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三个字的江白愣了几秒,然后没忍住笑了出来。
“你憋了半天,连句骂人的话都不会?”
这个家伙可真是给了她极大的惊喜。
祈聿整张脸青红交加,被人戏耍的愤怒令他难以自持。
他转身就要拉开门离开,也是这时,一条手臂从身后猛地伸出来,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一样死死按在了门锁上,带着一股不容人忽略的气势,将祈聿困与门之间。
面前大门紧闭,身后江白严防死守。
那只五指张开贴在沉重门板上的劲手青筋鼓动,细长的手掌凸出一根根骨头,像是一张铺开的大网,将祈聿毫不留情地收拢其中。
男人僵着脖子扭过脸,嘴角还在流血的女子则是平静地朝他扬起一抹笑。
“我有让你走吗?”
祈聿没说话,就在这沉默的瞬间,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弓起手肘,准备对江白发起强攻。
既然这人几次三番频频越线,自己又何必对她手下留情?
祈聿曾在大三时征兵入伍,两年的军营经历让他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即便过去了这么多年,身体依旧保留了格斗记忆。
他知道江白不简单,但没想到她如此强悍,不使出点真格来,这女人绝对不会放过自己的。
但他又不想惹麻烦,所以在攻击的时候偏移了方向,只朝着江白肩膀的部位袭去。
也是这一刻的心软,让他失去了成功的机会。
喝了酒的江白不仅耳清目明,就连反应速度也不见半点迟缓。
面对迅疾猛烈的肘击,她一个闪身就躲了过去,而后在祈聿还没来得及收回手臂时,江白反手抓住他的两只手腕别在腰后,将人“轰”的一下掼在了门板上。
沉重的漆门发出硬实的碰撞声。
祈聿闷哼一声,脸颊贴在门板上,江白的膝盖挤进他两腿间,整个人抵在他耳畔,低声暧昧道:“没想到祈助理还有脾性这么差的一面,莫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见过?”
祈聿瞪着她,没心情跟她调情:“放开!”
江白没理,反倒伸手从旁边架子上的一件外套里掏出来一个红色丝绒小盒子,随手塞进了祈聿的口袋里。
“谢谢祈助理送我回来,这是给你的报酬。”江白轻声笑笑:“要是不喜欢的话就扔了吧,反正我不差钱,随时能给你再买一堆。”
说罢,她才终于放开了祈聿,男人揉着被捏疼的手腕,冷着脸,也没管口袋里是什么,匆忙拉开门离开了。
江白在后面幽幽道:“路上小心,祈助理。”
回应她的是一记重重的摔门声。
等人走后,江白才不紧不慢地走进浴室。
她在镜子前看了好一会儿,欣赏完嘴角的新伤,江白薄唇缓缓勾起一抹轻笑。
的确有几分能耐。
但越是不好糊弄,她越是有想要征服的念头。
抹完药膏后,江白找出来解酒药吞下,然后握着一杯热水坐在落地窗前细细品着,还不忘打开手机,查看祈聿的定位。
瞧见那抹红点离江都天府越来越远,江白不由得失笑:跑的还真快。
祈聿下楼后,坐进车里,第一反应就是找湿纸巾擦嘴。
他现在心情差到了极点。
每擦一下,他就要在心里骂自己一遍:自己送上门的蠢货,活该!
以后他要是再对江白有一丝心软,这辈子就别好过了。
大晚上碰见这种糟心事,纯属于太闲了。
坐了几分钟后,祈聿稍微冷静了下来,正要插钥匙启动车子离开时,他忽然摸到了口袋中的硬物。
是刚才江白给的东西。
祈聿现在对江白的厌恶已经到了光是看着她给的东西就能反胃的程度。
他打开窗户,下意识就想把盒子扔出去。
但拿在手里时,他又犹豫了。
周遭停满了价值不菲的豪车,若是不小心砸到哪里,赔钱倒是次要的,万一沾染上了像江白这般难缠的大人物,那就麻烦了。
况且江白肯定在这盒子里面做了手脚,就等他在这儿扔掉然后捉弄他。
于是祈聿下车,拿着东西走到稍微空旷没车的地方,然后身子倾得远远的,十分谨慎地朝外打开了红丝绒盒子。
出乎意料的,盖子打开后什么事都没发生。
祈聿半信半疑地收回手,将盒子转到了朝着自己的那一面,待看清里面的东西时,男人眸色一顿。
小巧的盒子中央,静静躺了两枚做工精湛的白金黄钻袖扣。
在夜光的照耀下,上面的宝石散发着绚烂夺目的光芒。
正是江白那天在利贝尔拍卖会上买下的,价值四百万的男士袖扣。
祈聿端详着手里的珍贵物件,想扔掉的念头一点点动摇。
他完全没料到这东西会到他手里。
祈聿脑中有些混乱,他本以为江白是买来给今晚那个从会所扶着他出来的男人,没想到最后却给了他。
看来卫总对江白还是不够了解,那女人根本不是送情人,而是存心要恶心他。
一边跟别的男人喝酒夜会,一边又把他当小丑整。
祈聿几番犹豫,最后还是没狠下心来将袖扣扔掉。
倒不是他贪图这价值不菲的宝贝,只是江白那人阴晴不定,指不定什么时候又给他下套。
她肯定知道自己不会留下这东西,名义上说是送,可万一哪天她反悔了,张嘴就要他还回去,到时候真把东西扔了的祈聿才是中了招。
四百万说多不多,他这些年的积蓄全拿出来也能补的上,但没必要给自己制造这么一个麻烦。
于是祈聿深吸一口气,将盖子合上,略显烦躁地把东西扔进了副驾驶座椅里。
弦月高挂,入夜后,晚风微凉。
祈聿累了一天,实在不想继续在这里耗下去了。
他重新回到车上,油门一踩,直接驶离了江都天府。
路上,他接到了一个电话,是卫瓦的随身保镖阿东打来的。
等听清那头的人说完,祈聿猛打方向盘调转方向,加紧速度朝着市中心开去。
“听话,换个人。”
好像只有争吵到这样不死不休,彼此的想法才能赤诚地袒露,她才能看清祁聿对她的喜欢有那么一丝藏在眼底。
但她内心是悲怆的,一点不觉得欢喜,江白蹲下身看着他的眼睛,浓郁的、愁苦的,像化不开的浓墨。
江白环住他的肩膀,侧脸蹭了蹭这个人的体温,强忍哭腔:“别这么懦弱,求你……”
“我求你,真正为自己活一次。”
祁聿瞳孔微缩,他心中泛起密密麻麻的刺痛。
第 56 章 同居
半夜晚风呼啸,江白陡然惊醒,她坐起身来看着窗户上惨白的倒影,心悸还尚未平复,又开始做噩梦。
她低头打开手机,3:08,距离昨晚他们吵架只过去了几个小时,她总是睡得不安宁。
梦里光怪陆离,也是睡到半夜醒来,她透过窗户看到祁聿穿着睡衣去开车,他故意撞上石墙,车身爆炸,一片火光在她的梦境中燃烧。
她在那一刻根本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现实。
江白穿上拖鞋,摇摇晃晃往祁聿房间走去,她摸到他的床边沿,自然而然躺了上去。
祁聿被身旁的凹陷弄醒,看到她睡意顿无,身子即刻往后撤了一步。
“行,那就等到周一。”
江白没辙,只能顺着他来:“现在起来,给你找酒店睡觉。”
祈聿闷闷道:“你还没说你跟那个男人的关系呢,明明我先来的,他凭什么捷足先登。”
江白觉得好笑,这会儿倒是不嘴硬扯周一的事了?
