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逾白 叁戚 21139 字 3个月前

第 51 章 嘴犟

因为曲蔚和贺舠抽不出时间,她们三人的后续旅行计划也就此搁置,江白祭拜完父母从江青返回南城,休整了一段时间她也开始上班,搬到了古北壹号的大平层。

她和祁聿看似相处平和,却好像开始了一场持久的冷战,尤其是在她搬出来后,不过中信私募一周80小时的工作量很快让她把这些事抛掷脑后。

江白坐在工位上,王琛突然过来敲了下她的桌子:“江白,你和杨嵩鸣一起过来,有个客户。”

杨嵩鸣灵活问道:“什么客户啊?”

“一位长期接待的客户,她身边有很多优质资源,不过以你们的业务能力是不可能谈下来的,只是让你们去解答一些专业问题。”王琛看透了杨嵩鸣的野心。

江白走进招待室,看到谢萧潇正招待的客户愣了一下。

“聿哥,那个女的是谁啊?”

上了车后,田宇缩着脖子问道。

祈聿将自己的车交给了一个保镖来开,他则是坐在副驾驶,刚才拍卖所得的箱子被他紧紧抱在怀里。

从会场出来,祈聿的脸色就一直不好,浑身迸发的低气压震得伍依跟田宇手心捏了把汗。

“她是维纳斯集团的CEO江白。”祈聿简言说道。

“哇,原来就是她呀。”伍依十分意外。

江白跟卫瓦在微博上互怼的八卦她早些年就吃到了,就是没见过这两位正主,没想到今天竟然能在这拍卖场看到。

刚刚第一眼望见的时候,她着实被那长相漂亮、气质矜贵冷峻的女人所惊羡,但这会儿知道她就是自己实习公江的最大竞争对手后,伍依心里的滤镜就没那么厚了。

毕竟从面容上看,江白完全就是一个出身高贵气势偏冷但心眼还不错的人。

她刚刚跟祈助理打招呼的模样别提有多么温柔了。

谁能想到她之前能跟卫总在网上掐架三天三夜呢。

从后视镜见到伍依满脸都写着对“江白有兴趣”的样子后,祈聿忽然冷冰冰提醒了一句:“别跟她走太近,她没表面上那么简单。”

两个实习生赶紧点头,表示知道了。

而祈聿则是抱着箱子,额心微微发疼。

一开始跟着出发的两车保镖现在分别驶在祈聿一行人的前后方,将他们紧紧地围在中间,护送到了集团。

回了公江后,卫瓦检查了一下项链,确认没什么问题后,他顺势提了一嘴,问当时抢着竞价的人有哪些。

这么一串项链,超过最高价值了还要拍,明显是故意为之。

祈聿薄唇抿了抿,如实说出了江白的名字。

果然,卫瓦的脸色瞬间变了。

“这个狗女人,一天到晚给我找茬。”男人咬牙切齿,一听到这个名字就气得要暴走。

卫瓦:“她拍了什么东西?”

祈聿回想了一下:“一对男士白金黄钻袖扣,成交价400万。”

卫瓦不解:“她就拍了个袖扣?”

今天拍卖场那么多珍宝祈董,这个女人去就只拍了对男士袖扣?

还顺便给他使绊子,让他多掏了五百万去买这条项链。

2500万,不就是对应他是个二百五吗?

卫瓦面色黑沉,那女人果然还是跟以前一样恶劣。

忽然,他脑中划过一个念头,表情微妙。

“那袖扣,肯定是她送人的礼物,说不准就是情人之类的。你回头留意一下,看看她最近有没有什么频繁接触的男人。”

祈聿听到这个命令,先是愣了一下。

让他去留意江白身边的男人?

不过他也只用了一秒就接受了这个任务。

华灯初上。

Chloe会所。

一间金碧辉煌的封闭包厢内,烫着金色大波浪的美艳女人拿来一瓶威士忌,随手放在瓷玉茶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最近怎么都不来我这儿?”

伏彦杉拿出开酒器,熟练地给江白倒了一杯。

“工作忙着呢。”江白说。

她端起那杯加了冰的威士忌,指尖在杯子边缘摩挲,没急着喝。

沙发上的女人坐下来,自然地揽过江白的肩膀问道:“你今天在利贝尔拍卖会上拍了什么好东西啊?给我见识一下呗。”

江白抬起脸,朝她淡淡一笑,故作玄虚道:“秘密。”

“这就见外了啊。”

虽然她也不是非要见识一番所谓的稀罕物,但江白亲自去的拍卖会,她总是要好奇一下。

伏彦杉跟好友碰了碰杯子:“你是不是有心事?跟姐们之间还这么遮遮掩掩的可不行啊。”

江白抿了口酒,神色确实有些惆怅。

“到底怎么了,不会是工作上遇到麻烦了吧?”

想到今天祈聿绕过她身边时冷漠的神色,江白摇了摇头,轻笑道:“不提也罢。”

伏彦杉一眼就知道她心里肯定有事,于是冲她挑眉,意味深长道:“我这儿最近来了批新人,质量都是上品,我给你叫来几个解解闷。”

不等江白说完,伏彦杉便自顾自起身,出了包间叫人。

没一会儿,门就开了,率先进来一个眼睛亮亮的年轻人,皮肤很白,穿着酒红色的衬衫,长腿快步迈进来。

紧接着,后面陆陆续续进来一堆男人。

有穿着无袖运动装的体育生,还有清纯文雅大学生,戴着眼镜的职场精英,西装革履的冷峻美男,头戴猫耳的邻家弟弟,身着紧身制服的肌肉男帅的各有千秋,秀色可餐。

光是盯着那张脸出来晃那么一下,就让人觉得空气都清新了。

伏彦杉经营的这家会所本身就是服务于高阶层的女性,能进来的男模质量都是万里挑一,身材、长相通关了,还要进行三个月的专业培训才能上岗,服务素质没得挑。

伏彦杉指引着他们在江白面前站好,排成两排,总共18个,放眼望去,满屋都是大长腿。

“江总好!”

