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 31 章 儿臣想进宫侍疾……
原以为答案也是没有, 谁知燕凌帝意味深长道:“有。”
陆瑾画:哦……嗯?
她之前听慕容慧说过,燕凌帝的后宫比秃子的头发还干净,自然以为他现在还没什么喜欢的女子。
可惜只能问一个问题, 但她还能问裴硕一个问题。
陆瑾画谴责地问道:“陛下有喜欢的人, 你知不知道?”
大家都是朋友,一个两个的,都藏着捏着!
这么多年的感情,终究是错付了!
裴硕盯着石桌, 清冷双目中神色不明:“我不知道。”
不知道?
陆瑾画只在一瞬间便原谅了他。
“继续继续。”陆瑾画越玩瘾越大, 最后银子没赢多少,问题却回答了一堆。
燕凌帝刻意输给她好几次,就等她问自己喜欢的人是谁。
可她跟锯了嘴的葫芦似的, 不肯问。
就算问,也是问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燕凌帝有些遗憾,本想借此暗示她一番, 谁知她不上套, 只能错失良机了。
“陛下,太子殿下来了。”李福全压低了声音。
正好温度升起来,该回殿里了。
陆瑾画收拾着东西站起身:“今日玩得十分不愉快, 叫我意犹未尽, 等改日再叫你来宫中玩吧。”
裴硕看了眼她, 倒有心叫她去宫外玩, 但燕凌帝应该不会允许。
便告辞了。
太子慕容据之前听闻今上头疾复发, 又发谕旨广招天下医士,他便十分担忧。
从小听着父皇事迹长大,他对父皇又敬又惧,因此与门下幕僚商讨一番后, 在今日来宫中拜会。
燕凌帝一如往常,在太和殿召见了他。
慕容据沉目进去,一眼便看见坐在旁边的陆瑾画,面色霍然一白,
太和殿是百官议事之地,先帝在时,除了国母,后宫无任何一个嫔妃能踏足此地。
她居然……
慕容据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跟调色盘似的,最后暗暗压下不悦。
父皇实在是宠她。
自从见过陆瑾画后,他便召集了门下幕僚,一群人商议一番,在早朝时向父皇进谏。
认为他应该遵循祖宗遗命,恢复三年选秀制,从民间挑些良家女子入宫,为皇家开枝散叶。
慕容据什么也没想,只觉得不能让此女子霸占皇恩,一人专宠罢了。
母后虽不介意这些,甚至对他时时告诫,可他不能不介意。
现在争的是父皇的宠爱,将来,争的便是皇位!
慕容据觉得自己这一步棋下得甚好,父皇喜欢这女子,刚好可以趁此机会将她纳入后宫。
一来讨好了父皇,二来,挫挫此女的锐气。
慕容据进殿便盯着自己,经过容逸臣那一遭,陆瑾画对这种不友好的目光太敏感了。
她起身,哒哒地跑到燕凌帝身边,挨着他坐下。
面对慕容据凌厉的目光,陆瑾画梗起了脖子。
看什么看,龙椅她也坐得!
燕凌帝本还在看手中的字,见她过来,便问道:“怎么?”
陆瑾画摇摇头,这龙椅坐得舒服,她爱坐。
见他们二人还要说话,慕容据不得不出声打断:“父皇……”
“儿臣多日未见父皇,又闻父皇旧疾复发……”慕容据努力回想着措辞,幕僚早早就写下了他该说些什么,他是背熟了才来的。
谁知一看到燕凌帝,心中惧怕,那背会的东西瞬间忘了十之八九。
中间一大段关心的话他实在想不起来了,只记得最后一句:“不知父皇今日可好些了?”
“儿臣想进宫侍疾,请父皇恩准。”
经过日夜不休地讨论,幕僚和他一致认为,燕凌帝和他不亲近,是因二人交流太少的缘故。
虽然父子之情不浓厚,但他还愿意立自己为太子,说明父皇还是爱他的,只是不善于表达罢了。
这一次进宫,就是他们父子沟通感情的好机会!
燕凌帝拧起眉:“侍疾?”
慕容据应下,解释道:“儿臣对父皇自有雏鸟般的依赖与爱恋,希望父皇能看见儿臣的孝悌忠信,更想与父皇多相处一些时日,请父皇不要拒绝。”
陆瑾画:……
说真的,她又想笑了。
努力压下嘴角,她开始玩起桌子上的墨块,父子间的对话,她不能插嘴。
燕凌帝神色淡淡:“太子可知如何伺候人?”
本就与他没有血缘关系,一直留着他,也是因他幼时得陆瑾画照护颇多。
立他为太子,更是因为没有合适的人罢了。
慕容家的人对他来说都是仇人,是害死了陆瑾画的人,燕凌帝不愿意将皇位交到这群人手中。
慕容据有些傻眼了,那幕僚信誓旦旦,说到了这一步,父皇必定会同意侍疾,之后他端端药,陪父皇说说话就好了。
现在的情况明显不一样,后面该说些什么,幕僚没跟他说啊!
那幕僚以为太子是燕凌帝唯一的儿子,自然觉得帝王不会如此无情,估计打死他也想不到,这儿子是从别处捡来的。
慕容据努力想着,平日里的人如何伺候他的。
“早上起来,为父皇端茶倒水,穿衣梳头,用饭时为父皇布菜……”
“太子做这些,那些宫女太监做什么?”燕凌帝冷冰冰打断他,沉声道:“有心思想这些,不如好好念书。”
这教训孩子的话,听起来好耳熟,陆瑾画放下墨块,又去拿他的笔。
慕容据沉默了,心头酸涩,眼眶瞬间红了。
他只是想和父皇亲近一下,他有什么错?
父皇为何待他如此冷漠,却偏宠一个年岁不大的女子?就算把她的宠爱分给自己几分,他也会很开心啊。
见到他的表情,燕凌帝手支着眉心。
这孩子……
这些日子因太子私底下的动作,他杀了不少无用之人。
给慕容据太子之位,是以为这辈子他不会有自己的亲生孩子,希望有一天自己不在了,能有人扛得住这大燕的天下。
可他实在愚笨,担不起这荣宠。
目光瞥过陆瑾画,燕凌帝心头沉沉。
这太子他是做不成了,等再长几年,可以给他一块封地,保下他一族此后生活无忧。
那么多死士,每回为了护燕凌帝死的人都不少,为何他偏偏对杨虎的后人那般特殊?