还搞嫉妒那一套,幼不幼稚啊。
她抱胸,没好气地说:“我跟他认识的时候,你连高考都还没参加呢,说什么先来后到。”
听到这话,祈聿大受打击,两眼一闭,像是真要晕过去。
见他泪花在眼里打转,江白强忍着笑意,手指勾着车钥匙就要往外走:“你不困,我困了,明天还要上班,要么跟上来,要么你就在医院凳子上过夜吧。”
祈聿只犹豫了一秒,便张嘴叫住了她。
“姐姐,我腿疼,站不起来。”
他说这话的声音很小,一是顾忌着医院内不敢大声喧哗,二是也没什么底气,只能靠扮委屈来博得江白的注意。
医生叮嘱的话江白还记在心里,所以听到祈聿说腿疼站不起来,她也没怎么怀疑,转身就来抱他。
祈聿真怕累着她了,小声推拒道:“姐姐你扶我一下就好……”
哪知,江白就像在车祸那会儿一样,二话不说就将人打横抱了起来,大步往医院门口走。
“扶着你走,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挪到门口。”她气息很稳,说话不疾不徐的:“我是真的快睡着了,你就安分点吧。”
路上不少深夜来挂急诊的病患都看到了,纷纷瞪大了眼睛直往这儿瞧。
祈聿实在感到不好意思,只能将红透了的脸埋进了江白的脖子里,一句多余的话也不敢说了。
等到了停车的地方,江白出声支使道:“开个车门应该能办到吧?”
祈聿点头,伸手就去抓副驾驶的车门。
“欸,我让你开后车门。”这样一会儿到了酒店,她也能方便叫个适应生来一起把人送进房间去。
听到这话,祈聿扭过头来,一副受伤的模样:“我不想一个人坐后面。”
江白盯着他的脸看了两秒,终究还是心软了:“开吧。”
于是祈聿欢天喜地地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又美滋滋地享受被江白亲手系上安全带的服务,眼底的小雀跃快要跳出来了。
江白从另一侧上车,边拽安全带边在车载导航上调出地图:“我看下导航,距离你学校最近的酒店是——”
她话还没说完,祈聿就说:“我没带身份证,姐姐。”
语气里透着一股根本藏不住的理直气壮。
江白扭头,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所以呢?”
祈聿眨眨眼,说话的气势越来越弱:“……没带身份证不是不能办理入住的吗?”
他听见江白笑了一声。
“没身份证确实不能办理入住,”她从包里夹出来一张身份证:“但我带了。”
祈聿一僵。
“而且,”江白回过头来看他,眸底闪过一抹戏谑:“咱们要去的酒店,是我投资的。就算没身份证,你也可以想住几间就住几间。”
祈聿:“……”
这就是有钱人的钞能力吗?
他顿时泄气一般坐在副驾驶上,做什么都提不起来劲。
在车子发动的那一刻,祈聿还是没忍住出声说了实话:“姐姐,我不想去酒店。”
江白装听不懂,“可以啊,我一会儿找个公园,你就在长椅上凑合一晚吧。”
祈聿一噎,全然没料到江白会说这种话。
车子安静行驶了一路,氛围持续低迷。
快到目的地的时候,祈聿抠着手指,不安地问道:“姐姐是厌烦我了吗?”
“怎么会,”江白故意逗弄他,表面还是一副风平浪静的样子:“我讨厌谁都不会讨厌你。”
听了这话的祈聿却没有多开心,他能感觉得出来,江白开始有点敷衍他了。
这是个不妙的征兆。有时候命运实在巧妙。
江白一直觉得,和一个陌生人连续相遇三次以上的可能性为0。
然而,今天这个数据变成了几乎为0。
她今晚加班到了9点,从地下车库开车出来的时候,江白额心一阵阵发疼。
从11岁进入公司学习经营管理开始,到六年前成为行业内最为年轻的投行分析师坐上光盛CEO的位子,江白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见过。
江家祖辈自明清就创立下来的产业,经过一代代变革衍变为如今的光盛集团,在她手里发展的是越来越好。
但现在,江白渐渐觉得厌烦。
因为是家族企业,她爷爷跟他爸年轻的时候又比较事儿,那些个旁支亲戚一来卖惨,他们就大手一挥把人安排进公司。
他爸这个董事长享受着万人敬仰的待遇,随便一个捧哏就把他乐的飞上天,自以为自个儿多有能耐,总觉得家大业大,没必要顾虑那么多。
到现在,公司上上下下的管理层,有一多半都是他家的半吊子亲戚在尸位素餐。
可以说,靠着江白经营运转起来的光盛集团养活了整个江氏家族。
但也正是因为这些老鼠屎般的存在,让公司进入了凝滞期。
尽管表面上,光盛投资管理集团在京城是上市企业,是行业内数一数二的龙头大哥,江家也因此长久居于京城几大权贵氏族行列。
但只有江白知道,这内里已经钻进了数不清的老鼠,将公司啃食得只剩下光鲜亮丽的空壳。
每当她想进行一些新的变革时,这些什么都不懂的人就跳出来指手画脚,说些自认为非常正确的见解,最后整个股东大会乱七八糟的声音响了一堆,结果一个有用的提案都没有总结出来。
江白深感厌倦。
这些亲戚长期驻扎在光盛的领导层,屁本事没有,但粘性极高,靠着江家发的分红好吃好喝耀武扬威了数十年。
“那你还是随便找个公园把我放下来吧,”祈聿情绪低低的,从鼻腔里发出来的声音也委屈:“我哪里都能睡的,只是一个晚上而已,反正我一个大男人又不会出什么事。”
江白没搭腔,但车子真的停下来了。
祈聿蓦地一慌,手指紧紧抓住车门把手,准备要是一会儿真把自己扔下去,他就死拽着车门不放。
瞧见他防备的样,下车转到副驾驶车门口的江白挑眉。
祈聿再也忍不住,抬起手背抹了抹眼泪,哽咽道:“我只是还没想好,可今晚那个男人跟你在一起怎么说……明明还没到周一,但他却明晃晃的插队!这种事,起码也要讲究个先来后到吧……”
江白听完,脑子先是空白了两秒,随即她闭上了眼,沉默地捂住脸。
医院走廊的氛围安静的可怕。
只能听见零星几点有人小声啜泣的声音。
祈聿哭得视野都模糊了,眼泪打湿了大腿的牛仔裤布料,擦了几下还是汹涌而出,根本止不住。
不是说欲擒故纵很奏效的吗,他考虑两天也不长啊,怎么事态完全不按照他预想的来。
果然网上都是骗人的!
