微微轻启的薄唇就被人吻住了。

王珺的吻不带丝毫章法,可她闭着眼睛,双手环着萧无珩的脖子,犹如朝圣的信徒,把自己未来的憧憬都寄托在眼前人的身上。

萧无珩便这样怔住了。

他垂眸看着身下人,看着她舒展的眉眼、挺翘的鼻尖,最后是落在眼角的那粒朱砂痣上。

屋中龙凤对烛仍旧燃着,绣着鸳鸯戏水的被褥在两人的身下,抬头就能看到胭脂色的床帐,原先萦绕在两人身上的旖旎气息本就还未消散,此时更是一发不可收拾。萧无珩一手搭在王珺的脑后,另一只手便握住她的腰肢,倾身往下,加深了这个吻。

红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垂落,一下子,这个不大不小的一方天地就变得昏暗了起来。

可此时这样的时候。

这样的朦胧昏暗却最为合适。

王珺身上的衣裳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解了开来,玉肩外露,褪了鞋袜的脚踩在大红色的喜被上,她天生怕痒,此时更是忍不住蜷缩起了脚尖,双手也重新变得不知道该怎么放才最为合适。

胡乱摸索中,指腹不知道按到了什么地方,发出“啪嗒”的声响。

这一道声响其实并不重。

可此时四下无人,倒也让两个沉浸在情欲之中的人回过神来。

萧无珩半抬起身子,顺着那发出声响的地方看去,而后便瞧见在王珺的手下有一粒已被捏碎了桂圆,那是先前撒帐的时候扔下的,许是丫鬟粗心,留下了这么一粒。他伸手从她的指下取过,刚想往外扔出去,免得过会这破碎的桂圆压在她的身下,碾了她的肌肤。

可脑中突然闪过一段话。

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反而看着王珺,轻声问道:“还知道先前那首撒帐歌吗?”

撒帐歌?

王珺的双眸还有些迷茫,似是不解萧无珩的意思,可迎向他含笑的眼睛,却恍如福至心灵般明白过来他的意思,那是撒帐歌里的一句话“撒帐上,交颈鸳鸯成两两……恍若今宵遇神女,红云簇拥下巫峰。”

先前正正经经的一首带着美好祝福的撒帐歌,此时却好似平添了几分欲望一般,王珺那张明艳的小脸突然又红了几分。

她刚想说话,只是红唇才刚张开,就被人吻住了。

不同王珺的蜻蜓点水,萧无珩的吻带着几分行军打仗的气势,带着拔山贯海的气场笼罩在她的头顶。

蒙蒙夜色依旧很深,整座王府经历了一场欢闹之后却就此安静下来,唯独这个正院依旧缠绕着男女的声音,男人的喘息和呻吟,女人带着几分隐忍的哭音,最后却好似抑制不住忍不住发出小鹿般的哭鸣声。

……

翌日清晨。

王珺醒来的时候,外间天色早已大亮。

她还有些困倦,连眼睛也睁不开,甚至有些云里雾里,索性把手撑在额头上,待又休整了一会才终于舍得睁开眼睛,看到头顶红色帷帐的时候,王珺还有些不知身在何处的怔楞。

等到昨夜的情景涌入脑中,她才终于回过神来。

她嫁人了。

嫁得是她的心上人。

回眸朝身侧看去,身边早已没有人,就连属于他的被褥也有些凉了。

萧无珩向来有早起练武的习惯,先前她睡得迷迷糊糊也听不真切,如今看来,他应该是早就去练武了。想着成婚第一天,她就不顾自己的夫君,自顾自睡了这么一通懒觉,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更何况,今日她还得和人去宫里拜见姑姑和陛下。

想到这。

王珺心里也有些焦急,刚想起身就觉得腰肢那里传来锥心得疼痛,就跟被车轮碾压过似得,一时却有些不好起身,一手撑在床架上,另一只手就揉着腰,缓解那处的疼痛,昨夜那昏沉夜里的情。事也在这个时候涌入脑海。

她想起昨儿夜里,萧无珩就跟变了个人似得,把她上上下下都折腾了一通。

到最后。

她是连半点力气都没了。

锦缎布帘被人打起,却是萧无珩走了进来,他的手里还握着长剑,看到王珺醒来的时候倒是一楞,而后双目含笑,把这初春早间的峭寒气也都散了一通。手中的长剑挂在墙上,而后朝她走来,边走边问:“怎么起来了?时辰还早,再睡会?”