只因陆瑾画曾道:“丈夫丧命,留寡妇在家中,日子恐怕难捱。”
慕容据憋着一口气,愣是没让眼泪流出来,匆匆离开了太和殿。
李福全感叹道:“太子长大了。”
陆瑾画好奇道:“为何如此说?”
李福全看了眼陛下,后者果然接过了话茬。
“朕往日鲜少训斥他,每每语气略重,他便会哭上几个时辰,叫人心烦。”
“……啊”陆瑾画没想到杨虎的儿子长大了是这个样子,忍不住道:“恐怕是畏惧陛下吧。”
燕凌帝侧目:“你不畏惧朕?”
陆瑾画:“谁会不畏惧皇权呢?我知道陛下不会伤害我,自然不怕陛下了。”
这话简直说到了燕凌帝心坎里,如此信任,让他龙颜大悦。见陆瑾画捏着御笔,便道:“奈奈要帮朕批奏折?”
“怎会。”陆瑾画连忙否认,“只是觉得陛下的字实在好看,我想临摹一二罢了。”
燕凌帝的字,便如同他这个人一般,下笔重,力透纸背,笔画清晰结构严整,线条流畅而自然,整体看去,给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
真是好看又有分寸感。
陆瑾画不知自己怎么会用这些词语来形容字迹的,只觉得恰当极了。
“哦?”燕凌帝诧异,他怎么记得陆瑾画不爱这些文人雅士喜欢的。“朕已经许久未见过奈奈写字。”
说罢,他拿出纸张道:“奈奈今日让朕开开眼界吧。”
陆瑾画脸瞬间红了,眼神有些发虚。
毛笔字她哪里会,而且写出来也具有医生的特色,让人完全看不懂。
“我写得不好……”
“无事。”燕凌帝看向她,一手搁桌案上支着额,慢条斯理道:“若是朕喜欢,便赐你一支毫素和一方墨候。”
这感觉太熟悉了,想她学奏箜篌的时候,燕凌帝也是这表情。
陆瑾画不想跳这个坑,果断放下笔:“我平日里又不用,赐给我太浪费了。”
还不如给蓟州城那什么才女,她们喜欢这些,合适的东西到合适的人手中才是最好的。
“李福全。”燕凌帝示意。
李福全弯腰出去。
没过多久,又带着两个小太监缓缓走进来,端着一个红布托盘。
陆瑾画目光忍不住看去。
红布打开,露出光滑而匀称的笔杆,笔身色泽深沉,漆黑路墨,温润细腻,光泽典雅。
而旁边的墨候同样是采用了墨玉来制成。
燕凌帝抬眼示意,两样东西便呈到面前。
他温声问:“奈奈要摸摸吗?”
陆瑾画干咽了一下,就算她是个土包子,也明白这墨玉可遇而不可求。
上手质地细腻且均匀,十分舒适。
陛下怎么总是如此财大气粗?!老是拿钱砸她算什么事?
她偏偏回回都吃这招。
见她面色动摇,燕凌帝道:“只需奈奈临摹朕的字,能有五分神韵,这两样东西便是你的了。”
陆瑾画瞬间妥协,毫不客气道:“那我得用它们练!”
燕凌帝含额,凛冽的双眸中满是纵容:“可。”
“不过,现在奈奈得先写一副字给朕。”
得看看她如今的水平,才好安排夫子来授课。
这墨玉做的笔杆就是不一样,拿在手中重量刚刚好,像是为她量身打造的一般。
陆瑾画很快写了一张大字,交给燕凌帝。
在金钱面前,没什么好害羞的。
可他看得时间太长了,那么丑的字,他竟然静静凝视了许久。
那双幽深晦涩的瞳眸此时掩去了锐利,细细观察着她写的每一个字,修长白皙的手指压着纸张。
令陆瑾画的羞耻心罕见地涌上来,她催促:“陛下还没看完么?”
燕凌帝将纸张放下,只温和道:“朕一度遗憾去边疆后不曾收到过奈奈的亲笔来信,如今看来,便是奈奈写了,朕也看不懂……”
李福全站在一侧,伸长了脑袋瞧那大字,心中叹息,真是暴殄天物——
作者有话说:燕凌帝:盯——老婆写的字好可爱
第32章 第 32 章 西山太子妃的画像
陆瑾画的爱财之心被羞耻心打败了, 打起退堂鼓:“那我不练了,我写字这么难看,也不知练多久才能和陛下一样。”
燕凌帝从旁边的书册中抽出了几张大字, 写的是《增广贤文》的内容。
字迹工整, 优美娟秀。
“奈奈可知这是谁的字?”
“不知。”
燕凌帝:“这是瑞王世子的课业,他如今六岁,字迹已颇具神韵。”
陆瑾画:?
她写的字比六岁小孩写的还丑?这谁能忍!
“练字!”
……
从这天开始,陆瑾画终于忙起来了。
慕容慧发现, 自己每一次来见她, 她都在练字。
这搞得,好像不学无术的人只有她一个了。
“奈奈的字越发好看了。”燕凌帝赞叹,大手在她纸上一点:“只这个字, 应该这样写。”
男人站在身后,宽阔的臂膀完全拢住她,裹住那白净的小手教导。
偏偏陆瑾画没什么反应, 拧眉盯着纸张, 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
教完,还用一种信任又欢喜的目光看看燕凌帝。
看到这一幕,慕容慧感觉喉咙里瞬间哽起一口血, 有种家养的小白菜被猪拱了自己还挺乐意的感觉。
燕凌帝眉眼柔和, 劝道:“今日练得差不多了, 与临安去玩吧。”
慕容慧这几天一直来找她, 其实是有正事。
“阿瑾, 我母后要办寿宴了,就在下个月。”她十分忧愁。
这种事她虽然张罗的多,可令人头疼的是,每每这种时候, 总有人会想着法子给她添堵。
比如自荐尚公主的。
“寿宴?”除了和西山太子成婚那天,她还没见过宫中的宴会是什么样子:“你在担心什么?”