一群人脸上带着笑,齐声在江白面前恭敬弯腰喊道。

伏彦杉走过来,随手摆了摆,对江白道:“你挑挑,看上哪个,让他今晚陪你。姐们其他本事没有,也就只有这个能讨你欢心了。”

江白还真挑了起来,目光在这一群人里扫来扫去。

最终,她朝着那个戴着金丝眼镜、职场精英装扮的男人勾了勾手。

男模反应很快,立马就上前来,恭恭敬敬地给江白倒酒。

其他人一见江白这么快就挑好了,眼里是藏不住的失望。

刚才老板来挑他们的时候,语气里可着重强调了一会儿见的客人是她最好的朋友,还是不能怠慢的大人物,嘱咐他们一定要好好伺候。

等来了一看,坐在沙发上跷起长腿的女子一身黑色西装,长相俊美非凡,上位者的矜贵气势更是让人倾慕不已。

男人们顿时个个都来了精神。

要不是老板在这儿,他们恨不得立马冲上去跟江白推销自己。

生意从来都是靠抢来的。

只是没想到,那大人物却只挑了一个。

被挑中的男人面色平静地弯下腰来,将倒好的酒杯端到江白面前。

“江总。”他轻声叫了一句。

江白没接,只是撑着下巴细细打量。

乍一看,这男的跟祈聿有那么几分相似,同样戴着眼镜,同样端着架子看人,但也仅仅只是气质有点眼熟罢了。眉眼虽然也是冷峻锋利,但没有祈聿看她时那股傲气。

江白伸手接了过来,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她昂了昂下巴,示意这人给她扎水果。

男人乖巧照做,扎了一颗鲜嫩欲滴的阳光玫瑰送进她口中。

江白一边吃一边心想,如果是祈聿的话,肯定不会这么听话。

除了他老板卫瓦,其他人要是敢命令他,这家伙一定先蹙起眉头,满脸都写着抗拒。

见他模样生的不错,江白忍不住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眸色一动,轻声回答说:“我叫栗程嘉,江总。”

“栗程嘉”江白将这个名字在嘴里过了一遍,而后毫不吝啬夸道:“挺好听的。”

她点头示意:“再给我倒杯酒。”

栗程嘉冰眸里跳跃着遮不住的欣喜:“是。”

客人这么说了,多半代表今晚是他的场子了。

尤其是对面还是他们老板的朋友,那可得多上点心,说不准小费都能拿不少呢。

眼见江白已经看好了人,伏彦杉指派了几个跟栗程嘉相似类型的人留下跳舞,又给自己挑了两个漂亮的、衣服穿得少的,其他全都挥手让出去了。

很快,包厢便灯光闪动,男人们整齐地跳着舞,歌声回荡在房间里,所有人在江白面前使劲浑身解数。

栗程嘉按照老板的眼色坐在了江白身旁的沙发上,一会儿倒酒一会儿剥开心果的,十分殷勤。

江白却表情淡淡。

栗程嘉悄悄解开了衬衫的两颗扣子,想挨江白近一些,但被她抬手制止了。

“坐好就行,别乱动。”

听了这话,男人眼中划过一抹落寞。

“抱歉,江总。”他小声道歉。

说完,江白忽然偏过头来打量他,眼眸眯了眯。

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女子随口问道:“今年多少岁了?”

栗程嘉垂下了眼睫:“29。”

比祈聿小了一岁。

江白从钱包里拿出一沓钞票塞到他衬衫里:“陪我喝点酒。”

栗程嘉眼睛都亮了起来,连着陪江白喝了好几杯。

那头的伏彦杉则是已经将人搂在怀里了。

见状,她不由得问道:“每次来,你都兴致怏怏的,小嘉可是我这最俊的了,结果还是只能陪在一边倒酒伺候?”

江白淡淡一笑,对伏彦杉说:“我对那些真没什么兴趣,幸亏他们长得好看,站在那儿赏心悦目的就挺好。欣赏也是一种品味。”

她说的委婉,实际上就是一个原因:没有能真正入她眼的。

就比如祈聿那样的,江白分分钟想把人衣服扒了绑在身边玩弄,只是可惜性子太烈了,短时间内不好搞。

伏彦杉却从她这话里听出来一些别的意思。

她忽然坐直了身体,神秘兮兮地问道:“你肯定见过更好的是不是?”

江白没想到这女人脑子居然那么灵光,故意装作没听见,让栗程嘉给她倒酒。

要说更好的,的确是那样。

这些庸脂俗粉跟祈聿完全不在一个档次。

伏彦杉立马坐不住了,直接扔下两个男模从那头跑过来,紧挨着江白打听。

“哪儿的人,在哪儿工作啊?我这边待遇很不错的,你要是拿不下,就告诉我,我出马谈条件,他一定愿意过来的。”

江白瞥了她一眼,勾唇一笑:“他,跟天仙似的,冷漠又死板。人家正经工作年薪百万,能瞧得上你这里?”

伏彦杉顿时泄气了:“这么极品的你都拿不下?太没用了吧。”

江白默不作声地看着手机上的两个靠的极近的定位点,眼尾微妙地扬起。

“好事多磨,人也一样。”

半夜两点江白被肚子的抽痛弄醒了,她忍了好一会儿,小腹却像是有气流在到处乱窜一样,越来越痛。她掀开被子奔向厕所,额角上冷汗都沁了出来。

跑了几趟她几乎脱水,头晕眼花,江白知道自己不去医院是不行了。

她拿着手机走到门外,脱力地敲了敲祁聿的门,气若游丝道:“哥……我去医院了……”

没想到就是这样一点动静祁聿都听到了,他打开门,看到江白惨白的面色,睡衣都没换,眉头紧紧皱起。

祁聿扶住她的手:“哪不舒服?”

“肚子痛……”江白委屈巴巴道。

第 52 章 调查

生病的人最脆弱,江白也不跟他犟了,在医院缩成一团不说话,让抽血抽血。

主治医生看过她的化验单就知道是怎么回事,让她办理住院输水。

“你这是急性肠胃炎,都已经快脱水了,晚上吃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吗?”

“咖喱虾和超市买的鲜牛奶。”

医生了解完她的症状皱了皱眉:“以前你喝牛奶会拉肚子吗?”

江白摇了摇头。

“有空测一下你有没有乳糖不耐受,多半是这个原因引起的,”医生又开了张单子,“如果你之前没有症状,可能是最近你的免疫力下降了,短时间内不要喝含乳糖的奶制品,不要熬夜、过度疲惫,注意休息、补点营养。”

祁聿默默看向江白,她面对医生缩着脑袋,夹紧双臂,可怜兮兮像个小兔子一样,不敢回头看他。

护士到病床边上给她挂水,江白闭紧了眼睛,不敢看她扎针,胆战心惊的。

祈聿站在原地,薄唇抿得紧紧的,白皙脸颊上的红润却渐渐冷却下来。

他忽然不想过去喝水了。

祈聿擦了把脸上的汗,正要绕过他们去拿自己的东西,腰上忽然多了一只手,耳边传来了一道他无比熟悉的声音。

“果然,男人多的地方是非也多。赛场上不好好想办法配合队友,勾心斗角玩嫉妒倒是有一套。”

祈聿浑身抖了抖,低头一瞥,就撞上了江白直勾勾盯着前方的、极具侵略性的眸子。

男生漆黑冷酷的眼瞳里闪过一抹亮色,唇角微不可察地扬起,干涩的喉咙发出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你回来了。”

江白摸了摸祈聿的脸蛋,刚运动完的皮肤水润又光滑,活像剥了壳的荔枝,手感简直好的不像话。

她将手里的VOSS水拧开瓶盖递给他,“喝这个。”