祈聿嘴巴一扁,被骗的这个事实令他差点又要哭出来。
一只细腻的长手抓着纸巾盖在了他眼睛上。
青年顿时浑身一僵。
江白便趁着这时候,一点一点地给他擦起眼泪来。
等眼角的泪水都清理干净,面前的景象也清晰了起来,祈聿看到江白蹲着,捧起他脸的动作无比温柔。
嘴角还有被碰伤的血口子,一动就疼。江白仔细地避开那处,将他的漂亮脸蛋整理好。
“是你先不理我的。”江白将纸巾丢进垃圾桶,忽然捏住他的下巴,嗓音里染上了淡淡的不悦。
但转而她就放缓了语气,甚至有些无奈:“我一直在等你的回复。”
祈聿愣了片刻后,就听到江白问道:“先告诉我,这两天为什么不跟我联系?”
知不知道她拿起手机又失望放下这个动作重复了多少遍。
祈聿咬了咬下唇,思索了一会儿才蔫吧着脑袋回答:“我还没考虑好,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姐姐……”
于是江白问:“那现在呢,也还没考虑好吗?”
祈聿吸了吸鼻子,像是故意气她的,只说:“还没到周一。”
江白真的要被气笑了,看来这家伙是铁了心要等到周一,不然就是没考虑好。
非要强调周一,周一到底有谁在啊。
江白眨了下眼睛,低下头捏着手里的冰岛线:“我觉得他应该也有一点点喜欢我的吧。”
“只不过这一丝喜欢不值得他说出口,也不值得他改变现在的关系,大概是这样的感情……”
墨子文听不得这话,她竖起拳头:“攻略他!”
“你知道为什么骨科文里都是妹妹主动出击吗?”她循循善诱道。
江白抬起头听她讲。
“因为哥哥都很傻逼,一直觉得只要出现一个优秀、无可挑剔的男人,自己就会放下妹妹了。”
第 57 章 自给自足
“晚上吃什么?”
“潮汕牛肉火锅!我那天看到去吃了一次,很鲜诶,很好吃!”
“那就吃这个吧。”
“咦,这是什么酒,怎么是红色的?”墨子文从酒柜上拿下来一瓶封存但没有标签的酒,淡淡的红高粱色。
江白有些怔愣,迟疑道:“好像是我哥外公酿的糯米酒,说是做女儿红,以后结婚的时候开来喝。”
要想剔除,可以说难于登天。
江白给自己剥了一颗薄荷糖,清新爽利的味道在唇齿间蔓延开来,瞬间就驱散了胸中的焦躁郁闷。
本来打算去那家最新开的瑭所尝尝新,但从公司出来后看到漫天星辰的夜幕,江白连呼吸都觉得累。
还是赶紧回家洗洗睡吧。祈聿一愣。
下一秒,他就接到了温以冰打来的电话。
“怎么回事?你家怎么会破产?”
祈聿便将事情的前因后果给他说了一遍,其中也包括自己被解约的事。
温以冰听完,先是眉头一皱。
因为太突然他来不及细究,只得长长叹了口气安抚说:“我手里能动的资金都转你了,别的我也帮不上什么忙,我国内还有几套公寓,钥匙我会派人送给你,你和祁叔到时候可以住。”
温以冰不在国内,因此对祁家发生的事并不了解。
祈聿握着手机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嗯”了一声:“……算我借你的,会还的。”
温以冰是他在德国留学时认识的朋友,自小就是孤儿,但勤学好进有能力。
同样的年纪,人家已经创了一个公司,在德国生意做的风生水起。
而他却什么忙都帮不上,还要靠兄弟接济。
温以冰轻轻一笑:“咱俩之间这么客气做什么,你先把眼前的事解决了。”
挂了电话,祈聿坐在电脑前看各大企业的招聘信息。
在此之前,他已经给国内各大娱乐公司都递交了申请,只要能在短时间内找到新的签约公司,兴许就能挽回困局。
但祈聿自己明白,他那点努力不过是杯水车薪,他爸缺的可是七八亿,不是七八江。
投出去的申请像是石沉大海,没有一个公司给他回应。
祈聿这才猛的意识到,自己刚出事,舆论缠身,怎么可能有公司敢这个时候签他。
自从他发了那个微博之后,网上的舆论就一直没停过。
现在,凡是关于他祈聿的词条都被骂上了天。
他的私信更是直接爆炸,祈聿索性直接卸载了微博,这才得了个清净。
他犹豫许久,最终点开了微信列表,找到了那些昔日同事艺人,手指在上面停留斟酌,却无论如何都拉不下脸和他们借钱。
他在人前随性惯了,朋友没几个,和圈内的人关系处的也一般,这时候落马,只会换来人笑话。
而且就算开口了,他们也不可能借钱给他。
他将所有来钱快的法子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后来发现那些东西都记录在刑法上。
他没胆子去做违法乱纪的事,怕挨枪子。
就在祈聿一筹莫展之际,一个高级会所的负责人联系了他。
对方看了他的简历,对他挺满意。
做的夜场工作,当服务生伺候客人酒水,一个月十江。
因着对服务生的身形和样貌要求极高,工资才能开这么高。
换作以前,祈聿是根本不可能瞧上这点钱的,但如今他没得选择,这是他能做的唯一来钱最快的工作了。
反正只是在夜店端端酒水,祈聿咬咬牙,有什么豁不出去的。
他这几天都不敢回家,聿时租了个便宜房子住。
他爸把房子抵了,连着几天都有银行的人过来对宅子进行评估。
家里来来往往估值的人让他有种即将被赶出家门的恐惧。
那套宅子是祁家祖上传下来的,有些年头了,但因地界好,又是有些年岁的老宅,价值起码一个亿。
祈聿把自己的那套公寓和车子也给卖了,折现的钱加上演艺这些年的收入还有温以冰转给他的资金都给了他爸聿时应急。
祁华安待自己不薄,他又是祁华安唯一的孩子,虽然父母离婚的早,可祁华安从没亏待过他,一个人耐心将他培养大,还同意让他闯娱乐圈。
现如今家里出了事,他不可能置身事外。
拿到钱的祁华安满脸的不可置信。
祈聿见自己老爸竟然感动到这步田地,对自己之前随性自在一点都不关心老父亲多么辛苦劳累更是愧疚到了极点。
“爸,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晚年过得寒碜的。”
以后,他要好好做一个孝顺的好儿子,一定要让他爸后半生不那么操心。
祁华安拿着钱不明所以,但还是很高兴儿子能有这么大的转变,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眼里眸光闪烁。
他的好大儿,终于要奋发上进了!