“你不担心吗?”慕容慧诧异道:“现在外面的人都想知道你长什么样子,究竟与西山太子妃有多相似,才会如此受宠。”
陆瑾画:……再没有比她更像的了,因为她就是本人!
“我一个商户女,应该没有资格参加皇太后的寿宴吧。”
见她什么都不知道,慕容慧也不知是喜是愁了,无语道:“母后下了懿旨,要你前去为她贺寿。”
陆瑾画:“还有这事?”
她怎么不知道?
“可能是因为你身在宫中吧。”慕容慧神色复杂,她母后的手伸得再长,也管不到皇兄的乾清宫。
“懿旨下到了孙太医府上,估计今日他就要来给你传信了。”
没想到外界对她这么关注,陆瑾画倒是好奇历史上那些站在风口浪尖上的奸臣和妖妃们都是如何行事的了。
慕容慧看了看四周,见燕凌帝不在,便凑近小声道:“你不知道,母后好几次想让你去寿康宫,借机磋磨你一番,都被皇兄挡回去了!”
陆瑾画张嘴,这事她完全不知道,一点风声都没有。
一个商户女,来蓟州皇城投奔亲戚的泥腿子,居然三番两次拒绝皇太后召见。
这还没见面,仇恨就已经拉得足足的。
看来,想低调做人是不可能的了。
见她心里有数,慕容慧这才起身:“你也不用担心,就凭这张脸,皇兄也一定会护着你的。”
再说了,皇兄不在,不是还有她嘛。
虽然她拗不过母后的大腿,但其他人,那还是不在话下的。
等燕凌帝回来,陆瑾画便问了这件事。
帝王侧目:“你想去?”
“不想去就可以不去吗?”陆瑾画好奇问,她记得先帝都没这么嚣张,和自己老母亲打擂台的。
“朕帮你拒了。”
这太嚣张了!当皇帝这么爽?
见她双眼亮晶晶地看着自己,燕凌帝心下好笑,又听她道:“不过这宫宴我还是想去转转的,陛下说过可能有几百道菜,且叫我开开眼界。”
若是不去,估计孙宏胆会很难做,反正她也没什么事干,就去瞧一瞧这些个牛鬼蛇神吧。
燕凌帝:……
他千辛万苦走到至尊这个位置上,就是为了护她周全,让她能随心所欲做想做之事。
“想去便去。”燕凌帝答应,他会护着她。
陆瑾画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突地道:“就说我忘了什么,赤霞呢?”
许久不见她了,自从女娲庙回来后,好像再没见她露过脸。
不知想到什么,她瞳孔放大,惊吓道:“陛下不会将她砍了吧?”
燕凌帝:“……朕是如此是非不分之人?”
陆瑾画瞬间放下了心,又问:“不是将她赐给我了么,怎么一直不见人?”
“护主不利。”燕凌帝神色淡淡:“虽不摘了她的脑袋,刑罚却难免。”
不等陆瑾画再问,他温声道:“明日就叫她来见你。”
慕容慧刚回自己宫殿,就有嬷嬷来传话了。
“公主,皇太后请您过去聚一聚。”
慕容慧:……
她很怕自己现在的母亲,每回找她,准没好事。
这大热的天,本就心烦,还得去伺候一个更年期的老两人。
一路进了寿康宫,母后正在大殿静静等她。
她今年四十多了,容颜如三十岁一般,标致又优雅,颇有些韵味,
宫女在两边打扇,她面上有些细汗。
慕容慧无语,自己热得躲在阴凉处,却叫她大热天的步行这么久过来,若是没什么重要的事,她得气死不可。
“母后。”慕容慧整理了一下表情,躬身行礼:“给母后请安。”
见她来了,皇太后眼中露出一丝笑,惊喜道:“慧儿,你来了。”
“快,到母后身边来。”
慕容慧心里的不适感更明显了,她除了有事的时候是这副表情,平时见了自己都爱搭不理的。
她也不想见这具身体的母亲。
“女儿不累。”脸上挂起同样的假笑,慕容慧迎过去,将汗湿的侧脸对准她。
太后手一顿,眼中闪过嫌弃:“不累便好。”
说罢,长长的护甲套一指,指了个远一点的位置:“慧儿坐。”
今日她有耐心极了,扯了好一会儿的闲话,才步入正题。
“哀家听闻,慧儿与皇上感情是越来越好了,近日时常见面。”
慕容慧瞬间打起精神,心头打鼓。
皇兄将他们慕容家的人都视为杀妻仇人,当初要不是父皇一意将他心爱的女子赐给西山太子,那杨毅造反时,根本就不会波及到陆家。
西山太子妃也不会因此被害死。
后来皇兄复国,大燕再次回到慕容氏手中,可族里的荣光早就今非昔比。
皇兄上位后,将涉及当年一事的人悉数缴尽,慕容一族更是被他暗地里几乎杀光。
如果不是有个好外祖父,他们这些人压根不可能活到现在。
“近日寿宴之事需要女儿操持,我只能去找皇兄过过目,免得惹了他不高兴。”
见她一如既往害怕燕凌帝,太后脸上浮出满意的笑:“慧儿莫怕,你皇兄心狠,母后只是担心你被诓骗罢了。”
慕容慧:……
虽然她时常被说笨,但有的时候,她觉得太后比她还笨。
现在天下都在皇兄手中了,她何苦想不开,跟皇兄冷脸打什么擂台呢?
再怎样,她也是皇兄的生母,从此后安安静静做她的皇太后,还有可能安度晚年。
若是再闹事,可没有第二个王父以死相逼,求皇兄留他们一命了。
“母后说的是。”慕容慧哪里敢多说,只能打哈哈。
毕竟她只是个小喽啰,太后再怎么样,根基也比她扎实,她可是什么靠山都没有,在原著中还只拿了个恶毒炮灰的剧本。
太后话音一转,问道:“慧儿常在皇帝身侧,可见过孙太医家那位表小姐?”
慕容慧:……
虽然知道这一天会来,但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
反正陆瑾画在其他人那露脸是早晚的事,因此慕容慧也没藏着捏着:“是见过几次。”
“听说你皇兄很宠爱她?”