祈聿乖乖接过,仰头饮下,喝得喉结滚动,水声四溢。

听到江白刻意拔高了音量的话语,刚刚还在气愤蛐蛐的几人瞬间就噤声看了过来。

见到这么个凌厉的女人站在祈聿身边,他们眼神闪躲,心虚不已,赶紧装作很忙的样子四下散开了。

江白拍了拍祈聿的后腰,对他扬扬下巴道:“去把你的东西拿过来。”

男生听话点头,快步跑过去收拾好自己的手机跟衣服。

江白眯着眸子,目光从祈聿的脚脖子一直上移到他微微凌乱的黑色碎发。

看他弯下腰整理东西,修长的脊背弯成一道优美的弧线,两条光滑白皙的手臂难掩训练过的痕迹,内侧的小臂蜿蜒出几根鼓起的青筋。

因为动作的原因,祈聿原本就在大腿根处的短裤越发向上扯动,两条白的晃眼的薄肌长腿折弯成“7”字,略微绷紧的大腿勾勒出流畅诱人的线条,一直延伸到浑圆挺翘的臀部。

一米九的身高让他在人群中总是那么显眼出色,优越的体型身躯像是上帝亲手雕刻出来的神像。

简直完美。

祈聿没注意到身后女子赤裸裸的视线,他下意识摁开了手机锁屏,发现了十几分钟前江白发的消息跟未接电话。

他抓着手机的手一顿,再回到江白面前时,脚步有一丝丝的无措。

“抱歉,姐姐,我刚在场上,没看到你的消息。”

祈聿像只认错的猫咪,垂着脑袋乖乖在原地站好,黑密的长睫毛一眨一眨的,好似一把蒲扇,扇得江白心神摇曳。

不论在哪里,祈聿都无疑是最亮眼醒目的存在。

鹤立鸡群的拔尖身高,周正冷峻的容颜,清冷狭长略带刀锋攻势的眼睛,以及那内敛纯净的气质,无一例外勾的人色令智昏。

江白挑眉,“没关系,我就猜到你是在这里。”

她将手里的礼物递了过去,“生日快乐,这是礼物。”

祈聿眼睛亮了亮,眸底的落寞一闪而过,继而换上一副开心的表情。

但还是被江白敏锐地捕捉到了异样。

她偏头问道:“怎么,不喜欢?”

祈聿摇了摇头,解释说:“不是的……”

被江白直白的视线注视着,他顿了顿,而后才说:“是我没想到姐姐你会记得我的生日。”

“说什么傻话呢,”女子揽住他的腰,将人往怀里带了带:“你可是我的心肝,你过生日这么大的事,怎么能忘?”

祈聿有些不自在地别了别脑袋,小声提醒说:“……姐姐,这里好多人。”

江白这才反应过来,这里是大学城,周围都是人,她这么明晃晃地搂着祈聿,着实显眼。

已经有不少人暗暗看向他们俩,低声议论着什么。

这家伙在学校还挺引人注目的,再继续待下去,恐怕后面就要传出些别的来了。

于是江白只好松开手,变成牵着祈聿的姿势,拉着他离开了体育场。

可等到了车前,祈聿却犹豫着,迟迟不肯进去。

“怎么不上车?”

见祈聿站在副驾驶门前,一脸纠结的模样,江白偏过头皱眉道:“落东西了?”

祈聿摇了摇头,他捏着自己身上的球衣,很是拘谨道:“我身上都是汗……”

言外之意,他担心自己的衣服弄脏了她的车。

体育场的换衣间里有浴室,以往祈聿都是洗了澡换身干净的衣服才走。

但现在,江白哪里还有耐心等他在这儿洗完澡。

她坐在车里,朝祈聿勾了勾手,语气轻佻:“一会儿有你洗澡的机会。”

祈聿闻言,垂在衣摆处的手指不受控制地绞了绞,随即在女子的注视下硬着头皮开门上车。

江白这才满意地发动了车子,两人朝着公寓方向驶去。

祁聿冷厉狭长的双眸盯着,护士把细小的针头扎进她青色的血管,入针那一刻江白手臂猛地颤了一下,针头瞬间回血。

“别动啊别动,不痛不痛。”感受到旁边的视线小护士压力山大,忙不迭安慰她。

祁聿目光下沉,不知为何心中为她的颤抖勾起一些隐秘的涟漪。

江白可怜地舔了舔干巴的嘴唇,抿得唇色泛白,因为害怕脱水她没有再喝纯净水,等着输葡萄糖。

等小护士走了她转过头,祁聿直直看着自己。

“你要骂我就骂我咯。”

“所以我就只能说你两句,我让你离职你还是不会辞职。”祁聿眸色变得清明,食指敲了下旁边的桌子。

“谁还不会生点小病了,不至于辞职,”江白眨了下眼睛,“而且我今天遇到你小姑来办业务,她还认识我,夸我找了份好工作。”

祈聿很是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江白便坐起来,拉开床头柜的抽屉道:“我帮你。”

她拿出来一个黑色的木檀盒,扣开锁扣后,里面整整齐齐摆放了几十根的淡绿色如粉笔大小的玉状物体。

每根都用浅白色的透明纸张单独包装。

江白挑出来一根,确认上面没有沾染什么污屑才转过来,对祈聿道:“趴下,腰抬起来。”

祈聿撩开裤子乖乖照做,脸贴着枕头,紧张到手指都蜷缩起来。

刚被疼爱过的地方还是有些敏感的,但江白手法很是轻柔,推进去的时候,祈聿只感觉到些微的异物感,冰凉凉的。

那东西彻底没入后,随即便被火热的温度紧紧包裹。

祈聿耳根子微微发烫。

这是江白从一个老中医那里特地调制的药柱,专门针对祈聿这类人体质的调理,防止那处因时间和力度导致的异样。

此药柱经过多种质地温和的草药熬制而成,只需两个小时药性就会被肠道彻底吸收,不留痕迹。

只不过每天晚上睡前都要塞一根。

江白出差不在的那几天,就是祈聿自己一个人处理的,着实是有些费劲儿。

“如果不是你们家族重男轻女,我都快信了。”王蒙笑着打哈哈。

江白脑子突然多了几分清明,星星的案子迟迟没有结果,也许不是因为查不出来祁承,而是因为警方查不彻底、查不干净,祁聿那么执拗,想要的肯定是连根拔起。而祁常瑾和祁承的资产有多处牵扯,不见得她无辜。

“行吧,我先走了,看你今天开这么久的会,公司上有难事可以问我,风险管理上我还能给点专业意见。”

“你别说,我正愁这事,下季度哎……你吃完饭再走吧,我让小雨订个餐厅。”

江白一想到让自己昨晚痛死痛活的肠胃炎,就心生畏惧。

“我肠胃炎,刚吊完水,公司食堂有小米粥吗?你请我吃顿小米粥好了。”

“哈哈哈哈不会是因为工作熬出来的肠胃炎吧,我就说你没苦硬吃。”王蒙没有安慰,纯乐呵。

两人一同出了招待室,江白突然看到人事主管带着一个有点眼熟的人在等电梯。

“人事现在还在忙,你要招多少人?”