话说完。

看到她的动作,似是明白过来什么。

坐在她的身边,伸手替人按着腰肢,轻声问道:“还疼?”

原本被人按着腰肢的时候,王珺还有些羞怯,虽说昨儿夜里两人再亲密的动作都做过,可那毕竟是在夜里,如今青天白日的,实在是有些难为情。可目光在看到萧无珩神清气爽,容光焕发的面容时,心下倒是忍不住冒出几分气来。

想着昨儿夜里这个混蛋逼着她说那些话。

每回都说“快好了”,可后头却还是依着自己为所欲为,忍不住伸手压在他的腰上,咬了牙狠狠拧了下。

可萧无珩从小习武,身上的肉都紧绷得厉害,她这么一拧不仅没能让他疼,反而自己在使力气的时候牵扯到了身子,喉间忍不住冒出一声疼痛后的呜咽声。双手搭在萧无珩的双臂上,一双眼眶都忍不住红了起来,好似下一瞬就能落下眼泪来。

萧无珩看着她这幅模样,自是心疼不已。

双手贴在她的腰背继续替她揉着,口中是同她说道:“是我昨天太过孟浪了,你别生气,以后……”话刚说到这,想着小丫头的脾气,若是他这样说下去,小丫头肯定顺势说一句“那你这几日不许碰我”的话。

这怎么能行?

以前没有她在身边,当和尚也没什么要紧,可如今他好不容易娶到她,哪里舍得就这样放在一边,只能看不能吃?

便话锋一转,改口道:“你要是心里不舒服便抽我几下,腰上没什么肉,没得你手疼,就打我脸,想打几下就打几下,随你高兴。”

他说得义正言辞。

王珺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其实她也只是在那会有些气,自然是不可能真得同他置气的,腰上的疼这会也有些缓解过来,侧头朝萧无珩看去,看着他的脸,想着他说得话,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无奈……都说打人不打脸,这个傻子倒是好,一点都不怕别人知道后笑他。

再说他舍得,她却舍不得。

手按在他的手上,止了他的动作,说道:“好了,不疼了。”

如今时辰已经有些晚了,面见宫里两位主子是大事,可不能再这样耽搁下去了。

萧无珩见她眉眼已然舒展开来,倒也未说什么,若是别的事也就罢了,今日要面圣,的确不好耽搁,便又替她重新披好衣裳,这才扬声喊人进来。

……

等到两人一通洗漱好,用完早膳,便坐了马车去了皇宫。

萧无珩担心王珺坐马车不舒服,也就没有骑马,同人一道坐在马车上,又是给人弄靠垫,又是给人揉腰倒茶,这番殷勤态度落在连枝的眼中,让她忍不住生出一种自己即将地位不保的错愕感。

到最后还是王珺看不下去,萧无珩才消停下来。

两人的马车没有在宫门口停下,一路往内宫而去,等停在内宫门口,马车才停下。

那处早有宫人等候。

眼见萧无珩扶着王珺走下马车,便走上前来,恭恭敬敬行了个礼,而后是恭声说道:“陛下和皇后娘娘已经在未央宫候着了。”

耳听着这话。

两人也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跟着宫人的脚步往前走去。

刚走进内宫。

王珺便瞧见了不远处走来的两人,却是萧无珑和林雅。

作者有话要说:  老.臭不要脸.齐

小.腰酸背痛.七

连.即将地位不保.枝

第205章

在宫里瞧见萧无珑,王珺并不觉得奇怪。

萧无珑如今还未出阁,仍旧住在宫里,行来走往得在这儿碰见她,很正常。

可林雅……

她怎么会在宫里?