不枉他大费周章弄了这么一出戏码。
看来再过几天,儿子就会愿意接手公司继承他的衣钵了。
看到父亲眼里的泪光,祈聿鼻头一酸。
果然,对父亲还是不够关心,自己弄了这么一点小钱就让老爸感动到落泪。
他真不是个合格的儿子!“客人说什么你们照做就行,不要惹恼了他们。”
所有人的视线都看过来,破碎的灯光照在他身上,将人分裂成一块一块的。
包厢里并不是全然寂静的,但祈聿清楚听到了自己心脏鼓动的声音。
段光霁不耐烦地催道:“快点!”修整了几天后,祈聿将自己捯饬好,坐公交到了那个高级会所。
长这么大,他只有在小学的时候坐过几回公交车,十多年没接触过,差点都不知道怎么付款。
跟着一群人挤着,各种便宜劣质的香水味混着人身上的酸臭味儿让祈聿的眉头皱的老高,肉贴着肉的不适感令他几乎要吐出来,但他硬生生忍住了。
在场的人都没有插手这场小小的闹剧,若有若无的目光投向祈聿,静静观赏这有趣的局面。
段光霁是有分寸的,知道做什么不会触犯在座那些人的底线,所以便放肆了起来。
被那么多人盯着,祈聿虽然面色不显,但心里难受至极。
他早已熟悉被人当做观赏品一样看来看去,从前拍戏唱歌时是,被导演制片人斟酌是否有价值时也是。
聚焦在身上的视线像是地底生长的藤蔓,一点一点顺着身躯攀延,逐渐要将他包裹成密不透风的蚕蛹。
祈聿抬手,微微低头,细长的指尖勾住左耳后的绳子,轻轻一扯,黑色的口罩就那么取了下来。
整张脸都出现在众人眼前时,他余光注意到角落里的人似乎动了一瞬。
那几个熟悉的圈内面孔见状,低头叽叽喳喳地议论起来:“还真是他?”
“刚被解约,怎么就跑这儿来了?”
“不至于过得这么凄惨吧。”
等路过北新桥街的时候,江白忽然看向了路边一个推着电车走路的背影。
那人穿着京北大学志愿者的红色马甲,正弯腰推着小电驴缓缓往前走。
街上人来人往,那人个子又高,不得已只能屈着身子,将手扶在车把上前行。
江白越看越觉得熟悉,不由得减速跟上去。
等到了跟前,透过副驾驶室的玻璃,江白终于看清楚了人脸。
她踩下刹车,拉动手刹,朝着那人摁了两声喇叭。
青年没领会到这喇叭所为何意,只顾闷着头往前推车。
江白于是又摁了两下。
这次,那人终于停下脚步,疑惑地看了过来。
江白也适时降下了副驾驶的车窗。
两人双目对视。
一双眼黑沉如水。
而另一双眼则闪烁着戏谑的玩味。
青年眼中划过一抹惊愕。
江白眼角微扬。
她打开双闪,下车,绕过一圈走到青年身边,看他半张脸都是汗,忍不住关切问道:“你是京北大学的学生?”
男生还有些愣神,片刻后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江白目光挪到他的小电驴上,“车坏了?”
学生抿了抿唇,很是不好意思地回答说:“没电了。”
江白看了看往来的车辆,对他说:“把车子搬上来,我送你一程。”
听到这话,青年怔了怔,但后方驶来的车子开始鸣笛,女子已经打开了后备箱的门。
见状,他没再犹豫,扛起电车就放进了后备箱。
江白忽然很庆幸自己今天出门开的是这辆奔驰大G,要是换做那辆帕拉梅拉,只怕是后盖都合不上。
大学生的电车车型普遍比较小,放进后备箱倒不成问题。
男生在车门外犹豫了几秒才拉开把手上车。
坐在副驾驶位上,和江白肩并肩,他有些局促地扣好安全带。
江白一边启动车子一边问他住哪儿。
诺拉被江白带来了新家,有个小小的客卧给它做了猫屋,不过它平日喜欢在270°夜景的客厅溜达,那里给它装了个猫爬架,它也习惯在玻璃窗前的小毛毯上吃饭。
小猫奔了过来,绕着祁聿的腿走着八字,使他不得不停下脚步。刚一蹲身诺拉就露出了肚皮,像往日对江白那样撒娇。祁聿摸了摸它的小肚子,晚上的食物都还没有消化,鼓鼓胀胀,诺拉却欢喜又撒娇地叫了两声,对他扭着腰肢。
祁聿愣了一下,突然明白了浴室里那两声低哼是由于什么。
第 58 章 贼胆
祁聿站起身来,骨头猝不及防传来一阵软痛,他看向窗外的景色,雨水滴滴答答顺着落地窗流下,把南城马路上的霓虹灯渲染成模糊的光晕。
“快睡觉。”他关上客厅的灯,把诺拉赶回猫屋。
能听到它在门口无力地刨花,不知道是跟着哪条狗学的坏习惯。
江白换了身月白色的缎面睡裙,站在自动风干机下面吹头发,这些是她下班回家的惯有流程,已经成了骨子里的习惯,但脑子还是晕眩的。她渴得不行,看到包里露出来的酒瓶,打开直接猛灌了一口,结果被酒液呛得到处乱走。
江白觉得这简直太荒唐了。
“你怎么会这么想?”
祈聿抿了抿唇,纠结地看向她的眼睛:“我看姐姐你吃饭的时候一直皱着眉头,像是心情不好。”
江白快被气笑了:“皱着眉就是觉得不好吃,那我板着脸出来岂不是对你厌烦到了极点?”
此话一出,祈聿怔了怔,继而小声试探地问:“那姐姐真的讨厌跟我出来吃饭吗?”
江白一言不发地盯着他看了两秒,心中思绪万千。
这孩子有点太过敏感了,不知道是不是受成长环境的影响,祈聿在她面前的种种表现,总是带着一股自卑小心。
她叹了口气,“我要是真的讨厌,你连见我面的机会都没有。”
闻言,青年的眼睛亮了亮。
“姐姐说的是真的吗?”祈聿有些不敢置信,但扬起来的嘴角暴露了他的真实情绪。
江白拍了拍他的肩膀,重新发动车子,“我从不骗人。”
说完,即便没有扭头去看旁边副驾驶坐着的人,江白也能感受到祈聿雀跃的心情。
“好了,已经快十点了,我得赶紧送你回去,不然一会儿到门禁时间,你真得睡大街了。”
“嗯。”祈聿抓紧了胸前的安全带,乖巧开口:“那就麻烦姐姐了。”
等到了京北大学门口,江白停好车,等着身旁的人解开安全带下去。
但祈聿没有急着下车,而是忽然问道:“姐姐,半个月前的金耀会所那晚,咱们是不是见过?”