“宠爱?”慕容慧纠结了一下,宠是真的,爱不爱就不一定了。
而且越宠,陆瑾画以后的麻烦越大。
她摇摇头:“我只知道皇兄并未临幸她,而且,留她在时,头疾会好上许多。”
皇太后脸色一变。
自从西山太子妃死后,燕凌帝在渡江口一病不起,昏睡十几天,差点就跟着她去了。
从那以后,便染上了头疾,发作时,不理政事,只在太极宫中待着。
想起这些,她无一日不后悔,早知有今天,在渡江口时她便应该派人将这逆子的头颅割下。
也好过如今这样,担惊受怕地活着。
没错,就是怕。
她怕燕凌帝再如十年前一般,要拿慕容氏整个家族的人祭旗。
若不是父亲以死相逼,她安能活到今日?
皇太后原本就期待着燕凌帝头疾发作,最好能疼死他,如今这样一听,惊道:“那女子能治皇帝头疾?”
这可坏了她的大业了。
慕容慧卡了一下壳,这就是她随便找的借口啊,重点在这吗?
想到陆瑾画上辈子是个临床医生,小小头疾,应当不在话下。
“女儿不清楚,但应该是有作用的吧?否则皇兄留她在这边做什么?”
皇太后冷笑,还能做什么?自然是有一番龌龊心思。
她命人拿来一幅画,淡淡道:“你既然见过那女子,便说一说,她容貌与这画中之人有几分相似。”
这应当就是西山太子妃的画像了。
自从她死后,皇兄不许人提西山太子妃,一旦听到,便是那人大祸临头的时候。
因此,纵然知道她有倾国神妃之貌,整个大燕,也找不到她的一张画像。
慕容慧早就对这位传说中的奇女子有几分好奇了,如果这本书的男主是燕凌帝,那这位西山太子妃,一定是拿的白月光剧本。
画卷缓缓展开,一红衣女子悦然纸上。
应当是与太子大婚时做的画,她身着太子妃规制的婚服,眉目灵动,面容却自有一股沉稳、睥睨天下之色。
光是通过画卷,都能想象到画中人是何等风姿。
难怪先帝当初只看了一眼她的画像,便要将她赐给西山太子。
慕容慧却面容大骇,不可置信地盯着画卷。
皇太后凛目道:“有几分相似?!”
“何止……何止相似。”慕容慧脸上失去了血色,连嗓子都哑了不少。
别人能看错,她时常与陆瑾画玩耍,知道她连神态都与这画中人如出一辙——
作者有话说:求收藏?? ? ? ?
第33章 第 33 章 为朕解忧
“女儿觉得, 应有八分相似。”慕容慧道。
八分?!
原想有五分相似便足够,没想到居然有八分。
皇太后瞬间心旷神怡,哈哈大笑起来, 面容浮现疯狂之色:“好啊!太好了, 慧儿。”
皇帝的死期终于要到了,只要她拿住了那女人,还愁她那儿子不听话吗。
太后真是疯了。
回去的路上,慕容慧忍不住想。
自从上次燕凌帝说过自己有喜欢的人, 陆瑾画就收敛多了。
每日除了带着定魄咒去他那打卡足够的时间, 便是在自己宫内玩。
因为崴脚好不容易把人诓进了乾清宫,没想到这么快她又搬出去了。
眼看着天快黑了,陆瑾画收拾东西准备回去, 燕凌帝将人按住。
他从尸山血海中走来,喜欢过的姑娘却只有一个,在这方面, 他没什么经验。
唯一可拿得出手的, 只有这张磨了二十多年的厚脸皮了。
因此燕凌帝选择直接问:“奈奈,为何最近跟朕生疏了许多?”
“生疏了?”陆瑾画毫不犹豫否认道:“没有啊。”
燕凌帝问了她身边的人,近日没发生什么事, 也没人对她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更没发生什么意外。
简而言之, 就是她自己不愿意和他亲近了。
他想了许久都不明白原因。
“没有?”燕凌帝看着她, 清贵的眉眼间浮起几分谴责:“这些日子你鲜少与朕在一起, 是碰着更合心意的玩伴了?”
“没有!”陆瑾画飞快否认,被那双漆黑的瞳眸看着,她觉得说谎都是对良心的煎熬。
陆瑾画很快交代:“陛下不是有喜欢的人了么,我若与你在一起的时间多了, 耽搁了陛下怎么办。”
虽然她算是陛下的监护人,但在二十一世纪,成婚后跟父母分开住的比比皆是,他们确实该早些保持距离。
燕凌帝:“……朕那是、”
对上她无辜的双眸,后面的话瞬间卡住。
他深吸一口气,轻轻揉着额角:“奈奈真是长大了,连这都操心起来了。”
“以前我不也操心么。”陆瑾画说完,就开始收拾东西。
说是收拾,其实就是在一边看着,等伺候的人收拾好。
燕凌帝拉住她,虎口轻轻钳住她的手腕,将人扯近了许多。
直到能闻见小姑娘身上的味道,他才缓缓开口:“这件事有些误会,待朕之后再与你解释。”
“不过,有件事朕要先弄明白。”手心传来温润触感,少女皮肤细腻无暇,握在手中有些凉意,他轻轻磨擦:“难道成了家,你我就要生分了么?”
“不然呢?”
陆瑾画看着他,无辜的脸上一派理所当然:“成了家就有各自的小家庭了,重心自然就不一样了。”
“不过生分倒不至于,闲暇时,我们还是能聚一聚的。”
燕凌帝“……若是奈奈也成婚了呢?”
陆瑾画思考了一下,回道:“若我夫君不介意我与陛下时常玩耍,那自然也没关系。”
“若介意呢?”