脚下步子没有停顿,目光却已经从萧无珑那儿移到了林雅那处,王珺的眼中看起来好似没有什么变化,心下思绪却已经转了起来。

昨日萧无珏会带林雅参加她的婚宴,她就已经觉得有些奇怪了,只是那个时候,她心里记挂着萧无珩和她的婚事,自然也就没有这个心情去理会林雅这桩事。

而如今。

王珺不动声色得打量着林雅。

林雅身上的衣裳和珠宝都是时下长安最流行的款式,和萧无珑走得也很近,看起来关系很不错的样子。

倘若她没有记错的话,当初林雅怀有身孕的事在长安城扩散开来的时候,萧无珑差点便要闹到王家,没想到这才几个月的光景,这两人竟然已经恍如闺中密友一般?

先是萧无珏。

如今又是萧无珑。

这幅模样倒和前世的情形有些重叠起来。

前世也是这样,明明她才是萧无珏的妻子,萧无珑的嫂子,可萧无珑却不喜欢她,反倒和林雅格外亲密。

王珺纵然再不服气,心中也忍不住夸一声林雅。

不说旁的。

林雅在为人处世这方面的确要胜她几筹。

不过,这些同她也没什么关系了,萧无珏已经不是她的夫君,萧无珑也不是她的小姑子,这些糟心的相处,她已不必再经历,想到这,她也就收回了目光,继续和萧无珩往前走去。

萧无珑和林雅早在先前看到两人过来的时候就已停下了步子,这会到跟前,便福身行了一礼,口中喊道:“二哥(齐王),二嫂(齐王妃)。”

耳听着这话。

萧无珩仍是冷冷淡淡的那副样子,他除了面对王珺的时候,无论什么时候都是这么一副模样,如今听得这番称呼也只是淡淡说道:“起来吧。”说完,他也没有留步,径直拉着王珺的手,旁若无人得往前走去。

无论是萧无珑也好,还是林雅也罢。

但凡和萧无珏有关的,他都不希望娇娇过多去接触。

王珺倒也没有觉得萧无珩这么做有什么不好的,她本来就不想同这两人有什么接触,如今这样倒是乐得自在,任由萧无珩拉着她的手,她也没有挣开,就这样款步朝未央宫走去。

可两人这样的旁若无人落在萧无珑的眼中,却是让她气得脸都白了。

她本就不喜欢王珺,且不说以前那些事,就说近来的事,因为王珺的关系,阿姐被迫出嫁云国,恐怕她们姐妹两人这辈子都难以见面。更何况……她的目光看着两人并肩离去的身影,以及那双不顾旁人,交握在一起的手。

她……还嫁给了他。

萧无珑的心中像是被嫉妒充斥着,她的目光死死盯着两人十指紧扣的手,袖下的手更是不知疼痛得紧攥着。

此时四周无人。

她以为自己如今这幅模样无人瞧见。

却忘记。

她的身边还有一个林雅。

林雅自从见到萧无珩和王珺的时候就一直乖顺得低着头,没有说过一句话,直到他们离开才抬起头,她没有理会两人的离去,只是好整以暇得看着萧无珑,眼看着她眼中未加掩饰的愤恨以及死死紧攥在一起的手。

唇角微掀,露出一抹了然的笑。

……

王珺和萧无珩两人一路被引至未央宫。

萧靖和王芙早已端坐在主位,两人便按着规矩朝他们行了礼。

王芙起初是不满意这桩婚事的,她总觉得萧无珩为人冷清,只怕日后不会是个知冷知热的,可经由娇娇当初那番话,后头启乐和妙仪也和她说了萧无珩做得那些事,她自然也就转变了印象。

如今眼见两人打外头进来,男才女貌,当真是登对极了。

心里满意。

连带着眉眼也忍不住晕开几分笑意,不过这会萧靖还在她边上坐着,自然也轮不到她发话,便仍是垂着一双含笑眸看着他们。

萧靖虽然也看着两人的方向,可他却没有看王珺,反而把目光都放在萧无珩的身上,昨日外头发生的那些事,他都已经知道了,就如旁人不敢置信,他这心里也是有些震惊的。

他没有想到自己这个儿子竟然是李正雍的关门弟子。

倒不是震惊这一层关系,而是惊讶于萧无珩的态度,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得还要能忍。