江白一顿,原来他不是不记得。
她挑眉,大方点头:“是啊,当时你喝醉了,我以为你不会记得呢。”
祈聿怯怯抬眼,很是不好意思地说:“那天跟同学一起出来参加活动,第一次喝酒,不知道自己一杯就倒,所以……”
听到他说是第一次喝酒,江白了然。
怪不得当时找不到包厢的时候就开始随便乱撞。
还真是喝醉了。
“我就记得自己好像找姐姐问路来着,但是后面不知怎么的就睡着了。”
祈聿回忆道:“第二天我准备去退房的时候,前台跟我说有人付过房费了,但是拒绝跟我透露相关人员信息。”
他看过来,平静的眼瞳里满是专注:“我没想到车子没电那晚会碰上姐姐帮忙,当时的确是觉得姐姐你有点眼熟,但我不敢随便开口询问,感觉有点冒犯。”
说到这里,祈聿似乎很是开心,十分郑重地说:“会所那晚,非常感谢姐姐。房费我会还你的,不过……”
他似是有些难以启齿,想了一会儿才继续说:“可能需要等一段时间……等我兼职的——”
江白打断他:“你觉得我是为了让你还我房费才跟你扯上关系的?”
祈聿茫然摆手否认:“不……我没有那个意思……”
“那不就得了,”江白说:“我也没有让你还我钱的意思。”
那点钱她根本不在乎,更何况,祈聿这么真诚的孩子有一颗感恩的心,她很欣慰。
“在学校该吃饭就吃饭,如果生活上有困难,可以随时找我。”
江白说的轻描淡写,事实也确实如此。
她创办的资助基金帮扶了不知多少大学生。
钱款总得要落到实处啊。“什么?要破产了?!”
刚到家的祈聿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叫了出来。
沙发上的祁华安神色疲惫辛劳,年近五十的他依旧意气风发。
只是最近接连遭受打击,人瞬间就老了许多。
家里的佣人少了一大半,就连管家吴叔也在收拾东西准备走人。
见到祈聿回来,他只能冲他微微一笑以缓解尴尬。
祈聿很少回家,他自己在外边买的有公寓,家里的事他一概不管。
本来想着这次被解约了,演艺事业暂且先放放,回来跟着老爸学习学习公司的管理,回头等风波过去了再去签约新的公司。
互联网是没有记忆的,过段时间大家都会淡忘这件事,反正意外不是他导致的,他不必心虚焦虑。
还没把娱乐公司的事给他爸说,没曾想,祁华安却是先告诉了他一个噩耗。
祁家要破产了。
“我半年前投资了一块地皮。”祁华安头疼地说。
因着那地方有政府扶持政策,还是熟人孙崇介绍的,工程完成后的利润难以计量,他便放心大胆地将大半身家都投了进去建造公寓楼。
谁知,工程动到一半,却被突然叫停,原因竟是违章建造。
“我人都懵了,跑上跑下动了不少关系才调查清楚。MD孙崇那家伙是要我命啊!”
当初政府扶持资助的地皮面积只有实际建造的一半,另一半没有得到审批,属于公家地皮。
祁华安心如死灰地坐在沙发上说:“上头将当初的审批文件发给我看,我才知道被孙崇那小人坑惨了,他偷改了审批文件上的报价,卷了钱跑路了。”
尽管祈聿从不过问家里的事,但这次的状况也让他意识到了不妙。
“那咋办啊?”
祈聿顿了顿,眸色闪过几重复杂思绪,好一会儿才犹豫着张口说:“谢谢姐姐。”
“好了,”江白替他解开安全带,说道:“快回去休息吧。”
祈聿手都放在车把手上了,结果却忽然转身,专注凝视着江白。
“姐姐,”他说:“你上次问我是不是会诊脉。”
他有些不好意思:“我刚上专业课两个月,可能不是很专业。所以当时不敢给姐姐你试。”
江白都快忘了这事了,没想到这小子一直记着呢。
“没关系,我等你学成了再来。”
祈聿斟酌了片刻,轻声道:“姐姐要是不嫌弃我技艺不精,我可以先帮你诊脉试试,一点简单的我还是会的。”
江白一听就来了兴致,于是把衬衫袖子挽起来,将手腕递了过去。
祈聿的目光在她手腕上的翡翠手镯看了几秒,眼睫垂了垂。
他小心翼翼抬手,将右手食指和中指搭在了江白手腕上。
他的指腹有点硬,带着些微微的凉意。
感受着江白温热手腕上稳定有力的脉搏跳动,祈聿喉头一阵发紧。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一样,他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加快。
江白手腕上的皮肤细腻光滑,隐约间似乎还散发着淡淡香气,勾的祈聿心神意乱。
这是他第一次与江白产生肢体接触。
祈聿克制着收回手,不忘替江白拉好衣袖。
女子挑眉问道:“怎么样,有没有诊出什么来?”
青年低垂着眉眼,嗓音变得喑哑低沉:“姐姐身体挺好的,就是有点肝气郁滞。”
江白:“怎么说?”
祈聿说:“就是近期情绪起伏较大。”
说完,他补充问道:“姐姐最近是不是压力有点大?”
没想到还真被他说中了,江白也不掩饰:“是有点,不过不怎么影响。”
她从第一次上班开始就一直没什么好心情,身边每天都是处理不完的破事,和鸡飞狗跳的神经病。
祈聿认真叮嘱道:“姐姐要注意身体,负面情绪会影响健康。平时可以多吃点清新的水果,例如橘子或柚子之类的。”
说这些东西的时候,他还真像个持证上岗的老中医。
江白打趣道:“好好好,祈医生,都听你的。”
她看了看时间,催促道:“这都十点四十了,你一会儿可别真被关在外面了。”
祈聿在听到那声“祈医生”的瞬间,瞳孔缩了缩,深处涌现出一股别样的满足情绪。
他“嗯”了一声,随即打开门下车,边走边朝着江白挥手示意,直到进了大门里,看不到人影,这才作罢。
江白摇上车窗,调转车头回了家。
刚在玄关处换好拖鞋,她的手机就收到了祈聿的短信。
“也行,我撑得慌,”他伸了个腰,靠着前台凑得近了几分,“你看着还年轻,本科毕业?”
他身高挺拔,有点微微的啤酒肚,但让人不爽的是他那双狭长细窄的眼睛,永远笑着眯着看人,有股子猥琐感。配上他油腻的、看似漫不经心的搭讪,味道更加熏人。
江白猝不及防闻到了酒味,她后退一步,往包厢处看:“是的,我先回去看看我老板是不是喝醉了……”
她匆匆想走,高总一下子抓住了她的手腕,往回拉。
“你急什么,问我不就行了吗?她没醉,和李总正喝得高兴,你现在进去说不定让她看着心烦。”
江白被他拽得踉跄一下,差点扑到对方身上,她的眉眼骤然冷冽下来。
第 59 章 约会
“小白,”林思远的声音骤然出现,“给你打电话怎么没接?”