“那得分情况吧。”陆瑾画陷入纠结,感觉自己像某书上被朋友吐槽有了对象就不要朋友的渣女,“我当然要尊重他的意见,但是我也不想失去朋友。”
燕凌帝心头冷笑。
还没成婚,就已经偏心起那见不着影子的夫君了。
既然如此,若她不喜欢自己,也休想嫁得旁人了。
“应该不会存在这些问题的。”陆瑾画很快想通,正色道:“等我确认了自己的心意,自然会带他来与陛下见面,届时他若是接受,再考虑后面的事情了。”
燕凌帝不知是喜是忧,至少现在,他的地位比她那不着踪迹的夫婿来得高。
见他不说话,陆瑾画提议道:“陛下也是,若方便,不如挑个时间将那女子带来我们认识认识,也好提前熟悉一下。”
免得到时候人家突然进宫,人生地不熟的,多尴尬。
燕凌帝紧紧攥住她,低声道:“奈奈,朕无论如何都将你放在心中第一位。”
说罢,一双黑黝黝的眼眸锁定住她,细细看去,似乎还有谴责在其中。
燕凌帝的意思很明显,朕无论如何都将你放在第一,你却把朕排在你夫君后面。
陆瑾画摸了摸鼻子,人生在世,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万一她真遇见自己欣赏并愿意共度一生的人了,今日说的话她注定会食言。
这种承诺,她不能给。
“陛下心中有我就行。”陆瑾画顺口揭过话题,看了眼天色道:“我得走了。”
燕凌帝:……
不谈还好,谈得越多,他心中越郁闷。
离开时,陆瑾画在殿外遇见个小老头。
面目严肃,脊背挺直,带着一股文人的独特气质。
这么晚了陛下还要面见臣子,真是辛苦。
想到此,陆瑾画向李福全道:“李总管,陛下近日忙碌,晚间记得给他上一回补身子的汤,以保龙体安康。”
一听这话,李福全自己哪敢拿乔,斟酌道:“这……奴婢们都有自己的事,这晚上若是忘了……”
“罢了。”陆瑾画挥挥手,不想为难他:“长乐宫会按时做好送来,总管记得嘱咐陛下喝下就是。”
说罢,不等他再问,火速离开了。
李福全正想让她自己来劝,谁知人就这么走了。
他叹了口气,有汤也不错。
棋久辉步入太和殿内。
自从上回见过太子后,算起来,他已经在家修养一月有余。
一开始自然是舒坦的,可随着日子越来越长,他不免担心,燕凌帝是否还会召见他。
如今这么晚被召进宫,他又开始担心别的。
圣意果真难测。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陆瑾画走后,燕凌帝心烦意乱,将折子扔在一边。
见他进来,又拿出一副贤君姿态,上前将这位名誉天下的大儒扶起来。
“棋太师,这一月修养得如何?”
棋久辉心中斟酌,弄不清皇帝是什么意思,只能谨慎道:“臣寝食难安,不能为陛下解忧,心中实在惭愧。”
燕凌帝对他的态度很满意。
棋久辉虽然是当代大儒,但身上却没有那些文人骨子里的倔脾气。
他四处讲书传学,那些道理也令人颇为受用。
否则,当初献上《大政论》,便不是让他做太师了。
而是送他下地狱。
“如今为朕解忧的时候便到了。”燕凌帝大步回到桌案后坐下,又为他赐座。
棋久辉惴惴不安地坐下,心里却七上八下的。
入朝为官七八载,他早摸清了燕凌帝的脾性。
有雄才大略的帝王,多少都有些怪脾气,而当今这位帝王,脾气更甚啊。
虽然追封了先帝,但也明令禁止任何人提他与先帝的关系,喜恶摆在明面上。
自古以来,为了名正言顺继承大统,谁会不承认自己是先帝的血脉?
便是没有关系,也得胡诌些关系出来。
偏偏如今的陛下,他敢这么做。不仅做了,还叫这大燕无人敢置喙。
表面上与皇太后母子和谐,但史上哪个皇帝登基,亲母不是居住在慈宁宫中?
如今这皇太后久居寿康宫,其他人有心劝慰,但在这事上,陛下却死心眼,从不退步分毫。
由此可见,这位陛下不仅倔,而且不近人情。
他是个有头脑、有谋略、更有胆识之辈的帝王,自己必须谨慎相待。
燕凌帝徐徐道:“她聪明伶俐、蕙质兰心,若太师见到她,一定会喜欢她的。”
棋久辉:?
难道燕凌帝还有别的孩子?
难怪不让他教太子,也没撤去他太师的位置。
想了许久,棋久辉斟酌问道:“不知他是……”
燕凌帝若有所思,“方才太师来时,应当与她打了个照面。”
棋久辉:???
他瞳孔微微放大,脑海中浮现一张无辜但柔弱的脸,长得的确挺喜人的,眼神清澈,应该是个心地善良的孩子。
可惜是个女孩。
他没有专门为女孩授课过啊。
“不知陛下希望臣教她哪些?”女红什么的他可教不了啊
燕凌帝抬眸,黝黑的眸子一片镇定。
“如何教导太子,便如何教导她。”
棋久辉一个趔趄,差点从座椅上摔下来。
若不是那女子与燕凌帝年岁相差不大,他都要胡思乱想了。
陛下难道要大燕出一个女皇帝不成?
见他一脸惶恐,燕凌帝笑道:“太师不必紧张。”
“朕的意思是,太子学的,皆让她涉猎一番。”
“不必讲究学得如何,全看她喜欢哪样,便着重教她哪些。”
如今帝王不重阴阳之道,也愿策女子入朝为官,看来,是他思想浅薄了。
既如此,他以后尽心授课就是。
第二日,李福全到长乐宫请陆瑾画来念书,后者满脸讶异。
“我?念书?”
没开玩笑吧?
燕凌帝早知她会来,早朝后便等在乾清宫。
陆瑾画跑进去,只道:“陛下贪心,我可不要念书。”
难怪最近一直让她练字,原来是让她上学。
她又不考状元,上什么学?
燕凌帝幽幽道:“革新之后,女子皆要入学几年,直到能做出一篇不错的策论为止。”
“奈奈若是不喜欢,到时去点个卯就是,睡觉还是听课,皆由你。”?这不就是二十一世纪的九年制义务教育?
“那我也不想去……”
“奈奈若是此刻能做一篇策论,便不用去了。”
陆瑾画:……
这是真打算考状元啊?
她又不如朝为官,做什么策论。
陆瑾画不悦,问道:“公主会做吗?”
“会。”燕凌帝招手:“去把临安请来。”
慕容慧很快来了,看见她皇兄的脸色,只能心虚道:“我不会做策论啊,只会写八股文……”
卧槽!