“投资部门缺了点人。”

她和王蒙也一同去乘电梯,走近一看发现并不是她的错觉,来面试的这个人是林思远,人事带着他打了声招呼。

“这是今天来面试的小朋友,这是我们公司的创始人王总和股东江总。”

林思远只诧异看了她一眼,并没有装得熟络打招呼,反而随人事一同称呼。

等出了电梯到达食堂,王蒙随口一问:“刚刚那个人你认识?”

江白突然想起在江青市她们有次约着出去吃夜烧烤,对面有醉汉光明正大对着她们几个人拍照,林思远上去强硬要他删了照片。林思远就像是万千中国学子的写照,努力学习、努力工作,性格仗义热血,有普通人的自尊心,所以才装作和她不认识。

“我学长,之前在Apex Ventures一起实习,他能力很出众。”

“噢?Apex Ventures都能看进的人才轮到我这公司,那我必须得收下了。”王蒙有着狐狸一样的心眼子。

“你看看他的简历吧,有没有我这句话,你应该都会满意他的能力。”江白补充道,就当是还林思远的人情了。

第 53 章 夜场(二合一,加更)

自从之前远赴挪威的危险后,徐彦不再为任何人供职,只私下完成祁聿交代的工作。

“要不是有重要的事,我肯定在电话上就跟你说了。”

“什么重要的事?”祁聿眼皮抽动。

徐彦避而不谈,反而绕书房一周,像旅游一样仔细观赏一番。他看到橱柜里右下角的三个礼盒,惊奇地“诶”了一声:“你给江白备了三年的生日礼物还没给她啊?”

被徐彦提起那个人,祁聿猝不及防想起江白青涩的吻,蜻蜓点水一般还带着少女的颤栗,没什么触感但祁聿总是能回忆起她的脸,眼周脸颊一片绯红,像盛放的粉色玫瑰,氤氲的双眼直勾勾地看着他。

“现在不合适,你有什么屁快放。”他拒绝江白,如果再多做点什么只是徒增误会,以后也不是给不了。

徐彦叹了口气,他是不想说这个消息的,怕祁聿徒增欢喜,余下尽是失望。祁星的案子举步维艰,偏偏证据和线索层出不穷,只不过大部分查下去会发现只是个烟雾弹。这几年他们都心知肚明绝对有人在给祁承洗屁股,但想要拔出这暗处的人太难了。

江白吃着甜羹,听着他说大年要离开,神情不自觉低落。

半湿的长发从肩头滑落,江白将它挽上两圈,抬起的肩膀勾勒出起伏优越的曲线,裙子沿着细细的腰线被压在臀下。

她按着头发,转头看向祈聿。

“先生不尝尝吗?面条还没那么快煮好。”

祈聿眸光沉沉,看着她一语不发。

是没听到吗?

江白纳闷又喊了句:“先生?”

“不用了,你自己吃。”他浅浅对视了一下,喉结下沉,移开目光。

江白看着面前的夜宵,可是还有很多。

“沈嫂,把面端书房来吧。”他抬脚上楼。

江白有些纳闷,以前祈聿从来不上楼用餐,他有轻微的洁癖,今天倒是奇了怪了。

祈聿看着她修长的脖颈,突然想起来那些在德克萨斯州被碎纸机吞没的照片。一帧帧她陪酒的画面,拍照的人肆无忌惮的窥视这个女孩儿,从那些容易走光的角度、浑浊的黄色酒液、乌黑晕染的妆容、嘴巴舌头……

周岫调查的时候,这些照片是一个酒吧常客低价卖出的,被他丢进了碎纸机。

后来以为跟江白没什么交集,底片他并没有叫周岫去处理。如果他默许她的自由,对后果只字不谈,这样的底片备份迟早有一天会成为她的后患。

祈聿越想越头疼。

“先生慢用,我等会儿上来收拾。”沈嫂将阳春面放到桌子上。

“不用了,我带下去,”祈聿看向她,“帮我叫牙牙上来。”

不一会儿,书房探进一个脑袋,江白怯生生走进来。

“先生……”江白惴惴不安。

祈聿微微蹙眉,唇角紧抿。

“牙牙,你很需要钱?”

江白摇头又点头,手心沁汗,她不确定先生是不是在提她兼职的事。

“我听顾城说你在酒吧工作,牙牙,你该知道这份工作没有底线,”祈聿看向她,“也会成为你日后的隐患。”

“如果不急着用钱,就辞掉吧……”我不是没有这个钱养你。

陪酒背后的利润和勾当他不太清楚,但是软情色行业对普通女性来说一定是个无底洞。

江白有些发愣,她抬头看向祈聿,没想到他对兼职如此反对。而且这样的骂名,不像是斥责工作,更像是在透过工作点她。

她咬紧牙关,腮帮子涌出前所未有的酸意,逼得她当着祈聿的面掉眼泪,江白后知后觉丢人,转过身抹掉泪。

一只有力的大手握住她的手腕,转过她身。

祈聿无奈问:“哭什么?”他看向江白,“这一周睡眠不好吗?眼睛下面那么黑。”

江白心里一紧:“确实休息不好,期末快到了,时间比较紧张。”

祈聿沉默了一会儿。

他留学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情,剑桥的期末考就是万人过关斩将,凌晨三点,图书馆的灯光锃亮。

不过,年纪涨了十几岁,对睡眠的需求比较稳定,又能兼顾工作的忙碌,勉强只能想起一点睡眠不足带来的痛苦。

如果只是资助人,祈聿不会放下对她的要求,但是喝醉的那一晚,明明只是倒一杯水的小事,祈聿却觉得自己愈发把她当做一个孩子看待了。

如果是以心换心想要照顾她,他的作为未免太过虚浮、关心太浅,甚至不了解她。换位思考一下,他不会在妹妹需要他的时候,一声不吭出差,也不会冷冰冰说两周联系一次,祈聿突然意识到自己行事多么糟糕。

“考不好也不要紧,健康最重要。”

江白短暂愣了一下,只当做是他安慰自己的话。

“先生不是说这周不回上海吗?”

祈聿突然想起来了:“想出去玩吗?”

“玩?”江白眨巴眼睛,瞳孔放大,明显兴趣浓浓。

“一个老朋友聚会,很久没见所以特意赶回上海,你在西郊也无聊,一起去,”他循循善诱,“算是对刚刚那件事的歉意。”

“但是我都不认识……”就直接去好吗。

她有些担心,却也渴望,这是她第一次接触祈聿的私人圈子,离了解他又能更进一步。

“人不多,我一个个给你介绍。”江白迷迷瞪瞪醒来学习,别墅内有些嘈杂,她穿着睡衣走到走廊一看,沈阿姨正在打扫卫生,周岫从车屁股搬出几个箱子。

“周哥,你怎么来了?还这么早。”

周岫抬头看见江白小碎步下楼,这是他第一次见江白私下的模样,白色睡裙直到脚踝,黑发散乱,却如绸缎一般泛着光泽。

一下子他就想起了在德克萨斯州,她穿着一身绿色吊带裙拦祈先生的车,江白身上有一种流动的生命力,就像是小草,坚韧倔强。

她在少女与女人之间变幻莫测,有一种介于天真和成熟之间的独特气质,应该很少有人能抵抗她似有若无的吸引力。

周岫不动声色地挪开目光,朝她介绍道:“祈总回香港,托我给你带些生活用品,说你上学会用得到。”

他看着江白抬头看向自己,眸光微微有些失落:“这么快?”