他自然地走到江白身边,伸手挽过她肩膀。
“刚刚在工作,手机静音了。”江白用力挣脱出手,往林思远那边靠了靠。
“这是你领导?”林思远看向高总。
等散场,江白脸上微微有了一丝醉意。
她打小就跟着父亲练过酒量,生意场上倒是挺吃得开。
近期忙得不可开交,她爸妈一心扑在实验室测试新产品,整个集团基本都交在江白手里,好长一段时间她都没出来这么畅快地喝过酒了。
不过今晚几种酒混着喝,神仙来了也遭不住。
伏彦杉给她拿来解酒药,江白摆摆手没接,笑着说这点不成问题。
说完,她自顾自站着就往外走,但脚步虚晃,一看就是醉了,栗程嘉赶紧上前扶住人:“江总,你醉了。”
伏彦杉提议道:“不如你就在我这儿歇着吧,楼上你的那间一直留着呢,每天都有人打扫。”
江白今晚有别的打算,所以没答应,而是让栗程嘉扶着她出门。
伏彦杉赶紧问道:“你今晚来,带江机了没?”
江白意味深长地看着她:“放心,江机马上就到了。”
伏彦杉觉得她今晚奇奇怪怪的,但没多想,只吩咐栗程嘉好好将人送出去。
祈聿坐在车里,盯着江白被一个白净斯文的男人搀扶出来,一路走到她的车子旁。
难道这就是江白要送袖扣的男人?
祈聿打起精神,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观察了好半天。
江白拿出车钥匙解锁,然后挥挥手,让栗程嘉回去。
男人有些舍不得,他四下张望一圈,没看到有人过来,不禁问道:“江总,你的江机在哪里呢?”
江白的眼神忽的变得冰冷,没了刚刚在包厢里的温和。
栗程嘉感觉身上像是落了刀子,后背一阵发凉。
“你可以回去了。”她没回答栗程嘉的话,只拉开车门,冷漠地命令道。
栗程嘉虽然才刚来Chloe会所几个月,但江白说到这份上,他再迟钝也听出来这位大人物是不满他继续逾矩。
他只得小心收回手,然后恭敬地倾了倾身子,几乎是落荒而逃。
等人走后,江白坐进车里,却迟迟没有别的动作。
奥迪RS7静静停在原处,半个小时过去了,依旧没有要发动的意思。
这女人到底要干什么,不准备回去吗?
祈聿抓着方向盘的手攥紧又松开,终是没忍住下了车,他走到江白的车边,透过玻璃车窗,这才看到驾驶位上的人已经歪着脖子睡着了。
披在她身上的墨色西装外套这会儿已经滑落大半,江白头侧枕着车窗,因为这个动作,V领衬衫领口不合时宜地敞开。
祈聿个头生的高,站在车窗外往下看时,那抹晃眼的隐秘就侧不及防地撞进了眼中。
他顿时僵在原地,大脑被这一幕重重轰击。
祈聿赶紧扭头,查看四处是否有人靠近。
好在江白的车停的位置靠里,而这旁边的车位早就空了,所以没人发觉。
他移开目光,别扭地往前站了站,试图用身子给她挡住。
但挡得了一时,挡不了一夜。
本身额外多了个任务就让祈聿苦不堪言,大晚上下了班还要跟踪江白来这种地方,要是江白不醒,他总不能在这守一晚上吧。
而且她这样睡在这,多少有些不安全。
祈聿左思右想,几经思索后,他伸手,在车窗上轻轻敲了敲。
第一遍,江白没反应。
祈聿耐着性子又敲了几下。
终于,里面的人悠悠转醒。
江白眯着眼睛看车窗,刚睡醒,眼睛还有些模糊,看不太清,她便摁下了按钮。
车窗降下,两人之间再无遮挡。
玻璃降下的那一瞬间,祈聿闻到了浓烈的酒味。
他皱起了眉。
原来是喝多了,怪不得能睡在这儿。
祈聿极力想要扭过头去,不跟她对视。
“祈助理?”
江白似是非常意外,但见到祈聿,她依旧是像从前那样扬起了唇角,神色轻佻。
她酒意还没散,说话时表情微醺。
“你怎么在这儿?”
祈聿面无表情地侧过眸子,盯着她车前的雨刮器:“路过。”
好一个路过。
哪怕不知道他就在这附近,江白也不可能相信这么蹩脚的谎言。
“那还真是挺有缘分的。”江白瞧着他说,还凑过身子半趴在车窗上看他。
这女人喝醉了也不忘逗弄他。
祈聿脸颊绷得紧紧的,没搭腔,见她醒了,一副活蹦乱跳的样子,男人转身就要走。
江白却在身后隔着几米远的距离喊道:“喂,祈助理,你走了我怎么办?”
祈聿脚步一顿,莫名其妙地回头看了她一眼:“?”
江白拍了拍自己的车子,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看不到我喝酒了吗?”
祈聿:“那咋了?”
江白:“喝酒不开车,开车不喝酒。”
祈聿一头黑线:“你找代驾。”
江白没回答这话,而是直接拧动了车钥匙:“那我自己开回去。”
听到引擎轰轰作响,祈聿强迫自己不要去听,脚步越发加快。
她肯定不会那么冲动,喝了酒还开车的危险江白不会不知道,再怎么发神经也不可能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但没想到江白真的踩下了油门,车灯亮了起来,轮胎一转,作势就要从停车场里开出去。
见状,没走两步的祈聿就受不了了,猛地冲上去拦住了她。
“你疯了?”男人居高临下地瞪着她,抓着车门的手青筋暴起,本就锋利的眼神越发冰冷。
江白踩下刹车,不以为然:“关你什么事?你不是路过吗,这个点了,赶紧回家洗洗睡吧。”
祈聿饱满的胸膛深深起伏了两下,性感的V领马甲领口边缘因此折弯又缩回,活是被气得不轻。
“下车。”男人沉声道。
江白迷离地注视着他的眼睛:“我下车,谁来开?”
谁开都不可能是她这个醉鬼来开。
祈聿表情凝重。
喝了酒还开车,被交警拦下都是轻的,她醉的这么严重,要是不小心撞到人,很有可能葬送无辜之人的一辈子。
意识到自己可能有些太过激动了的男人拢了拢心神,想快速让自己冷静下来,但睁眼闭眼,脑海里闪过的都是那年街口的血色惨案。
祈聿不想再看到那种悲剧发生,即便那个人是江白,是他老板深恶痛绝的死对头,是他自己唯恐避之不及的麻烦。
“下车,”他重复了一遍:“我送你。”
江白顿感意外,但有免费的江机可供使唤,不要白不要。
“我的车你开得惯吗?”
祈聿:“开不惯,也不准备开。”
江白:“?那你怎么送我?”
祈聿指了指那边停着的另一辆黑色轿车:“我开我的车送你。”
原来还有机会能坐他的车。
江白于是故意调戏他:“你这是在邀请我上你的车吗?”