无论是性子也好,还是行军打仗。

他这几个儿子里,眼前这个年轻人都是最像他的。

可偏偏……

大殿两侧的木头窗棂这会都开着,外间的日头便这样打进来,有一抹日光正好打在萧无珩的身上,不知是因为这抹日光的缘故,还是因为他身边人的缘故。

萧靖惊讶的发现他这个从来不会展露笑颜的儿子此时竟然眉眼含笑,就连嘴角也正愉悦得扬起。

错愕。

失神。

萧靖一时竟有些没能回过神来,到最后还是王芙察觉到不对劲,侧目看去,瞧见萧靖失神的模样也有些诧异,不过她也只是压下这抹诧异,笑着同他说道:“陛下,两个孩子都跪了有一会功夫了。”

耳听着这话。

萧靖倒是回过神来,敛下心中的错愕和复杂,恢复成平日那副没有波澜的样子,语气倒是少见得有些温和:“都起来吧,赐坐。”

说完这话。

他便未再多说什么,只是与王芙说道:“我还要处理政务。”

这话便是要走了。

王芙听着这话也不觉得奇怪,当初启乐和妙仪成婚,萧靖也只是坐了一刻就走了,这个男人好似天生没有多少感情,不管是对自己的子女还是对后宫这些女人,永远都是淡淡的。

倒也有不同的。

只是那个对他而言,不同的人早就死了。

死在二十多年前,死在那个朝代更迭的时候,想起记忆里那个明艳至一身傲骨的女子,王芙心下还是忍不住生出几分叹息,未再往下想,只是起身同萧靖笑着说道:“您去吧。”

萧靖闻言也只是朝人点了点头,而后便起身往外走去。

不过在路过萧无珩的时候,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倒是停下步子同他说了一句:“衡阳赈灾的奏折送过来了,你同我一道去看看。”

他发了话。

萧无珩也不好拒绝,何况他也知道小丫头肯定有话要同她的姑姑说,便应了“是”,起身朝王芙拱手行了一礼,而后是又朝王珺看了一眼才跟着人的步子往外走去。

等到两人走后。

王珺便朝王芙看去,刚想如往常一样,亲昵得喊人一声“姑姑”,只是话还没出口就发觉姑姑正神色怔怔得看着门口,心中觉得奇怪,她也朝门口看去一眼,只是那里只有萧无珩离开的身影,便又回过头,问了一句:“姑姑在看什么?”

话音刚落。

王芙便已回过神来。

她笑着收回目光,朝王珺招了招手,等人走近了才握着她的手说道:“先前不是喊母后,怎么又喊姑姑了?”一边说着话,一边是又往门口看了一眼,先前萧无珩离开时对娇娇展露笑颜的那一刹那,她恍惚间竟然从他的身上看到九江公主的身影。

只是也就那么一瞬,那抹感觉便消失不见了,想来是昨儿没睡好,她才会生出这样的想法。

萧无珩出生的时候,九江公主早就死了。

他们两人又怎么可能有关系?

面对王芙的打趣。

王珺倒是没那么容易害羞,笑着挽住人的胳膊,娇娇说道:“人前喊母后,人后我还是想喊您姑姑。”她心中总觉得“姑姑”要比“母后”来得更为亲切。

王芙看着她这番撒娇的模样,倒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口中也是温声一句:“且随你。”

姑侄两人后头自然是说起了家常话。

王珺想起先前在宫里瞧见林雅,倒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先前我和齐王过来的时候,在路上遇见林雅了,她和永昌玩得倒是不错。”

“这段日子,德妃召见过她几回,她和永昌年纪相仿,玩闹在一起也正常……”话是这么说,不过自从萧无琼那桩事后,王芙心中对德妃母女几人已心生嫌隙,平时也不爱同人来往,至于林雅,她原本心中就介怀她的身份,对她更是没有多少好感。

不过她是个温和的性子,也没有背后说人坏话的习惯。

这会也只是说道:“她到底怀有魏王的身孕,他们顾着些也正常。”

王珺耳听着这话,倒也觉得姑姑所言有理,可她心里总觉得哪儿有些不对劲,只是这一时间有些说不出味。

王芙看着她这幅模样,只当她是担心林雅日后得宠,会对王家不利,便笑握着她的手说道:“你也别担心,她纵然日后产下魏王长子也是侧妃,正妃的位置终归是你五姐的,她也翻不到什么天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