他昨天才说,今天居然就走了。

周岫有些无奈:“如果需要什么,可以找我,也是一样的。”

江白摇了摇头,坐到沙发前。

她开始走神,对那些箱子里的东西连翻看的兴趣都没有。

“这些是先生给你添置的一些东西,可以自己看看,有没有需要带去学校的。”周岫道。

江白耳朵一动,用小刀拆开最近的箱子,然后惊喜地看向他:“衣服!”

周岫浅笑,她心事太浅,真容易被人看破。

“还有件事,下午会有一位心理咨询师来家里,祈总说你的焦虑症有点严重,不要讳疾忌医。”

江白一愣,眼眶酸涩。她的心就像一片小小的水洼,可有人替她遮风避雨,还替她引进河水,给那么多,早就溢了出来。

她打开微信,看着那个还一次没有交流过的对话框。

江白:谢谢先生!

昨天飘过一些小雪,上海的天气已经跌到零下,江白看着还是一身LOGO、小香风短裙的莫雨倍感寒冷。

“莫老师喜欢喝什么?”她热情款待。

“咖啡就行,谢谢小白。”她眉眼弯弯,笑容很甜。

莫雨有一种春风化雨的温柔,但是有些过于刻意,显得像是过分礼貌。

江白以为她不自在,说了很多话。

但真正到了交流时刻,她不善于倾诉,话题都是莫雨引导的。

“别紧张,你说什么都可以,”莫雨声音轻柔,“心理咨询只是一种释放情绪的方式。”

“焦虑症不是病,你别想太多。”她耐心解释,“你可以聊聊焦虑时会有哪儿些反应,大部分是在什么情况下发生?”

江白靠在白色的摇粒绒沙发椅上,不安地抠着手上的茧。

“我对声音很敏感,休息的时候会觉得心率过速,无法入睡。”她回忆起在汽车旅馆的日子,她很害怕美国人粗犷的大嗓门,还有使劲拍击塑料门板的声音,因为那里不安全。

“总是惊醒,做梦,混沌……”

莫雨点头:“有点像神经衰弱。一般离开压力环境会有好转,你现在还有吗?”

江白一怔:“确实好很多了。”

早上不会有眩晕和饥饿感,也不会想着门外是不是有人,安全感将她牢牢包裹住,这一切都是源于祈聿。

“还有什么焦虑的地方呢?”

“如果有任务,快到截止时间我却没有完成,心脏感觉有一种压力。但是这种情况也会出现在……”

也会出现在祈先生注视她时。

江白哑口,不知道该不该说。

莫雨鼓励她:“我们的对话是绝对保密的。”

“如果先生注视我,我也会有一样的感觉。”

莫雨一愣,抬头看向她,眼睛弯弯:“你们是什么关系呢?这种压力你觉得是?”

“资助人,他对我的学习有一些要求,可能是他的期待……让我觉得有压力。”江白迟疑了。

如果说是学习压力导致她心脏负荷过重,但并不是他看着她的时候都会出现这样的反应。

莫雨微笑着看向她:“为什么会这么想,他对你会有什么期待呢?”

对啊,他对我能有什么期待,一个贫困、没有任何长处的学生。

江白深吸一口气,心情低落下来。

“不知道。”她低下了头。

莫雨没有说话,静静看着她纠结低沉的神态,柔软的眼神里藏着淬毒的针。

咨询结束后,莫雨缓缓下楼,她一举一动都是优白的淑女,直到她转头观察四周。

江白看了下周围,只有一些艺术品和挂画,但她的目光显然不是在欣赏,她上前问道:“莫老师在找谁?”

“祈先生不在家吗?”她双手抱着书,“每一次咨询完,你的健康状态我需要给监护人反馈沟通。”

“这样可以帮助你更快速恢复健康。”

“他回香港了,你可以跟他通电话吧,或者跟周岫说也是一样的,”江白有些扭捏,反复叮嘱,“不过一定要记得保密。”

莫雨眨了下眼睛:“好的,保密。”

江白嗒嗒嗒跑到客厅。

“周哥,我导员说宿舍弄好啦,我想早点回学校收拾!”

“好的,那我们出发。”

到了学校,她在宿舍阿姨那里做了登记,周哥帮自己搬了一部分东西。

祈先生的细心在方方面面,打包送来的箱子刚好能满足她的生活用品,甚至包括一些只有女性需要的东西,不需要她再多折腾。

她刚收拾好东西,手机响了,江白走到阳台上接电话,冷风呼呼往脸上吹,她却挂着明媚的笑容。

仿佛期盼已久。

“先生!”她声音雀跃,掩饰不住内心的高兴。

“收拾好了?”低沉的男声传来。

“嗯!什么都不缺,我收拾得很快!”

“莫老师跟我交流过了,”他的声音一如既往清冽温柔,“你的焦虑程度偏重,需要有长久的交流,你觉得有效果吗?”

江白说不上来,但是不想辜负祈聿的用心:“好啊。”

“每周一次,老黄会来接你,记得提前跟他沟通好时间。他们的电话和工作时间,我都一并发给你了。”

江白手冻得通红:“好的……”

“抱歉,可能没空回来。”

“没关系的,先生你忙。”

“嗯,今天不考你了,好好准备期末,早些休息。”

对面是结束语,江白心理越来越不舍,听到嘟嘟的挂断声,她才回过神,垂下。

朋友聚会的地方在一个山清水秀的温泉山庄,是他的一位叫程秀朋友开的。

她和祈聿到的时候,所有人已经在包房里敲筷子了。

俊朗且书生气的是程秀、东子曜有一种谐星的气质,顾城和祈聿很像,有股商场上杀出来的血腥气。

“诶,程秀哥不是上一次……”送祈先生回家的人。

“好久不见啊妹妹。”他自然招呼道。

祈聿早说过会带一个小朋友来,程秀就猜到是她,虽然不太清楚他们之间的关系,但是作为朋友他都一律热情款待。

东子曜见到江白,更是眼睛一亮。

“祈聿,这不得好好介绍介绍我们。”东子曜坏笑道。

“是家里小朋友。”

“程秀、东子曜、顾城。”

“我们这饭桌上多久没有女孩子了!单身、单身、单身!”东子曜挨个指过去,轮到程秀的时候,他嘴角一撇,“已婚人士请自觉出去!”