祈聿:“那是因为我明天要上班,不想一会儿再过来把车开回去。”
江白:“”
她不禁好奇,卫瓦到底是从哪里挖到的这么一个极品。
见时间不早了,她没再耽搁,拿着包拔了车钥匙就下车了。
祈聿的车停的不远,是一辆黑色的沃尔沃S60。
他率先拉开车门坐进去,不一会儿,江白也摇摇晃晃地拉开了副驾驶的门坐进来。
但她喝了酒,一时半会儿都没意识到要系安全带。
祈聿提醒了一下,江白才茫然地想起来,胡乱地拉过安全带就往座椅上的口子插,但几次都没怼进去,还差点捅进了祈聿的卡扣里,这令男人眉头皱的更紧,几乎能夹死一只苍蝇。
最终,他看不下去了,二话不说从江白的手里夺过安全带,准确无误地插进了卡槽里。
“地址。”祈聿调出了导航,问向身侧的女子。
江白:“云港区汉马路江都天府小区。”
还好,不是很远,就是距离他回家的路有些偏了,起码要开一个小时的车才能回去。
这一刻,坐在车里的祈聿忽然很想抽自己一巴掌。
多管什么闲事呢?
要不是把江白叫醒,现在他早就回家洗澡睡觉了。
但事已至此,他只能说到做到,把人送回去。
二十分钟后,车子抵达江都天府小区门口。
这一块都是高档小区,大门口的装修阔气又高级,彰显了里面户主的非凡身份。
很久之前,这里的地皮就炒出了天价,也就像江白这样有钱有身份的人会将房子买在这儿。
因为是陌生车牌,所以祈聿被保安拦在了外面。
而江白早在上车的那一刻就睡着了。
祈聿没辙,只能叫醒江白,让她现在下车。
醒来后的女子皱着眉,好一会儿才恢复意识。她降下车窗,叫来保安,还没说话,保安队长就变了脸色,恭恭敬敬地哈腰道歉:“没想到是江总,抱歉抱歉,是我们眼拙。”
他当即挥手,命令人放行。
祈聿看着抬起来的门杆,又看了看淡定朝他挑眉的江白,深吸了一口气。
这就是你造的孽,他对自己说。
男人冷着脸,认命般一脚油门将人送到了对应的楼前。
停好车后,祈聿对江白道:“下车,你到了。”
车内静悄悄的,没人应答。
男人扭头一看,刚刚还醒着的女子这会儿居然又靠着车窗睡着了。
祈聿闭了闭眼,心想自己跟一个醉鬼较劲做什么。
他解开安全带下车,直接绕到副驾驶那头,毫不犹豫地拉开车门。
脑袋失了支撑力的江白瞬间就被这动静弄醒了。
“嗯?到了?”
她眨了眨眼,眼神茫然,显然是一副刚睡醒的样子。
祈聿站在车门前:“下车。”
江白不紧不慢地解开安全带,然后拿好包,扶着车门踉踉跄跄地下来。
跟上车前相比,这会儿的她醉的更厉害,连路都走不好了。就这几下还差点摔进草丛里,幸亏祈聿眼疾手快给她扶住,这才没倒下去。
“祈助理,你不用扶,我根本就没醉”江白一边说着一边推开祈聿,歪歪扭扭地朝着反方向走:“回家而已,我没问题”
祈聿其实一点也不想跟她靠这么近,但眼看她就要走到人家另外一栋楼的后花园去了,祈聿只能沉着脸将人拽回来,架着送进了电梯。
“几楼?”他手指停留在一排排按钮上,语气听不出来一丝好情绪。
江白似是想了一会儿,慢慢回答说:“8楼,801。”
祈聿摁下数字“8”,同时暗地里换成用手腕虚扶着江白的腰,手指则是僵得一动不敢动。
到了楼层,他架着江白去找801,没想到这里是一层楼一套房,整个一单元就她一个住户,801的烫金牌子明晃晃地挂在唯一的一扇门前。
“你到了。”站在江白的公寓门前,他松开了扶着江白腰的手,冷冷道:“你自己开门。”
门是密码锁,江白凭着记忆摁了几下,门就开了。
听到解锁的声白,祈聿放下心来,毫不犹豫地扭头就走。
耽误这么多时间,他本来想的是早点回去睡个好觉,没想到却折腾到现在。
谁料,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一只劲手猛地掐住他的手腕。祈聿一惊,人还没反应过来,那股不容人抗拒的力气就将他迅速拽进了房间里。
大门关上,走廊重新恢复了寂静。
江白盛汤的动作迟缓了些,想起下午的应酬心中微微有些酸涩。
明明不是什么大事,被他这么一提,才觉得过去在美国周周80小时轮转的日子真的很苦。
而回国后她也没能摆脱金融80小时工作定律。
一开始她只是想学好一门技能,后来她想够到祁聿的肩膀,开始追求世俗意义上的成功,世界五百强、百万年薪,但其实这些东西并不能为她的人生赋予价值。
第 60 章 毁灭欲
说了半天,见江白没有反应,祁聿歪了下头。
“嗯,怎么样?”
一张俊脸猝不及防出现在眼前,江白吓一跳,她终于回过神来:“好、你安排就行。”
卫瓦几人已经吃的差不多了,见两人去个卫生间走了这么久,他不由得打了个电话询问情况。
出于职业习惯,老板的电话祈聿立刻就接了。
“是,卫总,我们正准备回去,刚刚发生了一些小插曲嗯,现在已经解决了。”
等答复完老板,挂了电话,祈聿一抬头,江白早就没了影子。
Edwina看出来他是想找江白,于是指了指门外的方向说:“那个姐姐刚刚走了。”
祈聿有些懊恼自己犹豫的时间太长,没能及时问出口。
他将手机息屏揣进口袋,正要带着Edwina回去时,却忽然反应过来,他有江白的微信好友。
是前两天在他公寓门口加的,一直没发过消息。
于是祈聿琢磨着等晚上下班后,他再找时间在微信上问问江白。
两人原路返回,而一早接到赵经理电话通知的卫嘉赐则是带着兄弟几个匆匆从包厢里出来,一行人在走廊上半道相遇。
不得不说他们几个豪门出身的少爷就是不一般,各个长得周正贵气,神态或冷峻或随散或阴沉或温润,但气质是如出一辙的相似,四个人呼啦啦出来往那一站,跟男团似的,养眼的不得了。
卫瓦一出门就重新戴上了口罩,只露出个上半张脸,单手插兜走路的姿态有些阴郁,但架不住他身姿笔挺优越,一套简约休闲风的黑衬衫加西裤都能穿出个人模人样来,宽肩窄腰大长腿在哥们四个里面尤为突出。
“Edwina!”
见到人,卫嘉赐着急忙慌地把女儿搂紧怀里检查:“怎么样,让爸爸看看,没受伤吧?”