八股文都会写?!这比策论还厉害啊……
陆瑾画的眼神从震惊演变成震撼。
慕容慧胸膛挺得高高的,安慰她道:“阿瑾,你还是认真念书吧,不会写策论和八股文的,在这里都是文盲。”
陆瑾画没想到自己一把年纪了还要读书,真真是气笑了。
原本打算每天去点个卯就行,谁知道老师这么权威,讲的东西太生动有趣了,听着听着,她便神游其中,认真起来。
慕容慧道:“其实我今天来,是有两个消息要告诉你,一个坏消息,另一个……”
“说好消息吧,坏消息我就不听了。”陆瑾画打断她。
慕容慧顿了顿,尴尬一笑:“另一个也是坏消息……”——
作者有话说:别人眼中的陆瑾画:混吃等死废物
燕凌帝眼中的陆瑾画:一百八十层滤镜,她好优秀好温柔,她好完美。
第34章 第 34 章 比上回胖了许多
陆瑾画:“……扫把星都没你强。”
同时带两个坏消息来。
慕容慧道:“上次我母后召见我了, 因为你的事。”
“因为我?”陆瑾画知道自己现在恶臭远扬,只是不明白这位皇太后为什么一直揪着她不放。
几次三番传召她,又去孙府下了懿旨。
这一波搞得, 孙宏胆那么胆小的一个人, 估计都被她吓着了。
“第一个消息,她问我你像不像西山太子妃。”慕容慧贼兮兮道:“我想着反正你早晚要和她见面的,就直接老实告诉她了。”
陆瑾画也觉得好笑,早晚要见面的, 这么迫不及待想知道她长什么样?
“她什么反应?”
慕容慧面色惊恐:“知道你像西山太子妃之后, 她就疯了。”
“疯了?”陆瑾画诧异。
难道又是一个对她至死不渝的人?
“又哭又笑的,那不是疯了吗。”想起那天的情况,慕容慧心情也很复杂。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 这具身体的母亲除了对她发火,便只在需要她的时候好言好语两句。
又哭又笑,还是第一次在她面前这样。
“那可真是疯了。”陆瑾画不知自己何时这般有魅力, 十年前这皇太后还只是先帝的一个妃子, 她们两人并没有多少交集啊。
她会被赐给太子,其中也有这位皇太后的手笔。
陆瑾画又问:“第二个消息呢。”
慕容慧咬了咬唇,怜悯地看着她:“我看到西山太子妃的画像了。”
哦, 她的画像, 多稀奇呀。陆瑾画好奇道:“你之前没见过西山太子妃的画像么?”
不应该啊。
她记得在太子大婚时便有人给她做过画。
“没有。”慕容慧面无表情。
皇兄将有关西山太子妃的消息全部封锁了, 别说画像, 就是这几个字, 有人敢在他面前提一句,也得拉下去砍了。
陆瑾画拿起一块糕点:“那你觉得我和她长得像吗?”
“我想说的就是这个。”慕容慧又要开始哭了,一边伤心陆瑾画这辈子只能做个替身,一边又感叹:“其实这对你来说也算好消息吧。”
“你与那西山太子妃不仅容貌十足十地像, 就连神态动作都差不多!”
慕容慧抓住她的肩,坚强道:“我可以保证,这世界上再也没有第二个替身能比你还像了,至少我皇兄在时,你全无后顾之忧!”
陆瑾画被她晃得头晕。
有没有可能,西山太子妃就是她?
“公主,不要激动。”陆瑾画抓住她的手,叹道:“怎么感觉做替身的人不是我,更像是你。”
慕容慧火速放开她:“别胡说八道啊,替身虽然是个香馍馍,但显然做公主更好。”
下一秒,她脸又塌下来了。
“阿瑾,我这段时间不能经常来找你玩了,母后看得紧。”
陆瑾画一顿,颇为不舍:“如今也到生离的时候了么?”
“……不是啦,等这段时间过了,我再来找你。”
给了好几个香吻,才从长乐宫离开。
燕凌帝进来时,便看到陆瑾画神色恍惚。
最近因为授课的原因,她倒是常在他身边待着,此刻见她失魂落魄,忍不住问:“临安说了什么?”
陆瑾画撇嘴:“陛下,我失去了唯二的玩伴。”
燕凌帝安慰道:“……近日她的确要操心寿宴之事。”
陆瑾画吸了吸鼻子,提议:“您把裴硕叫进来陪我玩吧。”
燕凌帝十分不乐意。
陪着陆瑾画的,只能是他。
可他作为帝王,陪她玩耍的时间确实不多,思来想去后,还是每日将裴硕召进宫。
外界的人只道皇城指挥使最近颇得圣眷,这在微末时交过命的情谊的确不一样。
看来这指挥使是要东山再起了。
每日上完课,陆瑾画便与裴硕在一起玩牌。
玩骰子。
有什么玩什么。
燕凌帝在批折子,他们在玩。
燕凌帝见臣子,他俩在一边玩。
燕凌帝下完早朝处理政事,他俩还在玩。
有时候觉得他这皇帝当的,竟给别人提供便利去了。
下了朝,燕凌帝步履匆忙回了乾清宫。
往日这个时候,陆瑾画与裴硕都在宫中等他,问候完才开始玩。
今日进去,殿内空荡荡的,没有一丝声音。
燕凌帝侧目,看向李福全。
后者低声道:“姑娘近日闷得慌,趁着今日天气好,散步去了。”
陆瑾画确实散步去了。
但这天气吗,压根算不上好。
跟裴硕路过御花园,迎面走来了一群身影,为首的一身明黄色衣裳。
还以为是燕凌帝,两人等了会儿,走近了才发现是太子。
她与裴硕对视一眼。
看见她,慕容据却是面色阴冷。
这女人平日里跟王八似的,躲在父皇宫中不出来,今天倒是出洞了。
父皇越宠爱她,慕容据就越讨厌她。
他走到陆瑾画面前,冷声质问:“见到本太子,你为何不跪?”
陆瑾画:“……”
这反派的嘴脸,真是令人侧目。
“我有陛下赐的金牌令箭,也需要跪吗?”
慕容据没说话,他身后那群人倒是个个面露惊恐。
见金令如见陛下,他们要不要行礼啊?
“太子……”一幕僚拉住他,劝诫道:“今日不宜生事。”
无功无德,金牌令箭都赐给她了,可见陛下对此女的喜爱啊。
慕容据面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堂堂一个太子,处置个商女还要看脸色?