程秀失笑:“你丫的,这是老子的地盘。”

“要是嫂子在就好了,小白还有个伴。”东子曜道。

“嫂子不在我在呀!”推拉门一下划拉开,一个跟江白差不多大的姑娘唰地崩了出来。

她容貌昳丽,笑容灿烂,一看到祈聿顿时大惊失色,面色惨白。

“卧槽卧槽!见鬼了!”她忙不迭把门合上。

“祈启悦!给我回来。”祈聿面上笑容尽失,一脸严肃。

江白不明所以看过去。

那姑娘一头栗色微卷发,五官跟祈聿很相像,只不过有一双圆圆的杏眼,看起来元气十足。

祈启悦丧丧地走进来,站在祈聿面前,穿着白袜无措地搓着脚趾。

“哥——”

江白有些错愕,祈先生的妹妹,看起来同她差不多大。

“你还有一周就期末考了,怎么从香港跑过来的?”

祈启悦无措地看了下三兄弟。

程秀举起双手:“不是我。”

顾城抿了口酒:“不是我。”

东子曜还在使劲给祈启悦使眼神,五官乱挤。

“东子!”祈聿颇具压迫感。

东子曜正起身板,挤眉弄眼:“你看今天两个妹妹在这儿,能不能不谈这些。启悦也是学业压力大了,我带她来上海透透气。”

祈启悦双手合十,好声好气求饶,最后溜到了东子旁边坐着。

“哥哥,多吃一点!”祈启悦伸过半张桌子给他夹菜。

“自己吃,你挡着顾城了。”

顾城漫不经心喝着酒,随和道:“不碍事。”

江白有些好奇地打量祈启悦,她有一种不做作的天真烂漫,与其说被严格管束,倒不如说是被天生宠爱的人。

“妹妹吃菜!”祈启悦也给她夹了一块辣肉。

她看起来对江白的到来毫不惊讶,应该是东子曜事先告知,而且对她还颇为了解,江白看了看碗里的菜。之前的拘谨都被祈启悦打破了。

“谢谢!”半响江白呆呆反应过来不对劲的地方:“你比我大?”

祈聿淡淡道:“二十一了,快毕业的人。”

江白把那块肉咽了下去,后来在酒意中消解了和他们的距离感。

因为她太能喝了。

“卧槽妹妹好海量啊!”东子曜又开了瓶红酒。

“比我行。”程秀对她有些刮目相看。

顾城也默默看了自己杯子里的余量:“也比我行。”

江白在他们的夸奖中早已飘飘然,傻笑了两声,举起酒杯:“好喝!”

祈聿不动声色按下她的酒杯:“少喝点,喝多了泡不了温泉。”

江白撑着下巴:“可是你没告诉我,我没准备泳衣!”

祈启悦眼疾手快举爪:“我有新的,牙牙!”

“噢~谢谢!”

“走吧走吧,我带你去试试!”

“牙牙,陪酒是用自己现有的价值去满足男性,一旦当他们不满足于观望,你就会给自己留下隐患。所有东西都有痕迹,你知道时尚行业,最忌讳的就是新闻缠身。”

“想想你的未来。”

江白哽着声:“我辞职了。您说的污名,我早就留下了,做过就是做过……就算是没有办法……”

我也做过陪酒女。

但是觉得她本性不改,觉得她辜负了他的期待和信任,她真的委屈。

祈聿放软声音:“你的价值在未来,而不是现在去陪酒赚的那些钱……”

“我没有去陪酒!”

“我在一个清吧看店,”她死死咬着唇,“先生要是觉得我这样的人不值,还可以撤回资助……”

祈聿一愣,松开手。他看到顾城的消息,说在酒吧看见江白,他第一反应竟然就是她为了还钱继续去陪酒,没想过别的可能。

“对不起,我糊涂了。”他低头向她道歉。

祈聿看着她半背过去的身子,纤细的小臂像个钢筋倔强挺着,拳头紧紧握住。

他走过去,手绕过她的肩膀将她拢进怀里。这个时候他抛去避嫌那些固有的思想,心疼地拍拍她的背。

“对不起,牙牙,是我太片面。”

一片湿润浸透他肩膀。

“先生不要说对不起,你给我请心理咨询师,我却不顾杨姨的建议,浪费你的好心,”她哽咽囫囵,“我对不起你。”

“我是烂泥里的人,先生应该很失望吧……”

不然也不会那样质问我,江白想到。

手机铃声响起,江白慌乱接通电话,手机传来江粤明的怒骂声。

“你老子都要死了,你今天是借钱都要给我!……侬个不孝女,真的白眼狼白养你辈子。”

她转瞬挂了,幸好江粤明说的是苏州话,祈聿听不懂。江白紧紧握住手机,眼眶泛红。

祈聿确实听不懂,但这通电话来的不是时候,他心下明了江白藏着秘密:“真的不急用钱?”

江白死死捂住那块遮羞布。

“没有困难,先生不用借我钱,我不缺。”

“牙牙,我虽然只是资助人,但我们不止于这样的关系,有任何困难先问我。”祈聿叮嘱道。

他本身将她当做孩子看待,没有任何保留。

“你怎么会是泥,你是泥里生出的荷花,我等着你绽放。”

江白躺在云朵枕上,心神不宁。

她翻身坐了起来,抽出《窄门》后面的纸张。

每个人第一次做心虚的事情,都会有生理特征。她翻开纸张,口干舌燥,手指发麻。

祈聿

男,三十八。

严厉?控制欲?心软?

格蒂尼,香港人?

程秀,富二江,民宿老板

顾城,A大教授←(不明)祈启悦,港大

东子曜,自由职业(不明)

江白看着外面的月亮,细细一轮弯钩,手下笔划了一道。

心软√

她知道他对她总是留有较低的底线,所以鳄鱼的眼泪说掉就掉,她不想离开祈聿。

起聿这只是一种被克制的妄想,现在却成了她的欲望。因为这个看似坚不可摧、心如明镜的人,总是因为她一再降低防线,极大催生了江白内心的欲望。

江白咬碎嘴里的坚果,眼眸低垂,是她在学校一贯不掩饰的清冷模样。

手上的纸是她攻城掠墙的秘密武器,她乍一变,从楚楚可怜的人变成了野心家。

“哪不一样?”林思远牵着她的手腕走出拥挤的人群。

“平时是老实社畜,今天……算是天价男模吧。”江白觉得这个夜场还不一定请得起这样的男模。

夜场的灯光一扫,她看到了林思远耳朵上发光的蓝色钻石耳钉,突然失笑道:“我平时就坐你左边工位,甚至连你有耳洞都不知道。”

林思远眼睛弯弯笑起来,嗓音低哑、带着一丝慵懒:“现在你知道了。”

第 54 章 手杖

江白坐到卡座上,看着桌子上的水果小吃和特调的鸡尾酒,转头道:“我的酒量不好,这么多可喝不完。”

“什么?”林思远坐过来。

酒吧太吵,很难听清楚对方讲了什么。

江白凑到他耳边:“你点太多了,我喝不了。”

林思远望着她凑近来的脸庞,呼吸都停滞了一下,半响才羞涩笑了笑,回应道:“没办法,有低消嘛。我让调酒师做的特调,都是非常低度的鸡尾酒,你尝尝味道怎么样?”