小姑娘摇了摇头:“有个漂亮姐姐帮我揍了那个大叔。”
赵经理在汇报的时候事无巨细地将情况讲述了一遍,因此卫嘉赐知道是江白出的手。
但他还是有些不太相信,毕竟江家跟他们卫家向来是不对头的。
卫家在明清时期就已经是赫赫有名的商贾,前身是专门为皇室制造精工器械的匠工世家,后来随着时代改革变迁,经营行业也逐渐衍变至现代高精尖工业,如今已经发展成为华邦数一数二的芯片领域巨头。
而维纳斯集团则是融合了外资力量,在八零年代初才成立的新科技企业,创始人是江白的外婆Ndrew Arlene,中文名“江尔白”,D国华裔出身,大名鼎鼎的高智商家族Arlene家族继承人,24岁就摘得博士桂冠的科研天才,当今芯片研究领域泰斗。
改革开放初期,Nndrew Arlene带领家族迁居华邦,是那时首批进驻华邦的外资企业。在新时代的科技浪潮下,维纳斯集团仅仅用了几十年的时间就发展壮大到能和安德森集团平起平坐。
但在本土世家权贵眼中,江家这种半路杀出来的新豪门和他们这种华邦传统世家有着本质的区别,因此以卫家为首的几大名流氏族对江家表现出了明显的敌意。
而江家也瞧不上卫家鼻孔看人装腔拿调的傲慢样,不过最后江家还是靠着绝对的财力和手腕跻身进了宁江市顶层豪门位列,与卫家既是竞争对手又同为宁江市的豪门脸面。
在21世纪的今天,安德森集团和维纳斯集团已然成为了华邦两大芯片巨头,是工业科技芯片领域不可或缺的重要支撑体。
不过两家在经营侧重点各有不同。
安德森集团因为是由祖辈军工器械衍变转行的老牌企业,在家风和管理上偏向传统一些,讲究工艺质量传承,看重名誉地位。
而维纳斯集团则致力于紧跟时代发展,每年要花费数亿元资金投身科技研发,强调汇聚中西方顶尖力量,破解前沿技术壁垒,追求精益求精。
因为自身一些技术短板,两家企业长期处于既竞争又合作的关系,在各自的优势领域内地位坚如磐石,在劣势方面又不得不倚靠彼此扶持。
两家集团往年公开的年度财报数据都漂亮可喜,实力不相上下。
不过,很多事都只是表面看的过去,竞争对手也是如此。
维纳斯掌权层跟安德森代表团在人前客气友好,是握手言欢、相互借鉴学习的模范企业,人后则獠牙尽显,互相阴阳、泼脏水都是基操,抢对家生意、买黑稿送对方热搜出道成了家常便饭。
早些年间风气还没规整的时候,两家老板还曾经因为争夺生意而线下约架,当年战况如何无人得知,不过那场轰轰烈烈的较量直到现在都还被当做乐子在民间广为流传。
卫家跟江家不对付这事,人尽皆知。当事人祈聿这边。
下班后,他就在琢磨到底要怎么跟江白问那晚的事。
直截了当型:那晚我们做/爱的时候,我戴套了吗?
祈聿闭着眼,默默删掉了这行字。
一听就好低俗感觉发送过去后对面会报警抓他骚扰的程度。
礼貌文雅型:请问那晚我们滚床单的时候,有做安全措施吗?
貌似还行,但这会不会太客气了,而且做了安全措施也未必就不会中招,他想问的其实是江白的身体情况,毕竟过了这么多天,要是真有事,她也没有做应急措施,万一回头
距离那晚已经过去了快半个月的时间,要是真有什么症状的话,也该有显现特征了。
祈聿辗转反侧,于是上网搜了好一会儿怀孕的人的一些特征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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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嘉赐听到女儿出事,第一反应吓慌了神,但随后听到赵经理提到是江白出手惩治了歹人一顿,他顿时就愣住了。
好在转念一想,Edwina跟Jason从未在人前露过面,江白肯定是因为不认识才出手的。
想到这儿,卫嘉赐内心对江白的好感上升了1%。
他想了解当时的具体情况,于是祈聿便将缘由简单说了一遍,跟赵经理的叙述基本吻合。
“没想到这个江白还挺有人情味的。”林言很不想承认江白的优秀,但听到她救了Edwina,顿时下意识评了一句。
结果说完,弟兄几个的眼神就集中到了他身上,尤其是卫瓦那深沉幽暗的表情,令林言呼吸一滞,当即拐了个弯说:“啊那即便是这样,也不能说明什么,谁知道她是不是在酝酿什么坏事呢。”
卫瓦脸色看起来很不好,倒不是因为林言在他面前夸了江白,而是意识到江白现在跟他们在同一家店,同一个空间,没准就在这手边的几个包厢中的其中一个。
作为从幼儿园起就斗个不停的两人,哪怕是跟江白呼吸同一片区域的空气,卫瓦也觉得膈应。
见亲哥下一秒就要发飙的骇人模样,卫嘉赐急忙解释说他事先不知道江白在这订了包间,都是他们下属以助理的名义来预约的,他根本不知道江白会来,也没料到今晚的事。
卫瓦没有说要责骂他的意思,只垂了垂眼,没发神经去追究。
祈聿走过来,俯身在他耳边小声地说了公关部部长打来电话的事。
听完,卫瓦眉头一蹙。
怪不得刚才吃饭的时候卫天成就一直给他打电话,但他跟哥们见面习惯将手机给静白,出来的时候才发现上面已经有了五个父亲的未接电话。
想来就是为的这事。
一想到他爸,卫瓦就头疼。
今晚注定不能安生了
“行了,我还有事,就不久留了。”
卫瓦挥了挥手,准备直接离开。但他又不想回本家,于是让祈聿联系他之前的几个小情人,看看谁那边方便,想找个温香软玉抱着随便躺一晚。
没一会儿祈聿就联系好了,是半个月前新认识的当红女演员徐忆丹。
对方一听说卫瓦要来,高兴得语气都变了调,对祈聿的态度也是好的不行。
这让祈聿挂电话的时候有些很不习惯,毕竟在此之前,这位徐小姐还因为没能联系上卫瓦而对他这个助理大发雷霆,隔着电话跟他大吼大叫外加威胁,好在祈聿对这方面没太大感觉,挂了电话后该吃饭就吃饭,该上班就上班,完全不受影响。
搞定了晚上的去所,卫瓦跟兄弟们挥挥手,便跟祈聿出了门。
等江机将车开过来,祈聿替老板拉开了车门,卫瓦正要弯腰坐进去时,从嘉赐酒庄大厅里忽然走出来一队人,一边握着手一边有说有笑的,动静不小。
卫瓦定睛一看,为首的人正是他眼熟的江白。
而现在跟她笑眯眯握手的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则是H国最大电子集团风星集团驻大中华地区执行总裁金英华。
同样的,有些时候他对江白会有克制不住的毁灭欲,祁聿不知道这样的情绪是什么时候产生的,当他感知到的时候骤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危险性。
就比如现在,看着她纤细的脖子,他有……握上去的欲|望。
祁聿别过头,气息变得粗重不可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