这幕僚就是上次提议他入宫侍疾的那一个,还信誓旦旦说什么父皇绝不会拒绝他。
经过那一遭,慕容据本就不是很喜欢他。
如今他还在大庭广众面前下自己储君的脸面,慕容据冷冷拂开他,盯着陆瑾画,又走近了几步。
之前都是远远看着,今日走近了瞧,发现此女的确是美若天仙。
听闻她只与西山太子妃有几分相似,便美成这样,也不知那西山太子妃本人是何等的美景佳人……
慕容据阴测测道:“你这女子,目无尊卑,竟不将孤放在眼中。”
“难不成以为有了父皇的宠爱,这大燕便任由你横着走了吗?”
陆瑾画歪头看他,脸上只写着一句话:不然呢?
她给燕凌帝挡过那么多次刀,卖过那么多次命,现在享享福怎么了?
“殿下误会了,我一直将殿下放在眼中呀。”
看着她满脸无辜,慕容据差点气吐血。
居然……居然如此嚣张,他气得胸膛起伏,想着如何整治她为好,思来想去,只冷笑道:“你可知,我父皇为何如此宠爱你?”
陆瑾画:“因为我长得像西山太子妃。”
听见这几个字,慕容据瞳孔一缩,又害怕地左右张望。
见没有父皇的眼线,才松了一口气,斥道:“不要命了?西山太子妃也是你能说的?!”
本想拿这件事刺激刺激她,没想到她居然知道。
父皇行事就是任性啊,别人找替身,都藏着捏着,他居然直接摆到明面上。
“是殿下先提的。”陆瑾画不知道他到底想干嘛了,只催促道:“若没有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免得陛下见不到我,着急。”
慕容据气得直翻白眼,此女……此女目中无人,嚣张跋扈,简直可恶!
等回过神,人已经走远了。
慕容据攥紧拳头,他与此女不共戴天!
有此女,大燕无他,有他,大燕绝不容此女!
若说这段时间有什么高兴的人,那便只剩棋久辉了。
不仅领了新差事,而且燕凌帝明显更在意现在这个学生,三天两头召见他,询问学生的学习进度。
他十分欣慰,这才是当爹的样子嘛。
二则,与太子比起来,随便拉个正常人来都显得聪明了,他觉得陆瑾画太有悟性了。
此女好学,对渊博知识更是孜孜不倦,许多时候还有自己的思考,他从未见过如此省心的学生。
与之相比,之前几年,他过得什么日子啊。
陛下也真是的,他对女子读书又没什么偏见。
刚入宫便让他来辅导陆瑾画多好,那个时候,她的年龄也合适。
现在这样子,学不了多久就得嫁人了。
棋久辉摇头叹气,损失一个好苗子啊……
陆瑾画快步往回走,刚走出御花园没多远,便中奖了。
脚下软绵绵黏糊糊的,她低头一看,差点吐了。
“谁这么缺德,随地大小拉!”
裴硕运气倒好,站得远远的。
陆瑾画受不了,只想脱了鞋子扔远点:“你赶紧回长乐宫,叫人送双鞋子给我。”
他轻功好,跑得快。
裴硕刚准备走,陆瑾画又反悔了:“等等,先把我弄出来吧。”
她受不了一直踩在屎上。
陆瑾画随意指了两个婢女:“过来把我抬出来。”
这鞋子都沾地上了。
她发誓,上辈子给人做肚子里的手术都没这么恶心过。
裴硕抿唇,上前弯下腰:“先背你回去吧。”
陆瑾画:“此法甚好!”
相比起光着脚在这里等半天,她更愿意直接回长乐宫。
背起人,裴硕不紧不慢往回走。
陆瑾画怕被人看见,提醒道:“你可以用轻功?”
“功法影响颇多。”裴硕眉目间闪过笑意,只道:“若是我一人,自然方便使用。”
“加我也不多啊。”她这么轻,上次陛下还带她用了轻功呢!“我这点重量,都可以忽略不计。”
裴硕道:“与上回相比,你胖了。”
“……你会不会说话?”
燕凌帝来时,恰好碰见陆瑾画使劲掐着裴硕的脖子,恶狠狠道:“我掐死你!”
后者配合地伸长了舌头。
他一直很介意,不仅是因为陆瑾画与他们亲密,而是因为,她与裴硕等人相处时,跟与他相处的状态完全不一样。
高处不胜寒,难道做了天子,连心爱之人也会畏惧他么?
“陛下?”
终于发现他了——
作者有话说:燕凌帝:去找老婆。
看见老婆在别的男人背上,心碎成两瓣。
陆瑾画:今天走了狗屎运了。[猫头]
第35章 第 35 章 朕为他赐婚如何
陆瑾画松开双手, 搭在裴硕肩上。
裴硕亦背紧了她,不曾放下。
燕凌帝捏了捏眉心,只觉多日来的疲惫层层叠叠压上来。
近来多忙碌秋猎之事, 忽略了她。
她与裴硕相处的时间更长, 二人更亲近,也在情理之中。
她年纪小,心思单纯。
——是裴硕的错。
燕凌帝肃声道:“成何体统?”
裴硕没什么表示,陆瑾画却吓了一跳, 挣扎着跳下来。
赤脚踩在温热的石板上, 有点烫。
陆瑾画将刚刚的情况讲了一遍,无语道:“陛下,这皇宫该整顿整顿宫貌宫容了, 满地都是污秽之物。”
下了地,燕凌帝才注意到她光着脚。
双足踩在石板上,脚趾晶莹剔透, 脚踝纤细如柳, 脚背柔软,勾勒出漂亮的曲线。
双眸一沉,他连忙脱下外衣, 将她整个罩住。
等陆瑾画说完, 发现自己被抱着走了好远, 她面色讪讪:“陛下, 叫人给我拿鞋子来吧。”
燕凌帝就是不喜欢她与自己如此生分, 嘴上说着他们关系最好,可做的又是另一回事。
裴硕可以背她,他背就不行,因为他是皇帝。
皇帝的背, 没人敢爬,她也不敢。
也许从第一次见面时,就注定她会对自己有所保留。
那日他稳坐高椅,视人命如草芥。
她跪俯在地,苦苦求生。
而他看似是上位者,其实在那椅上的,只是个断手断脚的废人。
她虽身处下位,却能掌控全局,聪慧又讨人喜欢。
否则也不会在王父手中活下来。
这么多年,他才是那个真正的下位者,卑微维系着二人之间的关系。
而陆瑾画,或许是将自己当她的病患,也或许什么都不是。
反正有他没他,她的生活不会有半点波澜。
只是如今自己让她过得舒坦,她一时半会儿懒得挪地罢了。
燕凌帝漆黑如墨的眸子看不清神色,睫羽压下,遮住了眼中的阴翳。
“近日朕要派裴硕出去办事,奈奈别找他玩了。”
陆瑾画连连点头:“应该的应该的,办事好,办事好……”
她有什么可介意的,二十好几整日玩乐不务正业才是不应该的。
燕凌帝看向她,温声问:“奈奈不问他去做什么事?”