“没必要的,我们两个人去吧台就好啦。”

“请客要诚意,卡座环境对你来说应该会自在一点。”

对于低消这件事他倒是坦诚不遮掩,江白笑了下,顺着他的介绍选了一杯蓝色的鸡尾酒尝尝,像甜甜的小果汁。

“那你现在入职了吗?”

“已经适应一周了,我挺喜欢现在团队的工作氛围,大家都很专业高效。”林思远自然不可能说智航医疗的坏话,但这句也是真心的,在中国能有比齐外资的私企,从人文关怀、薪资福利方面来讲已经算是行业内的佼佼者了。

“现在想想回中国不是一件坏事,至少没有文化差异,也不用在意老外的阴阳怪气,而且能及时照顾到家里人。”林思远靠在沙发上。

半个月后的某天晚上,在京城的一家高级会所,江白上洗手间的功夫,在走廊转角撞上了一个人。

那力道很轻,像是故意克制了,江白只是踉跄了两步,对方却差点摔倒在地。

江白眼疾手快拉住了他的手腕,这才将人脚步稳住。

两人都站稳对视的那一刻,江白心想,这世界真有意思,之前只远远注视过的人,如今竟近距离地出现在面前。

而青年也确实生的惹眼。

黑眉锋利冷淡,鼻梁高挺周正,狭长的眼尾微微上挑,但眼周圆润,透着一股清冷纯粹的气质。

一双茫然清透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江白,薄唇抿了又抿。

他似乎是喝了点酒,脸颊晕出浅浅一层红色,眼神有些迷离。

好一会儿,男生才像是终于回了魂一般紧张道歉:“抱歉,姐姐,我不是故意的。”

低沉的嗓音一出来,江白心里的气就消了大半。

她松开握着青年手腕的手,若无其事道:“没关系,下次注意点。”

男生点了点头,局促地“嗯”了一声,在江白打量的目光里转身,四下看了又看。

像是在找什么,但没找到,他不由得皱起了眉,神色焦躁不安。

江白于是好心上前问道:“怎么了?”

青年偏过头来,紧张到手指都在用力。

思索了好一会儿,他才不好意思地开口道:“姐姐,我不记得自己是哪个包厢的了。”

江白不由得失笑:“刚刚从哪来的都不记得了?”

男生垂着脑袋,有点恹恹的,小声道:“……我方向感不是很好。”

江白便给他出主意:“手机呢,是跟同学一起来的吧?打个电话给他们。”

一听这话,青年愣了一下,开始上下翻找自己的口袋。

结果空空如也。“没什么……”他很小声地说。

真没什么才有鬼呢。

江白最是看不得有人在她面前藏心事,直截了当地问:“是哪里不舒服?你不是说过能吃辣的吗?”

问了她的口味后,祈聿还特意在微信上说自己也喜欢吃辣。

怎的这会儿吃出问题来了?

祈聿摇摇头,几度要张口,却又闭上了嘴,一副欲言又止的神色。

江白撩开他额前的头发,细细观察他的眼睛。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女子顿住了。

祈聿整个眼眶都红了一片,双手抓着裤腿,紧握成拳,焦灼不安。

江白一惊,“怎么了这是?”

祈聿别过脸去,兀自瞧着车窗上的倒影:“……是不是我选的地方不好,姐姐不喜欢吃?”

江白长眉一皱:“你从哪里看出来我不喜欢?”

祈聿看过来,表情恹恹的,无比小心地说:“这是我第一次请人吃饭,确实有点招待不周。姐姐要是吃不惯,我们明天去别的地方再试试好不好?”

“我好像,把手机落在包厢里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染上了一抹无措。

这下真是糟糕了。

越是急,酒精的挥发效果就越厉害。

不一会儿,青年的脸就红透了,眼神也越发茫然。

许是觉得在江白面前出了太多丑,男生忍不住转身就要走,跟无头苍蝇一样随便找了个方向就闯。

结果没走两步,身形便开始摇摇晃晃了。

眼见就要左脚拌右脚摔倒,江白急忙上前扶住他,将人搂在怀里,说道:“你这样子也走不了。”

“跟我说说,你家住哪儿?”“江总,你这两天喝的是什么呀,办公室很香呢。”

进来的总助一边抱着文件一边问道。

江白:“是吗?”

她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向了桌上的柠檬药茶,笑了笑:“应该是这个吧。”

自从喝了祈聿泡的药茶后,江白心口那股沉重的感觉消了不少,哪怕是睡眠也好了很多。

而且泡了这柠檬药茶后,整个办公室都是混合着中药材和柠檬的清香味道。

总助问道:“这个是最新上市的茶叶吗?”

江白从抽屉里拿出来一包没拆封的递给她,没正面回答药茶的来源,而是说:“尝尝,挺不错的。”

总助礼貌接过,笑道:“谢谢江总。”

“对了,”江白叫住她,“你知不知道现在的大学生都喜欢什么礼物啊?”

总助也是被这个问题给难住了,她一毕业就来了光盛做了江白的贴身助理,关于现在大学生的喜好还真摸不清楚。

“不知道江总指的是男生还是女生?”

“男生,”江白脑海里浮现出祈聿的身影:“刚上大一的学生。”

总助想了想,无奈地回答说:“抱歉江总,这个我还真的不清楚。如果经常运动的话,可能会喜欢篮球运动鞋之类的。数码也不错,他们很多不是要打游戏嘛,一个好的处理器是很有必要的。”

末了,她又补充道:“不过,还是要根据实际来,看他需要什么。礼物嘛,一般都是实用的最好,这样每次用的时候都能想着江总你的心意不是嘛。”

江白觉得很有道理。祈聿眼眶红红的,气鼓鼓地别过脸去,语气酸溜溜的,带着一抹难以忽略的心痛:“……这不是还没到周一吗?”

江白没听懂他话里的意思,“你到底想说什么?”

周五,最后一节课,祈聿收到了江白的消息。

【下课了来学院门口一趟,我在等你。】

江白准备找个服务生给他叫辆车送回去。

青年迷迷糊糊地看着她,瞳孔都有些失焦,意识已经不清醒了。

他动了动嘴唇,江白低头靠近,想听清楚他到底说了什么,可一个字都没听明白。

不过根据之前在体育场的一面之缘可以确定的是,这家伙是京北大学的学生。

但喝醉了的家伙根本套不出来话。

江白招手,走廊不远处的一个服务生立马走了过来。

江白从包里拿出一张卡递过去,让他去开个房间。

服务生没敢多问,拿着卡就赶紧往前台走,不一会儿就拿着房卡过来了。

服务生本想帮忙搀扶,毕竟这个男生块头还挺大,怕江白招架不住。

但没想到江白搂着这个一米九的青年丝毫不费力,只昂了昂下巴,让他在前面摁电梯带路。

等到了房间,江白将人扔到床上,伸手理了理揉乱的衣襟。

服务生只帮忙开了个门,随即就被江白挥手打发走了。

青年脸蛋红扑扑的,躺在床上的姿势也颇为随意。

因为重力缘故,他乌黑浓密的碎发散开,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好看的眉眼。

他右胳膊搭在头顶,左手无意识地拉扯自己的衣服,轻薄的棉麻T恤就这么被拽了上去,紧致的小腹毫无征兆地露了出来,不可避免地映入了江白的眼帘。

女子挑了挑眉。

说实话,她并不是很想这么没礼貌地盯着人家的身体看,但奈何这番美景实在是让人无法忽视。

这会儿酒精作用效果极快,青年虽然半眯着眼眸,但意识已是混沌不清,口中发出轻哼呢喃声。

红艳水润的唇瓣微张,呼出迷醉茫然。

江白来到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醉倒的人,锐利精明的眼眸半眯起,深处酝酿着黑沉。

手机一阵震动。

江白低头看了眼来电,随手将被子转过来盖在他身上,然后就转身离开了房间。

“如果祁家发生这么多混帐事是因为老头子我,今天就让它结束!我叫律师过来公证,资产和集团事务交接好之前你就住在京津。”

“等国庆我再请你叔伯们相聚一场吃个饭,切也算是尘埃落地。”老爷子拍了拍祁聿的肩膀,“你心中还有什么疑惑和不满,问你爸去,让他给你个交代。”

祁聿看了眼那枚泛着光辉的图腾戒指,象征着祁家百来年的光辉,从民族企业家到今日的京津世家,虽然在外有那么多美名,家族内斗却堆积了无数的尸骨,连一座墓园都无法填平。

可他现在想要的是一命偿一命。

第 55 章 求你

祁聿把家族戒指还给老爷子,他看了眼陈玉和祁常瑾:“您老耳清目明,这么重要的东西不必交给我。我想要的也不是这些东西,是我母亲和弟弟出事的真相。”

“徐彦,去吧。”

“表哥!表哥——”陈玉一边叫一边回头。

祁常瑾背身擦了擦眼泪,凄怨哀愁地看向祁聿:“你今日如何对我女儿,来日我也不会让你好过。”

“小姑这些话还是跟律师说去吧。”祁聿垂下眼眸,不为所动。

陈玉看到梁媛站在门口,想抓住她的袖子,却被保镖一举拦下。

“嫂子,嫂子你帮帮我,你肯定知道是承表哥骗了我,我没有做对不起祁家的事情!”

声音渐去渐远,梁媛哀愁着一双柳叶眉,双眸发愁。

玄关的鞋架发出一道沉闷的声响。

祈聿后背重重磕在门板上,在黑暗中被人勾住脖子,突如其来的暴戾力道令他不得不低下了头,而后,江白堵上了他的唇。

他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女子带着酒意的吻透过唇瓣贴上来,祈聿下意识皱起眉,抬手就要狠狠推开她。

仿佛是早就看穿了他的意图,江白眸色一沉,在他反抗前,她反应极快地腾出剩下那只手擒住了祈聿的手腕,干脆利落地别在了他身后。

这熟稔的格斗招式令祈聿察觉到了一丝危机感。

公寓没开灯,两人就着玄关这块空间较劲起来,门板被震得轰轰作响。

手腕上不断收拢的劲道勒得祈聿骨头隐隐作痛。

江白湿热的气息扑散在他鼻尖,酒味顺着津液渡过来,唇瓣被霸道地侵袭,祈聿尤为抗拒,他抬起剩下那只完好的手,强硬地用胳膊横抵在江白脖子上,试图跟人拉开距离。

没想到江白力气大的出奇,完全不像是一个喝醉了的人,反而带着明显的侵略性,舌尖直探他的唇腔,整个人稳如磐石,根本无法推拒开。

祈聿不能容忍自己被这般轻薄,他攥紧了拳头,张嘴就准备咬。

有了上次被咬的经验在,察觉到他要做什么的江白动作迅速地松开那只勾住他脖子的手,转而变成掐住他下颌骨的姿势,手指死死钳制着他牙关的活动。

祈聿绷紧了脸颊,调动了浑身的力气去抵抗,但下巴纹丝不动,透明的涎水顺着嘴角流下,江白指骨分明的虎口严丝合缝地禁锢着他的下颏,祈聿动弹不得,只能愤恨地维持着张开唇的姿势,任凭江白对他上下其手。

这简直是对他的侮辱。

祈聿从来没有这么恼火过。

见无法将这个疯女人推开,他只得伸手,在四周摸索可以上手的东西,结果混乱间,祈聿碰到了开关,瞬间,玄关处的灯就亮了,眼前的景象猝不及防撞入眼中。

祈聿垂下眸子,与他唇舌相交的江白在这一刻抬起了脸。

女子双眼清明,眼中的戏谑似乎是在嘲笑他。

这女人果然是在整他!她根本就没醉!

祈聿怒从中来,脑袋当即狠狠一撞,江白顿时吃痛,只能松开了他。

两人终于拉开了距离。

祈聿尝到嘴里又是一股血腥味,就知道嘴唇肯定破了。

他抹了一把嘴角混着血的津液,黑眸中满是浓烈的憎恶。

额心隐隐作痛,但这会儿的祈聿顾忌不上这点小伤,只想弄死江白。

“你发什么神经?!”

见他这般暴怒,江白却是不紧不慢地从一旁的桌子上抽出一张纸来,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的血口。

“祈助理还挺能文能武的。”

亲了两次,两次都给她咬出血来了。

“没想到江总是这么阴险的人,大晚上装醉就是为了骚扰一个助理。”

祈聿说话生分又刺人,看向江白的眼眸已是冰霜遍布。

江白一点也没把他阴阳怪气的话放在心上,反而觉得祈聿骂人都如此可爱。

“祈助理这话说的,我只是恰好到家了就醒酒了而已。而且,你又不是我的助理,亲两口怎么了?有哪条法律规定了不能亲别人的助理?”

说完,她得意洋洋地挑眉,一脸“你能奈我怎么样?”的轻狂。

别说,卫瓦虽然人比较傻逼,但挑助理的眼光还是很不错的,特别是祈聿这种,亲起来口感十分不错。

就是不好骗,磨了几天才找到机会。

而且今晚是他主动送上门的,江白又怎么会轻易放过。

祈聿胸膛剧烈起伏两下,脸色黑到了极点。

江白还以为他是真的要发火了,正要期待一下来着,没想到就只听到他咬牙切齿后从嘴里艰难挤出来一句:“不知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