陆瑾画摇头:“我又不想知道,反正有事做比闲着好,一个男子汉,总得有一番自己的事业。”
燕凌帝:“……明日你就知晓了。”
裴硕静静站在原地,看着那一行人走远,一身玄衣衬得他有几分寂寥。
经过这一次,以后再想见她,只怕难了。
第二日,陆瑾画赶到乾清宫时,燕凌帝正在翻看画册,不知道在看什么东西。
棋久辉已经在等她了,她不敢耽搁,去了偏殿。
自从开始念书,授课的地点便设在乾清宫偏殿中。
她曾提议,就在长乐宫偏殿授课,被燕凌帝一口拒绝了。
他称棋久辉每日都要去汇报工作,若是设在长乐宫,他得多走一段路。
陆瑾画秉持着尊老爱幼的原则,觉得还是自己多走几步吧,毕竟他都是个小老头了,万一摔着了怎么办。
“太师,今日教什么呢?”陆瑾画进殿便问。
一开始,她是非常不愿意学习的,但棋久辉讲得实在太好了,知识点由浅到深,每一个地方他都能做到引经据典。
待在一起的时间越长,相比于每日打扑克,陆瑾画觉得还是听故事有意思。
“今日学习诗经卫风中的一篇,氓。”
棋久辉也纳闷,陛下突然关注起孩子的择偶观,告诉他陆瑾画年纪也不小了,一定要选择一个合适的心上人。
他觉得很对。
如今这世道,女子多受男人诓骗,那些高门世家的小姐,因为所谓的爱,下嫁平民之家的亦不少。
可她们何曾想过,这世间那个男子成婚,是因为爱?
陆瑾画这孩子有灵气,他也喜欢,可万不能成了那种糊涂蛋。
“氓?”陆瑾画大惑不解,前几日讲得还是如何处理平民与贵族之间的关系,怎么今天开始讲这个了。
“老师,学生曾读过这一篇弃妇诗,实在提不起兴趣,不如从昨天那里继续讲吧。”
“诶……”棋久辉不赞同,看着这小姑娘无害的小脸,只觉得她就是最容易被男人诓骗的那种姑娘。
“学习知识虽然重要,但是你年岁不小了,说不定再过几年陛下便会为你择婿,届时,你心中才有数啊。”
见他满腔慈爱的长辈之心,陆瑾画也不好再拒绝他,硬着头皮听了两个时辰,最后棋久辉走时,还留下了课业。
需要有思考有深度的课后反思,最好还能写出她对未来夫婿的要求。
这都是什么作业啊……
因为这件事,她耽搁的时间有点多,回了乾清宫去见燕凌帝,竟然没急着走。
托腮看着窗外,想那题怎么回答。
若她真是个青春期小姑娘,那肯定能发自内心写出很多东西。
可她内里是个几十岁的老妖怪了,早就过了对伴侣充满期待的年纪,要她写八百字的课后感,还得有思考有深度,她真写不出来啊……
“在想什么?”见她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殃殃看着窗外,可怜极了。
燕凌帝问道:“可是课业上出了问题?”
“自然。”陆瑾画磨蹭着走近了许多,“夫子让我写一篇课后感。”
“这有何难?能难住我们奈奈了?”燕凌帝好笑道。
这种时候还调侃她,陆瑾画无语道:“今天学的是一首弃妇诗,阐述了一个女子从情窦初开到恋爱成亲最后被遗弃的过程。”
燕凌帝拧起眉:“为何讲这个?”
他见陆瑾画不开窍,想找个人提醒她年纪也差不多了,是时候为自己选择合适的夫婿了。
谁知棋久辉那老匹夫,教什么弃妇诗,他是这个意思吗?
“说是要我学会如何挑选夫婿。”陆瑾画眼里的不爽都快溢出来了,忧愁道:“还让我想清楚以后会嫁给什么样的男子。”
在她心中,这具身体还未及笄,就算及笄了,那也得过了十八岁再考虑这些。
现在需要考虑这些的明明是慕容慧好不好?真应该把她抓来一起上课。
燕凌帝目光闪了闪,虽然过程与他想的差别很大,但结果没问题,也算是殊途同归了。
想来,棋大儒还是有几分本事的。
虽然他也好奇,但多年来身居高位,浸淫于心思各异的老妖怪中,明白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想不出来就先不想了,到朕身边来。”燕凌帝拍了拍椅子,气定神闲道:“自己的事考虑不好,过来帮裴硕考虑考虑。”
怎么扯到裴硕了?
陆瑾画起身,绕过桌案坐在燕凌帝身边,这才看到满桌都摆满了小像。
皆是千娇百媚、娉婷秀雅的妙龄女子。
“难怪陛下早上便一直在看这个……”陆瑾画从一堆小像中抬起头,好奇道:“陛下要选秀了么?”
燕凌帝心口受到重击,瞧她这毫不在意的样子,若是真选秀,她只怕会向他贺喜!
“选什么。”燕凌帝不悦道:“朕不是说了,是替裴硕挑选。”
陆瑾画嗯了一声,好奇道:“裴硕要成亲了?”
“自然是快了。”燕凌帝成竹在胸,“他年纪不小了,自己不考虑这些,朕却难以心安。”
“朕准备给他赐婚。”燕凌帝说着,一边观察陆瑾画的表情,见她不像是很在意的样子,心头微微一松。
看来她对裴硕也没什么心思。